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长生】(30)作者:尚鸽侯

送交者: 留立 [☆★★★只是个搬运工★★★☆] 于 2026-08-30 9:02 已读98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欲长生】(30)

作者:尚鸽侯
2026/08/30 发布于 pixiv
字数:13505

  标签:仙侠 调教 剧情 爽文 纯爱 魔堕 慢热

  第三十章 · 苏家

  翌日,天光方亮。苏福便领着人来了。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伤势虽未痊愈,精神却好了许多。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红漆描金礼盒的苏家仆从。

  "小友。"苏福拱手,"昨日之恩,老朽已禀报家主。家主大为感激,特命老朽,请二位过府一叙,略备薄酒,聊表谢意。"他说着,命人将那礼盒奉上,"这是些薄礼,不成敬意。万望小友,莫要推辞。"

  琅翎扫了那礼盒一眼,也不打开,只笑了笑:"苏统领客气了。救命之恩,在下倒没想着要什么谢礼。不过,既到了木灵城,能见一见苏家的主人,也是好的。"

  苏福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琅翎回屋换了身衣裳,依旧是那袭青衫。云曦跟在他身后,斗笠遮面,一身素净法袍,端庄得不染尘埃。二人出了别院,上了苏家的马车——灵驹、香木、灵蚕丝帘,青帝世家的排场,由此可见一斑。

  车上,苏福坐于前辕,时不时回头,与琅翎说上几句:"家主近日身子不大好,族中诸事,多是三房老爷在打理。今日这宴,便是三房老爷代为张罗的。"

  "三房老爷?苏家,有几房?"琅翎问。

  "主家分长房、二房、三房。长房,便是家主这一脉,也是嫡脉正支。"苏福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了声音,"昨日车里的姑娘……便是我长房的人。小友见了家主,可莫要多问。"

  琅翎眸光微动,没再追问,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座极大的府邸前。朱门,高墙,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两个鎏金大字——苏府。门前的石狮都有丈许高,两排护卫披甲执锐,肃然而立。

  朱门缓缓洞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府内别有洞天——一条青石甬道蜿蜒向前,两侧皆是灵植药园,三丈高的灵芝、结满朱果的老树、盘根错节通体如玉的古参,一眼望不到头。

  "这苏府。"云曦低声道,"光这前院的灵药,怕就值一座小城。"

  苏福引着二人,穿过三重回廊,过了两座拱桥,来到一处临水的水榭前。水榭建在一片碧湖之上,四面垂着轻纱,湖中锦鲤成群,波光粼粼。

  水榭之内已摆好了席面。不多时,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进来——面皮白净,身材微胖,一身暗青锦袍,脸上堆着笑,一团和气。

  "可是琅翎小友?"他远远便拱起手,"在下苏元方,苏家三房。久仰,久仰。"

  苏元方。三房老爷。

  他殷勤地亲自为琅翎斟了酒,又命人上菜。那席面端的是丰盛——山珍海味、灵兽仙草,一道道皆以灵物烹制,还氤氲着淡淡的灵气。

  苏元方举杯,朝琅翎一敬:"这一杯,谢小友,救我苏家车队于危难。"

  琅翎举杯,浅抿一口:"举手之劳。"

  苏元方放下酒杯,似是不经意地问:"小友,当真是散修?"

  "如假包换。"琅翎道,"在下浪迹四方,居无定所。前些日子,才从青冥洲渡海而来。"

  "青冥洲……"苏元方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那地方,可是五宗云集之地。小友既从那里来,想必见识不凡。"

  "见识谈不上。"琅翎道,"讨口饭吃罢了。"

  苏元方又敬了一杯,话锋却渐渐转了过来:"老朽听闻,昨日枯骨原上,那伙魔修,足有二三十人,更有两位化神坐镇。小友——"他脸上仍堆着笑,"一个筑基,是如何,杀退他们的?"

