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母攻略-宁秋婉视角版》31-40章

送交者: 逝去的旧时光 [布衣] 于 2026-08-30 5:05 已读16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韵母攻略-宁秋婉视角版》1-10章 由 逝去的旧时光 于 2026-08-30 5:01
第三十一章 电梯色狼

我开车冲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后视镜里还映着他站在路边、一脸茫然的样子。

我没有停车。我也不想停车。我握着方向盘,指尖发白,胸口像堵着一块烧红的铁。他刚才在电梯里做的那些事——隔着布料,一下一下顶在我臀上——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麻,又羞又怒。

他是我儿子。他都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没有动弹。车窗外,上班的车流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喇叭声、引擎声混成一片,我却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等我直起身的时候,镜子里那张脸,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我是宁老师,是宁秋婉。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的失态。

到学校,第二节课是我的数学课。我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他坐在讲桌旁,把脑袋压得低低的,恨不得缩进桌洞里去。

我心里冷哼一声。现在知道躲了?

"大家把桌上的书本都收起来,这节课考试。"我说着,目光扫过全班,"课代表上来拿卷子发下去。"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面前。他稍一停笔,我就眯起眼盯着他。他如坐针毡,笔尖在纸上直打滑。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口气,总算出了一点。

坐了没几分钟,我起身绕着教室转悠。等我转回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卷面发呆,嘴角挂着一丝魂不守舍的笑——我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早上电梯里那点事,他怕不是还在回味。

"啪!"我反手在他后颈拍了一巴掌。

他浑身一激灵,连忙坐直身体,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题。我没理他,重新坐回他面前,丹凤眼眯着看他。他被我盯得坐立不安,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最后伸直腿想活动一下——"噗"一声,一脚蹬在了我腿上。

他抬头看我,一脸尴尬。我也看着他,一副恼怒又没法发作的样子。我起身,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下,又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套裙,坐回去。

这孩子,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只要我对他动手,他就觉得还有被原谅的可能。

下课铃响,我收拾好卷子,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面:"跟我出来一趟。"

教室外的过道里,我把卷子卷成一卷,握在手里,像攥着一根擀面杖。他站在我面前,心惊胆战,眼睛一直盯着我手里那卷纸。

"妈,您有什么事吗?"他小声问。

"你说呢?"我嗤笑一声。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躲不过去,主动认错:"妈,对不起,早上电梯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闭嘴!"我低声呵斥,又侧目看了一眼过道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压低声音警告他,"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从这扔下去!"

他吓得瞄了一眼旁边的窗户,不敢吭声了。四楼。这小子大概在心里盘算,从这儿摔下去会不会脑袋开花。我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又气又好笑。

我沉思片刻,忽然扭头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这宿舍楼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你说呢?"

他愣住,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学校的宿舍楼。他反应过来了,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看着他,长叹一口气,一脸发愁的样子:"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其实能明白妈妈的意思,对吗?"

他默然地点了点头。我看着他那副苦闷的样子,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孩子,一天天往歪路上走,我拦不住他,我只能把他从我身边隔开。离得远了,那些念头,也许就慢慢淡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妈妈宁愿你学习差点,也不愿看到你以后变成一个品德恶劣的人,你明白吗?"

他沉着声,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

他点了点头,没答话。我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腾"地又烧起来。我朝他后颈狠狠来了一巴掌,气得浑身发抖:

"早上在电梯里,如果是其她人,你知不知道你会被警察给抓起来?啊?!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吗?!"

我越说越气,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往办公室拖。也幸亏这会是大课间,全校师生都在操场。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我"砰"地关上门,把他往墙边一甩:"站好!"

他撇撇嘴,乖乖靠墙站好。

我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越想越气,突然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怎么就变成一个小色狼了啊?"

"我没有。"他揉着脑袋,小声说。

"啪!"又是一巴掌。"还顶嘴!都成电梯色狼了,还说没有?!"

"我那是生理……反应。"他小声嘀咕。

"什……什么?"我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压低了脑袋,不敢看我。我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衣肩,把他拽到我跟前:"你把你刚刚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他不说话。我盯着他:"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我那是生理……哎呦!"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下,疼得他惨叫出声。

"我是你妈!你对我起生理反应?"我丹凤眼眯成一条线,声音冷冽彻骨。

他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妈,我……"

"我不是你妈,别叫我!"

"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别别别,别喊我,我可没你这个儿子!"我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手抵在面前,面无表情,就像不认识他似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圈一点点泛红。我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心里那口气,堵得发闷。我多想告诉他:小暖,妈妈不怕你调皮,不怕你成绩差,妈妈怕的是你一步步走进那摊烂泥里,再也爬不出来。

可他不懂。他只会觉得,我在嫌弃他,我在不要他。

我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了看他,长叹一口气:"等暑假补课的时候,你就搬到学校的宿舍住吧。"

"妈——"他一下急了,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不想住宿舍。妈,我真的不想住宿舍。"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必须到学校住宿。"

"我不。"

"不行也得行!"

他气恼地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那我成绩变差,您到时候别说什么就行了!"

"你爱学不学,你以为你高考是给我考的啊?"

