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囚】(11-19完结)作者:静女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8-29 17:33 已读12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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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人质

清晨。晏云下睁开眼。
刺目的日光斜射进屋,正落在眣丽的脸上。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他本能地偏过头去,撑着床沿下了床。
用冷水擦了把脸,人终于缓了过来一点,这时,一段婉转的哼唱声飘来。
他循声走去,只见林谢晚坐在廊檐下,专心致志编织着什么。她膝上摊着一小捆莠草,手指在只其间灵巧穿梭,嘴角噙着笑意,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恬静悠然。
身体像好的差不多了,脸颊上甚至浮出几分红润的血色。晏云下看了几息,随即移开视线。
虽然他刻意噤声了,林谢晚何其敏锐,当即转头看到了他。顿时,歌也不哼了,人也不笑了,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说道:“你醒了。”
“……起的真早。”
晏云下道:“失望么,如果你不多嘴哼曲子,说不定我能晚起半个时辰。”
这冷嘲热讽的劲,果然是酒醒了。林谢晚偷偷翻了个白眼。
眼下这个季节,狗尾巴草才刚长出来,都是毛茸茸的幼绿色,她已经编好了两只动物,一只小狗,一只小兔,做工有些糙,笨拙得可爱。晏云下大步走上前来,拿起兔子的那只,上下打量。
她忽然有些紧张,胡乱拍了拍裙摆上的草籽,道:“你昨晚睡的好吗?”
晏云下看了她一眼。
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试探他是否还记得昨晚酒醉后发生的事。倘若晏云下诘问她昨晚的乘人之危,她就一口咬死那是他醉后做的一个春梦。反正没留下什么痕迹,只有天知地知她知。
晏云下却道:“我在你这睡的,我睡的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她一时语塞,吐出一句,“也是。”
看他这副样子,像是不记得了,林谢晚舒了口气,心里又隐隐遗憾:如果晏云下能醉一辈子都不醒酒该有多好。
小小兔子,没什么玄机,却被晏云下拿着观察了很久。林谢晚道:“你很喜欢吗,那送你好了。”
他这才把它放回她膝头:“不要。”
就知道他不要,爱要不要。林谢晚笑了笑,立刻把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撕碎了。
他目光寒意乍现,捏着她的小臂强迫她站起来,道:“大清早就想吵架?”
林谢晚睨了他一眼:“又怎么了,你自己说不喜欢的,反正也是没人要的东西,撕了就撕了,我撕我自己做的东西也要管?”
晏云下道:“你做这东西用的莠草,难道不是从圣宫拔的?既然是我的东西,我怎么管不得。”
简直无理取闹。林谢晚睁大了眼睛:“那你想怎样,把我也撕成两半给你的狗尾巴草陪葬吧。”
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没有退让,直到宫人的一声禀告打破僵持:“圣君,早膳准备好了。”
他惊觉自己竟幼稚到了这种地步,立刻松开她,拂袖而去。林谢晚如蒙大赦,默默想:“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
不遂她愿,未出十步,晏云下停下了。终究是宿醉未消,脑袋有些昏胀,他忽然想起什么,忽然转身,毫无征兆地拎起林谢晚往床上一扔。
林谢晚的手下意识护在衣带前,紧张得指节泛白。他却看都没看她,三两下除去她的鞋袜,盯着她脚踝上的淤伤。
这视线好像有温度,烫得她蜷起脚趾,小腿直往里缩。晏云下皱了眉:“别乱动。”松开她,从床边的柜子里翻出一盒膏药,在掌心慢慢化开,小心涂在患处。
林谢晚心都抖了起来。这下真摸不清他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他一边涂药一边冷嘲:“让你安分些是听不懂么。——昨天去了何处?”
林谢晚嘴唇紧紧抿着,不出声。他说:“忽然哑了?”
她这才说道:“你以前跟我提到过圣宫的双丝湖景致很好,之前没机会去,昨天有个人带我过去看了。果然很漂亮,你没有骗我。”
白玉般的指节不自然地蜷住,晏云下突兀地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两个人不欢而散。

这场不愉快没教林谢晚烦心太久,晏庭明忽然找上门来。
林谢晚想到他昨天分别前说的那句“改天再见”,本以为这个改日得改到她下辈子去了,没想到他倒是言而有信,并且带来一个好消息:例宴虽然结束,但来到圣都的宾客们并没有全部离开,其中不少人仍留在圣宫同晏云下商议诸派事宜。
这表明晏云下很忙,间接表明他没精力刁难自己。林谢晚甚为欣慰,把早上做的莠草小狗送给了晏庭明。
晏庭明第一次见这种小玩意,饶有兴致地把玩了好一会儿,向林谢晚请教做法。于是她又薅了几根莠草演示。晏庭明一边托腮看着,一边道:“作为感谢,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林谢晚道:“难不成是和你那个贴身侍女有关的秘密?”
晏庭明道:“你说熹微?不是,你忽然提她干什么。”
林谢晚道:“哦,我只是看她今天没和你在一起,所以她在哪呢。”
晏庭明:“大概在鼓捣着做糕点吧。那我继续说咯,你听过算过,可别说给别人听……就在今早,豫州周家的宗主带着首徒到访,给我堂兄送了一件大礼,你猜猜?”
这个周家正是现如今豫州的第一大门派,以剑丹双修闻名,从前以剑修为主、炼丹为辅,这两年炼丹业突飞猛进,周家基业越发稳固。如果要送礼,多半和灵丹妙药有关,但看晏庭明神秘兮兮的样子,如果只是普通的丹药恐怕落了俗套。
林谢晚思索了一会儿,道:“长生不老药?男人生子丸?”
晏庭明哈哈大笑:“不是——是个女人,赫赫有名的歌妓,奇怪不。”
说怪不怪,说不怪又有些奇怪。太阳底下无新事,权贵之间私送美人的事一直存在。但如今毕竟不是当年分土建国的时期,武林世家把持天下,讲究“节欲慎色”,一些门规森严的世家和门派都不允许男人纳妾,这种事情终究上不得台面,尤其是在春分例宴这种场合显反常,不知那周宗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通胡思乱想,最后她发觉想这个纯属多余,此事简而言之可以化为四字——与她何干。林谢晚打了个哈欠,问晏庭明:“他待如何。”
晏庭明道:“收了,怎么好驳人家面子呢。”
她默了,片刻后说:“那他挺有艳福。”
晏庭明偏头打量了她两眼,笑道:“我就知道你想歪了。那歌妓可不是普通歌妓,据说是个被安插在歌舞坊多年的细作,专司打探各路消息。周宗主揪到她的时候,发现她跟在和一个刺客组织有往来——”
林谢晚捏着草穗的手微微一顿。晏庭明继续道:“那个组织正好和圣宫有龃龉,周宗主把细作送来交由堂兄处置,算表个忠心吧。”
林谢晚:“墨玉堂?”
晏庭明漫不经心的:“嗯哼,除了那个,还有谁敢和圣宫作对。”
“那可不止有‘龃龉’了,可称不共戴天。”林谢晚继续扎小狗,随口道,“你说那个细作赫赫有名是怎么个有名法,还是个花魁不成?”
晏庭明道:“你如果喜欢听琵琶,应当听说过她的名字,一曲《破阵子》名动京城,临水阁,沉玉言。”
许是因为下了三分血色,她的面容像是釉瓷,薄胎透光,许久,眼睛微微转动一下:“哦,原来是她,可惜了。圣君打算怎么处置呢?”
晏庭明耸耸肩:“这就不知道了,左右是审一审再杀了吧。既然当了细作,落到圣宫手里哪有好下场。”
“是啊。”
她顺着草杆轻轻一拉,顺了顺莠草的草穗,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大功告成。她递到晏庭明面前:“好了,我做完了,你学会了没?”
晏庭明道:“我刚刚忙着和你说话根本没仔细看!”
“没看也来不及了,我还有事得先告辞了。”
晏庭明微微讶然:“你居然还有事,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挺闲的。”
“我也以为我挺闲的,”林谢晚站起:“说来,我们昨天不是在圣君寝殿门口遇上的么,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个厢房?”
晏庭明道:“不知道啊——噢,其实我今儿本不是特地来找你的,现在知道了,多亏了有人此地无银三百两。今早碰见圣君的时候,他特意叮嘱我说这片区域不准去,我跟和他说:‘好的。’立马就来这了,才能瞧见你。”
林谢晚:“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午初,和宾客共用午膳。
午正,接待宾客参观万象阁。
未正一刻,看书。
申初,论剑台练剑。
酉时,更衣。
晏云下沐浴后回到房间,忽觉有异,转到屏风后。
一女子坐在窗边矮榻上,手捏青瓷杯盏,正低头端详茶具。蓝紫色的裙摆铺散在矮榻上,像一缕散开的烟。
晏云下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望着她:“你为什么在这儿。”
“你不希望我在这儿?”林谢晚目光似笑非笑,“你特地把玉言被抓的消息透漏给我,不就是想我主动来找你吗。”
晏云下不置可否,转身继续换衣服。她的声音飘飘渺渺地追过来:“我被关在圣宫至今,前两天只知道不想见你难,不曾想现在要见你也这么难。中午就同你的下属通传说要见你,她们说你不得空,让我等,我便等着,等你一顿午饭吃了半个时辰,刚吃完又同那群宾客跑掉了,圣君果真是日理万机。”她笑了一声,又道,“万象阁又在圣宫的什么地方?我也不曾见识,你带那群宾客参观的时候,怎么不能大发慈悲多捎我一个,让我开开眼界呢。”
她说了一堆,他只冷淡地回了一句:“我们本来应该有很多机会一起去,如果你当年没背叛我。”
他对她,翻来覆去不过一件旧账。
林谢晚道:“可问题在于,对于我来说,倘若当时帮了你,才是真的背叛。”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晏云下点了点头,“看来你和我一样,都不是很在意牢里那个女人能不能活命。”
他把换下的衣服放木架上一扔,面无表情地夺门而出。
林谢晚快步追上,抓住他的肘。晏云下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大力将她的手掰开。林谢晚终于有点急了,从后头紧紧抱住他的腰。他身体僵硬了一下,这才不动了。
“我不知道,没人教过我该怎么求人。”她道,“但我也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求你,我没见到玉言,如何能相信她现在真的在你这里。”
晏云下淡淡的:“没人逼你信我。”
他在她手上拍了一下,示意她松手。林谢晚担心他一走了之,反而将他圈得更紧:“让我看她一眼……可以吗?”
她把声音压得温顺:“我只是想知道她还好好的,你别为难她、别对她用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12章 乳交(h)

