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医院"妈,您刚刚真霸气,简直就是我的偶像。"下了楼,他搂着我的胳膊,嬉皮笑脸。"能松开我了?"我瞥他一眼。"别啊,妈,我膝盖是真的疼。""装?你再装?"我一脸看穿一切的表情,想把手抽出来。谁知他一松手,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台阶,还好他连忙抓住了栏杆。我心里一紧,也顾不上他是不是装的,伸手去扶。我低头一看他的膝盖——裤子破了个口子,膝盖肿得老高,红紫一片。"你这怎么搞的?膝盖怎么肿成这样。"我蹲下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立马"哎呦"一声惨叫。"别摸,疼……""鬼叫什么,男子汉还怕这点疼。"我拍了他小腿肚一把,朝他一翻白眼。"妈,我还是孩子呢……"他扭扭捏捏,装出一脸天真。"装模作样,小心我不管你了。"话是这样说,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裤腿拉下来,又起身扶住他的胳膊。"妈,您可不能不管我。"他忽然认真起来,"要不是因为怕您一个人难以招架、容易吃亏,我就不会跑的那么快。不跑的那么快,我也就不会摔倒,膝盖也就不会受伤了。"我愣了一下。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却听懂了。他是说,他怕我上六楼跟人起冲突吃亏,才拼命爬上来,这才摔了膝盖。我心头一热,嘴上却硬邦邦的:"那来那么多废话。""我这不是废话,我说的都是真的。""闭嘴。""那您不能不管我?""你叨叨我心烦了,我可就真不管你了。""您看您,对自己儿子也这么凶。""好好好。""那您快说啊。"他像撒娇似的晃了晃我的胳膊。"不会不管你,能闭嘴了吧?""真敷衍……"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用力抱紧了我的胳膊。我带着他走到教室门口,想让他进去拿各科的学习资料。可他一身的脚印,说什么也不肯进去丢人。"妈,求您了,您就进去给我拿一下吧?"他扶着墙,又是哀求又是推我。"那?要……要不我给你拿着校服,你进去拿一下?"我皱着眉,一脸纠结。让同事们看见我进儿子班里替他拿书包,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别啊,妈,你看我这一身的脚印,裤子上还有,总不能在这把裤子给脱了吧?"他低头扯了扯自己那条脏得不成样子的校裤,苦笑。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他们打你,你不知道躲啊?""他们人多,我躲不开啊。""那你不会跑?知道他们人多还和他们打?""那我总不能看着同学被他们打吧?您不是经常教导我要乐于助人、见义勇为吗?要做一个正能量的人啊。"我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气笑了:"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了?再说了,就算见义勇为,那也得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啊。像你这样不过脑子挨打也活该,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妈!哪有你这样的,我被打了,您不心疼我也就算了,还说风凉话!"他一脸欲哭无泪。我双臂抱胸,斜眼瞅着他,哼哼了两声。心里那口气,却早就散了。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可骨子里,不坏。"那您到底进不进去给我拿嘛!""你自己进去。""我不去!丢人!""那就别拿了。""那我也不拿了,正好在家里玩两天。"他梗着脖子,赌气似的。"你敢!"我果然急了。"那怪谁,谁让您不敢给我去拿。"他小声嘟囔。我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又好气又好笑。我瞪了他一眼,转身朝教室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扶着墙,一瘸一拐地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心里叹了口气。这儿子,算是被我这当妈的,惯坏了。我走进教室,他的同桌认出我,喊了声"宁老师"。我摆摆手,走到他桌前,把他那厚厚一叠学习资料抱起来。班里有几个学生偷偷打量我,交头接耳。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顾小暖的妈妈是宁老师"。我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快步出了教室。可不知怎么的,我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脖子有点发烫。我低头一看——自己这条白天鹅般的脖颈上,已经漫开了一片浅红。"妈,怎么去了趟教室,您脖子红了一大片?"他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滚!"我低声吼了一句,把资料全扔进他怀里。"妈,我这……"他欲哭无泪。我气呼呼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这孩子,越来越没个正形了。下了楼,我开车带他回家换了身衣服,又一路开到了他爸工作的那家医院。车停稳,我一眼就看见他爸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大厅口。他看见我们,立马迎了过来,从上到下把儿子看了一遍,拍拍他肩膀,笑着问:"你妈说你在学校跟人打架了?""那不是打架,我那是见义勇为。"他在他爸面前,骚包地回了一句。"见义勇为?那怎么还让人家踹了你一身的脚印?"我见缝插针地挖苦他。"妈,没您这么拆台的。"他白了我一眼,扭头看向另一边。他爸哈哈一笑:"不管是见义勇为还是打架,你自己吃亏没?""都被打到医院来了,你说他吃亏没?"我抢在儿子前头说。他爸的脸色,这才沉下来,锁着眉头问我:"你准备怎么解决?""先给他检查一下,等我明天去了学校再说吧。"我说。"嗯,也行。反正不能就这么过去,到时候你处理不了给我打电话。""看情况吧。"我跟他爸一人一句,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十几年的夫妻,到了今天,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干净利落,像两个同事在交接工作。我站在他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忽然觉得,这一步,比我们同床共枕的那些年,还要远。挂号、拍片、检查。他爸是医生,一切都顺当。骨科大夫跟他爸熟,看得很认真,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列清楚。"身体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膝盖伤着骨头了,需要静养几天。"大夫把病历单递过来。我看着病历单上那行"建议静养一周",又看看坐在那儿、一脸掩饰不住高兴的儿子——他大概以为能在家歇几天是件天大的好事。我没拆穿他。从诊室出来,他爸在走廊那头抽烟,看见我出来,掐了烟走过来:"检查完了?""嗯,没大事,静养几天就行。""那行,我那边还有事,先过去了。你带他回去,晚上给他炖点骨头汤。"他说完,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一甩,没再回头。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爸走远的背影,看了两秒。十几年前,我嫁给他的时候,以为自己挑了个顾家的男人。他忙,我能理解;他值班,我支持他。可这些年,这个家,越来越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撑着。儿子长这么大,他陪过几次?家里的饭,他吃过几顿?就连儿子这次被打,他也就是递了句话,又一头扎回他的医院去了。我转过头,看着我那坐在长椅上、正冲我咧嘴笑的傻儿子,心里那点酸,忽然就被冲淡了几分。至少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是记挂着我的。"看什么看?"我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走吧,回家。晚上给你炖骨头汤。"
