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伶宾馆
作者:JUE第一章 贱货(微h) 庙街的夜,又湿又热,霉味混着烧腊铺飘来的油香,搅成一股让人烂在骨子里的糜烂气息。
陈宝珠正趴在柜台上数钱。身上那件黑色小背心,领口低到看得见里头什么都没穿,一对大奶子,就这么被柜台挤压成两坨白花花的大肉团。
她浑然不觉,全部心思都扑在手上那迭皱巴巴的钞票上头,指头蘸着口水,一张一张数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
压根儿没注意到,有人就站在柜台外头,居高临下,嘴里叼着烟,眯着眼,裤裆里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着,正慢悠悠地赏玩她那对几乎要撑破衣服的大波。
程天朗把最后一口烟狠狠吸进肺里,掐灭烟头。伸出手,就这么伸过过去,一把就抓住了她左边那只奶子。一只手根本包不住,满手的滑腻柔软。
手指刚摸上那粒硬挺挺的乳头,还没揉两下——
“我屌你老母!”
陈宝珠像被电了一下,本能地一膝盖狠狠顶了上去。
可程天朗比她更快,大腿一别就把她那条腿夹住了,她整个人反而被他拽得更近,奶子紧贴在他胸膛上。
“屌!杀夫咩你。”程天朗咬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带笑,下头那根东西跟着裤子硬邦邦地顶在她屄口上,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她。
陈宝珠听到这声音,一愣,随即骂得更欢了:“死开啦程天朗!你个冚家铲,你老婆喺楼上开工,你走落嚟搞我?”
“阿碧开工关我咩事。我现在就要屌你。”
话音未落,程天朗一把将她从柜台后拖了出来,推推搡搡地把人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拽。门一推开,里头一股樟脑丸和旧棉被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把陈宝珠压在那张窄床上,上手就去扒她的衣服。
那件今天新买的黑色小背心,被他粗鲁地往上一推,两只大奶子立刻弹了出来,在昏暗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死鬼!轻啲!我啱啱买?,最新款,你唔好同我扯烂!”
“烂咗买过件新嘅俾你。”
陈宝珠被他压着,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扭着身子挣扎,一边骂他:“买新嘅?你讲嘢啊你!你条死穷鬼边度有钱?你啲钱咪又系问阿碧攞嘅——”
“收声。”
程天朗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嘴。
啃得她嘴唇发麻,舌头根发酸。
她唔唔了两声,没注意到一只手已经把她两个奶子轮着揉,轮着搓,指缝夹着奶头往外扯,又按回去,玩得不亦乐乎。
另一只手摸到她裤腰,三两下就把纽扣解了,她这才回过神来,死死档住他手腕:“死鬼,想干我?想得美。”
程天朗喘着粗气:“俾你天朗哥支大屌捅过,包你欲仙欲死,日头都想俾我捅,夜晚冇咗支屌瞓唔着。”
“去你妈。”陈宝珠啐了他一口。
他一把扯下她裤子,顶开她两条腿,扶着龟头就往屄里怼。龟头刚挤进去半个,就卡住了。那屄口太窄,箍得他生疼。
“屌,处女就系麻鸠烦。”
回回都要先用手帮她弄开,弄软,弄出水来,才肯帮他口。
“嫌麻烦就滚。”陈宝珠被他两根手指插着,嘴上一点也不软。
“滚你块閪度去。”程天朗咬着牙,手指在她里面搅,嘴巴咬着她脖子,咬完脖子咬奶子,咬完奶子咬锁骨,啃得她浑身都是牙印子。
这栋老楼,几十年了,隔音是没有的。楼上忽然传来Becky的叫床声,一下一下,又假又骚,隔着楼板往下灌。
陈天宝仰着头,被他手指捅得魂都快散了,那声音一入耳,她眼就红了,推着他肩膀骂:“屌柒你老母!唔爽就上楼捅佢,搵我出咩气!”
“你天朗哥支大炮,点会净系招呼你一个?”