晏云下转头认真打量着她脸上的神色,忽然道:“看来那个女人对墨玉堂很重要。”
林谢晚哑然。他笑:“我说对了?”
谈判前露底,她犯了兵家大忌。林谢晚深呼吸,也勉强笑笑,说道:“不是对墨玉堂重要,是对我重要。”
“小时候我病得快死了,晕倒在街上,是她救了我,在贺家那些年也是她一直照顾着我,才让我活到这么大。”
晏云下转了转左手拇指上的指环,幽幽道:“这么说来,贺知聆能把你送来我这,她还出了一份力。”
林谢晚道:“主上能把我送来你这,其实出力最多的是我母亲。我娘一开始就不该把我生下来,以至于后面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这话虽阴阳怪气,却不敢把其中的锋芒挑得太明,她又好声好气说:“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要怎么惩罚我都任凭处置,何必迁怒别人。”
晏云下忽然道:“或许我不是迁怒谁,只不过看你不快活,心里就会好受些。”她怔住。
他已拂袖而去。
不能就这么算了。林谢晚心知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救沉玉言,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你去哪里!”
晏云下不语,视线落在被她握住的手上,竟没有甩开,继续往前走。
虽然有点尴尬,林谢晚还是没松手,牵着他寸步不离。还没走一会儿,不远处走来三五个青衫广袖的修士,皆是令仪令色、容态温和,着装不像圣宫之人。林谢晚料想多半是这两天参加例宴的宾客,连忙往他身后藏了藏。果不其然,为首的男子看到晏云下立即迎了上来,说道:“圣君,方才席上未能多聊几句,实在遗憾。”
晏云下微微颔首:“阁下客气。”
“这两天圣宫上下招待甚是周全,真是让我等已是宾至如归。”那男子含笑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林谢晚身上,“这位是……?”
晏云下凝眉,似在斟酌措辞。
那男子没等他开口,连连笑道:“明白,明白了!”
氛围微妙,对方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又顺势拱手道:“圣君,我等在圣宫叨扰两日,着实尽兴,只是门中尚有事务待理,来向您辞行了。”
晏云下道:“本该亲自相送。只是眼下有些琐事。若诸位不急,不妨留到明日再走,届时我再好好款待。”
那男子忙道:“圣君太客气了,您事务繁忙,不必为我们费心。我们自己走便是,改日再来拜会。”
话已至此,晏云下便不再挽留。那男子行了个礼,带着弟子们一齐离开了。
两道东风刮来,卷起不远处纷纷而落的樱,晏云下在原地驻足片刻,语气没什么情绪:“他明白了什么?”
如果不是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林谢晚简直不敢相信他在和自己说话。
难得,晏云下倒是和她共脑了。她摊摊手,表示如果连整天和他们打交道的晏云下都不知道,那她就更不知道了。
晏云下继续往前走。林谢晚跟了一段路,忽然发觉这是往九刑狱的方向,欣喜道:“你同意我和玉言见面了!”
晏云下泼她冷水:“是你见她,不是她见你。”
九刑狱内重兵把守。他领着林谢晚走进一间狭长的甬道,室内光线昏暗,只靠墙壁上一排细小的夜明珠照明。走到甬道底部,一面砖头大的琉璃镜正对着他们,清晰地映出隔壁牢房中的景象。林谢晚不了解奇巧机关,但看出了这是一面机关镜,这头看是镜,那头看只是堵普通的石墙。
凑近一看,牢内确实是沉玉言。
她抱膝坐在角落的石床上,发髻松散,脸色灰白,依然难掩绝色。所幸她身上没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精神气不佳。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眨了一下眼,微微动了动脖子,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耸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林谢晚转身扯了扯晏云下衣襟,眼泪汪汪道:“我们来都来了,放我进去跟她说两句话好不好。”
寻常人看了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难免起恻隐之心,可惜晏云下早已吃一堑长一智,冷然道:“你想的美。”
林谢晚:“我们在你眼皮子底下说话,又对不了暗号,又不会偷偷骂你几句……”
晏云下:“没人想看你演姐妹情深的戏。”
林谢晚见他软硬都不吃,立马把鳄鱼的眼泪擦掉了,跟着晏云下走出九刑狱,脑子转了转——
既然晏云下愿意带她来看沉玉言,而不是一上手就上刑,说明事情尚有转圜之地。多半只是想坐地起价,用人质交换更值钱的东西。
他们回到晏云下的房间,里头正有两个宫人在打扫,晏云下往贵妃榻上一坐,恹恹的神色,道:“让尤文轩把钥匙拿来。”
这话是对着宫人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谢晚的脸,宫人称是,转身退下。晏云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她心想:“能屈能伸方为大女人。”当即走过去。刚坐稳,晏云下的手臂便横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了她的腰,力道却不大,像是早已笃定她不会反抗。
他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捻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绕在指尖把玩。林谢晚道:“你会怎么处置她?”
晏云下看了她一眼。林谢晚依偎在他怀里,道:“即便她这些年走错了路,好歹没开罪过你,总不至于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吧。”
晏云下忽然道:“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人?”
林谢晚被他问得一愣,晏云下却没等她的回答,话头一转,道:“你说沉玉言在墨玉堂中不重要,看来是审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既如此,心情不好就杀了,心情好就放了。”
林谢晚忙道:“你什么时候心情好?”
“看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寸寸地逡巡拇指沉声道:“沉玉言是死是活,是自由还被关到死,全看你今天能不能让我高兴。”
林谢晚闻言茫然了一瞬,旋即耳根发热,但她很快压下了那份点不自在,抬起头来,淡淡一哂:“原来你想要的,只不过是这个。”
她摇摇头,倒了一杯茶,递到晏云下手边,道:“你想要的我都满足你,但你怎么保证你会信守承诺,不伤害沉玉言。”
晏云下道:“没有保证。”
言下之意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这场谈判是她求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谢晚收紧了拳头,又松开,尽量轻松地笑笑,说:“行。”
干脆得让晏云下意外,低头在她耳边啄了下:“想清楚了?”
问的真奇怪,好像他在意她情不情愿一样。
她勾住晏云下的脖颈,吻封住他的嘴,代替了回答。
两个人立刻亲成一团,滚倒在贵妃榻上。林谢晚一面解他的腰带,一面道:“这次能不能让我自己来,你前几次弄得我好痛。”
晏云下道:“随你,反正不是我伺候你。”
听到“伺候”两个字,林谢晚想起昨夜他舌尖落在私处的触感,解腰带的手抖了抖,一连几次都没成功解开。晏云下似乎有些不耐烦,主动解下腰带往地上一扔。她的手指顺着领口的银边滑下去,探入他的衣襟。
衣带尽解,锦袍向两侧滑落,露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锁骨下方一道淡淡的旧疤,没入衣料深处。林谢晚手附在他胸前胡乱地摩挲着,吻住他的喉结。
晏云下的瞳孔微微一缩。
吻很轻,很温柔。睫毛轻轻颤动扫过他的皮肤,她感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圈。
嘴唇慢慢下移,她吻上那道伤疤,辗转着吻过他的胸膛、腹肌。晏云下闭上眼,深呼吸……她还在再往下,吻到小腹处,动作一停,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脚还被锁着呢,她又不能直接骑上来。
晏云下哑声道:“自己想办法。”
她把手伸进裤子里,捞出勃起的肉茎,用虎口轻轻摩擦套弄。
他们先前做了这么多次,林谢晚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物。肉茎昂扬翘挺着,约莫六寸许,通体肿胀,筋络盘踞,龟头处濡湿艳红,可称淫靡。她想到就是这东西之前在自己花穴内进进出出,下腹一暖。
阴茎上附着了一层温暖的粘液,虎口处打了个滑,林谢晚险些没握住,只好并用双手,牢牢圈住它撸动。
套弄了一会儿,晏云下还没有要射的征兆,林谢晚自己的身体倒是先热了。她跳下榻,把身上除了胸衣以外的衣物尽数脱掉,跪坐在晏云下敞开的两腿之间。
贵妃榻不高,肉茎正对着她饱满的乳子。林谢晚说:“你要我怎么帮你?”
这是她第二遍问这话了。晏云下还是一样的回答:“自己想。”
双乳被胸衣紧紧裹着,中间挤出一条深深的缝。她松开胸衣最下端的结,双乳间的缝隙稍稍宽了些,挺了挺胸,阴茎和她的乳子蹭过,这个动作的暗示在显而易见不过。晏云下耸腰,阴茎从下往上挺入,径直插进她的乳沟之中。
胸乳之间微微湿润,是阳具泌出的液体,那根东西生得过于优越,林谢晚刚一低头,龟头就戳到她嘴边。她慌忙抬起下巴。
晏云下忽然伸手正了正她的脑袋,林谢晚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心脏倏然漏跳一拍,不敢让他等烦了,连忙上下摆动起身体。
双乳紧紧夹着肉茎,安抚摩擦着,最开始有些滞涩,渐渐地便放开了,乳沟里越来越湿滑,套弄的幅度也越来越大,肉茎好几次都抵在她脸上。
双乳随着动作荡出乳波,半解不解的胸衣根本包裹不住雪团,乳尖好几次都从胸衣里弹出来。林谢晚把它按回胸衣中,心里茫然了一瞬:“我在干什么。”
好荒唐。
乳尖第四次从胸衣里跳出。林谢晚正要把它按回去,晏云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不知道这个笑是何意味,敢怒不敢言地看他。
“怎么不动了。”晏云下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乳珠,眉头轻蹙。
被这一捏,她身体如过电一般颤抖了一下,但顾不得自己的反应,继续抚慰着肉茎,期盼着速战速决,磨得越发卖力。
胸口磨出烫意,乳沟里湿漉漉一片,和着她的薄汗,一同淌到了腰上,痒痒的。
忽然,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屋外有人道:“圣君,钥匙送来了。”
晏云下额角的青筋乍现,喉间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放门口,离开。”话还没说完,林谢晚就好奇地探头往房门口看。晏云下低声警告道:“专心。”
他像是忍不了缓慢的节奏,握着她的双肩,将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往自己胯处撞。
不知过了多久,晏云下忽然主动地挺动劲腰,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一声短,一声长,滚烫的,紊乱的。
林谢晚悄悄抬头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眼尾洇开一抹浅浅的绯色,从眼角染到鬓边,忍不住道:“晏云下,你要到了吗。”
他不答。她环住他的腰,声音温柔缱绻:“我做的好吗。”
晏云下艰难道:“……别说话。”
他按着她的肩,肉茎在两胸之间快速抽送,猛地跳动两下。林谢晚只觉得脸上、胸前一湿——大摊白浊的浓精射了出来。

第13章 舔掉(h)

