【失控】(80-83)作者:呦呦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8-29 17:31 已读22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80、冲动的决定

回到江城的日子,平平淡淡。
陆雨眠每天在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忙起来的时候,恨不得住在公司里面,努力到Patrick都劝了她一句“工作是为了生活服务”的。
但陆雨眠确实觉得自己状态不太好,她根本不想有什么生活,好像只有忙碌的工作,才能让她觉得情绪平复,整个人有点期待。
她在工作之余,开始给自己找点消耗精力的爱好,运动就成了首选。
国内打匹克球的人不多,于是陆雨眠给自己报了个班,正式开始学网球,一周能打上三四场,不打球的时候,就去健身房。
下了班,把自己所有的精力消耗完,她也就能安安稳稳地倒头就睡。
自落地那天的那条消息起,她和秦历泽一次都没有联系过。
陆雨眠在自己父母家住了两个月,但陆妈妈这人实在有点窒息,总是暗搓搓地来试探她愿不愿意去相亲,在母女俩大吵一架,陆妈妈大吼了一句“你都快28岁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之后。
陆雨眠毅然决然在公司附近找了房子搬了出去。
陆爸爸心疼女儿,斥巨资给女儿买了套公寓,又买了辆代步的车,劝道:“你妈妈也是关心则乱。”
陆雨眠摸了摸玛莎拉蒂靛青色的引擎盖,看着自己爸爸花白的头发,到底不忍心他为难:“谢谢爸爸,我到放假了,就回去吃饭。”
相比于陆雨眠这边,带着关爱和温情的不和谐。
秦历泽那边的情况,就冷酷无情得多。
自数月前拜访过老宅,跟自己父亲“推心置腹”聊过一番后,秦历泽一直在等着这位当家人的动作。
结果,自然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父亲,将当年参与谋害Carlos的人,以雷霆手段全部清理了一遍。
以至于,大姐夫Brian身边,一时竟到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但背后真正的主谋,他的大姐夫、和二姐夫,却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在陆雨眠心疼自己爸爸满头白发的这一天,秦历泽也回了趟老宅,见了自己的爸爸。
这位叱咤风云一辈子的老人,坐在那张牛皮单人沙发上,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跟自己最小的儿子说:
“你的两位姐夫,毕竟是一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忍心看着你的姐姐们伤心,Charles,就当看在爸爸的面子上,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
秦历泽沉默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他额前的发丝微微下垂,遮住了部分眉眼,以至于看不太清变幻的神色。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他早有预料,他早就知道他的父亲最终不会对两位姐夫动手。
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要靠自己的父亲替他哥哥报仇,他打的是另外的算盘。
于是,他忍住不眨眼,隐在发梢后眼眶迅速发红,然后,他抬手捋了捋遮在面前的棕色头发,望向父亲时,已经双眼赤红。
他道:“我理解,只要Brian和Richard愿意从今往后老老实实的吃信托,不要再参与家里的事,我也不是……也不是非要他们为Carlos偿命。”
他的父亲表情瞬间柔软了下来:“Charles,你是个软心肠的好孩子,你放心,你的两个姐夫,保证再也翻不起浪花。”
秦历泽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冲父亲点点头,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他坐在回家的车上,仰着脑袋靠在后座上。
自己这副做派,简直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有些出神的望着车顶,不知道眠眠现在在做什么?
她回了江城,站在阳光下,想必是快乐的吧。
……
事情在六月里,迎来了一场剧变。
秦历泽的耐心等待,终于等来了收网的时刻。
这几个月来,两个姐夫失去了能用的爪牙,在家族董事会里不断被边缘化,他们终于坐不住了,想了狗急跳墙的一招。
在莱拉去上夏令营的第一周,秦历泽的情报网拦截到了Brian计划的全部线报。
可他非但没有提前阻止,甚至暗中撤下了莱拉身边的日常安保,营造出一种,让人有机可趁的错觉。
他在大姐夫计划中可能会出现的所有路线和地址上,都暗中布置了特种安保防线。
可是,绑架一事,底牌再多,哪会有绝对的万无一失?