"那您别管啊。"

话一出口,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眼里的气焰,一点一点地缩回去。他站在那儿,额头冒汗,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小兽。

"妈……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刚……刚没过脑子就说了,您别生气。"

"出去。"

"妈,我……"

"出去。"

他不敢再说了,推开门,赶紧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听见他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窗外,操场上传来学生们跑操的口号声,那样朝气蓬勃,那样无忧无虑。我忽然想,我这辈子,是不是管他管得太紧了,把他逼得太狠了?可我又想,我要是松了手,他会不会一头栽进那摊泥里?

我不知道。

我转身,坐回办公椅上,把那些卷子一份一份摊开。改着改着,笔尖停了。我看着窗外的宿舍楼,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下自习,他回来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放书包、换鞋、轻手轻脚走到我门口,敲了敲门。我没有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应。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我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你进来做什么?经过我的允许了吗?"我的声音冰冷。

"我……我就是看看爸爸回来没。"

"你爸今晚值班,不回来。"

"不是上周刚值过班吗?"他有些好奇。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出去!"我摆了摆手,不耐烦。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嘀咕:"关心一下都不行嘛。"

我下了床,跟在他身后,解释了一句:"帮别人值班。"

他刚走出卧室,我"砰"地一声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背靠着门,听见他在门外叹了口气,然后是他卧室门关上的声响。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我站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弹。

我对自己说:宁秋婉,心软不得。你心软一次,他就得寸进尺一次。

可我又忍不住想:他到底还是我的儿子啊。

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一会儿想起他在电梯里那副模样,一会儿想起他刚才站在我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喊"妈"的样子。这两个样子,在我脑子里轮番地转,转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孩子,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

第三十二章 查单词

次日清晨,我照常做好早饭。

他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桌边。他没敢多看我,低着头喝粥。我吃完饭,换鞋出门,他跟在后面。电梯里人不多,我却还是后背靠着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他那边——我防着他。我不得不防。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他站在电梯另一角,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句话也不敢说。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昨天还恨不得往我身上贴的儿子,今天就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走出电梯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轻轻松了口气。

走到停车位,他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我头也不抬:"坐后面去。"

他愣了一下,低声"哦"了一句,乖乖坐到后排。我发动车子,没有说话。一路上,他几次想开口,透过后视镜看到我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心里其实有点难过。儿子坐妈妈的车,还要被赶到后座去。可我实在没法让他坐我旁边——我怕他再做出什么让我难堪的事来。我怕的不是丢人,我怕的是,我坐在他旁边,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他自己。

到了学校,他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学楼。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好一会儿,才熄了火。

白天一整天,我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目光,从讲桌旁那个位置,黏在我身上。我不去看他,可我知道他在看我。我讲课讲到一半,喉咙莫名地发紧,不得不停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的眼睛,从我身上挪开。

晚上,他又回来了。

他进我卧室的时候,我正坐在电脑桌前。他喊了声"妈",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我看着他,问:"今天的二十个单词背下了吗?"

"背下了。"

"那把单词本拿给我吧。"

我敲了敲桌面,习惯性地把两条美腿交叉并拢,翘起玉足,拖鞋一荡一荡。他盯着我的脚,眼睛都直了。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心里一沉,把腿放下去,脚缩回去,重重地咳嗽一声:"顾小暖!"

"诶……啊?"

"单词本!"

他连忙把单词本递过来,难为情地低下头。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才翻开单词本,一个一个考他:"热心的。"

"enthusiastic……"

"参加。"

"……participate。"

他背得磕磕绊绊,可好歹背下来了。我合上单词本,点了点头:"行了,早点睡。"

他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背单词的时候倒还老实,可他那双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安分下来?

我坐在电脑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经过他门口时,我听见他在屋里哼着歌,心情不错的样子。我摇摇头,回了屋。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白天他在教室里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想起他晚上看我时那双躲闪的眼睛。这孩子,心里藏着一头野兽,一天天喂大。

(那晚,他下晚自习和蒋悦悦手拉手出校门,被蒋悦悦的妈妈堵了个正着。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姑娘的妈是个厉害角色,听说是做生意的,常年出差,把孩子扔在家里。她堵住我儿子盘问了一通,还顺路开车把他送回了家。我心里那会儿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白了些。)

我闭上眼,对自己说:等他住校了,离我远了,那些念头,也许就慢慢淡了。

可我又忍不住想:住校,真的能拦住他吗?

第三十三章 周末

(那个周末,他一大早就溜出了门,去蒋悦悦家。两个年轻人在那间昏暗的卧室里,从上午待到下午,做了些什么,我并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满脑子转的都是什么念头,我大概连门都不会让他出。)

中午,我给他打了两次电话。

第一次,他没接。第二次,他终于接了,声音里带着一点仓促的喘息:"妈,怎么了?"