话音刚落,他抽出手指,掐着她下巴一捏,把嘴撬开,鸡巴直挺挺兑了进去,一直捅到喉咙口。她唔了一声,用舌头抵着那青筋暴起的柱身,一点一点地舔。
楼上Becky还在叫。楼下程天朗按着陈宝珠的头,一下一下往里送。
陈宝珠跪在地上,嘴里含着他。
楼上201房,那张弹簧都塌了半边的席梦思,每顶一下就会吱嘎作响,合着那洋佬粗重的喘息,活像一台老旧机器在碾肉。
楼下休息室。
程天朗他一手撑着墙,一手按着陈宝珠的后脑勺,“贱货,日日系度嫌三嫌四,嫌我食软饭?你老母做鸡头,你又干净得去边?”
陈宝珠嘴里被塞着鸡巴,说不出话来,舌头贴着那根东西底下最嫩的那条筋,从根舔到头,打着转,舌尖钻进马眼缝里,尝到一股腥咸的前精。
程天朗倒吸一口气,腰眼一麻,差点交代出去。
“屌你老母……”他骂了句脏话稳住神,揪着她头发往后扯,把自己从她嘴里拔出来。
“含得咁捻叻,”他喘着粗气,眯着眼看她,“成日帮男人含??”
陈宝珠呸了一口:“含你条柒都嫌腥。”
话音未落,程天朗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反身压在床上。
扯下她的短裤,那丰隆白嫩的屁股便整个弹出来,臀肉浑圆,中间的缝紧紧夹着,底下那处逼毛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一撮心形,骚得不像话。
“剃得咁捻姣,”他一手掰开她的臀瓣,那朵粉嫩的菊穴便暴露在日光灯下,害羞地一缩一缩,“想俾边个屌?”
“俾狗屌都唔俾你屌!”陈宝珠扭着腰想挣,屁股却被他死死按住。
程天朗笑着伸出手,两根手指并拢,毫不客气地又插了进去,那里已经湿透了,手指一进去便被软肉裹住,又往里捅了一下,抠到那粒凸起的嫩肉,用力一按。
陈宝珠浑身一抖,腿差点软下去,嘴里却还在骂:“我屌……你老母……”
“仲装?”程天朗把手指抽出来,两根指头之间拉着丝,抹在她屁股蛋上,“湿到好似浸过水咁,仲话唔想俾我屌?”
他把她翻过来,面对面。
她嘴唇被磨得红肿,又脏又美,又凶又贱。
“你知唔知,”他再次开口,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凶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谂,呢个女人,一定要俾我屌。”
陈宝珠愣了一瞬。她想骂回去,程天朗的又摸进她屄里。
这回足足三根手指撑开她的逼,拇指压着那粒花核不要命地碾,发了狠地磨,食指和中指抠着里面的肉壁,进进出出,搅得天翻地覆。
头顶上Becky还在叫,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恨那声音,恨那个房间,恨头顶上那个女人,更恨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沦落到这一步。可她越是恨,底下便越湿,那三根手指像有法术,搅得她脑子都糊了,两条腿失了控地缠上他的腰,腰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手指扭,屁股不要脸地往前送,直把自己的逼往他手上撞。
“叫,”程天朗说,手指停在她里面,“叫俾我听。”
她摇头,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肯出声。
他眯起眼,手指猛地又动起来,这回是真发了狠,指甲刮着里面的软肉,拇指把花核按扁了揉,快感像电一样从她腰眼窜到尾椎骨,窜到头顶。
“我叫乜名?”他在她耳边问。
她不答。
他手指进出得更快,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混着楼上Becky的叫床,混着风扇咯吱咯吱的转动,混成一股糜烂的交响。
“我叫乜捻名?”他又问,声音更低沉,手指更深,抠到那块最要命的肉上,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撞在她最酸软的地方。
“程……”她终于撑不住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来,“程天朗……你条仆街……”
“乖,”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再叫一声。”
“程天朗……”
“再叫。”
“程天朗——!”