他明知很多事情无法被掌控,明知可能会发生预料之外的危险,明知即使孩子身体不受伤害,心理也可能遭遇重创。
但他还是选择这么做了,他自嘲的想,可能这种为了利益,连骨肉亲情都能算计的肮脏冷血,是范德维奇家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吧……
甚至,在绑架发生的当晚,他特地约了父亲一起共进晚餐。
在父子俩聊到他的童年时光,聊到他刚进小学时候出过的糗事,气氛升到最温情、最融洽的时刻,一通电话,打破了这虚伪的温情时刻。
电话中,保镖急切地声音响起:“先生,莱拉小姐被绑架了!请您马上来这个地址!”
等父子俩赶到那个位于码头的旧仓库时,莱拉已经被毫发无损地救了回来,这个地点曾出现在线报里,秦历泽已经在附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当他真的看到,被吓到受惊过度、哭的满脸是泪的莱拉时,他心里的情绪,一时复杂到难以辨认,混合着心疼、痛苦、自责、后怕……以及对自己深深的厌弃。
他一言不发地抱着小女孩,重新坐回车里。
莱拉看到车里坐着的祖父,委屈地瘪了瘪嘴,扑在他膝盖上嚎啕大哭:“Grandpa!我好害怕!”
老爷子将号啕大哭的莱拉抱在膝上,面色阴沉如水,低声吩咐了一句司机:“走吧。”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莱拉又累又怕,终于在祖父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等孩子睡熟了,秦历泽听见身旁的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侧头看去,发现他的父亲也偏过头,正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目光看着他。
老爷子缓缓开口,问:“今天这事,也在你计划之中吗?Charles?”
秦历泽没有像往常那般演戏,他迎着父亲的目光,如实道:“是。”
一向不可一世的老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两个女婿的手段算是彻底踩穿了底线,竟然下流到去针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自家血脉的孩子,他对他们失望至极。
而这个他一贯以为“软心肠”的小儿子,更让他感受到一种深沉的恐惧。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终闭上眼,沉吟道:
“终归……还是你棋高一着,Charles。”
等秦历泽终于带着莱拉回了家,把她安顿在她的小床上,他在她的床头坐了很久,看着小孩的睡梦中已然有些不安的容颜。
这一局,目前来看,是他赢了。
可是,代价呢?他最终还是被这群怪物给同化了吗?
他也变成了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利用的怪物了吗?
他悄悄站起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径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
美酒是要慢慢品的,可他今天却没有什么品尝的心思,只想让自己溺死在酒精里。
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满满一杯冰冷的液体,一路烧进胃里,却好像还不够。
他的脑子里,此刻又混乱又清醒,似乎掺杂着无数的念头,那些暴虐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
于是,他干脆放下杯子,举起整个酒瓶,往自己喉咙里灌。
喝完了一瓶,就再开一瓶。
最后,他迈着歪歪扭扭地步子,重重跌倒在沙发里。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机抬起的一瞬间自动亮起,锁屏上是很久以前,他和陆雨眠在纽约上州的森林里徒步时,贴脸拍的大头照。
他盯着屏幕中女孩灿烂的笑脸,鼻腔一酸,两颗眼泪顺着眼角滚了下来,无声地流进鬓角里。
……
陆雨眠刚结束了一个上午忙碌的工作,吃午饭的空档收到了陈意绵的微信,兴高采烈地让她速速登陆WhatsApp,去围观某桩惊天大八卦。
陆雨眠听她说了半天,颇为好奇地架了梯子,登上了好几个月没有登录过的社交app。
她翻着群里的消息,正看的津津有味,忽然,界面顶端弹出了一条消息。
她退出群聊,置顶的联系人右上角赫然冒了个小气泡,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陆雨眠心脏重重地一跳,点进去一看。
秦历泽突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Are you still on my back?」
陆雨眠还没来得及键入任何回复,这条消息又被迅速撤回,只剩一条“此消息已被删除”的提示。
她心慌意乱,腾地一下站起身。
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发这种消息的。
陆雨眠回复了一个:「?」
但对方却没有再来信。
于是,她指尖微微颤抖,做出了一个无比冲动的决定。
她打开App,买了最近一班去纽约的飞机,又打开微信,打了辆出租车。
连行李都不带,抓起包包,和办公室抽屉里的护照,就急匆匆地向楼下跑去。
……
纽约,斜阳西下。
秦历泽不知道自己昨天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接近暮色,宿醉让他头疼欲裂。
忽然,他听见电梯“叮”的一声,随后缓缓打开。
在暮色的柔光里,电梯里走出来一个,分别了近五个月,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秦历泽觉得,自己大概是还没有醒酒,或者说,他最近可能精神有些不正常……
不然,他为什么会在这场荒诞的幻觉里,又看见了陆雨眠呢?