"几点了?还不回来?"我压着火气。

"哦,我一会就回去了。"

我刚要再说什么,他已经把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心里空落落的。

他那个"一会",我等了整整一下午。

我做了他爱吃的菜,一盘一盘摆上桌。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还有他爱喝的紫菜蛋花汤。我一个人坐在桌边,对着满桌子的菜,等了很久。菜凉了,我热一遍;又凉了,我又热一遍。

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推门进来,头发有点乱,看见我,喊了声"妈",就心虚地低下头。

我看着他,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忽然什么也不想问了。我给他盛了饭,放到他面前:"吃吧。"

他端起碗,低头扒饭。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有他自己要藏的东西了。我这个当妈的,只能守在这张桌子边上,等着他回来吃饭。

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装作没看见,只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菜。"

"嗯。"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这孩子,小时候一顿饭能跟我说上十句话,什么鸡毛蒜皮都要跟我讲。现在呢,一顿饭吃下来,拢共没超过三个字。

他长大了。我知道。可我总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离我,越来越远了。

第三十四章 电话

(隔天中午,他又去了蒋悦悦家。我没拦他,也拦不住。他出门的时候,我在厨房里择菜,听见他换鞋的动静,头也没抬。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喊了一声"妈"。我应了一声。他说"我中午回来吃饭"。我说"嗯"。他这才出门。门合上的时候,我手里的菜,择了半天,才择好一根。)

中午,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第一次,他没接。我又打了一次,这次他接了,电话那头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他应得含含糊糊,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妈……嗯……我知道了,一会就回去。"

我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有些事,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可我还是做了他爱吃的菜。糖醋排骨,他从小吃到大,从来没有腻过。我把排骨下了锅,听着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响,心里忽然安定了些。不管他在外面怎么样,回了这个家,他还是我儿子。

门响的时候,我正在往桌上端菜。

他站在门口,换鞋,喊了声"妈"。我背对着他,说:"洗手吃饭。"

他应了一声,去洗手。我坐下来,他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一声不吭。他今天比昨天还安静,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我什么也没问,只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吃吧。"

他闷头扒饭。我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些想问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什么呢?问他去了哪?跟谁在一起?问出来,他又肯说真话吗?

有些事,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知道了,这个家,怕是要更不消停了。

第三十五章 职称

他爸放下筷子,忽然提起了他工作上的事。

"这么说的话,是要评上了?"

他爸点了点头,一脸轻松:"十拿九稳了吧。"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爸:"怎么突然就评下来了?你不是说你们医院的一位领导一直对你不满意吗?"

"他不满意能有什么用?这次他又管不到。"

"那以前怎么就管到了呢?"我追问,"卡了三年多的副高级,这次突然就评下来了,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对你不满意的那个领导,退休了吧?"

"没,他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呢。"

他爸放下筷子,一脸无奈:"其实我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就昨天院领导找我,说我的副高级评审通过了。"

"那对你不满意的那个副院长呢?他就没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啊。之前他能从职称评审小组中作梗,这次不行了。我听说好像是卫生局新上任了一位局长,要求评审公开透彻,力求公平公正,不以按资排辈来评审。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能跟这个有关吧。"

我微皱着眉,沉吟片刻:"要是这样的话,那也说得过去。只是……那新上任的局长叫什么知道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不我问一下?"

不等他说完,儿子忽然插嘴:"新局长叫杨彪。"

我和他爸同时看向他,又互相对视了一眼。我看着儿子,质疑道:"你怎么知道叫什么?"

"手机啊,随便搜一下不就出来了吗?"他拿出藏在桌下的手机,点开搜索页面递给我,"现在是信息时代,随便搜一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嘛。"

我接过手机,认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是他了,刚调过来没多久。"我又把手机递给他爸,"你自己看看吧。"

他爸看完,也确定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爸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夹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我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存着一丝疑影,嘴上却没说什么,只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他爸这人,心里藏不住事。他越是不说话,我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这念头在我心里打了个转,又压了下去。他爸的副高级职称评下来了,这原本是件高兴的事。我不该在这时候疑神疑鬼。

吃过午饭,他爸说有事去医院一趟,换了身衣服,匆匆出了门。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他有些不同寻常,可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妈,我帮您洗碗吧?"儿子忽然开口。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他,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去吧,洗干净点。"

他应得响亮,麻利地收拾起碗筷。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这孩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可偶尔乖起来,也让人心里暖一下。

他洗碗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太阳一寸一寸地偏西。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哗哗"的水声。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也挺好。

他洗完了碗,我回屋午休。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听见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桌子,又听见他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然后是一阵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我迷迷糊糊地想,这孩子又在折腾什么呢。可困意涌上来,我没来得及细想,就睡沉了。

我不知道的是,那天下午,阳台上晾着的丝袜,少了两条。

我是睡醒之后,才发现的。
第三十六章 阳台

午睡醒来,我先是愣了一下。

阳台上晾着的那几条丝袜,好像少了。我揉着眼睛走过去,数了一遍——四条,只剩两条。黑色的没了,那条超薄的也没了。我站在阳台门口,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

这个家里,除了他爸,就只有我那个儿子。他爸不会碰我的丝袜。那就只剩下他。这孩子,前几次我都在心里替他圆场——是我不小心没晾好,是风吹跑了,是我多心了。可现在,我骗不了自己了。

我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阳台上。

他背对着我,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绷得紧紧的。我心里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我没有立刻发作——我老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翻杂志。我不能让他看出什么来。这个家,已经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了。

我往阳台走去,越走越近。他听见脚步声,僵着身子转过身,看见我,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手插在裤兜里,不敢动,像一只被堵在角落里的耗子。

我走到他面前,一句话也没说。然后,我猛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拽了出来。

他攥着什么东西。被我这一拽,吓得一哆嗦,那东西"啪嗒"掉在了地上。

两条丝袜。我的。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我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多想当场就把他撕碎——当着这个家所有人的面,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一件一件抖落出来。

可我老公就在客厅。我要是现在发火,他爸一过来,看见这一幕……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低着头,浑身发抖,像一只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畜生。我张了张嘴,那个"滚"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我只说了一句:

"回屋学习去。"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我盯着他,声音沉下去:"回屋!"