他就着高潮的余韵,紧紧抓着她,许久才恢复神智,目光聚焦到林谢晚狼狈的脸上。她正要说话,晏云下忽然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乱发挽到耳后。
手指揩掉了她脸上的白浊的液体,伸到她嘴边。
“舔掉。”
她蓦地看向晏云下,眼眶恨得发红,僵了一会儿,乖顺地吐出舌头舔舐起来。
她皱着眉勉强吞下,浓重的腥膻味却在口中弥漫不去。
晏云下拉起她就亲,唇舌纠缠了一会儿,分开嘴,他瞥了一眼她通红的眼睛,淡淡揶揄道:“真委屈。”
他把她压在榻上,微凉的手指径直插入柔软的花穴,双腿立刻缠住他的手腕。林谢晚哆嗦着说道:“你现在怎么……不摘指环了……”
食指抽出一点,继续深入花芯,拇指在花蒂上轻轻搓揉,晏云下问道:“想要吗?”
林谢晚摇头:“不要。”
晏云下道:“看来你也不想要狱里那位出来了。”
她连忙改口:“我要的,我要你……”
晏云下嗤笑,忽然抽回手,用丝帕慢悠悠地擦拭着手指,说道:“去把门外的东西拿过来。”
林谢晚不解地看他,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你不是想把脚镣解开吗,门外就是你心心念念的。”
屋外四下无人,只地上摆着个托盘,托盘上两把钥匙。林谢晚把门推开一条缝,眼睛朝缝外瞄了瞄,迅速拿了东西溜回晏云下身边。
他接过钥匙,将她的小腿搭在自己膝上,托着她的脚跟,“咔”,左边的镣铐弹开了。他把摘下金属环,没有立刻去解右边,而是皱着眉看脚踝上那圈暗红色磨痕,用手掌贴住她脚踝内侧,捂了一会儿,说道:“只今天一天。”
林谢晚道:“可是今天都过去大半天了。”
“那今天也别了。”他作势要锁回去。她立刻伸手护住脚踝,晏云下眼中好像有笑意一闪而逝,解开了另一只脚的镣铐。
林谢晚荡了荡小腿,感觉自己轻盈得不可思议,还没来得及下榻走两步,被晏云下拦腰抱到了他身上。
这是一个跨坐的姿势,她大腿骑在晏云下腰两侧,昂扬的性器正好对准她的穴口。林谢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刚刚那只是个开胃菜,才一次怎么可能满足得了他。
林谢晚一手扶着他的肩颈,一手把着阴茎对准穴口慢慢坐下去。
阴茎和肉穴都很湿滑,她原以为能畅通无阻一插到底,却还是高估了自己,龟头挤进肉穴后,卡在甬道中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穴内塞得鼓鼓囊囊的,吞入也不是,拔出也不是。她僵持了一会儿,腰肢和大腿绷得发酸,终于下定决心,忍着疼痛一坐到底。
晏云下被她夹得闷哼一声。
林谢晚缓过气来,说道:“我以前没用这个姿势做过……”要是不舒服可别怪我。
晏云下道:“你要是做过还得了。”
她手臂攀住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抬臀,缓慢吞吃着肉棒。脑袋无处安放,便埋在晏云下肩头,呼吸着他身上的冷香,凌乱的呼吸在他脖颈扫过。晏云下有些不自在地往另一个方向移开脸。
林谢晚以为自己弄得他难受了,匆匆道了一声“抱歉”,同他分开了点距离。
晏云下没吭声,顶了她两下,忽然扣着她的脑袋吻上来。林谢晚微微吃惊,旋即仰着头回应。
用骑乘的姿势交媾,节奏看似由她掌控,实则重力暗自起效,她总是下意识吞的很深,花芯被插得不住颤抖,春水潺潺,娇喘连连。
很快,林谢晚感觉自己下腹涌起一阵酸麻。这种感觉很熟悉,她心知自己快要到了,心里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抗拒,不敢再插这么深,用穴口夹着肉茎轻轻地磨。
晏云下不耐地往雪白的臀瓣上揉了一把,她只好加大了抽送的速度。下体狠狠撞击在一起,交合处大开大合、啪啪作响。
她用力骑他,身体一阵连一阵地痉挛,忽然,她一口咬住他的肩头,竟是生生把自己骑到了潮吹。
晏云下道:“泄了?”
林谢晚:“……没有。”
一摊温暖的清液从她下体流出,明明就是有的。他们两个赤身裸体地贴着,什么反应都瞒不过彼此,嘴硬这个其实毫无意义。晏云下淡淡的:“没有就继续。”
林谢晚勉力撑起身体抽送了两下,感觉自己也化作了一滩水,动不了一点。她牙根打颤道:“不行……我不行,你太……”
他抬起她的下巴,对上那双泪水盈眶的眼:“我怎么?”
她说不出话。晏云下翻身一推,将她压到身下,耸腰抽插。嘴里叫着她的名字,摸到松松握住的拳头,顺势探入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二人交接不过数招,林谢晚感觉身体被彻底肏开了,乳头激突,阴唇发肿,簌簌落泪,连连求饶:“好深、太深了……嗯啊,慢点,我要死了……”
他说:“你难道不喜欢?”
她一边喘息一边低笑,连笑声都是破碎的:“……对啊,其实我喜欢得很,嘶,就喜欢被人往死里干……”
“天生的娼妇。”晏云下呼吸转急,胯骨在她身上猛撞,撞得穴口淫水直流。他捧起她的脸:“想要我射在里面还是外面?”
匪夷所思,先前几次晏云下可从没在这方面征询过她的意见。她在他掌心蹭了蹭,胡乱道:“随你,都行……”
晏云下道:“自己选。”
“那就……里面,”她身上像有蚂蚁在爬,只想求一个解脱,“你射进来吧。”
肉茎重重抽送几下,在穴口的位置射出。他迅速拔出肉茎,林谢晚几乎是同一时间达到了高潮,小穴一缩一缩,把入口处的精液全部吸入。

他们都脱了力,湿汗淋漓地倒在榻上。
“好舒服啊,”林谢晚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把脸颊贴到晏云下身上,指尖在他胸口画圈,“你舒服吗。”
他微微凝颦,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捉住,捏在掌间,许久,才沉沉地“嗯”了声。
身体餍足到了极点,心里别是一派空虚。他想,她现在一派深情款款模样,无外乎有求于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曾经,逢场作戏,毫无区别。
果不其然,林谢晚马上道:“看在我做的还不错的份上,圣君大人您开开恩,早点放玉言出来吧。”
晏云下笑了声,似嘲非嘲道:“怎么,你刚刚向我卖力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她呢,真够有情有义。”怀中人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
“只做到这个程度就急着和我提要求,看来你的诚意不过如此。”
他似乎兴致索然,下榻拾起衣服披回身上。林谢晚从后头亲昵地拉住他,解颜而笑:“自然不是,我说了,你想要什么都满足你。好郎君,那接下来——要怎么玩呢?”
她把他的手牵到面前,轻吻了一口。谁料下一秒,那只修长矜贵的手扼住了她咽喉,将她整个按在身后的墙上。
在后脑撞上墙壁的闷响中,晏云下另一只手抄起她膝弯一提。那条腿被迫折起,挂在了他臂弯之间。林谢晚瞬间失去平衡,全身重量只能倚仗那只掐着她的手掌。
“啊……”
声音和呼吸骤断。晏云下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肉茎再次插进她身体。
花穴内润得发腻,肉茎一路侵入畅通无阻。窒息让她周身紧绷收缩,花穴用力嗦着肉茎,好似小嘴吸、小手握,媚肉争先恐后地吸附上来。
求生的本能让林谢晚抓挠他的手,晏云下我纹丝不动,发泄似的抽送,爽到瞳孔失焦。他很会喘,气息被刻意压在喉间,带着滚烫的潮意,一呼一吸呼吸都很克制,像害怕稍一松懈,就会泄露出过多的情绪。
忽然,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将屋内的照得如同鬼魅。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天边炸起,大雨应声而下。
如瀑的雨要把整个世界倾覆,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如果今天,你想救的人落在旁人手上,你也用这种方式取悦他?”
林谢晚憋得满面酡红,连连摇头,扼在脖子上的手这才松开一点。空气涌入气管,冷得刺痛。她大口呼吸,说道:“这么问对我一点儿也不公平,‘取悦’讲究投其所好,我们两个能做这样的事,仅仅因为我需要你是不够的。你这几天的所作所为,真是要让我误会你……”
他道:“什么?”
她笑得喘不过气:“余情未了。”
听到这句,晏云下端如寒玉的脸上出现一丝缝隙,自言自语般道:“我这辈子早已经被你……”没把话说完,生硬一转话头:“——绝不可能。”
“哦,是我自作多情了。”她若有所思,轻轻道,“看来余情未了的是我自己。”
他惊愕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话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他们的身体尚且紧紧纠缠一处,让这种沉默显得滑稽。
又是一道炸雷,轰隆一声。晏云下霍然清醒,往里挺进,肉棒的顶端撞上铃口。
她痛得哆嗦,一条腿站不稳,但站不稳也得站,用双手胡乱扒着他。晏云下情绪的波澜一瞬即逝,声音没什么情绪:“同从前一样满口谎言,但做戏的本事却大不如前。”
“怎么就满口谎言了,”她忽然就笑了,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万一呢,万一我真的爱过你呢?”
晏云下道:“晚了,我早就不在乎这个了。”

第14章 交尾(h)