她明明在千万里之外的另一个国度……
她明明已经被他亲手送走了……

81、两年

那个身影径直走到他身前,在他面前蹲下。
她紧紧蹙着眉头,满含心疼地上下打量着他,她的声音还是像记忆之中那样温柔,她说:
“你怎么睡在这儿?”
她又回头看了眼茶几上横七竖八地酒杯和空瓶,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眠眠,是你吗?”秦历泽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产生了幻觉。
他探出手,指尖有些颤抖,抚上了来人的面颊。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真实体温的面颊。
不是幻觉。
也不是梦。
他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你……你怎么回来了?”
橙红的暮色穿过落地窗,将她的眉眼照的格外温柔,她就在这样温柔的暮色里,眉眼弯弯地露出一个笑。
“我看到你的消息了,Charlie。”她轻声开口,带着不顾一切的孤勇,“I’m here to hold your back。”
话音刚落,她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那一瞬间,积压了数月的痛苦、自弃和恶心,仿佛都在这个炽热的拥抱里,飞速消弭。
于是,他也难以自控地回抱着她,以一种几乎要把她骨头都按碎的力度。
他几乎就要溺毙在这场温柔里。
可最终,他还是清醒了过来,Brian这条疯狗,昨天才绑架了莱拉,威胁他未遂,那帮畜生现在已接近穷途末路,如果被他们得知陆雨眠又回来了,他会怎么做?
他可以拿自己做筹码,甚至可以用莱拉做局,但他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害到陆雨眠一根头发丝。
秦历泽强行松开怀抱,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他脸上的温情悉数褪去,开口说出的话冷冰冰:“你不该回来的。”
陆雨眠闻言一愣,环在他腰间的双手僵住,她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神色,迟疑地解释了一句:“我……我只停留一天,买好了今天半夜的机票回去,我担心你……”
秦历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甚至没听她把话说完,便硬生生打断:“那还有一点时间,要洗个澡休息一下吗?然后,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陆雨眠定定地看着他。
她为了他的一条不清不楚的消息,特地飞了十四个小时,跨越了半个地球来见他,他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在踏进这栋公寓大楼,得知自己的进出许可和生物信息,全都还保留时,她天真的以为这五个月来,是她自己多虑了,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可是,来的时候怀着多少的期待,现在就有多少的失落。
陆雨眠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起码不能哭,太不体面了。
她冷静地说道:“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就叫车。”
说罢,她掏出手机,准备操作。
却被秦历泽一把按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不行,坐我的车。”
“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陆雨眠毫不客气地将手机抽回,又一次打开App。
却再一次被秦历泽抢了过去,直接放进了他的口袋里:“陆雨眠,我说了,坐我的车,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傍晚的曼哈顿很堵,汽车缓缓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车厢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雨眠和秦历泽分坐在后排的两端,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可陆雨眠却觉得他们的距离从未如此遥远过。
一直等走到安检入口,秦历泽才将她的手机归还,陆雨眠木着脸一把抓过来,塞进口袋里。
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要走。
却被身后的男人,猛地拉住了手腕:“眠眠。”
她侧头,平静地问:“你还要干什么?”