他这才回过神,像得了赦令,一把抓起地上的丝袜塞进口袋,逃也似的跑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胸口那口气,堵得发闷。我转过身,看见我老公还低着头翻杂志,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悲哀。这个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呢?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走进他的卧室。

门在我身后关上。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两条丝袜,看见我进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盯着他。他没有抬头,手指还无意识地戳着那两条丝袜。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腾"地烧起来。我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顾小暖!你是不是诚心想气死我?!"

他缩着脖子:"我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胆大包天!连我的丝袜你都敢偷,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干的?!"

他不敢吭声,低着头当鸵鸟。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痛。我想起这几个月来,一次次地替他遮掩,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他还是个孩子。可我一退再退,他却一进再进。

"要是让你爸知道了,他非得……"我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在怕他爸知道。我心里苦笑:这个家,我们娘俩,竟然都瞒着他爸。

我叹了口气,看着他说:"你就不能乖点,让我省点心吗?前几次,我都没怎么和你计较,想着你还不懂事,干点稍微出格的事,我也都能理解。毕竟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心性不定的时候,乱想些也难免。包括上次在电梯里,我都不打算和你计较了。可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吧?你偷你妈的丝袜,有没有想过被外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啊?!"

我越说越气,嗓门也提高了不少。他拿手捂着头,也不敢说什么。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脚步声。我心里一紧——他爸来了。我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出去,跟我老公说了几句话,把他支开,又折回他房间。

我重新坐在他面前,越想越气。我盯着他,咬牙切齿:"你偷你妈的丝袜,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跟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样,成天想着……"

我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有些话,我说不出口。我起身去关门,回头看见他又在盯着我的腿看,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又是一巴掌:"我刚刚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啊?!"

"听进去了。"他小声说。

"你放屁!"我气急之下爆了句粗口,又怕声音太大引来他爸,压低声音,"难道你在外面也是色眯眯地盯着别人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小色狼!"

我揪住他的耳朵,反手又是一巴掌。他委屈地喊"我没有",我一瞪眼:"还顶嘴!"

我喘着粗气,把手伸到他面前:"给我!"

他当然知道我要什么。他撇着嘴,攥着那两条丝袜,不肯松手。我看着他那副死攥着的样子,火气直往上蹿,伸手就抓。可他竟然也抓得紧紧的,跟我较起劲来。

我愣住了。

我没想过,他会为了我的丝袜,跟我较劲。我看着他那双攥得发白的手,看着他低着头、一脸"我就是不松"的倔强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这孩子,对他妈的东西,到底存着多大的执念?

"松手!!"我朝他大吼。

他不吭声,就是不松。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就松开。"

他低着头,还是不肯松。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着他为了两条丝袜跟我僵持的样子,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空了。我松开手,盯着他看了很久,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娘俩,就这么僵持着。

第三十七章 那顿饭

"你们娘两干什么呢?抢什么呢?"

他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回头,看见他推门进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松开丝袜,飞快地转身,脸上换了一副表情,对我老公说:"你儿子在房间就知道玩手机游戏,也不学习,都是你给他惯坏了。"

我老公略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我当怎么了,不就是玩会游戏吗?这马上高三了,学习压力大,提前放松放松,也未尝不可哈?"

我瞥了他一眼,又转过来盯着儿子:"手机给我。"

他不情不愿地交出手机。我接过来,又瞧了瞧他另一只手里紧抓着的丝袜,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我知道,只要我不戳破,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只要我老公不知道。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把丝袜塞进了裤裆里。

我一下子愣住了。随即,我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直烧到耳根。我又羞又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拽着我老公,出了他的房间。

我把我老公拽回客厅,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问我怎么了,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事",转身进了厨房。我站在厨房里,手撑着灶台,好半天没动弹。

这孩子,是存心要臊死我。

傍晚,他爸说要出去吃饭,庆祝职称评下来了。我心里其实是不想去的——我还没从下午那件事里缓过来。可他爸难得这么高兴,我不想扫他的兴。

我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挑了那件七分袖的雪纺短衬和黑色的七分阔腿裤。我化了淡妆,喷了一点香水。站在镜子前,我看着自己,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还是个刚嫁过来不久的新媳妇,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宁秋婉,日子还得过。这个家,得好好守着。

日料店的包厢里,灯光很暖。他爸一坐下来,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喜气:"我听老张说,这家店的鳗鱼饭味道很不错,可以尝尝。"

"哪个老张?"

"就骨科的那个啊,上次你带儿子去医院,不是还见过吗,就是他给我介绍的这地。"

我扫了一眼包间的环境,蹙着眉说:"简单吃点就行了,还非得来这,贵的要命。"

"这不是高兴嘛!再说了,咱又不差这点钱。"他爸笑呵呵的。

"什么叫不差这点钱?一顿饭吃一千多,你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看你说的,又不是天天吃。"

"你还想天天吃,顿顿一千啊?"

他爸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儿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讲理",我瞪了他一眼:"哪都有你!"

他爸连忙打圆场:"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出来吃顿饭,干嘛总冷着张脸啊,高兴点啊。"

我看着他爸那笑呵呵的样子,到底不好再板着脸,神色缓和了下来。我坐在他旁边,听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说话。这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了?