肉茎抵着花芯狠狠往里钻,林谢晚连连颤栗,强站不住,身体顺着墙往下滑。这时,晏云下忽然抄起她另一条腿的膝,将她整个托起来。
动作很稳,却让林谢晚紧张得不轻,立刻抱紧他,大腿夹着他的腰,道:“你放我下来,我们在床上继续。”
晏云下不理,毫不费力地转身走了几步。踱步的动作牵动着两个的身体,炙热的肉棒在她穴内戳进戳出,入的不深却很磨人。
没几步,他停下,托着她的腿将她整个人往肉茎上撞,“啪、啪、啪”的声音无比清脆,不徐不疾也不冲刺,磨得花穴内部阵阵瘙痒。林谢晚一边喘一边说:“我不信你自己不难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谁是敌,”他问她,“我?”
她道:“那就别欺负我。”
晏云下绕过屏风,走到桌案前。
书桌宽绰,因他平日处理公文都在专门的书房,寝殿的东西倒不多,桌上摆着架焦尾琴,旁边铺着一张宽大无比的宣纸。他便在宣纸上把人放下,让她平躺在桌面上。
桌子的高度正好对着晏云下的下腹,腰猛地一撞,肉茎贯体而入,囊袋挤在穴口,坚硬得要把她捅穿。
林谢晚周身紧绷,扭了扭腰肢。小穴含不住淫水,被阳具插进带出,像是馋得很了,正在口水涟涟地吞吃肉棒。
一连串的冲撞,身下的宣纸被他们蹭得又皱又乱,好在质量尚佳,没有破裂。晏云下拔出肉棒,花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合上,绯红的小口张得圆圆的,淫水从昂扬的性器上滴滴答答掉到纸上。宣纸半吸不吸,好不淫靡。
古琴不为所动地横在案头,静默从容。手有意无意地划过,“铮”的一声沉响。林谢晚道:“圣君大人,今天过后,你在这里抚琴看书的时候,静不下心怎么办。”
“那就静不下。”
他把她按进怀中,沉沉喘气,汗湿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摩擦爱抚,抵死缠绵。
屋外大雨瓢泼不止,屋内性事酣畅不息。她紧紧包裹着他,亲吻他的耳朵,问道:“够吗?”
“不够,不够……”他一遍遍说。
不够。
两个人做到精疲力尽。
林谢晚缩成一团昏睡。晏云下侧卧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出神,累了,却不困。
指尖无意识地绕起一缕她的发丝,乌黑柔滑,缠在指节上凉丝丝的。他闲着也是闲着,捻起那缕头发,一绺分成三股,蹑手蹑脚地给她编小辫。
编完了,没有发带固定,他便捏着辫尾那一小截,轻轻晃了晃。
又看她。
淡粉色的唇微微抿着,像一朵湿润的樱花。他不由得俯下身去。
鼻尖只距寸许,这时,空中又炸一道惊雷,林谢晚悠悠转醒。他们四目相对。
檐角的积水顺着瓦楞淌下来,滴滴答答,像是在替人说着欲言又止的话。
林谢晚往他怀里蹭了蹭:“……我睡了多久?”
“才一会儿。”
“噢——那我,”她忽然朝他眨眨眼,“今天做的好不好?”
他轻点了一下头。林谢晚立刻坐起,那条细秀的辫子从肩头滑落,没注意,只注意到身边人目光和柔,心想这是个趁热打铁的好时机,率先道:“你可要信守承诺,放了她?”
孰料听了这句,晏云下的态度迅速冷却下来,淡淡道:“天晚了,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说着就要躺下,林谢晚道:“不晚,只是天下雨暗的早而已。别明天了,就现在说清楚不行吗,你刚才明明点头了的。”
晏云下没应声。她软了几分语气:“好圣君,我知道你累,可这事儿拖着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呐,你放了她,我又跑不掉,人都在你手心里了,你何必害怕呢。”
“我怕?我怕什么。”他像是在反问,又像在自言自语。
林谢晚道:“那不就结了。反正九刑狱里时刻有人轮值,你让属下放个人,一句话的事,别让我们都睡不好觉呢。除非……”
“你一开始就不打算放人?”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结上了一层薄霜。她面上虽然镇静,声音却不像表面那么平稳。晏云下打量她的表情,忽然微笑,说:“是。”
这态度坦荡得让林谢晚一时语塞。情欲冷却,她道:“所以你之前答应的,都是骗我的?”
晏云下道:“骗骗你又怎么,难道你对我说过的谎话比我对你说过的少吗,难道你不配尝尝被人辜负的滋味?”
林谢晚猛地抬头,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许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说的对,这很公平……我自作自受。”
嘴上这么说,鼻头却泛红了。她用力揉了把眼睛,嗓音哑哑的:“我只是以为你这样的体面人,至少还讲几分信用,不至于为了一点低级趣味而戏耍我。”
无节制的性爱让她双腿都合不拢,她觉得今晚的自己像个笑话一样,勉力走到贵妃榻前,捡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很匆忙,像是要急着离开。晏云下在黑暗中看她:“去哪里。”
“我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只是不想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太恶心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个词了。或许他早已习惯,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微微闪烁,慢慢转动了一圈手上的指环。林谢晚三下五除二系好了衣带,袜子都没来得及穿,脚往鞋里一踩,就要往外走。
晏云下也走下床。林谢晚见状疾退两步,脚忽然踢到一物。好巧不巧,正是沦惑。
她不假思索,拔出剑来,直对着他心口,道:“别靠近!”
威胁形同虚设,晏云下继续往前走。
一剑刺去!
沦惑剑锋入肉不及一寸,就被晏云下的护体罡气所阻。没有内力的她刺不了更深,不敢硬耗,弃剑就跑向门口。
刚触碰到外头潮湿的空气,晏云下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她身后,砰的一声,门绝望地合上。耳边忽然闪回过贺知聆的声音:“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要么就手脚干净一击毙命,要么从一开始就不要起冲突。否则有的是麻烦惹上你。”
转身,晏云下单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胸前的中衣上洇开一朵小血花,幽声说:“就在刚刚,那个墙角,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林谢晚毛骨悚然。
“你说你爱我,”他笑出声来,“幸好这次我没有相信。”
后颈剧痛,林谢晚眼前一黑,长达几秒的断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拖回床上。她发了狠,往他身上踢。晏云下一把按住她,封住她的章门穴,她登时半身酥麻,脚镣再次套上脚踝。
“恶心我?可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忍着。”晏云下慢条斯理道,“一辈子也就百年而已,忍着忍着也就过去了,对不对。”
他有无数种方法折磨得她生不如死,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把她圈在怀里一同躺下,随手扯过被褥盖在他们身上。今天是真的累了,身也是,心也是。
他的胸膛正贴着她的脸,丝丝缕缕的血腥。剑伤不深,远不至于致命,但这样放着不处理未免诡异。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别这这样。”
“那你也别这么对我,”他说,“林谢晚,别让我难过……”
后半夜,被封住的穴自动解开了。林谢晚忍很久,鼓起勇气翻了个身,以背对着的姿势被他抱在怀里,背贴着胸,晏云下的气息落在她后颈上,像是孤魂在耳边絮语,心绪不宁,勉强陷入昏睡,身体依旧下意识蜷着,抗拒身后的怀抱。

第二天醒来时,林谢晚最明显的感觉就是疼痛。
不单是私处,小腹也闷痛,像癸水来之前的宫缩,但一算日子相去远矣,不消说,就是这几天了纵欲过度的恶果。
睡的不好,醒来自然头晕目眩。按前两天的惯例,晏云下白日忙得见不着人,她理应有间隙补个觉。这回他却不按套路出牌。
两个人是同时醒的,晏云下起床后没离开,简单洗漱,强迫她在一张桌子上用早膳。
值得庆幸的是,晏云下有个食不言的好习惯,自顾自安静喝汤,没有寻隙的意思。林谢晚看了看铺满桌面的各式点心,没什么食欲,但想着也是吃一顿少一顿了,何至于亏待自己,舀了一勺肉粥送入口中。
肉粥口味尚佳,食材也无疑是新鲜的,胃却很不给面地一阵痉挛,她忍不住捂住嘴干呕。桌那头一声“啪嗒”,晏云下也放下勺子。
她想,他一定是误以为她在故意挑事。
“怎么。”他问。
“没怎么。”她说。
疏冷的目光在她脸上几经逡巡,晏云下声音暗哑:“好好吃饭,你想见她,待会儿我带你去。”
林谢晚愣了。他像是怕她听不明白,说道:“沉玉言。”
这算什么,打一棒子又给颗甜枣,昨晚的事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昨晚还刺了他一剑,他的样子却像不准备追究了。林谢晚好半晌都没有应声,时至今日,两个人都不敢轻易相信彼此的话了。
晏云下依旧没处理胸口的伤口,也不需要再处理了,干掉的血擦一擦,只剩下一片薄薄的痂,伤口不会再流血,只是时不时会痛会痒。
雨大概是凌晨停的,双丝湖水面大涨,把岸边的莠草淹了个七七八八。林谢晚看了两眼窗外绿肥红瘦的花树,又埋头在碗里咕嘟嘟地喝粥,腹中已经沉甸甸了,碗却像个无底洞似的没有见底的迹象。
晏云下忽然把手伸了过来,她吓了一跳,往后一躲。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恐惧,还是憎厌?他的手悬在空中,显得无所适从,最后拿开那只碗,道:“吃不下不用硬吃。”
林谢晚如释重负,跳起来梳洗更衣,完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不甚满意,问道:“你这里有没有胭脂之类的?”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有这种东西才见鬼了。
晏云下也无语凝噎,待到她转过头来,他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不是已经很好了。”
“好在哪里,看着跟死了三天一样。”
晏云下道:“走吧。”

第15章 求生

直到进了九刑狱,林谢晚才确信他这回没有出尔反尔,心情好了些。脚上的镣铐哗哗作响,步子却越来越轻快,沉重的铁链愣是走出了铃铛般的节奏感。
甬道两侧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每隔几步便有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映得人影幢幢。
他皱眉道:“别乱走,到处是机关。”
沿着幽暗的长廊一路往里。沿途经过几道铁闸门,每道都有重兵把守,晏云下连令牌都没亮,光是那张脸就是通行证,守卫们纷纷低头行礼。
典狱上前开门。铁锁咔嗒一声脱落,林谢晚立即甩开晏云下,一溜烟冲进去:“姐姐!”
角落里的女子茫然抬头,散乱的头发滑向两侧,露出一张憔悴而姣丽的脸。
她没反应过来,直到林谢晚冲到跟前拉住她,这才反应过来:“阿晚?阿晚!”
“——你如何到这里的?”
林谢晚笑而不语。
沉玉言颤声道:“我第二天才收到你潜入圣宫的消息,堂内接应的人没等到你,圣宫那儿也始终没传来圣君遇害的消息,大家便心知事情没有成功……我、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世了。”
林谢晚笑吟吟道:“我本来已经死了,但是老天觉得我不在之后你会有危险,所以让我回魂七天来保护你。”
沉玉言道:“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林谢晚不以为意,问道:“我被抓就不提了,你又是怎么被捉的,谁卖了你?”
沉玉言喟然:“我不知道。”
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心里有了三分猜测,但此地毕竟不是聊机密的场合。林谢晚心领神会,也没有追问,围着她打转:“你看起来好没精神啊,圣宫的人是不是虐待你了。他们给你送过饭吗,九刑狱里都吃什么啊,我倒是在这里待过一会儿,但没熬到有人给我送饭我就……”
这时,沉玉言感知到一道寒冷的目光,立刻朝远处看。
十数步外,一个身子颀长的青年男子站在囚房门口,正阴恻恻地盯着她看。
两个人目光堪堪相触,晏云下立刻移开眼。沉玉言若有所知,低头看到林谢晚的脚镣,忽然问:“阿晚,是圣君放你来见我的吗。”
没等回答,沉玉言又道:“他为什么同意你和我见面?”
林谢晚面不改色道:“可能他希望我们两个一激动聊出点什么机密来?”
沉玉言凝眉,毫无征兆地伸手将她的衣领扯开。
“!”
林谢晚立刻拢好衣服,但还是晚了一步,她肩上、锁骨,胸口到处都是暧昧的齿痕和吻痕,全部暴露无遗。她脸色腾地红了,又慢慢转白,方才那些打哈哈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这个机密?”沉玉言问。
林谢晚:“大概不是吧……”
沉玉言越过她,大步走到晏云下跟前。林谢晚真料不到她打算做什么,赶紧拉住,用力冲她使眼色。沉玉言直接拂开她的手,端端正正向晏云下行了一礼,肃然说道:“圣君,我有一事请教。”
晏云下转了转手上的指环,道:“讲。”
沉玉言道:“墨玉堂意图行刺圣君,罪责确凿,圣宫擒拿刺客也合情合理。阿晚既已伏诛,便是圣宫之囚。圣宫乃统领武林,宫规森严,凡事皆有章法。如今您既不判她,也不杀她,反倒让她拿身子去偿,这算哪一条规矩?”
林谢晚被她的胆子震慑傻了。晏云下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平淡道:“整个圣都无人不知,我的命令就是铁律。”
这便是供认不讳了。沉玉言音色更冷:“想圣君年少成名,在四海列国素有君子之称,没成想,其人也不过是个以势压人、欺凌弱女之辈!”
舌芒于剑,话音掷地有声。晏云下好像并不生气,目光转向林谢晚,手把在沦惑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字一顿的:“欺凌弱女?”
林谢晚遍体冰凉,挡在沉玉言前面,说道:“是我自愿的。”
“什么?”沉玉言像是听到了此生最荒谬的话。
“我是自愿的,跟他。”
完了,全完了。