听着她无比冷淡、无比失望的话语,秦历泽却什么都不能说,他用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最后只挤出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陆雨眠默了默,没有答话。
她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转过头去,径直往安检通道走。
秦历泽就这么站在入口处,隔着玻璃,看着女孩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进了安检门,再也看不见。
这一次,她走的很快,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他又一次,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全是他的女孩送走了。
……
等回到空荡荡的家,秦历泽一进门,就看到保姆正在给莱拉梳头。
他本没在意,却忽然余光一瞟,瞥见了保姆手里的发绳。
那是一个小西瓜发圈,陆雨眠经常用的那一条。
以前她每次进门,顺手拆了辫子,就随手把这条发绳扔在玄关的钥匙盒里。
这是她在这间屋子里,留下过的痕迹。
而现在保姆却拿着这条发绳,在给莱拉扎辫子。
一瞬间,火气袭上心头,彻底烧断了秦历泽的理智。
他几步上前,劈手夺过保姆手中的那根西瓜发圈,厉声质问道:“谁允许你乱动家里的东西?”
保姆和莱拉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保姆脸色惨白,唯唯诺诺地解释道:“对、对不起,先生,我以为……这个是,莱拉小姐的……”
“你以为?!”秦历泽根本压不住心头的火气,“你以为是,就能乱动吗?”
保姆吓坏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客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小莱拉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他。
她敏感地察觉到秦历泽身上近乎崩溃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问:
“Daddy……你还好吗?”
听到孩子的关心,秦历泽闭了闭眼,努力平复下情绪:“对不起,莱拉,吓到你了。”
接着,他什么也没解释,转身走回主卧,关上了房门。
……
接下来的数月,迎来了一场腥风血雨。
两个姐姐和姐夫们,因为绑架案,面临着巨大的刑事危机。
秦历泽没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将全套证据做成死局,作为终极筹码,逼迫他们签署了股权稀释协议。
这一回,老爷子没再插手,默认了自己幼子的一切行动。
紧接着,秦历泽故意做局,利用壳公司对家族旗下的核心产业进行定向增发,独揽了70%的绝对控股权,在董事会上,解除了两个姐姐和姐夫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彻底踢出了管理层。
数月之后,彻底沦为边缘人的两个姐姐,一起哭到了老父亲面前。
这位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范德维奇老先生,面对两个中年女儿的以死相逼,不得不舍下脸皮,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跟自己的小儿子说:“Charles,给你的姐姐们留一条活路吧,你难道,真的想自相残杀,让范德维奇家族沦为整个圈子里的笑话吗?“
秦历泽笑了笑,很好脾气地说:“怎么会呢,爸爸,到底是一家人,我向来是最顾及亲情的,只不过……”
他话只说了一半,便意味深长地顿住。
老爷子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一下子明白了儿子的未尽之语。
顺从他的统治,满足他的要求,就还是一家人,如果不满意,那他的屠刀随时准备挥向任何一个所谓的家人。
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个有着铁血手腕的小儿子,轻叹一声:“说说看,Charles,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
又过了数月,范德维奇老先生签署最高执行文件,正式任命秦历泽为家族各大核心信托的唯一独立保护人。
自此,秦历泽正式拥有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决策权,一句话就能重新划分和冻结所有人的信托收益。
曾经高高在上的两位姐姐姐夫、包括家族信托下的所有成员,从今天起,都不得不仰仗着他的鼻息。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城。
自半年前,研发部老大Patrick身体抱恙,回美国动手术后,陆雨眠凭着极强的业务能力,正式接受总部的任命,成了江城分公司研发部一把手。
在她的带领下,研发团队历时近一年,终于攻克下了拓扑材料催化技术,直接拿下了新能源和半导体的多项独家专利。
一时间,让Ramp;G在能源技术链上,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有了这项技术作为底牌,总部的战略野心随之扩张。
不久后,一份通知,下发到了陆雨眠的邮箱里。
Ramp;G总部即将对国内数家新能源上市企业进行收购和资本重组,不日将派高管来江城主持大局。
陆雨眠接到通知的时候,以为来的会是Johns,却在看到正式名单的时候,愣住了。
她没想到大老板会亲自来。
不过也是,他家里斗的那叫一个腥风血雨,连远在江城的她都有所耳闻。
现在家里的宵小都收拾妥当了,Ramp;G又正直关键时期,可不得来主持大局了。
陆雨眠甚至乐观的想,背后有资本开道,想必接下来不论是并购案还是研发推进,资金方面总归是不用发愁的。
相比于同事们的人心浮动,陆雨眠相当稳得住。
在全身心投入到这场商战之前,她甚至还抽空去给自己做了个新发型。
她将留了许多年的黑长直,剪成了齐肩的长度,发梢烫了微微的卷,染成很浅淡的棕色。
第二天她去公司上班的时候,一踏进研发大楼,便收获了下属们的一致好评。
助理给她递文件的时候,由衷赞叹道:“陆总,您这个发型太绝了,超有气场!”