服务员敲门进来:"先生,这是您点的红酒,需要帮您现在打开吗?"

"打开吧。"

服务员出去以后,我皱起眉头,看着他爸:"你怎么还点了酒?明天还得上班呢。"

"这不是高兴嘛,再说我们又不是往醉了喝,就是烘托个气氛而已,不影响明天的上班。"

我侧目瞧了他一眼,哑然失笑:"就我们一家三口,还需要怎么烘托?"

话虽这么说,可当他爸举起酒杯,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说"老婆,我为你高兴"的时候,我的心还是软了一下。我端起酒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少见的温柔,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几年——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眼里装着光。

"老公,我为你高兴。"我说。

他爸笑着,跟我碰了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不容易——当老师站一天讲台的腰酸、回来还要操持这个家的辛苦、儿子不争气时的火气——好像都值了。

他爸三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他说起这些年的不容易,说起被压了三年多的副高级,终于评下来了。我听着,心里泛起一阵柔软。我伸手,给他爸倒了杯温水,柔声道:"差不多够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我高兴!"他爸红光满面,"今天非得好好庆祝庆祝!"

他说着,忽然像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一脸温情地看着我:"给你的,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白色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愣了一下,心里那点欢喜,几乎要漫出来。

"项链?"

"喜欢吗?"他问。

我轻轻点了点头,说:"嗯。"

儿子在旁边敲了敲桌子,酸溜溜地喊:"喂!你们两个别旁若无人可以嘛?我还在呢。"

我耳根一红,羞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随即又想起自己教师的身份,板起脸,凤眼一瞪:"哪都有你!"

他爸在旁边摸了摸鼻子,笑着掩饰尴尬。我看着眼前这一桌子菜,看着他爸的笑脸,看着儿子撅着嘴的样子,忽然想: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这个家,还能好好地过下去。

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三十八章 项链

从餐厅出来,已经晚上八点了。

路灯下的人行道,他爸难得地挽着我的胳膊。我挽着他,走得很慢。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他爸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笑话。我听着,忍不住笑了。

这一路,我们没有说话,可我心里,忽然安宁得不像话。

我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凉凉的,贴着我的皮肤。我想起刚结婚那几年,他也是这样,挽着我的胳膊,走在大街上,说这辈子要让我过上好日子。那时候我信了。这些年,我信了大半辈子。今天,我又信了一次。

出租车里,他爸靠在后座,斜着脑袋打起了盹。我坐在他旁边,望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心里默默想着:也许,我真的不该多想。他爸把家给我管,把钱给我花,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一样没落下。他就算忙,就算不常回家,可这个家的天,还是他和我一起顶着的。

到家门口,我推了推他爸。晚风一吹,他倒是清醒了几分,挣开我的手,朝我傻笑。我翻了个白眼:"让你少喝两口不听,还非要喝自己个迷迷糊糊。"

"我没醉,就是后劲上来有点困。"

"我又没说你喝醉。"

他爸:"……"

进了家门,他爸换了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我瞅了他一眼,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袖:"先去洗个澡去。"

"老婆,能给我倒杯水吗?"他揉了揉太阳穴。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少喝两口吧?你不听。"说归说,我还是弯下腰,去茶几底下找了个杯子。

儿子凑过来:"妈,我来吧。"

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在讨好我。我没甩脸子,把杯子递给他:"接温水,别太烫了。"

"知道了。"

他爸在一旁感慨:"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他都十八了。"我不咸不淡地呛了一句。

他爸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十八不也是孩子嘛。"

"那也不小了,早就该懂事了。"

"是是是,老婆说得对。"

我看着他爸那副附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爸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儿子:"来,咱爷儿俩聊会。"

我瞪了他爸一眼:"喝点酒就话多是不是?"

"我就是想跟儿子聊会,跟喝酒又没关系。"

"随你。"我气哼哼地来了句,"我去洗澡。"

我起身去洗澡,让他爷俩聊着。热水兜头浇下来,我闭上眼,让水顺着脸颊流下去。我心里那点烦乱,好像也被冲淡了一些。

等我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他爸正趴在沙发上,让儿子给他揉肩。儿子一边按,一边跟他爸讨价还价:"有零花钱没?"

"按的好就有。"

"那感情好。"

我看了一眼,没搭理他们,正要往卧室走,就听见他爸在那儿得意:"哟,你这手艺,比外面按得还舒服。"

我脚步一顿,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爸:"哟,顾大夫,你很会享受嘛。"

他爸一愣,讪讪地笑:"你别说,儿子按得还挺舒服的,要不让儿子也给你按会?"

"有外面按得舒服吗?"我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那自……"他爸话说一半,赶紧绷住了嘴,见我眼神冷下来,连忙改口,"我都没在外面按过,我怎么知道。"

"是吗?"我冷笑。

他爸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冒出一句:"就去按过一两次,而已。"末了,又抬起胳膊补充,"你放心,是正规按摩的。"

我凤眼一瞪,声音拔高:"怎么?你还想按个不正规的啊?"

"怎么会?我哪有那想法?"他爸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没有最好。"我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故意往一边挤了挤他,"靠边。"

他爸没任何不快,反而一脸笑容,拿过我手里的毛巾,给我揉擦起了头发。动作轻柔,满眼都是笑意:"家里有你,我都满足的不得了了,哪还有心思在外面胡搞。"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我推了他一把,催促道:"赶紧洗你的澡去!"