  那"筑基"二字,咬得极重。

  琅翎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如水:"苏三老爷,怕是听岔了。那两位化神,一个是晚辈身旁这位长辈所杀。另一个,晚辈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他说着,看向云曦。云曦端坐一旁,斗笠遮面,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苏元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僵了僵:"原来如此。是老朽,冒昧了。"

  宴席之上,宾主你来我往。苏元方问得极有分寸,却句句都藏着探听;琅翎答得滴水不漏,却字字都透着疏离。一个想摸这"散修"的底,一个不肯露半点真容。

  酒过三巡,苏元方话也多了起来:"小友此番,来木灵城,是路过,还是……"

  "路过。"琅翎道,"听闻木灵城,灵药天下闻名。在下,想来见识见识。"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顺道,也寻几味,炼器的材料。"

  "炼器?不知小友,缺的是什么?"

  琅翎笑了笑,缓缓道:"九幽噬魂铁。"

  苏元方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还有。"琅翎道,"天罡星砂。若有机缘,还想求一片,太虚龙鳞。"

  苏元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水榭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这三样,哪一样,不是这天地间有价无市的至宝?一个筑基的散修,竟要凑这三样——他到底,要铸一柄怎样的剑?

  "小友。"苏元方强压下心头惊疑,重新堆起笑,"这三样,可都是……了不得的宝贝。小友这剑,怕是要惊动天地。我苏家,最不缺的,便是天材地宝的门路。小友若有所需,尽管开口。只求小友,在木灵城,多盘桓几日。"

  琅翎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却在此时,不着痕迹地扫过水榭外那湖边的回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一个,是位锦袍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远远望着这边;另一个,是个青衫青年,立在老者身后,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苏统领。"琅翎低声问,"那回廊上的,是谁?"

  苏福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是……二房的老爷。小友,慎言。"

  二房。琅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那老者却已转身,缓缓离去。

  宴席直吃到日头西斜方散。苏元方亲自将二人送到水榭外,又命人引他们去客院歇息。临别时,他低声道:"小友,明日,家主或要亲自见一见小友。"

  "好。"琅翎道,"在下,静候。"

  苏元方笑着,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琅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二房,三房。"他低声道,"都见过了。"

  云曦上前,低声道:"主人,这苏家的矛盾,怕是比明面上看起来,还要大。"

  "嗯。"琅翎道

  入夜,苏府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门紧闭,檐下连灯都没挂一盏。可屋里,却亮着。

  二房的苏元礼,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喝。他身前,苏元方垂着手站着,脸上的和气,早收了个干净。

  "今日那宴,试探出什么了?"苏元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

  "那个人。"苏元方道,"答得滴水不漏。我问他一个筑基如何杀退两位化神,他说——一个是他身边那位长辈杀的,另一个,是捡了便宜。"

  "长辈?"

  "他身边跟着个斗笠遮面的女子,自称是他师尊,一顿饭下来,一句话没说过。"苏元方道,"我派人远远看了一眼,那女子,我探不出深浅。"

  苏元礼放下茶盏,没有说话。苏元方又补了一句:"那人还报了三样铸料——九幽噬魂铁,天罡星砂,太虚龙鳞。"

  苏元礼的手指,在茶盖上顿了一下:"三样有价无市的至宝。一个散修,张口就要凑这三样?"

  "我也觉得蹊跷。"苏元方道,"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说大话。他要真能凑齐这三样,铸出来的,怕不是寻常的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若只是路过,便罢了。"苏元礼道,"他若另有所图——"他没有说完,只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明日,大哥要见他。到时候,再看看。"

  话头,转到了正事上。

  "血海那边,人到了几成?"苏元礼问。

  "到了七成。"苏元方压低声音,"领头的,是个化神后期的长老,带着一队血袍修士,昨夜入的城,住在我名下的宅子里。仙痕那边慢些,说商队人多,怕惹眼,得分批进。可高手,今早也到了,藏在商队里,进了城。"

  苏元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元方看着他,到底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二哥,那两家……当真可靠么?"