第12-15章改编 第十二章 炖排骨从医院回来,一路上他都蔫蔫的,靠在副驾驶上不说话。我瞥了他一眼。膝盖上缠着纱布,裤腿卷到小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医生那句"建议静养一周",怕是让他高兴坏了,又能在家躲清净了。我没戳穿他,只是把车开回家,进门,提上菜进了厨房。"终于到家了!"他一进门就喊,扑到沙发上,呈大字型躺平。我没理他。今天排骨炖上,多放点玉米、土豆,给他补补。我站在水池边,低头洗着排骨,水流哗哗地冲过指缝。正忙着,我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抬起头,循着那目光看过去——他正扶着墙站在厨房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我。准确地说,是盯着我的腰、我的臀。我的动作顿了一下。"顾小暖,晚饭前别让我看到你!"我握着锅铲,头也没回,声音冷下来。他像被烫到一样,讪讪地缩回脑袋,扶着墙溜回了卧室。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浮了上来。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我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可他那道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继续炖排骨。儿子饿了,得吃饭。我是他妈,我不该往那上面想。(下午他在卧室里、在电脑前做了什么,我并不在场。等我闻到卧室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时,已经是晚饭前的事了。)"梆梆梆——出来吃饭。"我敲了敲他的门。他开门出来,眼神躲闪,像是刚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我皱了皱眉,嗅了嗅空气——卧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怪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你在卧室做什么了?怎么一股怪味。""没有吧,我怎么没闻见?是不是我刚刚开窗户飘进来的味?"他故作迷茫,朝空气里嗅了嗅。"是吗?"我半信半疑,又嗅了一下。那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种……我说不清,也不愿意去深想。我打量了他一眼,最终没再追问,转身往客厅走:"给你炖了排骨,出来吃了。""谢谢妈!"他跟上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晚饭的桌上,一盆炖排骨摆在正中,玉米土豆红枣都在里头,热腾腾地冒着气。他坐下来,凑近闻了闻,一脸讨好的笑:"妈,您炖的排骨是真的香,我觉得这一盆我都能吃完。""不怕撑死你就随便吃。"我白他一眼。"撑不死撑不死,不信您瞧好咯。""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我嗤笑一声。"妈,我这可不是拍马屁,是您炖的排骨真的香,看起来就有食欲。""行了行了,快吃你的吧,吃不完给你爸留下。"我摆了摆手。"那您呢?您不吃吗?""我减肥。""啊?"他一脸惊讶,站起来绕着我转了两圈,目光从头到脚,最后落在我腿上,停住了。我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乱看什么!""您这也不胖啊,减什么肥啊?再减那不成竹竿了吗。"他说着,忽然伸出手,朝我腿上摸过来。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大没小。""我这不是给你量量腿围嘛,给您证实一下您真的不胖。"他又伸出手,往我腿上摸,一脸认真,看得我一愣一愣的。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我想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这孩子,嘴上说量腿围,可他那双手微微发颤的样子,瞒不过我。我知道他想摸我的腿。从上次电梯里那次之后,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存的什么心思。可我又不能戳穿他——我是他妈,他是我儿子,有些话挑明了,这个家就真的没法处了。我由着他。他两只手围成圈,套在我小腿上,慢慢往上移。我感觉到他的指尖隔着裤子,一寸一寸地滑过我的肌肤,那触感,让我浑身绷紧了一瞬。"妈,您看,我这两只手就给您把小腿圈起来了,这能算胖嘛。""那你说说小腿腿围多少?""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三厘米吧。"我眼睛一亮,还真让他蒙对了:"不错,量的大差不差。""妈,我再给你量量上边,您看准不准?"我没同意,也没拒绝。我沉默着,看着他。他的双手套上我的大腿,上下移动,一开始还在我膝盖附近,然后——一点一点往上,往大腿根那边移过去。我感觉到他的手指越来越靠近那个地方,越来越热的气息从他手缝间透出来。我的呼吸停了一瞬,整张脸沉了下来。他像是被吓到,赶紧把手缩回膝盖上面。"妈,您的大腿腿围差不多是五十厘米左右吧?不会超过五十吧。""嗯。"我淡淡应了一声,心里那点不自在,还没散。"妈,您这也不胖啊,还减什么肥啊。"他说话的同时,双手捏了捏我的大腿,还轻轻拍了一下。我猛地往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又没大没小了是吧!"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挠着头,一脸无害的笑:"妈,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嘛,您腿上的肉真不多,一点都不胖,搞不懂您为什么想减肥。""我减肥还得征得你的同意啊?""当然不是,但电视上不是说,节食减肥对身体不好嘛。""行了行了,赶紧吃你的去吧。"我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那股烦躁一下子涌上来。我转身进了厨房,背对着他,站在水池边,好一会儿没动弹。我听见他在身后坐回桌边,满足地哼着气。我攥着水龙头的把手,指节发白。我知道,他刚才是真的想摸上来。我也知道,他那副"量腿围"的乖巧样子底下,藏着一颗已经开始长歪了的心。我是该管他的。我是他妈。可我该怎么管?我总不能按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你妈知道你心里存着什么心思,你给我收回去。那句话,我说不出口。我也怕说破了,反倒把他往那条路上逼。晚上,他爸下班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腿伤怎么样了。他缩着脖子,说了声"没事"。我看着他们爷俩坐在沙发上,一个问一个答,忽然觉得,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孩子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正在一天一天地疯长。吃过晚饭,我洗漱完,正准备回卧室。拉开门,我猛地顿住了——他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一双拖鞋,像个鬼一样,杵在那儿。"你怎么跟个鬼一样,大晚上不睡觉站门口干什么!"我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呵斥他,怕惊动已经睡下的他爸。"不……不干什么。"他站在那里,腿都有点软。"你跟我过来!"我瞪他一眼,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往他房间走。 第十三章 谈心"把门关上。"我坐在他床边,一双腿交叠着,斜眼瞥着他。"哦。"他随手带上门,耷拉着脑袋,乖乖站到我面前,大气不敢喘。我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我感觉到他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我忽然有些想笑——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可一到我面前,就怂成一只鹌鹑。半晌,我轻轻拍了拍床沿:"过来。""啊?"他愣住。"啊什么啊!过来!"他连忙走过来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余光却不停地往我这边瞟。我穿着那身白色的纱质睡衣,被他这么一瞟,我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我压了压心口那点不自在,看着他。"顾小暖,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身体一个寒颤,连忙把脑袋摆正,装出一副乖样。可他那颗心,哪里平静得下来。我也平静不下来。我知道他站我卧室门口是想干什么——他心里那些念头,我看得一清二楚。可我今晚叫他来,不是为了跟他算这笔账的。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你跟妈妈说说,你是不是对女人很好奇?"他眼皮一跳:"没……没有。""真没有?""真没有。"他答得飞快。我不信。我太了解他了。我伸手,掰过他的脑袋,让他正对着我:"那你看着我,看着妈妈的眼睛,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四目相对。他躲闪了一下,又不敢躲开。我看着他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点慌乱和躲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他咬死了不认:"没有。""告诉妈妈,有没有?"我又问了一遍。"没有。"他低声说,目光侧向一边。我松开他的脑袋,看着他。这孩子,不管我怎么问,都是打死不认。可他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我叹了口气。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开始对女人好奇了。这是这个年纪的男孩都会经历的。我不该把它当成什么洪水猛兽,可我更不该由着它往下长。我张了张嘴,斟酌着措辞:"小暖,在学校,妈妈也没怎么过多地关注你。毕竟妈妈是老师,得平等对待班里的每一位学生,不能对你例外,这个道理我不说你也懂。妈妈主要还是想问你,你在学校……交女朋友了吗?""啊?"