离开九刑狱,林谢晚脚步是虚浮的,想着自己临走前那句话,自己都对自己失望,更不敢想沉玉言现在怎么看自己。
这段路走得很沉默,林谢晚看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一贯是她不说话,晏云下也很少挑起话头,两个人并肩行了一段路,林谢晚忽然说:“你不愿意放人,不外乎想利用她控制我,对吗。”
“你要她自由也很容易,一个条件。”他慢悠悠道,“拿贺知聆的下落来换她,如何?”
林谢晚怔住,说道:“你知道不可能。”故作轻松地一摊手,“我又不清楚他在哪里。”
这个反应晏云下并不意外,只淡淡哼了一声,又走了一段路,道:“你被押这么多天,他但凡有点担当,也不能由着你当替死鬼,自己缩在角落没个响动。为这种人赴汤蹈火,难道不觉得自己的命轻贱?”
林谢晚道:“我当然轻贱,否则怎么会和你睡了一遍又一遍。”
晏云下脸色微微一变,停下脚步,冷冷盯着她。林谢晚却不看他,只望着前面的路,眼神空空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天下背主之人,有几个能得好下场。终归是他先收养的我,这个替死鬼么,我也只能做得。”
晏云下道:“所以你的忠义,不过是因为他来得早罢了。若当初是别人收养了你,你便也为别人赴汤蹈火?”
不想有人会把“忠义”两个字用到她身上,这么正派的用词,光听听都要起鸡皮疙瘩。她想说自己不是这样的,解释起来却太过复杂了,最后眉梢抽了抽:“或许吧。”
晏云下:“如果是我,你也这样?”
林谢晚便笑了:“谁让你没有早点来……”
下辈子你早点来。
不远处忽然有人惊呼:“怎么又下雨了!”
“下雨了吗?”林谢晚抬头看天:“这不好大一个太阳。”
话刚说完,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晏云下先回神,伸出手臂把她一遮,护着她往前冲。
周围也有三两个路过的宫人,都没随身带伞,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场面混乱着,一个声音传过雨幕传来:“哥哥嫂嫂这边请——”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座凉亭,晏庭明正气定神闲倚着栏杆,一手摇折扇,一手朝他们挥了挥。
两人冲进凉亭,雨水顺着檐角淌成珠帘。晏庭明上下打量在林谢晚湿漉漉的发梢上,忽然笑道:“我还担心你腿脚不便,没想到躲起雨来这么快。”
林谢晚无言以对。晏云下面望雨帘,脱下自己沾水的外衣抖了抖,冷冷道:“你会不会叫人?”
晏庭明无所谓地哈哈笑,道:“是我失言了。应该叫圣君、林姑娘,二位请坐。”
不单他们三人,凉亭内还坐了两个女弟子,晏庭明似乎很受少女欢迎,刚刚正同二人相聊甚欢。可惜晏云下一来,她们有点畏他,都安静坐着不说话了。人虽多了,晏庭明反倒更加无聊,凉亭里没别的消遣,桌上倒是摆着一张干净的棋盘,黑白两盒棋子。晏庭明冲林谢晚道:“你会下棋吗?”
林谢晚道:“会一点,但不常下。”
“那正好,”晏庭明折扇一合,“我也不爱跟太会下的人下。开始吧。”
林谢晚没什么兴趣,刚想拒绝。晏庭明道:“光下棋太无聊了,最好弄个彩头。”
“什么彩头?”
晏庭明想了想,道:“你昨天折的小动物,我回去琢磨了好久也没弄明白怎么做出来的。若我赢了,你得再认真教我一遍。”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两人齐齐转头。晏云下面无表情地望着雨幕,仿佛那声冷笑与他毫无关系。
“?”
“……”
林谢晚率先回过头:“那我赢了呢?”
晏庭明伸手敲了敲桌上一个雕花食盒,笃笃两声脆响:“这里面是熹微今早做的点心,我还没来得及尝。你赢了的话,整盒都归你。”
听到这句,林谢晚挽起袖子:“来。”
林谢晚执黑先行,落子干脆利落。起初几手双方都在试探,布局平平无奇,看不出高低。待到中盘,林谢晚忽然发力,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晏庭明“咦”了一声,挑起眉,捏着白子沉吟。
林谢晚不催他,托腮望着亭外,原来雨已经停了,难怪晏云下不望雨却看着自己。
又过了十余手,晏庭明投子认输。
“好棋。”他往后一靠,拾起扇子又摇了摇,“你这个‘会一点’未免过于谦虚了。我甘拜下风。”
林谢晚伸手把食盒捞到自己面前,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盖上:“你可要扳回一局?”
“不来不来,再下结果也一样。雨停了,可以走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几人出了凉亭。走了两步,晏庭明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林谢晚。:“对了,之前没同你说,我要出门游历一段时间,后天就启程。”
看晏云下神色如常,显然是早已知晓此事。原来不是通知而是道别。
晏庭明道:“这一去归期不定,可能个把月见不到了。”
那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反正是萍水相逢,没什么难过的,她笑道:“一路顺利。”
告别后,两拨人分道而行,一如雨落之前。她跟着晏云下,看沿途的风景,忽然抬起脚踝晃了晃,铁链哗啦啦一阵响,说道:“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出不去这里了?”
他默了片刻,说道:“如果你安分点、不乱跑,过段时间可以带你去姑苏城逛逛。”
“江南?”
“嗯。”他说,“我和你。”
檐角的积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落,打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或许是氛围正好,她脱口而出道:“我等不了这么久。我,来圣宫之前就已经……”
话音未落,回廊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属匆匆跑来,到了近前拱手行礼:“圣君,北苑那边出了点状况,有人闯阵,伤了几个值守宫人,请您过去看看。”
晏云下头也不回,看着林谢晚,说道:“你说完。”
林谢晚却像是惊醒过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有事就先去呗,回来再说也是一样的。”

第16章 忘了(h)

回到房间,四下无人,林谢晚打开食盒。
里头躺着四个圆滚滚、香喷喷的太史饼,其中三块点了黑芝麻,一块点了白芝麻。林谢晚拿起与众不同的那块,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伸手将它掰开。
里面裹着一个刀片。
这刀片与众不同,不单锋刃锐利,刀面上压着的花纹亦精美无比。寻常人可能看不出端倪,林谢晚却清楚,这花纹和她曾经的佩刀“窥天”上的一般无二。
她心砰砰直跳,迅速收好刀片,又掰开了剩下三块饼——没有东西。为防万一,她把食盒上上下下探查一番,却再无所获。
是贺知聆吗。
他不给她带任何话,却给她送了一片刀?
消息传的这么快,看来贺知聆没回扬州。她思来想去,只想出来两种可能的含义:要么,贺知聆信奉失败乃成功之母,鼓励她拿着这把刀片再杀晏云下一次;要么,他对她的失利深感失望,让她拿着这片刀自戕谢罪。
还是前者合理些。
虽然她不认为他对自己有什么感情,但想来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冒这么大风险来解决一个已经服毒了的下属。只是……
只是这么一片小刀,连杀只鸡都费劲,怎么可能杀得了晏云下。
她盖上食盒,疑惑的事还有一件。
熹微是贺知聆的人,那晏庭明呢?如果晏庭明对这件事混不知情,熹微怎么能预判到他会把点心在对弈时输给她。
不谈动机,假如晏庭明和贺知聆是同盟,晏庭明初见自己就上来攀熟的行为就说得通了,却出现另一个漏洞,贺知聆没理由舍近求远地派自己行刺,晏庭明对自己堂兄下手可比她方便得多。
思路好像绕进了一个死胡同里,一旦走出必定豁然开朗,偏偏当局者迷,找不到其中关窍。