他爸笑着,忽然凑近我耳边,轻轻亲了一口。我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快去!"

他爸哈哈笑着,进了浴室。我坐在沙发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说实话,我都这把年纪了,他爸还来这一套,我嘴上嫌他肉麻,心里其实是被暖到的。

儿子站在沙发后面,忽然开口:"爸不是让我给您按摩嘛,我得给您按完再回屋学习呀。"

我瞥了他一眼,脸上的温度立刻降下来,面无表情地说:"用不着。"

"我爸可是掏了钱的,您确定不按?"

我向后侧转身体,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问道:"你爸给了你多少?"

他嘿嘿笑了笑,竖起两根手指:"一位一百。"

我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嗬,够贵的啊,就是不知道你这按摩手艺值不值这个价。"

"我保证,我的手艺绝对值这个价,不信您试试就知道了。"他说着就要上手。

我手掌向前,连忙做了个止步的动作:"停停停。我不试,你把我那份钱退给我就成了。"

"妈,您就试试呗,反正您又不吃亏。"

"不试。"

"您就试试吧,我按摩手艺可好了,就上次不是还夸我嘛?"

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上次——他想给我按脚那次,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凤眼一瞪,一脸不耐烦道:"我说了不试,你怎么这么烦啊?"

他见我真的发脾气了,不敢再多说,悻悻地嘀咕:"不按就不按嘛,发那么大的火干嘛。"

我拍案而起,指着房门:"回你屋学习去!"

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磨磨蹭蹭地回了卧室。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不是不想让他按。我是怕。这孩子的手,现在碰我一下,我心里那根弦就要绷断。我不能让他碰我,我不能让他觉得,他那点心思,在我这儿是"有戏"的。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他爸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酒气。他躺到我身边,翻了个身,凑过来,手搭上我的腰。

"老婆。"他低低地喊。

我没有应声。他的手指在我腰上游走,顺着腰线往上探。我按住他的手,轻声说:"不行。"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累了。"

"今天高兴嘛……"

"真不行。"我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收回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躺好。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淡淡地照进来。我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凉凉的,硌着指尖。

他爸是爱我的。我知道。可不知为什么,今晚他亲我那一下,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欢喜,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我想起职称的事——卡了三年多,突然就评下来了,他爸还魂不守舍的。我想起他最近那些含糊其辞的话,想起他越来越晚归家的晚上。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怕这个家,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裂缝;也许是怕我守了半辈子的东西,有一天突然就散了。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宁秋婉,别想那么多。日子还得过。这个家,得守着。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爸翻了个身,又凑了过来。他的手搭上我的腰,这回没有试探,直接往下滑。

"老婆——"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都十二点多了,儿子肯定睡了。"

我心里一紧,那点睡意散了一半:"再等等吧?"

"别等了,待会天都亮了。"他说着,手已经不老实地探进我的睡裙里。

"你别……"我按住他的手,声音又急又低,"要是让儿子听见,你就别再想上这个床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儿子这会肯定睡了,他听不见,放心吧。"

"你怎么知道他听不见?"

"他屋里的灯都灭了……再说了,他一个大小伙子,晚上哪有不睡的道理。"他说着,忽然顿了顿,冒出一句,"干脆听你的,把儿子送学校住宿去吧?不然这也太不方便了。"

我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送儿子去住宿……下午我跟他说"等下学期吧"的时候,还想着,这孩子总算能安分到高三了。可他爸这会儿提起这事,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等他高三再。"我说,"你别乱拽啊——"

"好老婆,脱光吧,我这都憋了快一个月了!"

"你别。都撕坏了!你轻点!"

"撕坏了再给你买新的。"

他爸手上没个轻重,睡裙的肩带被他拽得滑到胳膊肘。我被他弄得又羞又恼,正想推开他,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等等。套子套子,带上避孕套。"

"别带了吧?带上一点都不舒服。"

"不行,我今天不在安全期。"

"诶呀,好不容易做一次,就别带了吧?待会我射外面。"

"不行!你别动。"我按住他,声音慌乱却坚决,"不准动,你去拿一个套子。"

他爸愣了一下,到底还是妥协了:"好好好,我带我带,避孕套你放哪了?"

"衣柜最下面的角落。"

他爸掀开被子,下床去找。我躺在床上,听着衣柜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心里那口气,才慢慢松下来。这些年,我一直是这样。不是不想,是不敢。我不能让自己再怀上一个孩子——这个年纪,再闹出人命来,我没法见人。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是门开的声音。儿子房间的门。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我一把拽住刚爬上床的他爸,示意他别出声。他爸也僵住了,手里捏着那个拆开的盒子,一动不动。

外头静了几秒。然后,是卫生间的门开了,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我屏着呼吸,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孩子,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起来上厕所?

水声响了一会儿,停了。然后是冲水的声音,再然后,是他房间的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那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和他爸,谁都没有说话。我躺在那儿,后背一层冷汗。过了好一会儿,他爸才压低声音,讪讪地说:"这小子……"

"闭嘴。"我瞪了他一眼,"他要是没睡,看你怎么办。"

"我这不是……以为他睡了吗。"

屋里安静下来。我侧着耳朵,听了很久,外头再没有动静。我正要松口气,他爸的手,又不安分地探了过来。

"老婆——"

"嗯?"