他一脸苦笑,"妈,合着您绕这么一大弯,就是想问我早恋没呗?"我被他戳破,脸不由得一红,恼羞成怒地拍了他脑袋一下:"那到底有没有交女朋友?""没有。"他答得干脆。"真没有?可不准骗我!""真没有,每天的作业就够多的了,哪有时间去早恋啊。再说了,我就是想谈女朋友,您也不乐意啊。""谁说我不乐意了?"我脱口而出。"啊?"他一脸吃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都快合不拢了。我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妈妈不是老古董,也从来没说过不准你早恋。以前不跟你谈这些,是觉得你还小。但从最近看来,妈妈很有必要和你好好的说道说道了。"他苦笑:"您这又是唱的哪出啊?""你给我严肃点!"我又拍了他脑袋一下。"您说就说啊,干嘛总打我脑袋啊,打傻您不心疼啊?""好好好,心疼,心疼。"我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小声嘟囔了几句。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软,又泛上来。这孩子,平时在我面前,哪敢这样没大没小。今天,我难得没对他冷着脸,他反倒放开了。"小暖,你早恋呢,妈妈也不反对。毕竟你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思想思维。都十八岁了,在美国的话都属于成年人了,谈女朋友也没什么。但是呢……""妈,妈,您先停一下,听我说一句。"他做了个停的手势,"我啥时候谈女朋友了?""你没谈?"我挑起眉头。"没谈。""你再说一遍?!""没谈就是没谈,您还要我说几遍。哎呦,妈,您怎么又打人啊!""那你谈了没?""没……谈了谈了,有话好好说,您别动手啊。"他看我再次举手,连忙抱头求饶。我得意地哼了一声:"说说吧。""您这是屈打成招。"他委屈地嘀咕。"我还没动手你就承认了,这能怪我?""那您伸手那架势,我敢不承认嘛。""那就是怪我喽?"我瞪着他。"不怪您不怪您,哪敢啊。"他越说声音越低。"别给我卖乖,把你早恋的事情交代清楚。"他一脸郁闷,欲哭无泪。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露:"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我说不出来。""那我问你答,不能有丝毫的隐瞒,听到没?"他点了点头。"是不是班里的?"他又点头。我敲了他脑袋一下:"别点头,说是还是不是。""是我们班的。"他连忙改口。我试探着问:"是不是……蒋悦悦?""是……啊?"他目瞪口呆,"您是怎么知道的?""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对劲。"我得意地翘起嘴角,"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还是先说说你们两个早恋的事情吧。""这有什么好说的,您不是都知道了嘛。""那你们两个是谁先追的谁呢?""肯定是她追的我了。"他仰头,一脸得意,"您儿子长得这么帅,有多大的魅力您还不知道?""我不知道。""那算了,我要睡觉了,您可以出去吗?""不可以。"他噎住,重新问:"那您知道了吗?我的魅力有多大?""知道了知道了。"我掩着额头,无奈地笑了出来。我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打趣道:"小屁孩,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当然都是您了。"他嘿嘿一笑,话没过脑子就秃噜了出来。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他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空气里。我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冷了下来。"这就是你大半夜站在妈妈卧室门口的理由?"我盯着他。"我……"他张嘴,却不知怎么解释,干脆低下头装聋作哑。"说啊,怎么又不说话了。"我看着他,语气厉了起来,"别人早恋都是互相鼓励学习,共同考一个好大学。你呢?好的没学,坏思想学了一脑子!你也不看看你的成绩都下滑到哪去了?班级前十都看不到你的名了!再这样下去,高考你非考砸不可!""那有那么严重。"他小声嘟囔。"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揪起他的耳朵。他把头扭向一边:"没什么。""看来你是没当回事是吧?"我气急,揪着他的耳朵往上抬,"给我站起来!"他撇了撇嘴,从床边站起来。"下次考不好,我就找你和蒋悦悦谈话,听到没?!""啊?""啊什么啊,一切凭成绩说话。考好了说明你谈恋爱起了正面作用;考砸了说明是负面作用,负面作用就要不得!""那要是题太难了,超纲了,总有其它意外不是?""就对你一个人超纲啊?""那……""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看成绩说话。"他一脸不满,嘀咕了声"真霸道",扭头不看我。我看着他这副样子,起身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小暖,妈妈知道你现在正处于青春期,对那方面充满了好奇。可你要明白,你现在是一名学生,要以学业为重,不能只想着谈恋爱,知道吗?"他轻哼一声:"我知道。"我美眸深深地看着他:"你还小,以后的路还很长。高中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节点,但这个节点又是无比关键重要的。只有考上一个好大学了,以后才能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去生活,才能让你的孩子也能像你现在这样无忧无虑。这样,将来你才不会后悔。妈妈说的话,你能明白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却还是一副不服输的表情。我心里叹了口气。这话,我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盼着他好,盼着他走正路。可我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光靠讲道理,是听不进去的。我只能一遍一遍地讲,一遍一遍地堵,盼着他有一天能懂。"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能明白就好。"我看着他,欣慰地笑了笑。"刚刚您还说我小,以后的路还长什么的一大堆,现在又说我不是小孩子了,变得可真快。"他翻了个白眼。"看来你还是没听进去,是不是?"我作势要揪他耳朵。"听进去了听进去了,但您能不动手嘛!妈,你揪疼我了!"他连忙踮起脚尖,伸手掰我的手,大声求饶。我哼了一声,又拽了拽他的耳朵,这才松开:"以后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揪烂你的耳朵,听见没。""哪敢啊。""不敢?那你怎么大半夜跑我卧室门口去了?""我那是想看看您睡了没,再说了,我又没干啥。""别跟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说着,我抬手又想揪他耳朵。他连忙双手捂住耳朵,一缩脖子:"您别动不动就揪我耳朵啊,真是怕了您了。"见他那怂作一团的样子,我抬手试探了两下,到底还是放下了,气急而笑:"行了,不打了,松开吧。""真不打了?"他一脸不相信,缩着脖子,双手捂着耳朵不敢松开。"就这么不信任你妈?""不是不相信,是您根本不可信。""你再说一遍?"我抬起胳膊。他忽然松开耳朵,站直身子,梗着脖子,闭上眼睛:"来吧来吧,给您打,正好我明天不用去学校,还能打脸。"我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第十四章 排骨与买菜那一巴掌,到底还是没落下去。我看着他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忽然就没了打他的心思。我放下手,转身,逃离似的出了他的卧室,轻轻带上了门。站在走廊里,我听着身后他得意的笑声,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这孩子,打小就这样——犯了错,就梗着脖子认罚,反而让我下不去手。我摇了摇头,回了自己屋。第二天一早,我把他从床上喊起来吃饭。餐桌上照旧摆着包子、小米粥、水煮蛋、炒土豆丝。我进厨房,把那碗专门给他炖的排骨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吃吧,都是你的。"他低头一看,满满一大碗排骨,抬头看看我,又低头看看排骨,满眼都是星星问号:"大早上就吃肉,真的好吗?""大早上给他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不好吧?"他爸在一旁说了一句。我一听,转头瞪了他一眼:"他腿受伤了,多补补不行啊?"他爸被我这一瞪,不敢吭声了。儿子也顾不上别的,低头夹起排骨就啃。我看着他爸讪讪的样子,心里那口气,说不清是恼还是叹。结婚这些年,他爸什么时候操心过孩子的吃喝?孩子的饭是做得早、煮得烂,还是补钙补铁,他从来不问。只有我,才记得儿子膝盖伤了,要多补点骨头汤。我收回目光,看着儿子啃排骨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心里那点气,又散了大半。早饭过后,他爸匆匆出门上班。我收拾好,也拿了钥匙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正趴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地做卷子。