  苏元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灯芯,那火光在他眼里,一跳,一跳。

  "不可靠。"他道。

  苏元方一愣。

  "血海魔宗,仙痕王朝。"苏元礼缓缓道,"哪一家,是吃素的?我许了他们灵石、灵药、灵脉三成的利——可这种承诺,若真能换来两家高手倾巢相助,那血海魔宗,早被人买下八回了。"

  "那二哥还……"

  "正因为知道他们不可靠,才更要请他们。"苏元礼道,"我要的,是他们替我按下大哥那一脉。等木灵城姓了苏元礼——那两家是留是走,是敬是打,都由我说了算。可在这之前——"他望着苏元方,声音低下去,"你记住,财帛,动不了他们的心。他们肯来,必是看上了苏家别的东西。这东西一天没到手,他们就一天不会真动手。所以,防他们反水,比防大哥,更要紧。"

  苏元方听得,后背渗出一层细汗:"那……那两家,到底图什么?"

  "我也想知道。"苏元礼道,"所以,才要留他们住着,看着,等他们自己露出尾巴。"

  话,又转回了今日的宴席上。

  "对了。"苏元礼忽然道,"那个琅翎,我今日命人探查了他好几次,皆是无功而返——似乎有一种气息,在阻挡着他人窥视。看不出他的深浅。"

  苏元方道:"那……他那个筑基境界……"

  "是假的。"苏元礼道,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假得不能再假。一个筑基,肩头挨了化神一爪,第二日便能若无其事地赴宴,谈笑风生——天下哪有这样的筑基?苏福递上来的呈报,我看了,没有半分夸大的成分。那他,就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苏元礼道,"这正是我最忌惮的地方。他若只是路过,明日见完大哥,自会离去;他若不走——"他望着灯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给我盯紧他。一步,都不许错眼。"

  苏元方领命:"是。"

  "还有。"苏元礼道,"那丫头身上的咒,该加紧了。她若死在外头,我这一盘棋,就白下了。"

  "是。"苏元方应道,"今夜就吩咐下去。"

  苏元礼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那茶水,已经凉透了。窗外,夜色沉沉。苏府深处,那点灯火,像一尾沉在水底的鱼,动也不动。

  次日,苏府内堂。

  苏福一早便来请。琅翎与云曦随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院中遍植青竹,风过时沙沙作响,衬得这地方越发安静。内堂门前侍立着两个侍女,见了苏福,躬身行礼,掀起了门帘。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堂内光线有些暗。窗子半掩着,只漏进一线天光。一张软榻摆在堂中,榻上斜倚着一位老人——须发皆白,枯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脸颊无肉,一双手搭在榻沿上,骨节嶙峋,像一截风干的老树枝。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那青袍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晃着,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唯有那双眼睛还算清明——浑浊的眼底,还残着一点亮光,像将熄的灯芯上,最后一点火。

  这便是苏正清,苏家的家主。

  "家主。"苏福上前,低声道,"琅翎小友,到了。"

  苏正清费力地抬起眼,望向琅翎。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小友……辛苦你了。"

  "家主客气。"琅翎道,在榻前站定,"在下略通些岐黄之术。听苏统领说,府上有位姑娘中了禁制。在下,想先看一看。"

  苏正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琅翎,那浑浊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说不清的神色——像是试探,又像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小友。"他缓缓道,"老朽这病,请遍了木灵城的丹师,都说药石无医。老朽自己心里也明白——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他说到这里,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侍女忙上前替他抚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老朽这一辈子,守着一个苏家,守了这么多年……临了,却连自己两个女儿,都护不住。"他喘息着,望向一旁。

  琅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内堂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一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袭青裙,静静立在窗边那线天光里。她生得极清雅,眉眼温婉,像江南烟雨里的一幅画,通身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只是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青——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歇过了。

  苏璃。青帝世家的嫡女。

  琅翎的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掠过。只这一眼,他心头便微微一动——当年他还在私塾旁听时,曾记过一句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如今见了真人,才觉古人诚不欺我。

  "璃儿。"苏正清道,"过来,见过小友。"

  苏璃闻言,上前两步,朝琅翎微微欠身:"见过琅公子。"那声音清柔,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意。

  琅翎还了一礼,垂下眼,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亮光。他此行来玄渊洲,本就是为了苏家的灵药门路,顺道看看这青帝世家的深浅。可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鲜少露面"的嫡女,竟是这般至纯的道体。