她尖叫着,底下骤然绞紧,一股热流从深处喷出来,喷了他一手。
她在他手上高潮了。
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胸口那对奶子随着喘息起伏,乳头顶得老高。
程天朗把手抽出来,举到眼前。
满手都是她的水,在灯光下泛着淫靡的亮光。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眯起眼,看着她。
“你睇,”他把手指伸到她嘴边,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嘴里,让她尝自己的味道,“你同楼上个条女,有咩分别?都系贱货。”
陈宝珠含着那两根手指,尝到了自己腥甜的味道。她应该恨他。可她现在看着他,看着那双眯缝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这辈子都没被人看见过。
只有他。只有程天朗,这个烂人,这个食软饭的烂人,把她从头到脚看穿了,看烂了,还留在这里。
命运这东西,是躲不过的。
她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我系贱货,也不是你能要的起的贱货。”
楼上Becky忽然发出一声拔尖的长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程天朗低头看她:“你前世欠我嘅。”
“系你欠我。”她说。
他俩和楼上那两个,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这间小旅馆里,另一对在泥沼里交配的野狗罢了。第二章 吃 金姐拎着榴莲和车厘子回来的时候,陈宝珠已经趴在前台看张爱玲了。
程天朗?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她穿裤子那会儿就跟他说了,今天Becky开的是过夜房,一百五,没那么快收工。
程天朗听完也没放心上,还问她吃不吃宵夜。
“死仔,我可没钱请你吃。”陈宝珠正低头拉拉链。
程天朗听完,又上前掐住她下巴,狠狠咬了她一嘴巴,揩了一手油,才出门。
陈宝珠擦了擦嘴,骂了声“死衰佬”,就去洗手间洗脸。
收拾完,都快十一点了。
见金姐提着东西回来,她把小说搁一边,走过去接水果:“这榴莲开了以后,是不是要放冰柜里?”
“你少吃点冰的,将来生不出BB,别来找我哭。”
陈宝珠长得不像金姐,但身材是一比一遗传的,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金姐才一六八,陈宝珠窜到一七五,两条筷子腿,穿着齐逼小热裤,珠圆玉润,丰臀翘乳,前凸后翘,都不知道迷死多少人。
陈宝珠把榴莲放进厨房,洗了车厘子出来,嘴里已经塞了一颗:“金姐,我才十八,你这么着急当外婆啊?”
“你那个同学呢?”
“哪个?”陈宝珠把车厘子端给金姐。
“前阵子天天开车送你回来那个。”
“毕业了,谁还记得谁。”
陈宝珠成绩不上不下,考上了中文大学读法律。说出去都没人信,庙街出来的太妹跑去读法律。
“开平治那个哎,你怎么不好好把握。”
“金姐,你去了一趟深圳,脑子坏掉啦?开平治的会跟一个庙街飞女拍拖?”
“你怎么知道我去深圳了。”
陈宝珠吃到第五颗车厘子时才开口:“只有他不吃的东西,你才会拿回来给我吃。”
“乱讲,给你带吃的还带出错了?不吃拿来。”
陈宝珠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谁说我不吃。”
“行了,吃完去刷牙,赶紧冲凉睡觉。”
“我守夜吧,反正放暑假也没事做。”
“也好。有事喊我,我睡了,明早八点来替你。”
金姐上楼了。陈宝珠又把小说拿出来看。
这家小旅馆是她爸祖传的。爸死后,金姐就带着她守着这间破宾馆过日子,发不了财,也饿不死人。
至于为什么从小只准她叫“金姐”——
最难熬的那几年,金姐跟过一个男人。那男人嫌陈宝珠是拖油瓶。打那以后,她就再没叫过一声妈。
———
早上九点,金姐还没起床。
陈宝珠也没去叫她,一个人坐在前台,吃着程天朗带回来的早茶。
双皮奶、虾饺、叉烧肠粉、一笼凤爪,还有一份炸两,全是她爱吃的。
她也不客气,夹起一只虾饺就往嘴里塞。
程天朗靠在柜台边,叼着牙签看她吃。
“吃吧,我自己钱买的。”
陈宝珠咬着筷子,抬眼看他:“你哪来的钱?”
程天朗凑过去:“叫声老公来听听,我告诉你啊。”
陈宝珠筷子一放,差点没把嘴里的虾饺喷他脸上。
“食懵你啊?老公?你卖屁股养我啊?”
“死开啦你,俾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呃饮呃食呃上床,死懵佬!”