我满意地收回目光,锁上门。(上午他一个人在家做了什么——进了我房间、翻了我衣柜——我并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翻了我那些贴身的衣物,我可能当场就要疯了。)中午的菜买得有点多,我拎着大袋小袋回来,走到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正从小区里往外走。他低着头,走路走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腿还疼着。我把车开过去,在他面前缓缓停下。摇下车窗,看着他:"顾小暖!"他吓了一跳,机械般地回过头:"妈。""上车!"我瞪他一眼,关上窗。他一瘸一拐地绕到后排,刚要拉门,我又说:"坐前面。"他只好又绕到副驾驶,坐进来,规规矩矩地坐好,把头扭向车窗那边,一声不吭。我发动车子,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半晌,我开口:"刚刚我老远就看到你,一边回头一边念叨,你干什么呢?""没干什么。""说实话!""真没干什么,就是有一对老大爷老太太说我是瘸子,我回呛了几句。"我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腿受个伤,脾气见长啊。""我以前脾气就不好,只是您没发现。""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您现在不是知道了吗。"我转过头,认真看了他一眼:"别跟我在这扯,说说吧,不在家里学习,跑出来做什么?""没做什么,就是出来溜达会。""嫌闷?""嗯。"我没再问,他也没再说。车子一路安静地开到家楼下。我提着菜进电梯,他也跟了进来。 第十五章 电梯电梯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站在我旁边,和我并肩。我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半步,把提着菜的那只手放在我们两人中间,挡着。余光瞟见他愣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我知道他看见我的动作了。可我没有办法。上次在电梯里那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那天早上,也是这个电梯,他借口"您腿上有脏东西",伸手拍我的大腿,末了还偷偷捏了两下。那一下,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疼,是那种从脊梁骨窜上来的、让人心慌的触感。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运动裤,捏在我大腿上,捏了两下。那是一个儿子,对妈妈不该有的动作。从那以后,我再跟他一起坐电梯,就会不自觉地拉开距离。我把菜挡在中间,是想告诉他:你妈知道,你给我收着点。他低着头,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电梯"叮"地一声到了楼层,他像是出神了,站着没动。"到了。"我喊他。"啊?"他回过神,浑浑噩噩地跟着我出了电梯。我看着他这副精神不振的样子,皱了皱眉:"你怎么了?是不是腿不舒服了?""啊?没……没有。""不舒服了就再去医院看看。""我没事,妈。""真没事?""真没事。"他连忙点头。我还是不放心,蹲下身,扒起他的裤腿看了看——膝盖上肿已经消下去不少,纱布裹得整齐。我这才放下心来,起身,拿钥匙开门,一边开一边说:"下午我就不去学校了,到家里辅导你学习。""啊?"他一下子急了,"妈,您不用管我,放心吧,我一个人能行的,不信您看。"他说着,单脚跳进家门,金鸡独立地站着,双臂张开,歪歪倒倒站不稳,还一脸"我能行"的样子,越看越滑稽。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我强忍着,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他立马站不稳,脚落了下来,扶着墙,一脸幽怨地看着我。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不符合我教师的身份,连忙换上严肃的表情:"我不是担心你腿脚不方便,我是怕你下午再跑出去。""啊?您这……哪有您这样的?"他一脸生无可恋,"原来您根本就不担心我,而是担心我的学习。"我瞥了他一眼,扬了扬眉毛,得意的哼了一声,转身进家。他叹了口气,跟了进来。我把菜放进冰箱,回卧室,反锁上门,换了一身居家的淡白色燕尾裙,赤脚踩上棉拖鞋,才开门出来。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一直盯着我的卧室门口。见我出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喉咙里"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腿上、我的脚上。我穿着那条燕尾裙,裙摆堪堪遮到膝盖往上,一截小腿露在外面,十根脚趾踩在拖鞋里。他盯着我的脚,目光又黏又烫。我感觉到他的视线,像一条无形的线,缠在我脚踝上。"滚卧室做作业去!"我厉声呵斥。他像是被这一声惊醒,目光躲闪了一下,脚趾还不自在地往回缩了缩。他低下头:"卧室太闷了,我到客厅写。""别让我重复第二遍。"他看我发怒,果断起身回卧室。我看着他关上的门,站在原地,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又翻上来。这孩子,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藏不住了。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我系上围裙,开始张罗晚饭。可厨房的窗玻璃映着我的影子,我忽然想起来——他刚才盯着我脚看的时候,那眼神,和他爸年轻时候看我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可他不是他爸。他是我儿子。我攥着锅铲,站在灶台前,好一会儿没动弹。直到锅里的油"滋啦"一声溅起来,我才回过神。(下午他一个人关在卧室里,看了些什么东西——我并不知道。等我端着晚饭的汤勺推开他的房门时,看见的是他慌慌张张藏在背后的手机,和电脑桌面上一片空白。)"顾小暖!"我端着汤勺,站在门口,一脸寒霜,"你作业写完了吗?!你就玩电脑!""我没玩。"他反应过来,小声反驳。"没玩?那你坐在电脑前做什么?"我怒气冲冲地走过去。电脑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我更加生气了,汤勺重重敲了敲桌面:"那你的作业呢?!摆哪去了?!被你吃了?!""我……"他一脸委屈,"电脑都没网,我能玩什么啊?!"他忽然吼了出来:"您每次都是,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我做错什么了啊您就打我!"我愣住了。我没想到他会吼我。他长这么大,从来不敢在我面前甩脸子。我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委屈和怒气,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安静了片刻,我才僵着脸,寒声道:"那你作业写了吗!你马上就是高三了你知不知道?!""高三怎么了!你每天就知道把成绩挂在嘴边,你有关心过我的生活吗?!是我重要还是成绩重要啊?!"他吼得面红耳赤。我盯着他,半晌,才沉声道:"你重要,成绩也同样重要!再说!你活得好好的,你还要我怎么关心?""我……"他张了张嘴,无力反驳。他把我照顾他生活的事堵了回去,又嘴硬道,"反正你根本不关心我的生活,只知道成绩!"他说着,把身体转到一边,背对着我。我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提溜起来,正对着我:"是我这段时间对你太纵容了,让你越来越胆大包天。"他梗着脖子,不吭声。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火,越烧越旺。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可我知道。下午我从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我注意到——衣柜的门,开合的角度不对。我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丝袜,被人动过了。他进过我的房间。"以后!不准你往我和你爸的房间跑!"我沉声道。他点了点头,一脸无所谓。我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火气直往上蹿。我揪着他的耳朵,又厉声重复了一遍:"听见了没!""哦,知道了。""你!"我气得说不出话。他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分明是在告诉我:我不认,你能拿我怎么样。我气不过,抬手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他捂着脸,把头扭向一边,也不当回事。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这孩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油盐不进。我知道他进过我房间,知道我那些衣物被动过,可我又不能摊开了问——我总不能当着他的面问:你是不是拿你妈的丝袜干了那种事?