  "小友。"苏正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朽也不瞒你。瑶儿那丫头,前些日子,被人下了毒手——不是寻常的伤,是禁制。老朽请遍了城里的丹师、阵师,都看不出门道。昨夜,那禁制又发作了一回,那丫头疼得死去活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几乎带着一丝哀求:"老朽心里……也有个疑影。可老朽拿不出证据,也不敢声张——这府里,老朽说了几十年的话,如今,反倒不敢说了。"他望着琅翎,"小友既然说,或可一试……老朽斗胆,求小友,救救那孩子。"

  琅翎收回目光,望向苏正清:"家主放心。在下既然说了,自然会尽力。"

  苏正清的眼睛一下亮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侍女慌忙按住:"小友大恩……老朽无以为报。只要小友能救瑶儿,苏家半数家业,老朽,双手奉上。"

  "家主言重了。"琅翎道,"救人要紧。不知那位姑娘,现下在何处?"

  "在别院养着。"苏正清道,"璃儿,你带小友去看看。"

  苏璃应了一声,转身引着琅翎往外走。走出内堂,穿过回廊,她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直到过了月洞门,她才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琅翎一眼——那一眼很轻,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审视。

  "琅公子。"她轻声道,"家父病重,神思已有些恍惚。他方才说的半数家业,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在下,本也没想过什么家业。"琅翎道。

  苏璃望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半晌,她收回目光,低声道:"那公子,请随我来。瑶儿她……昨夜又发作了一回,今日,才好些。"她说着,继续往前走。那背影,瘦削,却始终没有弯过。

  琅翎跟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苏瑶养病的小院,在苏府最深处,僻静,清冷。院角种着一株老槐,叶子蔫蔫地垂着。廊下没有侍女,只在门口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婆子,见了苏璃,慌忙起身行礼。

  "瑶儿呢?"苏璃问。

  "姑娘方才醒了一回,喝了半碗粥,又睡下了。"老婆子道,"今早那阵,疼得厉害,哭了半宿……老身看着,心里也难受。"

  苏璃没接话,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药味更重。榻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十六七岁的少女,瘦得几乎脱了形,脸白得像纸,青丝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她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疼。

  "瑶儿。"苏璃在榻边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探了探她的额头。那指尖在她眉心停了一瞬,才收回来。她回头,看向琅翎:"公子,请。"

  琅翎走到榻前,没有搭脉,也没有拿药箱。他只是站在榻边,垂着眼,看着榻上那个少女——极乐天眼,无声地睁开。

  那少女的丹田与心脉之间,盘踞着一团黑红相间的蛛网。那蛛网深深扎进她的经脉里,如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一点一点,抽着她体内那本就稀薄的生机。蛛网的边缘,又探出几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她的身体,没入虚空——连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噬魂血咒。血海魔宗的手段。

  "这咒,下了多久了?"琅翎问。

  "快两个月了。"苏璃道,"起初只当她着凉,低烧不退。后来请了城里的丹师,说是邪气入体。再后来——"她声音低下去,"前些日子,才看出是禁制。可没人认得这是什么。"

  "没人认得。"琅翎重复了一遍,忽然道,"那苏大小姐,可认得,你们府上,有谁跟血海魔宗,打过交道?"

  苏璃一怔:"公子是说……这是魔道的手段?"

  "是。"琅翎道,"这咒,是血海魔宗的东西。抽人生机,隔空续命,最是阴毒。可这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种下的——下咒的人,得近过这姑娘的身,还得在她体内,留过自己的东西。"他望着苏璃,"这咒,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璃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想起什么,又像是抓住了什么,可那念头闪了一下,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她垂下眼,半晌,才道:"那公子……这咒,可解么?"

  "可解。"琅翎道,"但要费些功夫。"

  苏璃猛地抬头,那双眼里,一层水光一闪,又被她死死压下去:"当真?"