几个平日里更熟一些的团队成员,也凑过来打趣:“雨眠姐,突然换风格,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陆雨眠听着众人的评价,只是哈哈笑过,她轻轻拨了拨头发,问:“真的这么灵啊?”
下属们齐齐竖起了大拇指。
看着他们一起拍马屁,陆雨眠眼含笑意地发布命令:
“行了,快去准备会议简报,别瞎打听。”

82、上车

自接到通知以后,陆雨眠在内心设想过很多次与秦历泽再相见的场景。
距离上次冲动的一面之后,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满打满算,他们已经分开两年了。
两年时间,足够让江城的草木枯荣两个来回,也足够让一个患得患失的小姑娘,蜕变成一个理智又现实的大人。
陆雨眠对于“如何与前任相处”这门课题的浅薄经验,全都来自于顾然。
但顾然这个人,向来温和、脾气很好,两人重新成为同事兼朋友后,相处的既有分寸又十分愉快。
可秦历泽显然不是这种和风细雨的类型……
陆雨眠心里有些打鼓,她仔细琢磨了一阵,作为老板和下属,作为上下级,她该说些什么,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要保持多少社交距离,才能在再见时,既维持体面,又不显得尴尬。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最喜欢和预期的方向背道而驰。
今天约定是上午十点在一号会议室开会,可偏偏临出门前实验室里的数据出了点问题。
陆雨眠留下亲自排查,这就耽搁了一小会儿。
等她终于走出实验室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紧迫了。
她手里抱着电脑和一沓资料,一路疾奔,脑子里还在飞速地打草稿想着一会儿的汇报内容。
跑得太快,就没看清路。
在经过会议室门前那个转弯口时,猝不及防地,与迎面走来的一群人中,走在最前方的那一个,撞了个满怀。
没等她惊呼出声,一股极其熟悉的雪松冷香钻进鼻尖,有些霸道地瞬间占据了她的感官。
陆雨眠被回弹地惯性,带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手里抱着很多东西,身体平衡就很难保持,眼看着要摔倒……
下一秒,胳膊被一只很有力地大掌托了一下,那只手扶着她站稳了身子,随即很快放开。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堪称温和:“Be careful, Natania.”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掌心,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和记忆中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陆雨眠愣了一瞬,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I’m so sorry, sir.”