那句话,我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口。"顾小暖!你非要让我摊开了明说对不对?!"我盯着他,声音都在发抖。他还是梗着脖子不吭声。"以后不准进我的房间!听见了没?!""我知道呀,您刚刚就说了。"他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啪!"我抬手,又给了他脸上狠狠一巴掌。我赤红着双眸,鼻息急促而沉重:"你知道我跟你说的是什么!别给我装糊涂!""我可没这么说。"他低声念叨。"你还顶嘴!"我又一巴掌落下去。他挨了打,还是那副一脸无辜、略带委屈的表情,站在那里,不躲不闪。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我打不动他了。我捂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不锈钢汤勺:"你非得让我用这个打你,你才知道疼对不对?"他身体一紧,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妈,别啊,我腿还没好呢。""那你知道错了没?""知道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以后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什么?"他一脸无辜,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不肯说"不敢了",是怕下次被我抓住,坐实他出尔反尔。这个滑头。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扬起汤勺,狠狠打在他屁股上。"妈,您还真打啊?"他委屈地揉了揉屁股。"你当我逗你玩啊?!打死你活该!""那您打死我好了,只要您不心疼。"他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滚!"我骂了一句,气呼呼地拿着汤勺转身走了出去。我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的房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窗玻璃上映着我的脸——那上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我知道他进过我房间。我知道他碰过我那些贴身的衣物。我知道这孩子心里存着什么念头。可我一句也说不出口。我怕我把那层纸捅破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我宁可装作不知道,宁可把他打一顿骂一顿,把这件事压下去。只要我不说破,他就还只是那个偶尔犯浑的儿子,我也还能是那个只当他是孩子的妈。我站在灶台前,听着身后那扇门里安安静静,手里的锅铲,迟迟没有落下。锅里的排骨,已经炖得酥烂了。
第16-20章改编 第十六章 滚出去中午,我气得甩下一句话:"中午不准吃饭!"我端着碗坐到沙发上,也没了胃口。这孩子,我把他养到这么大,好吃好喝供着,他却一天到晚拿那种眼神看我。我越想越气,可又拿他没办法。他自己跑到厨房盛了碗饭,拿了双筷子出来,嬉皮笑脸地凑到我面前:"妈——""哼!"我没正眼看他,小口小口地吃自己的。他傻笑两声,坐在我对面,扒了口饭,伸手就要夹菜。我瞪他一眼,直接把盘子挪到我跟前。他又去夹另一盘,我伸出筷子把他的筷子拨到一边,冷哼一声:"吃你的米饭。""啊?没菜我怎么吃?"他筷子伸在半空中,一脸郁闷。"没菜怎么不能吃?""没菜怎么吃?要不您吃一个我看看?""闭嘴!"他闭嘴了,可那双眼巴巴的眼神,黏在盘子里的红烧肉上,写满了"我想吃"。我看着他那副馋样,心里那股气,莫名散了几分,还荡了荡我翘着的美足。他眼神又开始不对劲了。我立马把脚放下去,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连忙挪开目光,小声埋怨:"给我吃两口怎么了嘛。""想吃?"我饶有意味地看着他。"想吃。"他赶紧点头。我寒下脸:"那你以后还敢不敢了?"他听出我话里的意思,闭紧嘴巴不吭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肯说"不敢",是怕这话应了,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他想吃的"那口"了。这孩子,越长大,心思越藏不住。"饿死你算了!"我怒冲冲地瞪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用力嚼给他看。他眼巴巴看着,嘴里扒着白米饭,委屈极了。我吃得有滋有味,时不时夹块红烧肉馋他。半晌,他冷不丁说:"妈,您不是减肥吗?"我伸向红烧肉的筷子停住了。我看看他,又看看肉,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慢吞吞地把筷子收了回去。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他眼疾手快,一把把盘子搂过去,端起来就往碗里倒。"你!"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他把剩下的红烧肉全倒进他碗里。"顾小暖,你可真不要脸!"我咬牙切齿。"嘿嘿——"他低下头就狼吞虎咽。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拿筷子敲敲他的碗边:"你饿死鬼投胎啊?怎么不噎死你!""噎不死,您做的红烧肉百吃不腻。"他抬起头傻笑,顺带拍了句马屁。我素手遮额,低眉瞥他一眼,把脸转到一边,对他无语至极。他一边扒饭一边含糊地说:"妈,您做的红烧肉实在是太好吃了。""吃也堵不上你的嘴?""堵得上堵得上。"他讪讪一笑,低头接着干饭。我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擦擦嘴,回卧室午休。他爸晚上才回来,中午这屋里就我们娘俩。我躺下前,心里还想着他那点小心思,隐隐有些不安,可到底没多想。累了一上午,我很快睡着了。午睡正沉,手机忽然响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可手刚伸到一半,我整个人就僵住了——床前站着一个人。是他的轮廓。逆着午后的光,我朦朦胧胧看见他那张脸,看见他手里握着的东西,看见那东西正对着我的脸。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股温热的液体,已经"噗"地喷在了我脸上。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彻底清醒了。他那东西……对着我的脸。他喷出来的那些东西,全在我脸上。房间死一般地静。手机还在响着,铃声明明很刺耳,可我听在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水。我看着他,看着他站在我床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大概也吓傻了,就这么站着,一动不敢动。我什么也没说。我也说不出话来。我慢慢扯过头下的枕巾,把整张脸都遮住,然后把脸深深地埋进床单里。那上面一片狼藉——他的味道,他的东西,糊在我脸上、我唇上、我颈上。"滚出去!"我的声音从枕巾底下传出来,冷得像冰,连我自己听着,都陌生得可怕。他没有答话。我听见他踉踉跄跄地转身,拉开房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久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我才慢慢坐起来,扯下脸上的枕巾,赤脚走进卫生间。水哗哗地响着。我站在花洒下,一遍一遍地洗自己的脸。热水冲下来,冲掉那些东西,却冲不掉那种触感。我闭上眼睛,手撑着墙,浑身都在发抖。他是我儿子。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他站在我床前,对着我的脸……我把脸埋进水里,冰得一个激灵。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宁秋婉,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老师,你是他妈。你怎么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空了。他跑出去了。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忽然觉得很冷。 第十七章 寄宿傍晚七点多,电话响起来。是他爸打回来的,问我饭做好了没有,说那孩子要回来吃饭。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声"好,我做饭"。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好半天没动弹。然后我系上围裙,开始做饭。米淘了,菜洗了,排骨炖上。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我不敢让自己想。门响的时候,是他先跑进来的。我坐在沙发上,正给他爸盛汤,头也没抬。他换鞋、换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到饭桌前,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妈。"我没看他,放下汤勺,端起碗,小口抿着汤。他尴尬地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爸在边上打圆场:"赶紧坐下吃饭。"