  "当真。"琅翎道,"家师早年游历,曾见过一门与此相近的血修咒法。那解法,在下记得七八分。只是——这咒扎根太深,解得急,伤身;解得慢,那丝线还在抽她的生机。所以,得先断那丝线的源头,再慢慢拔根。这源头在哪儿——"他看着苏璃,"就得看苏大小姐,信不信得过的在下了。"

  苏璃望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光,从昏黄渐渐转向黯淡。屋里很静,只有榻上少女浅浅的呼吸。

  半晌,苏璃忽然开口:"公子,今日在堂上,家父说许你半数家业,公子说,不图什么。"

  "嗯。"

  "那公子,到底图什么?"苏璃问,"千里迢迢,渡海来木灵城,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她问得直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琅翎,像是要把他看穿。

  琅翎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在下说了,来找炼器的材料。"

  "九幽噬魂铁,天罡星砂,太虚龙鳞。"苏璃道,"这三样,是炼什么剑,要费这般周章?"

  "好剑。"琅翎道。

  苏璃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忽然,她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公子不愿说,便算了。可公子既然应了救瑶儿,苏璃记着这份情。明日,便请公子,替瑶儿诊治。"她说着,起身,朝琅翎微微一礼,"天色不早了。公子请回。明日,苏璃,在院中相候。"

  琅翎出了小院,走出几步,忽然回头。苏璃还站在院门口。暮色里,那身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琅翎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他忽然想起这一日所见——榻上病入膏肓的家主,房中被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少女,席上句句藏针的苏元方,回廊上那道如电的目光。满府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而这少女,父亲倒下,妹妹垂死,族中豺狼环伺——她瘦成那样,却还要端着嫡女的体统,带他看诊,试探他的来意,为妹妹求医问药,从头到尾,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琅翎见过不少世家子弟。锦衣玉食的,眼高于顶的,纸醉金迷的。可像她这样,天塌下来一半,还一个人扛着的,少见。

  她见他回头,也不躲,只远远地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进了院门。

  "有意思。"琅翎低声道。

  云曦跟在他身侧,也回头望了一眼:"主人,那位苏大小姐……是个聪明的。"

  "聪明是一回事。"琅翎道,"能撑到这份上,是另一回事。"他收回目光,往客院走去,"不容易。"

  身后,暮色渐沉,那小院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次日,天光放晴。琅翎没让苏府的人跟着,独自出了门。云曦不在——她一早便走了,琅翎让她去看看城中仙痕商队的动静,顺便,探探血海那伙人藏在哪儿。

  "主人一个人,行么?"她出门前问。

  "看个热闹而已。"琅翎道,"又不是去打架。"

  木灵城的街市,比他初进城时,又冷清了几分。两旁的铺子,关的关,半掩门的半掩门。药摊上,那灵药还摆着,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蔫头耷脑的,像摊主的心气,也一并被抽走了。街角的茶馆里,倒是坐满了人——这城里,越是不太平,茶馆越热闹,那是仅剩的、不用花什么钱的热闹。

  琅翎要了碗茶,在角落坐下。

  邻桌几个闲汉,正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见着,前两日苏府门口,那架势。又抬进去两个丹师!说是给家主看病的,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的时候,那脸色,比进去的还白。"

  "家主那病,怕是……悬了。"

  "悬了?我告诉你,苏家这一大家子,全靠家主一个人撑着。他这一倒——你们看着吧,那千年基业,不出半年,就得让那几房分个干净。"

  "青帝老祖在的时候,那是什么气象?灵药铺子开遍三洲,谁敢在木灵城说半个不字?如今呢——"那闲汉嗤笑一声,"魔修都敢在官道上杀人了,苏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嘘,小声些。苏家的护卫,还在街上巡着呢。"

  "怕什么,他苏家现在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管咱们几个嘴碎?"

  琅翎端着茶碗,听着,没说话。苏家,千年基业,青帝老祖。如今——连市井茶客,都能看出这座庞然大物,正在塌。

  他放下茶碗,正要起身,忽然,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了起来:"小兄弟,你这茶,喝得不对。"

  琅翎回头。一个邋遢汉子,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散着,胡茬拉碴,一身半新不旧的锦袍皱巴巴的,沾着酒渍。腰间挂着一个黄皮酒葫芦,手里也端着一碗茶。他喝了一口那茶,龇牙咧嘴:"苦。这茶,得配酒喝。"

  "配酒?"琅翎道。

  "对啊。"那人理所当然地道,"茶是醒的,酒是醉的。半醒半醉,才喝得出这世道的味儿。你看这满城的苦茶——不兑点酒,谁咽得下去?"