程天朗也不理她满嘴脏话,逮着空子又咬上她的嘴。舌头一勾,把她嘴里的虾饺给卷走了,三两下咽下去。
“小没良心的,吃我的还骂我。”
这一下是真把陈宝珠给恶心坏了。她蹭地跳起来,冲进洗手间就去刷牙。
这副炸毛的样子,倒把程天朗真给逗乐了。
等陈宝珠叼着牙刷想出来骂人的时候,Becky已经柔柔弱弱的站在程天朗身边了,被他搂在怀里。
陈宝珠没作声,又退回洗手间。
漱了口,才重新回到前台。她把昨天的“街钟钱”递过去——说好的一百五的房,三十块的“茶钱”。
Becky接过那三十块钱,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
若不是站在天朗身边,谁看见她,都会以为她才是那个念法律的大学生。
“天朗哥,我们回家吧。”
“好。”
等那两人恩恩爱爱地走了,陈宝珠看着眼前那几样点心,忽然就没了胃口。
怪了。明明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可这会儿筷子拿在手里,竟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她盯着看了半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把点心盒一盖,推到一边去了。
不吃了,吃个屁。第三章 屌(微h) 中午十一点,金姐终于被饿醒了。她趿着拖鞋下楼,看见陈宝珠正趴在前台看书。
书摊了一桌。
最上面那本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下面还藏着一份从《明报》剪下来的洗钱案报道;几页金融管理局指引的复印件,被她用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
还有一本英文书,《The Laundrymen》。
金姐走过来,也看不懂:“看什么书看到这么入神?”
陈宝珠把小说一扬,严严实实挡着底下那堆东西:“在看《红玫瑰与白玫瑰》啊。”
她说完就把书合上,站起来问:“你饿不饿?我去买菜做饭。”
“好。”
穿这身去买菜不合适,陈宝珠换了身深棕色的长衣长裤,趿着拖鞋就出了门。
庙街街市就在几条街外,说是街市,其实就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档,铁皮棚顶遮着天,大白天也昏昏暗暗的。
地上永远是湿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和鱼鳞片。
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咸鱼、花椒、熟食档飘来的卤水香,还有生鲜档那股逃不掉的海腥气。
她先去了海鲜档。
相熟的阿婆一看见她就招手:“妹啊,今天刚死的虾,还很新鲜呢,五折给你啦!”说着已经从底下捞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半斤多一点的虾,刚死的,眼睛都是亮的,阿婆把袋子给她的时候,又往里面多扔了两只:“这两只送你啦,阿婆疼你。”
陈宝珠接过袋子,掂了掂,嘴上还要讲:“阿婆,你每次都说刚死,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昨天死的。”
“哎呀你看这虾眼,还是透明的呢!死了不到半个小时啦!原价二十四块一斤,现在收你十二块,还送两只,你还想怎样?”
陈宝珠这才掏了十二块递过去。这虾要是活的,少说也要二十四五一斤,她买不起,也不会买。
刚死的正好,白灼一样鲜甜,金姐最爱吃。
转头她又去了菜档。
菜档的老板脖子上搭条湿毛巾,一边赶苍蝇一边吆喝。她挑了一颗西兰花,大小刚刚好够两个人吃。又拿了一把空心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嫩。
“西兰花多少钱?”
“六块一斤,这颗刚好一斤。”
“六块?你骗鬼啊,前两天才五块。”
“前两天打风吗?没打风就六块啦阿妹。”
她没再争,把西兰花放下,又拿起那把空心菜:“这个呢?”
“三块一扎。”
“两块啦。”
“两块半。”
“行。”
最后她还要了半斤梅头肉,做猪扒饭,佬刀起刀落,秤给她看,刚好半斤。她数了几块硬币递过去。
买完一圈,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塑料袋,在心里过了一遍账:死虾十二,瘦肉七,空心菜两块半,西兰花六块,今天这顿二十七块五。
两个人吃两顿,够了,够悭了。小时候最穷那阵子,连菜都买不起,金姐就煮一锅白饭,母女俩淋点酱油拌着吃,就当一餐。现在吃得起菜了,她还是习惯精打细算,但也总想买点自己爱吃的,算是对自己好一点。
她正站在菜档前跟肥佬为了五毛钱扯皮,突然腰上一紧,一只咸猪手就从后面搂了过来。
“宝宝,买菜呢?”
一听这声音,陈宝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胳膊肘猛地往后一顶,嘴里已经骂开了:“屌你老母,阴魂不散,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程天朗被她顶了一下也不躲,反而贱兮兮地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得陈宝珠更气了:“死变态,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程天朗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宝宝,你不知道,你在人群里,总是一眼就能被我看到。”
陈宝珠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一把掰开他的手:“死开啦你,我买菜呢,别耽误我回家做饭。”
“我帮你拎啊。”
“不用!你也不怕被你老婆看到。”
“谁是我老婆?”