她立刻告诫自己,稳住,别露怯,做好一个下属该做的事。
于是,她主动上前一步,非常识时务地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过身,为大老板以及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一串人撑住门。
秦历泽看了她一眼,脚步微微停顿,可他什么也没有说,接着径直走进了会议室,在上首落座。
随着人群鱼贯而入,忙不迭有人上前来接替陆雨眠的位置,诚惶诚恐道:“陆总,我来我来!您快去就座。”
“谢谢。”陆雨眠也没客气,松开了手,走向自己的位置。
刚一坐下,坐在她身侧的顾然看她跑得气喘吁吁的,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随手拧开,递给她。
陆雨眠接过,小声道谢,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才算缓过劲儿来。
她抬头看向长桌最上首的位置,秦历泽已经翻开了面前的文件,正神色沉静地听着主管的开场白,他面上微微含笑,倒是显得一派温和。
但底下坐着的人自然不会被大老板的表象所蒙蔽,不会有人天真地觉得他真的很温和,各个都收敛了心神,颇有些战战兢兢地等着这第一场重组会议的开始。
陆雨眠收回目光,在心里复盘了一下方才的情形……
嗯,好像还可以。
虽然有些小插曲,略微有一些尴尬,但总的来说,她应对地还算体面,相当的公事公办。
……
然而,到下班时分,这份公事公办的体面,就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陆雨眠走进停车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自己那辆宝蓝色玛莎拉蒂边上,停着一辆相当惹眼的黑灰拼色宾利。
她的眼皮重重一跳,脚步瞬间顿住。
在原地站定了好几秒,她终于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晚都是要面对的,没必要在这自乱阵脚。
于是她又重新迈开脚步,冷着脸,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车旁。
她刚摸上门把手,隔壁那辆宾利的后座车窗,便缓缓摇了下来。
秦历泽一派闲适地坐在里头,看见她,唇角微微勾了勾。
他那张说了一整天英语的嘴巴里,这会儿终于吐出两个中文字:“上车。”
像在命令她一样。
陆雨眠瞬间被激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冷冷地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怼回去:“不好意思,老板,我自己开车了。”
秦历泽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但还是按耐住性子,颇有耐心地跟她说:“陆雨眠,上车,我们谈谈。”
陆雨眠冷笑一声:“现在是下班时间,有什么事,明天上班您再跟我约档期吧。”
秦历泽的表情一下变得不太好看,但陆雨眠没睬他,径直拉开了自己的车门。
还没等她坐进去,大楼里忽然跑出来一个人,急切地大喊了一声:“雨眠,等等!”
陆雨眠循声望去,却见到市场部的主管陈靖宇一路小跑向她奔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运动装,背上背了个网球包,咧着嘴冲她笑得灿烂:“今天打球去吗?我已经约好时间了。”
陈主管是她这两年来的网球搭子,球技不错,经常约了下班一起打球。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位陈主管态度开始变得过于积极和暧昧了,经常时不时来主动约她做些打球以外的事情。
陆雨眠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她对陈靖宇完全没有男女之间的想法,所以最近接连拒绝了他好几次邀约。
没想到,这位仁兄今天竟直接从公司追了出来,这就有点尴尬了。
尤其是,隔壁车位上还有另一位身份更尴尬的兄台……
陆雨眠想也不想,扯了个理由回绝:“今天不行,我有约了。”
陈靖宇有些失望,还是不死心地试探着了一句:“约会吗?跟男朋友?”
放作往常,为了引起不必要的八卦,陆雨眠肯定是会客气地解释一番的。
但今天,她说不清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像是刻意说这话来恶心人一般:
“我哪来的男朋友,我是单身。”
说完这句话,陆雨眠自己都觉得过于刻意了。
但现在,她一点都不想管别人会怎么想,自己觉得解气就行了。
于是她丢下这么一句话,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陈靖宇站在原地,对着空出来的车位愣神了片刻。
她说这话什么意思?她是单身,是暗示自己可以追求吗?
他内心刚升起一股暗喜,刚一回头,冷不丁注意到隔壁车后座上,赫然坐着自家的大老板。
陈靖宇脸上笑容僵住,一时间局促得手脚不知道往哪放,赶紧弯下腰,结结巴巴地跟人打招呼。
大老板却很温和地冲他笑笑,没对方才的事情有任何评论。
宾利发动,缓缓驶出车位,车窗关上前,这位大老板甚至还微笑着跟他说了一句:“Have a good night.”
陈靖宇本来心里有些打鼓,虽然公司里没有什么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规定,但被老板撞破自己追别的部门女同事,总归是有些尴尬的。
可一想到反正大老板也不会中文,想必方才也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提着的一颗心随即放了下来。
他一边朝自己的车走去,一边有些感慨地想,传闻都说大老板残酷无情,没想到真人竟然很绅士,果然流言蜚语不能尽信。

83、饭局

秦历泽自然不会真的来跟她约档期,聊这些有的没的私事。
两人就这么跟普通上下级一样,公事公办的相处着,他一个大老板,跟自己这么个小员工,见面的机会其实也不多。
那天回去以后,陆雨眠仔细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心理,她一贯是一个,分手很果断、事后不纠缠的人,那她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秦历泽,又是出于什么心理?