深夜。林谢晚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摊着卷闲书,一边打呵欠一边看着。
得亏她耐心尚佳,沉寂大半天的房门终于被推开。晏云下终于回屋,望了她一眼,淡淡评价了句:“书这么好看,觉都不睡了。”
林谢晚把书往旁边一搁,诧异地看着他,笑了:“你是真不解风情。我不睡,自然是在等你。”
灯火在给她的脸投下半明半昧的影,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俨然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浪荡子。
晏云下的表情似乎略微意外,道:“你心情很好?”
“还不错,”林谢晚坦然承认,“想通了一件纠结很久的事。估计过后两天都不会心有烦忧了。”
晏云下:“所以你等我所为何事。”
林谢晚拿起桌上一小壶酒,又取过两个杯盏,各斟了半盏。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漾着细碎的光。她闻了闻空气中的醇香,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你这几天估计没少陪那些宾客喝酒吧。那能不能,也陪我喝一杯?”
晏云下:“我没让人给你送过酒。”
“我向宫人求来的。好说歹说只给了这么一小壶,多一滴都不肯给。”
她说着就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晏云下却没接,就那么坐着,容色冷淡,烛火映在他瞳仁里,像两粒寒星。
林谢晚促狭道:“怎么,连你自己家的酒都不信,还怕我给你下毒啊?”
晏云下目光从酒杯移到她脸上,看了她很久,低沉沉道:“你上午要和我说的话,是什么。”
林谢晚:“喝了再说。”
晏云下拿起酒杯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失望的是,晏云下固然醉态堪忧,却不是个一杯倒,咽下这口酒后面色毫无变化,神色依旧清明冷睿。
晏云下看了她一眼,示意可以说了。
“你真想知道?”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倾身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是——”
她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我忘了。”
晏云下皱了皱眉。
她也不在意,又给自己斟了半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你再多喝几口,说不定喝着喝着我就想起来了。”
他摇头:“你今晚是想玩哪一出。”
“就是想喝酒。”她仰头饮尽,杯沿沾了点酒液,她用舌尖轻轻舔掉,抬眼瞧他,“宴上那么多人的酒你都喝,偏到我这儿就这么谨慎?怕我趁机害你?”
她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那你还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图什么。”
晏云下道:“我乐意。”
计划好的对饮成了她一个人自斟自酌。林谢晚晃了晃空了大半的酒壶,有些遗憾:“可借,再没机会看你喝醉的样子了。你不知道,你醉了的时候,有多.....”
她眼眸暗了下来,一点一点朝他凑过去,手攀上他的肩,又无力地滑到他胸口,呼吸交缠的瞬间,晏云下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抵住她,声音有些哑:“我还没沐浴。”
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倒也没再往前,就那么歪着头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她居然没跟上来,只好折返回去。林谢晚看了他一眼:“你这就洗完了?”
晏云下:“。”
温池殿内水汽氤氲,暖香袭人。
宫人垂首道:“圣君,姑娘,浴池的水温已经适宜,换洗衣物搁在西侧的屏风后头,都是熏过香的。”
“下去吧。”
手下人鱼贯而出,合上了门。晏云下随手解了外袍,缓步走到温热池水旁,指尖轻触水面试了温度。恰好,可以下水,他看向她:“发什么呆。”
林谢晚茫然道:“我醉了,你可以帮我脱吗?”
“……”
没人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醉了,走路的时候步伐平稳,脱衣服理应不在话下。但酒意给她的脸烘出些许红晕,看着倒真有几分醺然无力。
晏云下走过去,手捏着她的衣带轻轻一扯,腰带松松散散垂落在地。外层的衣衫顺着肩头滑落,堆在脚踝,露出里面一层薄软的内衬,料子轻薄得近乎半透,水汽一熏,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起伏的身段。晏云下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
又一层衣衫被他褪去,衬裙松垮滑落至腰侧,露出纤细白皙的腰肢。
他蹲下身,手指探到最内层,正要往下褪裙裳,动作僵住。
裙下空空荡荡,她没有穿亵裤,私处一览无遗。
晏云下周身气息瞬间凝住,猛地抬头瞪着她,说不清是愠怒,还是一种别的什么情绪。他们刚刚从房间一路走来,周遭还是有些许宫人的,男男女女经过,她下身居然就这样空着。
林谢晚道:“你说你没沐浴,我可洗过了。”
周身有清淡的香气,粉白肥嫩的阴唇被淋漓的淫液浸润,油亮亮的,连同腿根也濡湿的一片。
晏云下手攥着已经被脱下的裙角不放,呼吸兀然急促,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倾身亲在了那处。
没料到他会直接上嘴,林谢晚娇颤一下。舌头从小缝钻入了潮湿的穴,一边舔一边将淫液吮入口中。
她身子直接软了,双腿一并。晏云下捉住她的膝盖,生生掰开,说:“不是你想要的?躲什么?”再次覆唇而上。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他很清醒,清楚地做着自己嫌恶的事,可只要看到她的脸,粉面含春,心中窜起一阵扭曲的欢悦,促使着他继续下去。
口腔滚烫,过往接吻时她从没感觉这么烫过,花蒂光是被他含着都觉得舒服,整个好像要融化在他嘴里。
舔进舔出几下,林谢晚放开了身体,手臂无意识搭在他肩头,指尖轻轻勾着他后颈的发丝,呻吟着,娇喘着:“嗯啊……晏云下,好圣君,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要是让人知道,你背地里在舔一个囚犯这个地方,别人往后会怎么想你……”
闻言,晏云下警告似的往腿根的软肉上一咬。她吃痛地掉眼泪,不敢再胡言乱语。
他吃得更加卖力。未几,花穴一紧,琼浆似的淫水从中溢出,林谢晚忍不住坐倒在地上,浑身痉挛。
“你去了。”没情绪的一句话。晏云下松开她,喘息被揉碎在齿间,漏出几声低哑的气音。他嘴唇红得发艳,用锦帕擦了擦,厌恶地往地上一丢,步入浴池。
林谢晚沉浸在余韵之中,好久,才缓过神来,磨蹭着酥麻的腿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挑了个离晏云下比较远的口子下了浴池。浸没在温水中,周身肌肤瞬间舒张,四肢绵软。池边摆着两个果盘,她从中抓了个果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晏云下靠在池壁边,阖着眼,水汽凝在他浓密的睫毛上,片刻后,低声道:“过来。”
水面正好没到他胸膛,她昨天刺伤的位置。林谢晚多看了两眼,放下手里的果子,淌着水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水波荡漾,轻轻拍打着两人的身体。晏云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林谢晚依偎在他怀里,眉头微微抽动,漫不经心地笑:“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勉强自己做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囚。”
晏云下没有说话,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鼻息间是她发间清淡的皂角香气。
半晌,他道:“你想气死我。”
“?”林谢晚偏过头去看他的表情,却被他的手按住后脑勺,推了回去。
“陪我坐一会儿。”
没有动手动脚,两个人安静坐在水中,他双臂松松地拢着她,嘴抵在她发顶,像一个绵长的吻。
池水氤氲,暖香浮动。连日来的紧绷、恐惧、算计、疼痛,仿佛都被这一池温水泡软了。林谢晚昏昏欲睡,意识消沉下来,半梦半醒之际,耳边传来声音:“昨天那句,是真话吗。”
声音很轻,飘飘渺渺,像是在梦里问的。林谢晚眼皮耷拉:“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说:“‘余情未了。’”
林谢晚:“我……”
话还没说出口,晏云下忽然捂住她的嘴。
林谢晚:?
“别说了。”
不敢听到“是”之外的回答。
林谢晚在他掌心呜呜呜了几声,晏云下终于松开手。她扭过身子:“行了,我不说便是,别按着我。”
“反正告诉你了你也不兴听,你也说了,你不在乎。”她迅速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忽然伸出舌尖在他胸口的痂上轻轻一扫。
晏云下的身体倏然僵了,生硬道:“干什么。”
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你怎么这个反应,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舔来舔去呢。”
晏云下喉结滚动了一圈,不说话。她说:“我心善,盼望你早点好起来。”
晏云下:“你心善?”
“嗯。”林谢晚低低一笑,心想原来感情也有回光返照。

第17章 水下(h)

水汽像一层薄纱笼住了两人。林谢晚将脸颊在他胸前贴了一会儿,手随意往水下捞了一把,捞住了某物:“你什么时候硬的?”
晏云下说:“不知道。”
林谢晚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嗯。”
他面上看着倦怠,身下的阳具却依旧生龙活虎,两句话的间隙又在林谢晚手中涨大了些许。
她不知所措地轻手捏了捏,晏云下的手也顺势覆了上来,带动她的手,圈着肉茎上下套弄。
巨物昂扬威武,温池水稀释了它表面覆盖的粘液,让她的手和他毫无阻隔的接触,触感温热细腻,能摸到冠状沟褶皱处柔软细微的褶皱感。
她套弄了几下,背侧过身子,一条腿卡在晏云下两腿间,扶着肉茎缓缓坐了下去。
背过身骑乘的难度和昨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没法攀着他的肩借力,全靠腰腿的力道。水下交合不如想象中那么顺滑,她吃得寸寸谨慎。甬道一缩一缩,绞得晏云下胯下阳具硬得发痒。池水本就温暖,两个人都额角沁汗。
一坐到底,林谢晚轻轻呻吟了一身,花径饱胀酸涩,别有快意。二人的下体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一丝水分也进不去。
她适应得很快,扭动着腰肢缓缓抽插,用花穴紧紧嘬吸晏云下。小腹温暖得池水浸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今晚的热情全然在晏云下意料之外,像一个不敢惊扰的美梦,他尽力克制,却本能般抱住她,从背后咬她的耳垂,手伸到她胸前。两只酥乳被又是揉,又是捏,被挤压成了各种形状。
林谢晚忍无可忍,报复似的用力骑他,龟头次次到顶,力道蛮横霸道,坐得他闷哼了两声。可惜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没一会儿,她就把自己骑得疼丝丝、泪涟涟的,败下阵来。
晏云下搓揉着她的乳珠:“舒服吗?”
林谢晚:“……嗯。”
他道:“‘嗯’是什么意思,上面舒服,还是下面舒服?”
她转过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晏云下顺势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了上去,舌尖侵入口腔几经索取。林谢晚被亲得眼冒金星,急忙转过脸去。
水下的欢好很是隐蔽,不会传出淫荡的啪啪声,只见水波一圈圈荡漾开,哗啦哗啦。可林谢晚低估了池水的压强,只大开大合地抽插了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
晏云下扶住她的腰,两个人一齐站起,他转守为攻,用力顶撞,下腹拍在她臀上,又狠又急。
林谢晚酥倒,晏云下托在腰间的手成了全身唯一的支撑,她却浑不觉紧张,将身体毫无保留地交由他。他们的身体,早已在多次交合中变得无比契合,无需迁就便给到对方极致的触感,一个纵情驰骋,一个吞吐自如。
“……嗯啊啊、好舒服……”
她的吟叫欢愉,整个人欲仙欲死,一边呻吟一边道:“……啊,晏云下……好、好圣君,你和以后的夫人也会做的这么舒服吗……啊!”
忽然,身后人身体一僵,道:“你说什么。”她惊醒。
晏云下推开她,深深呼吸,声音哽了一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
林谢晚低着头,不太敢看他的表情。两个人僵持原地,湿哒哒的身体往下滴着水,温池殿内回声清晰可闻,情欲瞬息褪却。
少顷,她自暴自弃地抹了把脸:“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要这么生气吗。”
晏云下道:“可问题在于,我不觉得好笑。”
林谢晚:“你就当我喝醉了,说了个胡话吧。”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他满意,晏云下兴致全无,捞过架子上的布巾擦干身体,离开了温池殿。
池面水波慢慢归于平静,殿门闭合,隔断了外头廊下的夜风。林谢晚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爬上岸,慢条斯理地收拾妥当。
回房时,衣衫还半湿着,贴在背上。
房间里空空荡荡,死寂非但没有抚平他胸中郁气,反倒让怨念不断发酵,滋长成汹涌的戾气。他坐了很久,久到外袍上的水汽都蒸干了大半,门外还是没有动静。她没有追过来。
心头闷痛得透不过气。窗外传来夜风吹过廊下的声音,很轻。他抬眼看向门口,目光在门板上停了几秒,又收回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忍无可忍,他终于站起身,一把拉开门。
林谢晚就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晏云下目光稍显意外,看了她几息,伸手将她拽进屋内。门扉在身后“砰”地合拢,震得烛火晃了晃。
“你今晚是存心恶心我,嗯?”
这真是天大的欲加之罪。她仰头看他,目光朦朦胧胧的:“是么。”
“别指望有一天我会成婚,然后摆脱我——想都不要想。”他嘴角勾起自嘲,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压低嗓音道,“如果我不快活,你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一张床上,两相无言。林谢晚心想,他的脾气之所以来的这么莫名其妙,有一半原因在于圣宫压力太大,另一半原因在于他刚才没有听自己的劝喝酒。倘若他喝了那盅酒,现在应该正贴在自己怀里撒娇呢。
“我来你这几天了?五天……六天?你怎的每天都要不高兴一次。”她揉了揉眼睛,“我如果能陪你一辈子,你难道要生一辈子气吗。”
他安静躺着,听若未闻,静如素玉。她忽然道:“晏云下,别当圣君了,我们一起去死吧。”
语声轻得近乎气音,亢奋得尾音发颤。晏云下终于睁眼,眸间浮起一层疑忌,看向枕边人。
她一脸认真道:“就现在。”
他眉峰紧紧蹙起,一室沉寂。转瞬,林谢晚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不过要是真结伴跳河,等你沉下去,我说不定会偷偷游回来。”
“……”晏云下终于相信,她今晚或许是真的醉了。
她又同他说了很多无厘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几番拉扯,倒将方才争执带来的郁气冲淡不少,晏云下都险些忘掉了不愉快。说到后来,她语声渐弱,没多时便沉沉瞌去。
晏云下伸手拢了拢被褥,将她露在外的手臂掖进被里。指尖触到她的手腕,才发觉她的手冰得刺骨。
春夜纵然清寒,二人方才才从温热池水中出来,本该带着暖意,这般寒凉实在反常。他握起她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焐着。
她睡眠很浅,一下醒了过来,道:“你好像我娘啊。”
晏云下:“。”
他想到她在九刑狱中第一夜发烧时说的话,不由得道:“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待你好吗。”
林谢晚想了想,说:“挺好的。”
“只不过我以前没发觉她对我好,只记得她打我,我生病她要发火,只记得我们家时常吃不饱饭——现在想想,她真挺好的,家里一旦好吃的总是先紧着我。那时候虽然穷,她还是送我去读书认字,跟我说……说女人一定要读书,脑子不可糊涂,如果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只能任人宰割。”
她说着摇了摇头,“她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会很失望吧。”
“从哪里开始失望。”他问,“因为我?”
林谢晚道:“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不因为谁。”