他刚要坐,我脸色又冷下来。他僵住,怯怯地又喊了声:"妈?"我还是没看他。他爸低声催了一句:"快坐下吧。"他这才磨磨蹭蹭坐下,自己盛汤,拿个包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连咀嚼都不敢出声。饭桌上静得可怕,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我余光瞥见他伸向那盘炒土豆丝的筷子,又缩了回去。半晌,我放下筷子,开口了:"我打算下学期让儿子去学校寄宿。"他愣住了。他爸也愣住了,不解地问:"好好地怎么想让他去学校住啊?""他马上就高三了,学习也越来越紧张,住学校宿舍还能省下不少时间来学习,你说呢。"我看着他爸,又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儿子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是住在家里,现在突然让他住到学校宿舍去,他能习惯吗?"他爸迟疑道。"不习惯也得习惯!也不看看自己成绩都掉到哪去了!每天还还……"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当着孩子他爸的面,我说不出口。"妈,我能不去学校住宿吗?"他低声恳求我,一脸委屈。"不行!"我想都没想。"可我听我们班的同学说,学校的食堂饭菜很难吃,还吃出过蟑螂。"他说的确实是实话。我在学校任教,食堂什么样子,我心里清楚。我沉声片刻:"一周给你二百的伙食费,你到外面饭馆去吃。""可……可我还是想吃您做的饭菜。""都一样。""学校还没有澡堂,洗不了澡。""周日回家来洗。""啊?那不得七天才能洗一次啊?我现在两天不洗浑身都痒的难受。"我冷冷地瞥他一眼:"在家我也没见你怎么洗澡啊?!""可这不夏天到了吗,每天出那么多汗,不洗黏的难受,一天洗一次我都嫌少。""多拿几身换洗的衣服就行了。""可是……"他还要争,我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没什么可是的!再多嘴明天你就给我搬到学校去住!"他闭上嘴巴,不敢言语了。他把目光转向他爸,指望他爸能帮他说句话。可他爸只是被我冷冷看了一眼,就小声嘀咕了句"我去洗澡",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我看着他爸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家,从我怀上这孩子起,就是我在管。他爸管过什么?管过他的功课,还是管过他的心思?没有。到头来,儿子成了这副样子,他还是只会躲。我收回目光,看着坐在那儿大气不敢喘的他。半晌,我开口,声音冷得像凛冬:"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我……"他吞吞吐吐,话梗在喉咙里。"说!"他吓得站起来,慌不择言地认错:"妈,我错了。您打我吧。"我起身,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我红着眼睛看他,寒声问:"打你有用吗?!嗯?!你告诉我!打你有用吗?!""有用吗!!""啪!"又是一巴掌。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再也止不住,哽咽着说:"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上次怎么说的?!啊?!""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只知道哭,只知道认错。"别给我哭了!!"我烦躁地低吼。他擦了擦眼睛,闭嘴了。我缓了缓,脸色恢复平静,极其冷漠地说:"从下学期开始,你就搬到学校的宿舍去住。"顿了顿,我眯着丹凤眼看着他,"我再最后警告你一次!升入高三之前,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不轨的行为,我立马把你送到学校寄宿,听见没?!""听见了。""还有!只要考试成绩不合格,以后周末也不要回家来了!""啊?"他瞪大眼睛。"啊什么啊,没听见我说的话?""听见了听见了。""那我的生活费?""一周二百饿不死你。"我低眉瞥他一眼。"哦。"他心里委屈,却不敢再说话。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我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堵得又闷又疼。我何尝想把他从家里撵出去?他是我儿子,我一个人拉扯大的。可我不能留他在身边了。再留下去,他只会越陷越深,我也只会越陷越深。他爸洗完澡出来,我无力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卧室。他抬起头,想说什么,我坐在沙发上,低下脑袋托着额头,闭着眼睛,满脸疲惫。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默默转身回了卧室。"唉。"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叹息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一阵刺痛。我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里渗出水来。 第十八章 送他去学校第二天一早,早餐和往常一样。他低着头喝粥,趁我不注意,偷偷瞄我的腿。我穿着工装裙和黑丝,他知道我在看他,我也知道他在看我。我把勺子重重扔进碗里,咬牙切齿:"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吓得像只鸵鸟一样低下头,一个劲往嘴里灌汤。我盯了他片刻,也没心情吃了,收拾桌子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我催他:"赶紧的,吃完换衣服。""做什么?"他有点懵。"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个学生了?!""啊?"他还没反应过来。"啊什么啊,换校服跟我去学校。""去学校??可我的腿……""坐我的车去,赶紧的,别磨蹭。"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看着他垂下眼的样子,心里清楚,他大概是看出来了——我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了。我确实不放心。昨天中午那件事之后,我连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的勇气都没有了。车上,我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也不敢说话。我把车开到离学校还隔着一条街的地方,停在路边:"你就到这下吧,自己走过去。"他透过车窗一看,苦着脸:"妈,这离学校还远着呢,您就打算把我丢这啊?""五分钟就过去了,赶紧下车。"我拿过放在后座的书包,扔给他,催他下车。"步行过去迟到了咋办?今天第一节是我们班主任的课。""你不会走快点啊?""可我的膝盖疼,走不快啊。""那你就慢慢走。""慢慢走迟到了咋办?"他试探道,"要不您提前给我们班主任打个电话?""你想什么呢!赶紧下车,你再磨蹭一会校门都进不去了。"我脸一沉。他拿起腿上的书包,一脸不满地低声嘟囔:"您可真狠心。""你说什么?""我说您忒狠心了。""你再说一遍?"我眯起丹凤眼,盯着他。他像是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大声说:"您可不狠心嘛,对您的亲生儿子都这样,我的膝盖可是为您受的伤,那天您答应我的话肯定早就忘了。""什么话?""那天下楼梯的时候,您是不是答应我,说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车前方,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有说过吗?""说过!""说过又怎么了?时间仅限那一下午。""您强词夺理。""赶紧下车。""我不。""是不是又皮痒了?"我抬起胳膊,做出要打的样子。"我下车!"他急忙喊,乖乖开门下了车。我看着他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心里那点气,忽然又散了。这孩子,真是让人又气又好笑。我发动车子,绝尘而去,没有降下车窗看他一眼。后视镜里,我看见他背着书包站在路边,一瘸一拐地往学校跑。上午第一二节,是我的数学课。我穿着早上的工装裙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落在讲桌旁那个人身上。他低着头,像是怕对上我的眼睛。我收回目光,开始讲课。讲着讲着,他走神了。一个粉笔头飞过去,落在他课桌上。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撞上我沉着的脸。"顾小暖,你上台解一下这道题。"我说,"郭超!上来解一下另一道题。"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相视无言,脸上写满了意外。我出的题并不难,套几个公式就能做出来。他放下粉笔,乖乖站到讲台旁。我看了看黑板,点点头,冷声道:"下去吧,以后上课专心听讲,再走神两人都给我搬到教室后头的角落听课!"这句话,我是专门说给他听的。至于郭超,完全是陪衬,我的气,主要在他身上。中午放学,我拿着教材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学生远远地闪开让路,唯恐躲之不及。走到办公室门口,我一眼就看见他站在那儿,腆着脸迎上来,喊我:"妈。"