是不甘心被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晾了两年?
还是不服气被他这么冷处理地分了手?所以她才故意强调自己没有男朋友?
或者说……自己其实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翻篇?
陆雨眠也闹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好像也没有很想见他,但也没有不想见他。
可一旦到了私下相处的空间,她就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对他甩脸子。
这算什么?不像是喜欢,难道是讨厌?
她讨厌他吗?
陆雨眠给不出自己答案。
……
几天以后,作为被收购方的大股东,丰盛能源的李总特意在一栋老洋房私人会所里设晚宴,美其名曰与Ramp;G的一众高管们“拉近距离”。
陆雨眠作为技术核心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对方打得什么主意,她心里一清二楚,不外乎收购已成定局,李总想在新的权力和资本架构里,给自己多谋些福利、多留条退路。
饭局从晚上七点一直吃到九点半,酒过三巡,场面上的客套话说了一轮又一轮。
末了,李总一拍大腿,热络地张罗着众人移步三楼KTV包厢,美其名曰要让远道而来的诸位高管们感受一下国内的“夜生活”。
陆雨眠跟人事主管Amanda一起坐在角落里,原本这种局招待的对象就不是他们这些女同胞,她们颇有自知之明的,不掺合进那群男高管们的应酬游戏中。
包厢里灯光昏暗,巨大的液晶屏上正放着MV,有人切了歌,前奏响起,音响里响起了梁静茹的《崇拜》。
有位女同事拿着麦克风喊话:“这一首谁的歌?谁点的?”
Amanda喜滋滋地站起来,挥着手说:“我的我的!”
陆雨眠颇微妙地看了她一眼,Amanda这个破锣嗓子,居然要挑战这种高音苦情歌吗?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很给面子地跟着大家一起鼓了鼓掌。
果然,Amanda刚唱到第三句,就破音了!
李总大概酒喝多了,听到这直接哈哈大笑起来,当即大声道:“哎呀,Amanda你这个嗓子不行,来来来,Natania快来救个场!咱们陆总唱歌那可是专业级别的!”
陆雨眠突然被点了名,赶紧摆手示意不用,人家Amanda点的歌,她陆雨眠上去出风头,算是怎么回事。
奈何见她推辞,李总迈开步子走过来,亲自将话筒塞进了她的手里,Amanda也自知能力有限,赶紧示意她帮忙救个场。
做到了这份上,就不好再推辞了,陆雨眠只好顺着伴奏的调子唱了起来。
她一开口,嗓音干净而清透,原本噪杂的包厢里安静了几分。
李总似乎真的很爱热闹,仿佛还嫌这场面不够热络似的,推着陆雨眠的肩膀就往包厢正中间的C位上带:“陆总坐这儿,咱们的技术大功臣,必须坐中间!”
然而,这个所谓的C位,原本坐着的正是大老板秦历泽。
眼见李总不由分说地拉了陆雨眠过来,秦历泽眉头微蹙,赶紧侧过身往一边让了让。
可位置本就狭窄,他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一些。
陆雨眠被强推着坐下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他扶了一把,陆雨眠在他肩上撑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堪堪擦着他的身体坐下,没有让场面变得太难看。
于是,秦历泽的一张脸上,神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
陆雨眠简直尴尬死了,那里沙发的位置本就不宽裕,根本坐不下一个人,她硬挤在中间,身体僵硬地一动不敢动。
既不能碰到右边的同事,更不能碰到左边的秦历泽,只好蹭着沙发的一点边缘坐着,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快些唱完这首歌,抓紧跑人。
屏幕上的歌词在飞速滚动,陆雨眠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稳住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麦克风上。
秦历泽就坐在她身侧,靠的那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冷香,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
然而他却一眼都没看她,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前方虚无的空气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雨眠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这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模样,忽然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快。
当屏幕上跳出那句熟悉的歌词,她随着伴奏唱到““我还以为我们能,不同于别人”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使然,她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哽了一下。
那个原本该完美划过的音节,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颤抖,倒像是唱的太投入,而产生的哭腔。
包厢里灯光太暗,看不清众人的表情,其他人只当她是被歌词所感染,纷纷为她鼓起了掌。
只有陆雨眠自己知道,这首歌的歌词,对此时此刻的她来说,简直字字锥心,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忽然就有些唱不下去了。