"儿子都睡了,没事了。"

我咬着嘴唇,没有吭声。他爸见我不反对,胆子又大了起来。我按住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盒子,塞进他手里,压着嗓子:"戴套。"

"好好好,戴,戴。"

这一回,他爸的动作轻了很多,生怕再弄出动静来。我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进来,我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心里空落落的。

事毕,他爸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我躺着,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腿间一片黏腻。我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凉凉的,硌着指尖。

这个家,他还守着。我,也守着。

我不知道的是,隔着一道墙,有一个少年,攥着拳头,站了整整半宿。他听见了他爸那句"把儿子送学校住宿去吧",也听见了我说"我今天不在安全期"。他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天亮之前,这间屋子的门,会被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推开。

而我,睡得正沉。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十九章 清晨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他爸昨晚值夜班,没回来。这几年,他值班的日子越来越多,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他不在家,习惯了一个人守着这间屋子,也习惯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越来越淡的夫妻情分。

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白晃晃的。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到底还是睡着了。

后半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从背后抱住我,一条胳膊搭在我腰上,一只手掌覆在我胸口。那双手热热的,带着一点少年人才有的、毛毛糙糙的急切。我迷迷糊糊地想:他爸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亲热了?倒像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太困了,眼皮沉得掀不开。那双手在我身上游走,顺着我的腰线往下,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摩挲着我的腿根。我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想把他推开,手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

"再睡会——"我闭着眼睛,撒娇似的说了一句。

那双手顿了一下,像是被我吓到了,僵在那里不敢动。我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生涩?倒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可我又太困了,困得懒得去分辨。

后来,那人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被窝。我感觉到他贴了上来,滚烫的胸膛贴着我的背,一只手从我腋下探过来,颤颤巍巍地覆在我的乳房上。那手掌不大,指节却很有力,五指收拢,轻轻一握——我的乳房饱满,他一只手竟握不全,指尖陷进软肉里,又赶紧松开,像是怕弄疼我。

"嗯——"我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低吟。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当是枕边人的温存。他的手指在我乳尖上轻轻碾过,那一点凸起在他的拨弄下硬了起来,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老公,你别闹……"我含混地说了一句,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双手停了一下。然后,那只手掌从我胸口滑下去,落在我的臀上。他的手指陷进我的臀缝里,轻轻一捏,我浑身一颤,那一下竟让我有些不自在了——他爸都多少年没这样碰过我了。这几年,我们之间那点事,越来越像例行公事。他爸总说他累了,我也就懒得勉强。可今天这个人的手,却带着一种我没尝过的、贪婪的温热。

我半梦半醒,只觉得身上这个人的气息,有一点陌生。可我的脑子像是泡在水里,什么都想不明白。

"老公,你动一动。"我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甚至微微撅起臀,朝他怀里拱了拱。

身后的人僵了一下。随即,一双胳膊用力箍住我的腰,把我牢牢锁进他怀里。我感觉到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憋着一口气,又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然后——他那滚烫的、硬邦邦的东西,隔着布料抵在了我腿间。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对。不对。他爸不是这个尺寸。他爸……我从没这样清楚地感觉到过一个人身体的轮廓。可我太困了,困得连这个念头都是一闪而过,又被睡意压了下去。

我感觉到他轻轻一动,那东西擦着我的腿根滑过,停在两腿之间。我"嗯"了一声,两条腿不自觉地并拢,又被他轻轻分开。

"老公,你轻点……"我闭着眼睛,含混地求了一句。

可身后那个人,像是根本不会轻。他喘着粗气,笨拙又急切地摸索着。他的手指探到我腿间,摸到那片湿润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扶着自己的东西,对准,缓缓地、试探地,挤了进来。

"啊——"我仰起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像是被一把钥匙捅开了,又紧又胀,那熟悉又陌生的饱胀感让我浑身发软。我迷迷糊糊地想:他爸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这么急过。

他动作很生涩,横冲直撞,全凭一股蛮劲。他箍着我的腰,一记比一记重,把我顶得整个人都在发颤。我被他撞得迷迷糊糊,只能断断续续地呻吟:"老公……轻……轻点……"

可他像是没听见,反而越撞越急。我被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抓紧身下的床单。奇怪的是,他的动作虽莽,却像是踩准了我身体里每一处痒处,顶得我魂都快飞了。我甚至开始主动撅起臀,不自觉地迎合着他。

"嗯啊……老公……"我迷迷糊糊地喊。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撞着我,滚烫的呼吸喷在我后颈上。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爸从来不这么沉默。他爸做这事的时候,总爱说些有的没的。可身后这个人,像是怕一开口就会露馅似的,一声不吭。

"嗯……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啊?"我气喘吁吁地问。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箍着我的腰,埋着头,越撞越快。我被他顶得浑身发软,脑子里的困惑也被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冲散了。我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只紧绷到极点的野兽。

"嗯啊……等等……等一下……"我感觉到他要到极限了,想挣开一点,可被他死死箍着,动弹不得。他重重地撞了几下,忽然一声闷哼,我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液体,猛地射进我身体最深处。

"啊——"我一声长吟,身体绷成一张弓,小腹一阵痉挛,过了好一会儿,才软绵绵地瘫回床上。

屋里安静下来。我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晌,我摸索着,伸手去摸枕边人的胳膊,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老公,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啊?"