  琅翎笑了:"阁下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早醉死咯。"那人把碗里的茶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小兄弟,你是外来的吧?"

  "是。"

  "来木灵城,办差?"

  "找几味材料。"

  "材料。"那人咂了咂嘴,"这年头,还敢往木灵城跑的外乡人,不是胆大,就是有本事的。"他上下打量了琅翎一眼,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我劝你啊,找着了,赶紧走。这城里——"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要出大事了。"

  "哦?"

  "你没听说?苏家那家主,一病,整个木灵城的天,都跟着塌了一半。"那人道,"外头魔修虎视眈眈,里头几房争权夺利。还有那仙痕王朝的商队,好好地不在中元洲待着,大老远跑这来,说是做买卖——"他嘿嘿一笑,"谁信哪?"

  琅翎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那人拍了拍酒葫芦,"酒喝多了,什么话都听得到。这城里,没有酒听不到的事。"他说着,忽然朝门外努了努嘴,"看到那个没有?"

  琅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茶馆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灰劲装,干净利落。腰板挺直,眉目英气,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她怀里抱着一柄剑,倚在门框上,也不进来,只安安静静地望着街对面。

  "那是谁?"琅翎问。

  "我的人。"那人道,"哦,忘了说——在下顾行歌。这位是明月,我师姐。她不爱说话,但——"他压低声音,"很能打。"

  "顾兄带着师姐,来木灵城……看热闹?"

  "看热闹。"顾行歌咧嘴一笑,"这么热闹的城,不看白不看。小兄弟,你呢?"

  琅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也是——看热闹的。"

  顾行歌眼睛一亮:"同道中人!"他一把揽过琅翎的肩,豪气万丈,"走,小兄弟,我请你喝酒。这木灵城的好酒,可比好戏,多得多——"

  "顾兄。"琅翎被他拽着,也不挣,只笑着问,"你这酒,喝了多少年了?"

  "记不清咯。"顾行歌道,"只记得,喝醉之前,我好像是个……读书人。"

  午后,琅翎回到苏府。苏璃已经在苏瑶的小院里,等了一个时辰。她见琅翎进门,起身,没有多问,只道:"公子,瑶儿醒着。今日精神,比昨日好些。"

  琅翎走到榻前。苏瑶半靠在榻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寝衣里,越发显得瘦。她见琅翎过来,也不怕生,只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声音细细的:"哥哥……是来给我治病的么?"

  "是。"琅翎道,"别怕。"

  "我不怕。"苏瑶道,弯了弯眼睛,"姐姐说,哥哥是好人。"

  琅翎没有接话。他垂着眼,极乐天眼无声睁开——那团黑红蛛网,还盘踞在少女的丹田心脉之间,比昨日似乎又密了一丝。他抬手,一缕混沌之气渡入她体内,护住心脉,又顺着那蛛网的边缘,慢慢试探着探了过去。

  那蛛网,像是活物,察觉到外来的气息,猛地一缩。与此同时,苏瑶"嘶"了一声,整个人疼得蜷了起来。

  "瑶儿!"苏璃脸色一变,上前扶住她。

  "无妨。"琅翎道,手上不停,"它在护食。我碰它,它便缩——这反而说明,它怕。"

  他一边说,一边以混沌之气,一寸一寸顺着那蛛网的纹路,逆推回去。那蛛网被逼得节节后退,可那些扎进经脉里的丝线,却纹丝不动——那些丝线,才是要命的根。

  琅翎没有硬拔。他试了片刻,收回手:"今日,先护住她的心脉,让那东西,饿上一日。明日,再查它的根。"

  "……好。"苏璃的声音有些发颤,"那、那它会不会——"

  "不会。"琅翎道,"我封住了它。它抽不动她的生机了。"

  苏璃怔了怔,随即,那一直绷着的肩,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琅翎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公子。"这一礼,比昨日,真心得多。

  灯,灭了。屋里黑下来,只剩窗外漏进的月色,在地上铺了一线银白。

  琅翎正要上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云曦。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也没点灯,就立在黑暗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主人……"她凑近了些,声音软软地,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曦儿今日,又是查仙痕,又是探血海,腿都跑酸了……"