“你的姿态,你的青睐,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当口,音响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清亮的男声,陆雨眠循声望去。
只见顾然接过了Amanda手中的另一个麦克风,神色自然地接住了她哽住唱不下去的后半段,结结实实给她救了个场。
见顾然英雄救美般地开了嗓,众人纷纷跟着起哄,大呼小叫地推搡着,将他一路推到了中间的C位。
陆雨眠狠狠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索性改了唱腔,配合着顾然把一首苦情歌唱得带着几分欢快。
中间的位置是再坐不下另外的人了,陆雨眠刚想站起来,想着索性跟顾然一起站着唱完下半场。
然而还没等她动作,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秦历泽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嘴上挂着非常得体的微笑,非常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顾然坐在他刚刚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拉开了包厢门,抬步走了出去。
甚至连这首歌的后半段,都没有听完。
一曲唱罢,包厢里掌声雷动,李总更是带头连连叫好。
陆雨眠忙把麦克风交给下一位接棒的人,赶紧离开C位这个是非之地。
她又重新走回角落里,嗔怪地说了Amanda一句:“你说你唱不上去,点这么高音的歌干什么?”
Amanda心虚地双手合十,做出一副非常感激她的样子:“谢谢Natania救场,谢谢Jeremy救场!要不然我今天真丢脸丢大发了。”
陆雨眠摆摆手,表示没事,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顾然,压低声音说:“师哥,你说你一个快要结婚的人,还这么乐于助人,嫂子不吃醋啊。”
顾然无语,这个陆雨眠,真是不识好人心,也不想想他刚才是在帮谁解围呢……
他翻了个白眼,呵呵冷笑一声,低声回怼:“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不讲道理。”
陆雨眠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不得不说,你这个人当朋友的时候,还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
他俩坐着咬耳朵,说话声音很低,坐在附近的Amanda只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一直知道陆雨眠跟顾然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师兄妹,平日里在公司就走的近,怎么今晚看着……还有点暧昧呢……
她前段时间收到了顾然结婚的请帖,婚期就在两周后,眼看着婚期将近,该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要生变吧?
Amanda八卦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巡视了一圈,到底还是顾及着分寸,压下了心中的好奇,没有多嘴去问。
到了将近十一点,上半场纯洁的唱歌局终于进入尾声。
包厢大门被推开,会所经理带着一串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们鱼贯而入,包厢里气氛瞬间变了味。
陆雨眠和几位女同事对视一眼,大家都十分识相,知道接下来的“下半场”,这帮喝了酒的领导和老总们,要玩些花的了。
不参与下半场的人,此时就要瞅准时机离开。
陆雨眠不动声色地站起来,一边拿起包,一边借口爸妈来电话催着早回家,在众人心照不宣的眼神中,退出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包厢。
她本想在门口等一下顾然,他今天喝了不老少酒,她可以顺路捎他一程。
结果人还没等到,她妈妈电话真的打来了。
会所走廊里音乐很吵,她有些听不清手机里的声音。
于是她快走几步,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来到了会所的顶层露台上。
江城早春的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那股闷了一整晚的酒味和烟味,整个人身上的郁气也跟着散了不少。
陆雨眠一手撑着石砖栏杆,一手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妈妈的声音:“你上次给我买的几瓶面霜,都是什么功效啊?上面都是英文我看不懂,哪一瓶是晚上用的?”
她静静听着,耐心地解释道:“妈,这样吧,你把几个瓶子一起拍个照发给我好吧?”
“行,你还没回家吗?”
“嗯,酒局刚散,这就准备回去了。”
“在外面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
刚挂断电话,陆雨眠垂着头,看着栏杆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的视线无意扫过天台的另一边,手中的动作突然僵住。
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围栏边,早就已经站了一个人。
秦历泽正靠着栏杆,他没穿外套,春夜的冷风吹在他单薄的衬衫上,卷起衬衫的衣领。
他的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他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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