我彷若未闻,对他视而不见,直接推门进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他在外面愣住,尴尬得面红耳赤。我听见走廊里有学生捂着嘴偷笑,听见张小敏那丫头打趣他"你妈这是不认你了吧"。我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把手,心里又酸又涩。不是我不认他。是我不能认。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心软了,昨天那件事,就真的翻不过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外面传来蒋悦悦的声音,听见他拉着蒋悦悦说话,还听见他伸手去捏蒋悦悦的脸。我"哗"地拉开门,沉着脸走过去,朝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做什么呢!""我没做什么啊!"他一脸委屈地揉着后脑勺。"你再说?!一会再跟你算账!"我狠狠瞪他一眼,又转过头,露出和善的笑容,对蒋悦悦温声说,"悦悦,放学了怎么还不回家?"蒋悦悦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正……正准备回。""那行,赶紧回吧,别回去晚了让你妈妈担心。""宁老师再见!"蒋悦悦丢下一句话,逃也似的走了。他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您怎么又打我。""你说我为什么打你?你自己不知道吗?!""我不就是摸了下蒋悦悦的脸嘛。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嘛。""顾小暖!"我沉声怒吼,揪住他的耳朵,"这是在学校,你对人家女同学动手动脚的,你看你还有个学生样吗!""是女朋友。""顾小暖!你是不是想气死你妈我?""不敢。""我真想一巴掌扇死你!"我气急败坏,伸手用力掐在他腰间软肉上,疼得他直在原地打转叫唤,急忙提醒我:"妈,妈,这是在学校呢!"我这才松开他,冷哼一声:"回家!"他立刻明白过来——我这是同意他坐我的车回去了。他跟着我往外走,去拉副驾驶的门,却拉不开。我降下车窗:"去学校门口等着。""啊?"他不解。"别问,去校门外等着。"他乖乖去了。我开着车从校园里出去,在校门口接上他。我不想让学校里的人看见他坐我的车——昨天的事还在我脑子里转,我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儿子。回到家里,我开始处处防备他。做饭关门,上厕所反锁,午休更是恨不得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防他,还是在防我自己。我甚至不敢细想——昨天中午,他站我床前那一下,我到底是真的气他,还是……我自己心里也有什么地方,被那一下碰醒了。晚饭,我穿着那身黑色雪纺连体裙,坐在沙发上。他出来吃饭,又盯着我的胸口看。我用力敲了敲桌面:"顾小暖!你是不是有病?""没……没病。""没病?我看你是病的不轻。"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儿子,你要明白你即将就是步入高三的学生了,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要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学习上。高三是你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一个阶段,你明白吗?""我明白。"他嘴上说着明白,眼睛却黏在我桌下的美足上。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心里那股火"腾"地又烧起来。我把脚"嗖"地缩回去,怒目圆睁,对他破口大骂:"你明白个屁!每天满脑子黄色思想,你想什么呢!啊?!一个脚有什么好看的?!"我越说越气,抬手就打他,还抬脚蹬了他一下:"啊?!有什么好看的?!你就不能把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吗?!说啊!能不能?!"他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我就是看看,又没……没摸。"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一脸错愣地看着他,随后面颊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我看着他,咬牙切齿:"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他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个啥,直接怼了一句:"现在您后悔也塞不回去了。" 第十九章 那双手"我……你……"我颤颤巍巍地拿手指着他,脸一直红到脖子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筷子,朝他用力丢过去,吼了句:"你自己吃吧!"说完,我趿上拖鞋,蹭蹭蹭往卧室走。"妈。"他在身后喊。"砰!"我把卧室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我背靠着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气得浑身发抖,又觉得荒唐——我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居然能说出这种混账话。可我又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我能怎么办?他是我的儿子,我能打死他吗?我坐到床上,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寒。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别来烦我!"我怒吼。门外安静了。过了半晌,又响起敲门声,他端着碗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说:"妈,我能进来吗?""滚。""妈,我进来了啊?"他没等我同意,轻轻推开门,探进个脑袋。我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懒得看他。他端着碗,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还没等靠近,我"腾"地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是不是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没忘没忘。"他连连摇头。可他那眼神,又不老实地落在我肩上。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睡裙的肩带滑落,露出一片春光。我慌忙把衣服拽上去,耳根都红了。他还在看。我抓起枕头就朝他丢过去,恼羞成怒:"滚!"他躲开枕头,端着碗往前伸了伸,委屈巴巴地说:"我这不是看您饭都没吃几口嘛。""不吃!"我冷哼一声,侧身躺回去。他端着碗绕到床这边:"妈,您刚刚都没怎么吃,再吃点吧。""不吃。"我又翻了个身。他绕着床,又跑到另一边,端着碗举了举:"妈,吃点吧。"我话都懒得说,又翻身朝向阳台。"吃点吧。""哎呀!你怎么这么烦啊!"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翻了个身。他叹了口气,不绕了,靠着床边坐下,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低着头小声说:"妈,我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您就吃饭吧。刚刚您都没怎么吃,还有一下午要过呢。""我气都被你气饱了,还用得着吃饭?!"我头也不回,凶巴巴地回了一句。话音刚落。"咕咕咕……"气氛一下陷入尴尬。我没想到会这么巧,羞愤得耳红面赤,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他干笑了两声:"妈,您嘴上说着饱了,但您的胃可没……""闭嘴!"我红着脸抢着说。他讪讪一笑,不敢说话了。可我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我揪起他的耳朵,又无奈又气愤:"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嘛?!注意力不能放在学习上嘛?!跟谁学成这样的?!啊?!""妈,我刚刚就是那么一说,开个玩笑嘛,您别放在心上好不好,我跟您道歉。"他说着,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惹您生气了,求求您再吃一碗吧。"我怔住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用这么正式的口气跟我道歉。我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一脸诚恳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我"噗嗤"一声,没绷住,笑了出来。他见我笑了,挠了挠头,也跟着傻笑。我瞪他一眼,又板起脸,轻哼一声:"把饭端过来吧。"他连忙把饭端过来,微微弯腰递过去,谄笑道:"老佛爷,您请用。""