陈宝珠懒得理他,已经自顾自往前走,程天朗也不追,就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慢悠悠地晃着。
午市的太阳从铁皮棚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晃晃的。
———
程天朗就这么一路跟着她进了厨房。
厨房本来就窄,两个人一进去,连转个身都难。
灶头开着火,半锅水正滚得咕噜咕噜冒着泡。白蒙蒙的水汽一股脑儿涌上来,把小厨房焖得像个湿热的蒸笼。
陈宝珠系着条花里胡哨的水果围裙,头发丝粘在脸颊上。她把刚洗好的空心菜往篮子里甩,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程天朗靠在门框上看她,眯着眼,叼着烟,也不说话。
她今天穿了件深棕色长袖,料子薄薄的,被水汽一蒸,有点贴肉。那条长裤倒是松松垮垮的,但她弯腰的时候,屁股还是顶出一个圆滚滚的形状。
程天朗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几秒,烟灰落了一截在胸口,他随手掸掉。
陈宝珠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搞得厨房到处都是烟灰,死开啦你。”
“那搞你?”
“滚!”
他没滚。
不但没滚,他还走到她身后,她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万宝路混着庙街特有的气息的烟味。
她正弯腰往锅里倒菜,他的裆就顶在她屁股上,刚刚好卡进那条沟里。
“程天朗。”她咬着牙。
“嗯?”
“你个仆街条嘢顶住我。”
他在她耳朵后面笑了一声。“那还不是你自己撞进我怀里来的。”
陈宝珠手里抄着锅铲,转过身来。
她想骂他,可刚想张嘴,就看见他那双眯着的眼睛正往下溜,顺着她领口的缝,看进围裙里面。
“看够了没。”她冷笑。
“想屌。”
“去屌你老婆啊。”
这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早上那一幕又浮上来——Becky站在他身边,他当着她的面就这么把她搂在怀里,搂得那么理所当然。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恶心。
程天朗也听出来了。
没接这个话,往前又逼了半步。裆部顶得更实了,她都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跳,像长了眼直往她身上蹭。
她应该一锅铲拍过去的。
但她只骂了一句“死衰仔。”
程天朗这种仆街,最会的就是捕捉这半分。立马摸上了围裙前面那个大草莓的图案,指头正好按在一颗草莓上,不偏不倚,就是她奶头的位置。
“你老母。”她骂了一声。
还没骂完,他一只手就扣住了她后脑勺,嘴巴就这么压下来。
舌头伸进她嘴里头里搅,搅得陈宝珠才唔了一声,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围裙下摆伸进去,捏住她左边的奶子。
五指收紧,连揉带抓,陈宝珠气急,咬了他舌头一下,他嘶了一声,退出来半寸,嘴还贴着她的嘴,两个人鼻尖顶着鼻尖,呼出来的气搅在一起,又热又湿。
“你个仆街,嘴好臭。”
“屌,你下面仲臭啦。”他顶回去。
这话,陈宝珠能忍?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打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程天朗脸上就浮起五个指印,反而笑得更开了。
“这边还要不要来一下?”他问,手却没停,把她的围裙撩起来,连着底下的衣服一起推到乳房上面。“阿妈,打了我,就得给我吃奶啊。”说完低头含住一颗,舌头裹着那粒红枣打圈,嘬得啧啧有声,活像小孩在吸奶。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捏住另一边的奶头,指腹粗糙,厚茧蹭在上面,又疼又痒。
陈宝珠仰起脖子,还不忘关火。
“条死仔……”
程天朗从她胸口抬起头来,眯着眼看着她,手却还在往下走。
摸到她那条纯棉内裤,普普通通,没什么花样,但裆部已经湿透了。
他的手指按上去,隔着内裤,在缝的顶端那一粒上碾了一下。
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条西好湿。”程天朗带点痞笑,“湿到漏汁,你姣唔姣啫。”
庙街街边烂仔才会讲的话。
他偏要在她耳边讲。
陈宝珠瞪着他,一把扯住他牛仔裤的裤腰,隔着内裤握住他那根。
“好捻大条喎,食药啦你。”她讽刺他。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邀他吗?一把把她转过去,让她趴在灶台边上,屁股翘起来。
“程天朗,你——”
“天朗哥,你们在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第四章 遇见 陈宝珠刚想挣脱,一听见Becky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反倒不躲了。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结结实实靠进程天朗怀里,后脑勺正抵着他喉结。
“做什么?”她侧过头,斜眼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Becky,笑道,“小姐,你还是十八岁处女吗?看不出来我们在做什么?”