  琅翎回过头,看着她:"那本座,赏你。"

  云曦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几步走过去,踮起脚,吻住了他。那吻又急又烫,像她忍了一整日的火,终于寻到了出口。她的蛇舌缠上来,卷着甜水,一下一下,又软又急,像是要把主人整个儿都吞下去。琅翎由着她吻,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已探进她的衣带。

  "主人……"她在吻的间隙里喘着,"曦儿想主人……想了一整天了……"

  "想了一整天?"琅翎道,

  "想……"云曦毫不脸红,

  她没有说完。琅翎已把她抱起来,放在榻上,欺身压了上去。"那就,好好想。"

  云曦被压进锦被里,两条长腿缠上他的腰,主动迎上去。那骚逼早已湿透,滚烫,一插到底。"嗯……"她仰起头,一声闷哼化在喉咙里,一层水色自她颈间浮起,像整个人浸在水里,皮肤泛着湿润的、亮晶晶的光。

  琅翎没有立刻动。他伏在她身上,一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缓缓地,一下,一下,顶了进去。

  "主人……"云曦被他顶得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说正事,"血海魔宗……堪比衍天……今日,曦儿摸清了,他们领头的,是个化神后期的长老……"

  "嗯。"琅翎道,又顶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仙痕王朝……雄踞中元……他们的人,藏在苏二房的别业里……"云曦的呼吸越来越乱,"主人……曦儿一边查,一边想……这两家,同时盯上苏家……怕不是巧合……啊……"

  "不是巧合。"琅翎道,"有人牵的线。"

  "那……那我们……"云曦被他顶得话都碎了,"我们怎么办……"

  "不急。"琅翎道,俯下身,贴着她耳畔,"他们斗他们的——本座要的,只是那苏璃一人。"

  "苏璃……"云曦迷蒙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缠着他的腰更紧了,"那曦儿帮主人……把碍事的,一个个,都料理了……"

  "乖。"琅翎道,"那本座,先料理了你。"

  他不再说正事,只掐着她的腰,重重地顶了进去。云曦"啊"地一声,那层水色猛地亮起,又被撞碎在喉咙里。她抱着他,一声一声地浪叫,那穴口一张一合,淫水潺潺,被捣得"咕啾、咕啾"作响。

  "主人……主人……"她失智地喊,"云曦是主人的……云曦帮主人办差……云曦什么都听主人的……"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成一线,又猛地松开,那层水色自皮肤里渗出来,淫水顺着腿根淌下来,浸湿了锦被,又一层层褪下去。她抱着琅翎,十指深深陷进他的背,喘得说不出话。

  "主人……"她哑声道,声音又软又黏,"曦儿……还要……"

  "明早还要办事。"琅翎道,"睡吧。"

  "不睡。"云曦把脸埋进他颈窝,"曦儿要抱着主人睡。"她说着,腿却一点没松开,仍旧缠着他的腰。琅翎由着她,没有退出来,只就着这姿势,躺了下去。云曦便这样,窝在他怀里,腿间还含着那物,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晨光透过窗纸漏了进来。云曦先醒了。她一动,便察觉了——那物,还埋在她体内。一夜,未拔。

  她愣了一瞬,随即,那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她见过主人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主人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样子。可她也知道,主人这一夜没有退出去,不是因为贪欢——是因为他在。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在这儿,你睡。

  这是主人爱她的方式。云曦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有动,只把脸,又往他怀里埋深了些。那物在她体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胀起,滚烫依旧。

  "主人……"她低声道,声音哑哑的,"曦儿……最喜欢主人了。"

  晨光里,她抱着他,又闭上了眼。

  日头升高的时候,苏璃派了侍女来请。琅翎到时,苏瑶小院的廊下,已经摆好了茶。苏璃立在院中,见琅翎进门,微微欠身:"公子,瑶儿今日精神好了许多。昨夜,没有再发作。"

  "嗯。"琅翎道,"心脉封住了,它抽不动她的生机,自然安静。"

  他走到榻前。苏瑶半靠着,气色比昨日红润了些,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哥哥,今日还疼么?"