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白他一眼,接过碗。他嘿嘿笑了笑,往床边挤了挤坐下。我瞥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我盘着腿,把手机放膝盖上,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不搭理他。他坐了一会儿,没话找话:"妈,饭还可口吧?""这是我做的。"我头也不抬。"哈啊……肯定可口,我也这么觉得。"我看看他,低头吃饭。隔了一会儿,我疑惑地盯他:"你还坐着这做什么呢?"他愣了一下,目光却落在我那双腿上,忽然试探道:"我……我给您按摩下脚?""你还会这个?""会啊。""学的?"我语气不善起来。"昂。"他点了下头,又赶紧找补,"没……没啊,我就是一时兴起,跟着手机上学了点。绝对没有耽误学习,这个您放心。""以后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多把功夫用在学习上。"我警告他。"是是是。"他满口答应,眼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兴奋,"妈,那我给您按会?试试我的手艺?您看您上课一站就是一天,脚上还穿着高跟鞋,我给您按一下吧?疏通疏通血脉,这样您也能舒服点。"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做出一脸失落的样子:"妈,您要是不放心我的话,那……那就算了吧。"我沉默了很久。我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地讨好。我明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可我这双脚,也确实酸胀了一天。犹豫再三,我张了张嘴:"你……按吧。"他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诶……诶,我一定好好给您按。""按摩可以。"我看着他,冷冷警告,"但你要敢不老实,我明天就把你送学校去住宿。"他愣了愣,心里那点小算盘被我一句话堵回去,失落了一下,又飞快点头。我把碗放下,靠着被子躺好,把一双秀气的美足搭在床边。他蹲下去,浑身微微颤抖着伸出手,刚碰到我的美足,我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猛地往后缩。他下意识一把抓住。空气一下安静了。我身体绷得很紧,脖颈绯红一片,俏脸也泛着晚霞般的红。我强装镇定,可自己的手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他真的是第一次给我按脚。我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握住脚?这种肌肤相贴的触感,让我又慌又乱。"你到底会不会按摩?"我红着脸,想掩饰尴尬。"我会我会,这就按。"他连忙说。他手指颤抖着按在我足心上。那一瞬间,一阵酥麻顺着脚底窜上来,我"嗯"地一声,身体往后一仰,美足"嗖"地缩了回去。"半吊子技术,不按了。"我又羞又恼,低声说。"这还没刚开始呢,您怎么就断定我是半吊子技术了?"他急了,又把我另一只脚抓到手里。"你上来就按脚心,你还说你不是半吊子技术?""那是您太敏感了,别人都是这么按的。""敏感更说明我不能按脚,对不对?等晚上你还是给你爸按去吧。"说着,我就要把脚抽回去。他紧紧抓着我,死活不松手:"不行。""松开。""不松。""松不松?!""不。"我见说话不管用,开始蹬脚,用力往回缩。他不管不顾,直接把我美足抱进怀里,我蹬一下,他就往怀里紧一下。我们俩像两个赌气的孩子,僵持在一起。我蹬到最后没力气了,美足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嘴上强撑着:"再不松开,我把你踢出去你信不信?""我信。""信还不松开!""不松,说好了给您按摩,我这还没开始呢。""我也说了,我不按了,行不行?""不行。""你……"我气得又蹬了一下脚,他紧跟着就往怀里抱。我双臂撑着身体,一条腿平铺在床上,另一条腿悬在床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银牙紧咬,美眸怒视着他。他坐在地上,抱着我的脚,也不肯放手。"顾小暖,松开!"他撇了撇嘴,不说话。"你再这么没大没小,信不信我扇你?!"我抬起手,可一只胳膊撑不住,差点倒回床上,又连忙把手撑回去。"我就是想给您按个脚,孝敬孝敬您,您就要扇我,我上哪说理去我……"他闷声说。"我受不起。""您是我妈,受的起。"他说着,伸出手,在我足背上轻轻按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那话起了作用,还是我没力气了,我不蹬了,也不拒绝了。我双臂撑着身体,一条腿搭在床边,把脑袋扭向一侧,脸颊殷红。他的手指在我足背上轻轻按压,一下一下。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比我还要紧张。我的心也跟着"咚咚"地跳。半晌,他开口:"妈,我能坐到床上吗?蹲的腿有点困了。"我冷冷瞥他一眼,把脚收回去,身体往上靠了靠,躺在被子上。他咧嘴笑了笑,刚要站起来,膝盖却像是碎了似的使不上力,一屁股坐回地上,差点摔个底朝天。"怎么了?哪疼呢?"我连忙起身,伸出手把他拉起来。他一坐下,膝盖传来针扎似的剧痛,"嘶"地一声,面部都扭曲了。"我看看。"我蹲下身,捏着他的裤腿底部,轻轻把裤子拉上去——膝盖红了一大片,还有些泛青。"你看看你,非要跟我闹,这下好了吧,知道疼了没?"我瞪他。"是您先跟我闹的。"他委屈地嘟囔。"还犟嘴。"我伸手拍他一下,又看向他的膝盖,小声念叨,"是不是刚刚蹲久,又肿了。"我低头看他的膝盖,他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胸口。我穿着那件雪纺裙,弯腰时领口敞开,他一览无余。他看得入了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猛地抬头,撞上他那痴痴的目光。 第二十章 药盒我脸色瞬间暴怒,朝他脑袋就是一巴掌:"顾小暖!你是不是又欠揍了!""妈,妈,我错了……哎呦,别打头,要打傻了。"他连忙求饶。"你能不能学点好啊?!我真想抽死你!"我一边拍着他的脑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破口大骂,一下又一下,像是有发泄不完的愤怒。"妈……哎呦,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别打了,真傻了。"他捂着脑袋,连连求饶。我停下手,喘着粗气,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你气死我算了!"说完,我起身气呼呼地出了卧室。走到门口,我又折了回去——这孩子膝盖上还缠着纱布,昨天才从医院回来。我打开抽屉,把他那盒外用药拿出来,丢给他:"自己抹!"转身又出去了。站在门外,我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他在笑什么——妈妈还是心疼我的。我咬着牙,在心里骂自己:宁秋婉,你就是心软。可我又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真的不管他。下午,我没把他一个人留在家。他膝盖疼,我扶着他下楼,开车送他去学校。这一次,我没在半道把他丢下,直接开着车进了校园。车停稳,他从车上下来,周围的男同学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这身打扮,站在他身边,有多显眼。我穿着工装裙,踩着高跟鞋,他穿着校服,站在我旁边。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我们是姐弟,甚至……一对。我心里一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倒是得意得不行,挺着腰杆走在我旁边,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看着他那副神气的样子,又气又好笑。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下午他一个人在教室里的那些事——跟张小敏抢手机、被那丫头耍了一通,还有放学后他跟蒋悦悦在银杏树下干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大概会气得直接把他拎回家,关进卧室里。)那天放学,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站在厨房里,透过窗玻璃看见他背着书包走进小区,脚步轻快,嘴边还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我看着那笑,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回来了。他还是那个每天放学就回家的儿子。可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而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心里那些东西,是不是也已经在变了。我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里的油"滋啦"一声溅起来,我握着锅铲,站在灶台前,忽然觉得,这个家,正在往一个我抓不住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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