约莫在林谢晚十二岁时候,贺知聆给她讲过伍子胥死谏的故事。
吴越争霸之际,伍子胥因父兄遭楚平王杀害,逃至吴国,助阖闾夺位,后又辅佐夫差继位。他屡次力谏夫差,表示越国方是心腹大患。然而夫差一心北上争霸,不听其言,反而宠信伯嚭等佞臣。君臣离心日甚一日,最终伍子胥自刎而死,临死之前,他留下遗言:
“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县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
夫差不知他的苦心,命人将他的尸身装入鸱夷革囊,抛入江水之中。然不出九年,越王勾践大举攻吴,吴国果然覆灭。
当时讲完这个故事,贺知聆问她有何感想。林谢晚思索了一下,最后表示:“倘若一个人以为自己的死可以改变别人的一生,那他一定很自恋。”
贺知聆无奈地笑着摇头:“你这小儿,哪里懂得何为忠义肝胆,何为庙堂苍生。”
她觉得贺知聆真古怪,明明自己就是邪门歪道一个,手上沾过多少无辜人的血,居然还在这里妄言忠义苍生。
她想了又想,或许,不止她提防主上,作为主上,贺知聆也会提防起逐渐长大的她。怕她不忠,怕她背叛。精心打磨的刀具,一旦背主反噬,必然血剑封喉。他不信秩序,却必须以秩序为武器规训他人。
五年后,林谢晚认识晏云下。贺知聆给她再次讲起这个故事,又问:“何如?”
林谢晚道:“主上为什么从来都自比夫差,不该自比范蠡吗。”
贺知聆淡定地抿了口茶:“你也知道我们没那么磊落。”
想了想又补充:“但愿可以成功。”
第七天。

第18章 深喉(h)

天亮的时候,林谢晚又病了。
可能是昨天从温池出来后,在门外等他时候受了凉;可能是几天前那场风寒没好透,这几天纵欲过度导致复发;也可能这就是毒发的正常反应……她也是第一次吃枯魂丹,不知道。
还是头疼,轻微的闷痛,寒冷。但除去这两点,倒也没有多难受。
晏云下喂她喝过了药,还有公务要处理,抽不开身,将走不走的样子,手还贴在她额头上。林谢晚笑眯眯地说:“你如果实在很想给我端茶倒水,留下来也没人有意见啊。”
晏云下眼里瞬间如覆霜雪,拂袖而去。
他是主,她是囚。从来没有主伺候囚的道理。
烧很快退了,林谢晚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下床活动了几步。推开门,正好有个年轻人路过,她冲那人虚弱地笑了笑:“你好呀。”
此人刚进圣宫就暴打宫女的事迹已经传开,尤文轩受宠若惊,旋即微笑道:“有什么要在下帮忙的。”
林谢晚说道:“你们这里有没有琵琶?”
他诧异道:“琵琶?”
“嗯,弹的那个,”她笑道,“吃的那个如果有也行,但现在还没应季吧。”
圣宫毕竟不是歌舞坊。尤文轩犹豫地应下,下去后打听了一圈,圣宫的弟子们通乐理的不少,但大多是琴箫一类,弹琵琶的还当真没有。他只好遗憾地空手而归,建议她现在派人到附近的歌舞坊买一把,应该不出两日就能拿到手。
林谢晚道:“可我不想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尤文轩无奈表示别无他法。林谢晚忽然道:“真的没有吗,你去圣君那儿找过没。”
尤文轩犹豫。
林谢晚道:“晏云下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时辰,圣君应当在舞剑。”
“那就是不在书房,”她嘘了一声,冲他眨眨右眼,“帮我去那里找找,没有的话就算了,如何?”
书房极大,却不空旷,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架上卷宗册簿密密匝匝地排列着,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正中央一张紫檀大案,案上公文堆迭如山,却摞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尤文轩环顾一圈,满目皆是公文卷宗,并无一件多余的器物,转身要走时,瞥见书案侧后方一只半开的黑漆箱笼,盖子斜靠在墙边,露出一截深色的木料边角。
掀开箱盖一看,一把琵琶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叹了口气,还是把它抱了出来。
回时,林谢晚正倚在门框边晒太阳,见他带着琵琶回来,眼睛弯了弯,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尤文轩不由得问道:“你怎么知道圣君书房里有琵琶?”
林谢晚不答,反而道:“我倒想问你,你怎么真敢把他的东西抱过来?胆子真大,不怕他怪罪你吗。”
他道:“只要姑娘别平白揍我一顿,在下就觉得值了。”
林谢晚闻言一乐,他又道:“可还有要吩咐的?”
“没有,多谢,你走吧。”
林谢晚抱起琵琶,试了几个音。弦无滞涩之感,弦轴转动顺滑,像是一直有人在精心养护。
信手拨动了几下,拨出一段轻快的旋律,清脆如碎玉落盘。尤文轩正要夸一句,却见她收了手,说道:“琴果然要时常练。一旦懈怠下来,弹出来的东西就难以入耳了。”

下午,晏云下归来时,一眼便看见桌案上静置的琵琶。
想来尤文轩已经同他禀告过了,这房间周围到处他的手下,几乎没有秘密能瞒得过他。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丝毫没有想向对方解释什么的意思。
一如既往,晏云下回房要先更衣。林谢晚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册翻了翻。没一会儿,晏云下走过去,面如沉水,道:“玉呢?”
林谢晚茫然,随即心里咯噔一下——他终于发现了。
她是装傻充愣的好手,当即露出一脸疑惑:“什么玉?”
晏云下道:“枕下的那块玉佩。这殿内,除了你,还有谁能动。”
“我人都被关在这里,总不能偷你一块卖也没地方卖的玉。你就算再想找我的茬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晏云下的脸色泛出青白,周身气压沉得极低。林谢晚尽收眼底,仍不以为意地说道:“可能是你不小心放在哪里忘了,喏,说说它长什么样,我帮你留意一下。”
“…………”
林谢晚说:“怎么了,是什么样的玉佩?”
晏云下凝视她,半疑忌半是神伤,许久才轻轻说道:“就是乞巧节,你送我的那只,雕着云纹的。”
林谢晚故作恍然,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笑意,语气轻佻:“嗯?原来那块。我快不记得了。”
“这东西你怎么还留着,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不讨厌我送的东西?”
他太了解她了,看到这个表情就确信她知道点什么,面色含威道:“你能藏我的玉,是不怕我毁了你在意的玉?”
林谢晚刚想说我哪来的玉,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沉玉言。真是让他拿捏到软肋了!
玉佩已经躺在双丝湖底捞不回来了,林谢晚只好一赖到底,道:“天下怎么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弄丢我送你的礼物就算了,还要借机倒打一耙害我朋友。”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她笑了一声,眼里忽而蒙上水雾:“我一开始就不该送你的,对不对。”
她说:“它虽入不了你的眼,当时却花了我好几个月的月钱。横竖我们两个要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也只记我的仇,不记我的好。早知道就不该送你……”
他本来心中已有七八分确信,看到她这幅样子又犹豫了,须臾,他道:“你不是病了吗,现在不在床上躺着,在外面乱晃作什么。”
林谢晚立即道:“你不杀玉言了?”
晏云下不说话。
她这才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晏云下沉默良久,转身朝门外走去,寒声道:“传令,五日内所有进出过寝殿的宫人,全部到前厅候着。另外,他们的住处一并搜查。”
林谢晚有点不安:“置于吗,为了块玉,还要把整个圣宫翻过来不成。”
晏云下不容置喙:“既然你没拿,那就另是有手脚不干净的人。圣宫治下,容不得这等行径。”
门外的下属应声而动,一部分人守住寝殿各处出口,另一部分直奔下人房舍而去。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下属来报时,面色忐忑——所有人的住处都已翻遍,包袱、箱笼、床铺,一无所获。与此同时,前厅里的搜身也结束了,没有一个人身上藏着那枚玉佩。
她看着来来去去的人,忽然觉得很好笑,她此生仅剩不多的时间,什么有意义的事也没做,居然在陪他找一块永远找不回来的玉。
接受检查的宫人们大多暗自庆幸,毕竟平白捡了半个下午的清闲。不开心的只有晏云下,他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的禀报,脸色寸寸白透。到最后一个人也被放走时,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林谢晚。
他垂着眼睫,嘴唇没血色,一圈一圈地转着手上的指环。
三分做贼心虚,在沉默中酿成报复得逞的快意。犹豫了一会儿,她温言道:“丢了就丢了,你圣宫珍宝无数,区区一块玉佩,不值得耿耿于怀。”
晏云下忽然抬起了眼。
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怒,不怨,不冷,不热——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她。
他将那枚指环从拇指上褪下来,又慢慢地套回去。
天黑下来像是一瞬间的事,房间昏沉得看不清彼此的脸。林谢晚转身要去点灯,被他拦住。
晏云下将她的上半身按在桌上,层迭的衣裙往腰上一堆,从后顶入她的身体。
“!”
之前接连几天的惩罚倒不是无用功,如今她的身体在没有前戏的情况下也能自觉地泌出淫液,润滑着交合处。
花穴被严丝合缝地塞满。林谢晚的脸颊贴着桌面,胸乳被压变了型,感受到他胯骨接连不断地往自己臀瓣上撞,没有安抚,纯粹的发泄。
他罕见地一言不发,连奚落的话都没有,只为抽送这一个动作,像对待一个发泄的工具。
她看不到他的脸,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私处的酥麻饱胀被无限扩大,牵引着全身,冷汗淋漓。这个姿势她连推拒都没办法,声如蚊呐地叫他的名字。
他没应,可能不想理她,可能根本没听到,闭着眼享受花穴内惊人的紧致和湿柔。
娇喘像抽泣一样。阳具在她体内抽插了百十来下,忽然拔出,精液打在她的臀缝间,温热的一摊,慢慢往下滑。
林谢晚腿一软,跪坐在地上,靠着桌角喘气,他已经提上了裤子。适可而止。
“藏在哪里了?”他问。
“……不知道。”
晏云下蹲下来,目光灼热如烧。濡湿的碎发黏在她颊侧,领口垮下肩头,锁骨与半抹胸乳若隐若现,她浑身都散发着性事过后慵懒糜艳的气息。
堪堪平息的欲火复燃。他把她拥入怀中,亲过她的脸颊和耳朵,吻咬她的颈、锁骨、乳珠,又问:“藏在哪里了?”
像是被一股强劲地外力抑制住了大脑的转动,她不知此间何地、此身何人,分辨不出他是在问玉佩的下落,还是贺知聆的下落,凭借本能重复道:“我不知道。”
晏云下低声道:“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林谢晚湿润的眼望着他:“什么?”
他不说话,捧起她潮红的脸,把碎发挽到耳后,拇指卡进贝齿,大力将她的嘴撬开。她惊愕,没有反应的机会,晏云下已经按着她的脑袋往自己胯下压,肉茎捅入温烫的口腔,舌头本能地缠上来,他舒服得浑身发抖。
【你爱我吗?】
嘴堪堪含住肉茎前端,温暖得像被温泉水浸没,他只觉得自己要与她融为一体,情不自禁想要更多,耸腰深入,手从她的耳廓摸到后脑,一下一下按头。
【你爱我吗?】
喉根抽搐,她嘴张得大大的,干呕,口中津液不断地分泌,倒成了一种刺激,整个私处都是潮湿的温暖的热气,爽。
他不敢按得太狠,另一手摸她的脸颊,摸到一片水泽。她的臂弯无力地搭在他腿两侧,整张脸都涨粉了。他看不到,安慰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舌头一遍遍扫过阴茎上的经络,龟头抵到喉花上,马眼被轻轻扫过,痉挛,收缩,再抽动……
【你爱我吗?】
他双眼涣散失神,扣在她头上的手改为紧揪着头发,腰不自觉地往前耸,激顶了几下,守不住精关,尽数打在她的喉壁上。
林谢晚别过身,用力干呕,精液,唾液……晏云下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她吐了几声,眼泪横流,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
“好了,好了……”他拍了拍她的背,拿出丝帕来给她擦脸。她却猛地推开他,又吐了一声,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两个人都懵了。