  "不疼。"琅翎道,"哥哥今日,再把它压一压。"

  苏瑶用力点头:"嗯!瑶儿不怕。"

  琅翎没有多话。他抬手,一缕混沌之气渡入少女体内,顺着经脉,直抵丹田。那团黑红蛛网盘踞在原地,似乎察觉到今日来者不善,蛛丝微微收紧,像一只警觉的兽。

  "它知道我要动它了。"琅翎道,"苏大小姐,守着瑶儿。等会儿,无论她喊不喊,都别打断我。"

  苏璃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琅翎闭上眼。那缕混沌之气,没有直接去切那蛛网的主脉。他反其道而行——以那大典所载之法,顺着咒的纹路,一寸一寸,封过去。这门噬魂血咒,与当年大帝在仙界遇过的一门血修咒法同出一源。那咒法的门道,他记得七八分——要解,能解;要封,也能封。

  他选择,先封。

  一层无形的气劲,贴着那蛛网的边缘,缓缓合拢,将它困在丹田一角。蛛网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便渐渐安静下来。苏瑶绷紧的身子,也随之一点一点松了下去。琅翎又守了一炷香,确认那蛛网被压得服帖,才睁开眼,收回手。

  "好了。"他道,"它暂时,翻不起浪了。"

  苏璃望着榻上已经沉沉睡去的妹妹——她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苏璃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多谢公子。"那声音,有些发抖。

  "客气。"琅翎道,"不过,要说一句实话——这咒,我只能压,不能除。"

  苏璃一怔:"不能除?"

  "它扎根太深,又连着外头。"琅翎道,"强行拔根,一个不好,伤的是瑶儿自己。要除,得先找到那丝线的源头——那源头不断,根,就拔不干净。"他望着苏璃,"这源头,在下还在找。"

  苏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半晌,才道:"那……瑶儿往后……"

  "往后,它不会再抽她的生机了。"琅翎道,"我会再来看她。等找到了那源头——这咒,自然有除尽的一天。"

  苏璃没有再问。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琅翎郑重地行了一礼:"那……便拜托公子了。"

  "嗯。"琅翎道,转身往外走。

  苏璃送他到院门口。暮色初上,她立在门边,忽然开口:"公子。"

  琅翎停步。

  "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苏璃望着他的背影,声音不高,"救车队,解禁制,不图家业,不图灵石——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散修。"

  琅翎回过头,看着她。暮色里,那少女立在门边,眉目温婉,却透着一点藏不住的锋芒:"在下说了,一个路过的散修。"

  "散修。"苏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公子这个散修,往后,还会路过木灵城么?"

  "看缘分。"琅翎道,"缘分到了,自然还会路过。"

  他说完,转身走了。苏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许久,没有动。

  "姐姐。"身后,传来苏瑶细细的声音,"那个哥哥……还会来么?"

  "会。"苏璃轻声道,"他说,明日,还来。"

  入夜,客院。云曦立在灯下,压着声音:"主人,今日,为何不把那咒,一并除了?"

  "不能除。"琅翎道。

  "为何?"

  "那咒连着苏元礼。"琅翎道,"咒在,他以为棋还在,就不会狗急跳墙。咒若是没了——他丢了这枚棋子,下一步,就该换别的手段了。那时候,他在暗处,我们,反而抓不住他。"

  云曦沉默了片刻:"主人是想……"

  "留着这线头。"琅翎道,"让它牵着苏元礼。他什么时候动,那线头就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他把尾巴全露出来——"他望着窗外,夜色沉沉,"那时候,再连根拔,也不迟。"

  "那苏大小姐那边……"

  "她知道咒没除,只会更倚仗我。"琅翎道,"她越倚仗,苏家这扇门,就开得越大。她是个聪明人,可她不知道——她求我留下这咒的根,正合我意。"

  云曦没有说话。窗外,木灵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苏府深处,东北方向,那片夜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蠕动着。

  "主人。"云曦道,"苏家这场乱,怕是要起了。"

  "嗯。"琅翎道,"乱,快起了。"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那轮将满的月,"等乱起来,这满城的水,才搅得浑。水浑了,才摸得到鱼。"

  窗外,夜色渐深。那一道道暗流,已经涌到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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