身后的人,僵住了。

我等了几秒,没有回应。我伸出胳膊肘,往他那边捅了捅:"说话啊。"

还是没有声音。

"你今天是怎么了?"我翻了个身,转了过去。

月光下,一张脸,一点一点,映进我的眼睛里。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谁……"我先是愣住,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过被子遮在胸前。我看着他——他一丝不挂地躺在我身边,胯下那东西还湿漉漉的,沾着我身体里的东西。他那张脸,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我儿子。

"小……小暖?"我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低垂着脑袋,不敢看我的眼睛。

时间像是凝固了。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看着他跪坐在我床上,浑身发抖——我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里,从头凉到脚。

"畜生。"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听不出那是我的声音。像是有另一个人,用一把冰冷的刀,一个字一个字地剜出来。

"畜生!"

他浑身一抖,猛地抬手,狠狠地甩了自己两巴掌:"妈……我……我对不起您……"

我死死地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抖。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看着他跪在我面前、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心里又恨又疼,疼得我几乎要喘不上气。

"我错了。您打我吧。"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不是人。"

"啪!"他每说一句,就扇自己一下。我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红肿起来,看着他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断了。

"你给我滚!"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尖锐地冲他嘶吼出来,"有多远滚多远!"

他被我吼得一抖,半跪着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爬了爬,哭着说:"呜……妈……我真的错了……呜……我再也不敢了……您就原谅儿子这一次吧……"

"你给我滚!"我又嘶吼了一遍。

我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我的儿子。我养了他十八年,喂他吃饭,给他擦鼻涕,哄他睡觉,看着他一天天长高。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种方式,躺在我身边。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我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我只记得,最后是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枯槁得不像话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你给我滚。"

然后,我听见他踉踉跄跄地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

我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泪流干了,眼睛又干又涩。我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痕迹。

我忽然觉得很冷。很冷,冷得连骨头都在打颤。

第四十章 送走他

那天早上,我没有去学校。

我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屋里。我给我老公打了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他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说不用。他又叮嘱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上午的呆。中午的时候,我给班主任郭喜斌打了个电话。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郭老师,麻烦你帮小暖安排一下寄宿的手续……对,就这两天,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又发了很久的呆。

我没有告诉他爸。我告诉谁?我告诉人家——我儿子,我亲儿子,在我睡着的时候爬上了我的床。我是当妈的,我是老师,我是全校师生都敬重的宁老师。这种话说得出口吗?

我说不出口。

我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那天下午,我把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收拾好——换洗的衣服、饭卡、这周的生活费、还有三百块钱。我叠衣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傍晚,他爸回来,问起他,我淡淡地说:"小暖今天住校去了,东西我给他收拾好了。"

他爸"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我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的一团,裹在襁褓里,我抱着他,他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我。那时候我想,这一辈子,我都要护着这个孩子。

我没护住。

第二天一早,他回来了——大概是想拿东西,或者,是想看看我还在不在。我坐在餐桌前,喝着白粥。他进来,头发蓬松,面色略白,看见我,脚步一顿,没敢跟我打招呼,匆匆进了卫生间。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洗漱完出来,跟他爸打了声招呼,就要出门。他爸说:"时间还早啊,过来吃了饭再去学校吧。"

"不用了,爸,我不太饿。"

"那也拿个包子,路上吃。"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拿了一个包子。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毫无反应。他爸又喊:"一个哪够,再拿一个。"他"哦"了一声,又拿了一个,看了我一眼,赶紧转身出了门。

我坐在餐桌前,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

我告诉自己:这样也好。他走了,离我远了,那些事,就会慢慢淡了。可我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问我自己:淡得了吗?那些留在你身上的痕迹,那些你半梦半醒间喊出口的"老公"——淡得了吗?

我闭上眼,把那口气咽进肚子里。

上午,我化了淡妆,去学校上课。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用粉底盖了盖黑眼圈。我是宁老师。我不能让学生看出来什么。

我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他一眼就看见了我——他就坐在讲台右侧,离我不到两米。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我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走上讲台。

"课代表上来发下试卷。"

他的心跳声,我隔着两米都能感觉到。可我只是把卷子发下去,淡淡地说:"一共两节课的时间,成绩会排名次,认真做。"

两节课,我在教室里转悠。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笔都不敢动。我停了一瞬,又走开了。我不想让他看出来,我还在意他。可我知道,我心里那根刺,已经扎得太深,拔不出来了。

中午放学,我在走廊里等他。

他出来,看见我,愣在原地。我走过去,把那个背包递给他:"饭卡,还有这周的生活费,换洗的衣服都在里面了。"

他愣住,没有伸手。我冷冰冰地说:"拿着。"

他这才接过背包。我转身就走。

"妈,对不起。"他在身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止住脚步,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我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我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说:那是你儿子,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可我又想起那天清晨,想起他跪在我床前、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想起我自己嘶吼着让他滚的样子。

我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我走得很快,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我告诉自己:宁秋婉,你不能心软。你把他留在身边,才是害了他。

可我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楼梯拐角停了下来。我靠着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一点点呼出来。

宁秋婉,你不能心软。你把他留在身边,才是害了他。

我睁开眼,直起身子,理了理衣领,继续朝办公室走去。我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下午的课,我照常上。我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稳,语速如常,把函数、导数那些我讲了半辈子的东西,讲给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只是讲到一半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讲台右侧那个位置扫了一眼。

他就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卷子里,从始至终,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我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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