程天朗本来都已经准备从她腿间抽出来的,刚要帮她把裤子拉上,被她反手按住了。
这骚货,故意的。
Becky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两个人,眼眶一红,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天朗哥,我煲了排骨汤……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程天朗愣住了。
就这一下。
他把陈宝珠扶稳,两只手帮她拉下衣服,系好裤扣,从她身后退开。然后拉上自己的拉链,整了整衣服。转身看着Becky。她眼眶红透了,那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欲滴未落。
他伸出拇指,擦了擦她的眼尾:“傻女,哭什么?”
然后牵起她的手,走了。
只剩下陈宝珠一个人在厨房里。
灶上那锅还没烧开的水,水面还冒着几缕白烟。
她看着那锅白水,冷笑了三声。
然后弯腰,拧开煤气,火苗噌一下蹿起来。
继续做饭。
———
西兰花炒虾仁,清炒空心菜,猪扒饭,端上桌的时候,陈宝珠把围裙解了,洗了手,擦干,走去前台整理那堆书。
金姐已经坐下了,夹了只虾塞进嘴里:“你桌上那些点心,我吃了。”
陈宝珠把《红玫瑰与白玫瑰》搁到一边,下面那几页复印件露了个角,她又给盖上了。
“嗯。”了一声。
“你不吃饭?”
“你吃吧。”
金姐嚼着虾,看了她一眼。
这幅样子,当妈的有什么看不出来。
“你一不舒服就不吃饭。你在不舒服什么?痴线,犯得着为一个烂仔、一个妓女,浪费时间?还搞得自己吃不下饭。”
陈宝珠没搭理她。
金姐又咬了口猪扒,嚼了两下:“这猪扒煎老了。下次你看着点火。”
“你来做。”
“我做的哪有你做的好吃。”
这话倒是真的。
她爸还在那会儿,金姐是个被供着的少奶奶,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公仔面都煮不好。
后来爸没了,母女俩就吃盒饭。再后来有段时间被人搞到连店门都不敢开,盒饭都吃不起,只能一人端着一碗白米饭,陈宝珠就是打那以后学会做菜的。
金姐喝了口冻柠茶,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刚去7仔买烟,在路口又看见那辆平治了。我还以为你买菜去了,结果那车停了会儿,又开走了。”
陈宝珠没在意,把几本书码齐。
“宝女。”金姐放下筷子,语气难得正经,“你读的书比我多,应该比我更识谂。一个烂鬼仔,一个大学生,点拣,你心里有数。”
陈宝珠的手停了。
点拣?人家两个都没拣她。她算个什么东西,还轮得到她去拣?
烂鬼仔拣了妓女,都不拣她。
她一把抱起那摞书,转身上楼。
进了房,把书往桌上一掼,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她能不知道程天朗是烂仔吗?
她太知道了。
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了。
———
中六那年,和霍肇珩约好两点钟,他来接。
她没有BB机,一点五十五分,她对着镜子把校裙又拉了一遍,领带解下来重新打,总觉得歪。
打了两遍还是觉得歪,算了,不管了。
下楼梯的时候她还跟自己说,等一下见到人,笑一下就好,不用说话,说多错多。
楼梯下到一半,转角就撞上一个人。
那个人嘴里叼着根牙签,两只手插在裤袋里,慢吞吞往上走。
黑皮褛敞着,里面穿着件白背心,脖子上挂条银链,胸口露了小半截纹身出来,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黑乎乎的。
棕色头发,额前几缕碎发搭下来遮着眉,整个人松垮垮的,标准的庙街烂仔样,站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地方,却还是比她高。
陈宝珠没刹住脚。
迎面撞了个满怀。
撞得她两眼发白,胸前那俩大波在校服底下晃了晃,领带彻底歪到一边去了。
楼梯窄得要命,他一个人占了大半。她往后退了一步,墙是凉的,前面是热的。
她抬起头才看到他下巴。
他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
但庙街就这么点大。
他眼皮一垂,看到她歪掉的领带,看到那颗绷得要炸开的钮扣,看到校服底下那两团还在晃荡的软肉上。
牙签在他嘴角转了一下,左边,右边。
“赶住去边?”