第19章 女囚

血腥气弥漫开。
林谢晚先反应过来,平淡地接过他手里的丝帕,擦了擦嘴。他脑中爆起锐鸣,捉住她的小臂,盯着她若无其事的眼睛,声音抖了一下:“这是什么……你又玩什么把戏?”
林谢晚摇了摇头:“既然是把戏,你不要相信就成。”
她扶着桌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漱口,把血腥气和精液味一并吐掉,稍稍涤净口腔,身体却并未随之轻松几分,一股滚烫的腥气顺着喉管又缓缓往上翻涌。
眩晕感骤然冲上颅顶,眼前周遭的器物、帷幔、灯影全都开始层层迭迭晃动扭曲。还没等第二口鲜血涌上喉间,晏云下已经将她托住。血液尽数洇在他素色中衣上,迅速晕开一大片暗沉妖冶的红。
他手打着颤,摸到她腕上,探了几息脉搏,发现这不是急病,倒像中了剧毒,联想到前几日的一些蛛丝马迹,他瞬间了悟,厉声道:“你先前服食过什么?!”
林谢晚伏在他肩头喘气,头也没抬:“如果是你,派死士刺杀之前会让他们吃什么?”
他的呼吸在发抖。
林谢晚道:“你懂了。”
晏云下:“……这不可能。”
林谢晚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只是没完成任务,现在要死了。”
“可是我,没想让你……”
他快要疯了!
林谢晚肩头剧烈起伏,又咳了两口血。晏云下当即将她横抱起。林谢晚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唇瓣贴在他颈侧,气息微弱:“好难受啊。”
晏云下仓促地将二人凌乱的衣衫整理妥帖,抱着人快步冲到殿门外让宫人唤医师,柔声道:“哪里难受,哪里疼?”
她胡乱指了指胸前某处,实际上五脏六腑无一不在经受灼蚀般的折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得以安生。眼前五光十色,迷迷糊糊,听到晏云下低声喝道:“别睡,跟我说说话。”
他应该说得挺大声。她耳膜都在刺痛,然而传入耳中的音量却很轻。
到底是心软了,她勉强支撑着意识,露出一个尽量好看的微笑,说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看到他嘴巴张合两下,在说,她却听不到声音,茫然道:“什么?”
晏云下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勉强听到了“沉玉言”这个名字,疑心他又要威胁自己,板着脸说道:“你不放她也挺好的。至少她待在九刑狱里只有你能杀她,她如果离开了圣宫,所有人都有可能杀她。”
他面色寒彻,又说了数句。她凝神仔细分辨他的唇形,终究还是无法读懂,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怎就不曾研习过唇语。她依偎在他怀里,微微皱眉:“别说了,我听不到。”默了会儿,喃喃:“马上就不用戴脚镣了,真好。”
他抱着她的手猛地一颤,脸色煞白,涩声道:“以后都不戴了,想去哪里都不拦你。但是你要先好起来。”
她却没有再答话,眼皮重重一阖,失去了意识。晏云下快步回至床榻,将她小心平放在榻上。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周身寒气笼罩,他握在她的腕间,一遍一遍探察脉搏,感受着微弱但尚未停止的搏动,才不至于当场崩溃。
未几,数名医师提着药箱疾步而入,见此惨状,不敢耽搁,立刻围拢在床榻四周轮番搭脉、翻看她眼睑,指尖按压她周身穴位。
诊查过后,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暗暗摇头。为首的老医师上前半步,躬身垂首,语气审慎又沉重:“据我等所见,这女子中的毒药极其烈性,且已服多日。我等正在尽力延缓毒发,但并无逆天回春之能,只有寻得她所服毒药原品,辨析药性,才有一丝机会尝试配伍解药。”
还有半句话压在舌根底下,没敢说出来——毒已深入骨髓,就算能调出解药,多半也来不及了。
晏云下一圈圈转着手上的指环,看着床上之人,脑袋嗡嗡作响,感觉今天一整天都只是个噩梦,或许下一刻他就醒了,而她一定正好好躺在自己枕边——不,这两年的一切只是梦,没有墨玉堂,她只是弹琵琶的林谢晚。
房门口,一节白烛燃到了尽头,宫人们匆匆上前更换。尤文轩立在门边,见殿内气氛近乎窒息,犹豫了许久才缓步走近,将温热的巾帕递过去。
“圣君,还请稍作歇息。”
晏云下没接,眼底是一片沉沉的灰暗,道:“墨玉堂培养出来的死士,身中这种必死之毒,你说,解药该在何处。”
尤文轩缄默,答不上来。
晏云下兀地笑了一声:“我从哪里找贺知聆。”
尤文轩硬着头皮说:“属下这就着人去九刑狱审讯沉玉言,穷尽手段也要把她的嘴撬开。”
没用的,这件事从沉玉言被关进来开始他们就在一直做,可没有的东西怎么审出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医师再度上前,神色比先前更为焦灼,道:“圣君,我等用续命金针强行封脉锁机,勉强吊住这女子最后一口气。此法只是苟延残喘,金针一旦尽数撤去,她或许能清醒片刻,与您说几句话。这已是我们所能尽的全力了。”
殿宇高大空旷,回声荡开,四下别无声响,唯有远处廊角风吹铜铃,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响。
脑子里一个声音和他说:既然得到了也不知珍惜,那就罚你得而复失。
晏云下生平第一次这样害怕。
金针一根根被拔出穴位。
针匣收合,发出细微的轻响。
又是一段静默的时间流淌过去。榻上,林谢晚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颤,睁开眼。
瞳孔对焦尚有几分迟滞,意识刚刚回笼,景物还在眼前朦胧浮动,耳边便撞来一道压抑到发抖的质问。
“他在哪里?”
还好,听觉又恢复了。
眼前人的模样一点点清晰,短暂的躁动平息下来。她静静回视着晏云下布满血丝的眼,语声很平静:“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你想和我说的就只有这个?”
晏云下胸前剧烈起伏,从未露出这样可怖的眼神。林谢晚微微一笑,点头:“好,你没有话,我却有话和你说。”
“我被关在圣宫的这段时间,主上曾设法将一样信物送进圣宫,是一片薄刃刀片。我没打算动用它,扔到食盒里了。如果没人动它,现在应当还在那里。”
他一顿,声音更沉:“他有机会给你送刀,却没给你送解药?”
林谢晚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迟疑了一下,笑容却没有一丝松动,说:“他如果会给我解药,一开始就不会同意我服毒。”
话虽如此,心里却有一个微弱的念头:有没有可能,他真的送了解药?
如果贺知聆把信物送出手的时候真的给了解药,东西送到她手的时候解药却不见了。这个过程中,东西落到了谁手上。
林谢晚道:“你不问问我,是谁外托内连把信物送进来的吗。”
晏云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里有未尽的茫然,手攥住床沿,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林谢晚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肩头微微下沉,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行,她不能把晏庭明供出来。如果真的是他扣了解药,那更说明贺知聆和他盟约不可靠,一旦晏庭明暴露,必定会将贺知聆的下落全盘供出。何况,这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短短一瞬,仿佛熬耗了一辈子那样漫长。林谢晚放下手,说:“晏云下,你如果想活的久一点,一定要提防身边人。”说罢轻笑一声:“就算你不想长命,也不该被人害死,不想活了可以跳双丝湖。”
“还有,还有……”她声音沉寂下去,越来越轻,轻到好像要睡着了一般。
晏云下哑声说:“你不能离开我。”
“还有,”她蓦地抬头,抓住他的手,一句一顿,锥心泣血,“晏云下,我死之后,必将魂化厉鬼,魄化怨煞,扰得你往后余生,永无宁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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