“关你咩事。”
“着住校服来开房,你系得嘅。”
“开你老母。”
陈宝珠瞪着眼看着他,他眯着眼在看她。
“撞到人唔识讲对唔住?”
她看了眼手表,侧过身往外挤。
楼梯太窄,挤过去的时候胯骨擦过他大腿。
谁都没有低头去看,谁也不提。
下了半层楼,她听见他在上面说话:
“玩得开心啲,阿妹。”
陈宝珠咬着唇没回头,把校裙往下扯了扯。
领带还是歪的,谁还在意呢?
走出店门,庙街的太阳白花花地砸下来,晒得柏油路反光。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街对面,那辆黑色平治已经停在路边。引擎没熄,车身亮得晃眼,跟这条破街完全不搭。
司机坐在前座,双手搭着方向盘,没按喇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
霍肇珩坐在里面,侧脸对着她。
他没往外看,就那么坐着。
她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看着他。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脸来。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条街撞上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楼梯上那个叼牙签的男人。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她家的旅馆里。但总觉得,还会再见到他。
她甩了甩头,把那截黑皮褛的影子从脑子里甩掉,然后走出阴影,朝那辆平治走过去。第五章 陈宝珠睡了一下午。
醒来的时候,庙街花花绿绿的霓虹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躺了一会儿,闻到楼下传来的榴莲味儿。
她趿着拖鞋下楼。
金姐坐在前台,面前摊着半颗榴莲,陈宝珠凑过去,伸手就拿了块大的,一口咬下去,又绵又糯,甜得发腻。
“你吃晚饭了没?”
“未。”金姐舔了舔手指,“等下去斩半只烧鸭,加个饭。”
陈宝珠嚼着榴莲:“中午唔系有剩菜咩?热热就能吃。”
“换换口味啫。”
“那你去买。”陈宝珠把榴莲核吐在纸巾上,“我把剩菜热热,自己吃。”
金姐看了她一眼:
“你睇你,成日食埋晒啲隔夜餸,抵你箍唔住开平治嗰个。”
陈宝珠又拿了块榴莲:“开平治的,也看不上吃烧鸭饭的。”
“懒得同你讲。”金姐摆摆手,去洗手间洗手。擦干了,从抽屉里拿了钱包,趿着拖鞋出门买烧鸭饭去了。
陈宝珠一个人坐在前台,把剩下的榴莲一块一块往嘴里塞。
这时候玻璃门被推开。
Becky带着个男人走进来。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件花衬衫,腋下汗湿了两团,脖子上戴着根大金链子,他的手本来就搭在Becky腰上,进了门更是摸到了Becky屁股上,在她屁股上又抓又捏,Becky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一间房,过夜。”
陈宝珠收了钱,一百五。她把钥匙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男人的眼睛从进门开始就挂在陈宝珠奶子上。
他歪着嘴盯着那儿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阿妹,你在这里坐一晚上能赚多少钱?不如跟阿叔上去玩一夜?阿叔多给你二百,点样?”
陈宝珠没理他。
又塞了一口榴莲放嘴里,她像看一条在街边撒尿的野狗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人,她从小在这间旅馆长大,什么脏的臭的没听过没见过?
六岁就看到有人在楼梯间操妓女,死穷鬼,有钱招妓,没钱开房。
十二岁有个道友在厕所里打针,针头还丢在洗手盆里。十四岁有个烂仔在走廊上打飞机,看见她走出来还笑嘻嘻地问她要不要摸一下。
她还会怕这个?
男人见她没反应,讪讪地哼了一声,从台面上抓起钥匙,搂着Becky往楼梯口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装什么清高,懒得理你,以为自己镶金边啊?都不知道被多少人——”
后面的话被楼梯吞掉了。
陈宝珠嘴里的榴莲嚼着嚼着就不香了。
Becky有什么可恨的?
不过是个讨口饭吃的女人罢了。
她站街,她收钱,她挨操,她回去还要煲排骨汤给那个衰仔喝。
没有Becky,自己就会跟程天朗那个烂人搞在一起吗?
那才真是自甘堕落,自甘下贱。
没钱没势,有今天没明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还没过够吗?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吃得起了,穿得起了,还考上了大学。再跟个靠女人养的衰仔搅和在一起,除了一张脸和那根屌,他还有什么?
那张脸……那根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今天中午……
他妈的。
越想越恶心,恶心自己竟然还在想。
榴莲在胃里翻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去洗手间。
刷了个牙,里里外外,连着刷了三遍,把舌头也刷了。
她洗完手出来。
玻璃门外,庙街的霓虹灯一明一灭。她坐回前台,把剩下的榴莲壳收拾了。手指碰到榴莲壳上的刺,不小心被扎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一滴血冒出来,她把手指含进嘴里,血腥味混着榴莲的甜。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这十八年人生的味道。
———
凌晨四点半,庙街静得只剩霓虹灯变压器的电流声。
偶尔有辆的士碾过柏油路,尾灯一红,拐个弯就不见了。
陈宝珠趴在前台,面前摊着几份《信报》剪报,荧光笔夹在指间,那本《The Laundrymen》翻到折角那一页,她托着腮,眼皮有点沉,脑子还在转——这篇讲洗钱案的报道,有个词她不认得,查了字典还是不太懂,准备拿笔圈起来,明天去图书馆再查查。
玻璃门被推开,陈宝珠抬头。
就看见程天朗站在门口,身子歪着,肩膀顶着门框,黑皮褛搭在左肩上,右臂垂着,袖管捋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脸上贴着胶布,一副快散架的身体挪到前台,整个人往柜台上一趴:
“阿宝,搽药。”
陈宝珠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中午,厨房里。他从她身后退出去。拉链都还没拉好,就转身去哄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
还帮她擦眼泪——傻女,哭什么——然后牵着她的手就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灶前,对着一锅白水。
现在还有脸带着这身破皮烂肉,来找她搽药。
她把目光收回,继续看面前的报纸。
荧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阿宝——”
当没听到。
程天朗趴在台面上,半天没等到回应。
“阿宝,”他声音冒着腥气,“你就不心疼我?”
陈宝珠翻了一页报纸。目光落在铅字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烟从他那边飘过来,带着血腥味,钻进她鼻子里。
她咬了咬后槽牙,不说。
她一个字都不会跟他说。
程天朗还趴在柜台上,手里夹着根烟,歪着头看她。
她把那几页报纸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就是不抬头。
“仲嬲紧?”
陈宝珠翻了一页。
“咁在意我做咩啫?”
她又换了一本。
手上那本英文书翻得哗哗响,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知道,他也知道。
程天朗把烟叼回嘴里,绕了一圈,从柜台侧面那个缺口挤进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两只手就已经搂上她的腰了。
“阿宝,”他贴着她耳朵说话,“真系咁中意我?”
陈宝珠一听这话,转过身,两只手按着他胸口,死命往外推。
程天朗本来就浑身是伤,一个不留心,没站稳,砰的一声,后背撞上墙,疼得他嘶了一声。
靠着墙,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被她推过的地方,又抬眼看她。
嘴角倒翘起来了。
“解气未?未嘅话,再推多下。”
这可是这死衰仔自己说的。
陈宝珠二话不说,走上去就是推。
推到第三下,他伸手揽她的腰,推到第五下手已经从腰滑到屁股上,又抓又捏。
“再推,”他边说边把她往自己身上摁,“推大力啲,我中意。”
陈宝珠挣了两下。越挣,他那根东西越硬,顶在她屄口上,她脑子嗡一声,手上推他的力气就软了半分。
程天朗什么人,这半推半就,他能忍?低头就去找她的嘴。
她偏头躲,他就咬她耳垂。她抬腿顶他,他大腿一别,把她两条腿分开,膝盖顶进她腿中间。
领口歪到一边,半只奶从领口挤出来,白花花的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直接烫在她奶子上。
她赶紧伸手去捂,他把她手也按住了。
“怕咩啫,我又唔系未见过。”
“死开——”
两个人就这么推推搡搡、拉拉扯扯,从前台一路缠到门口。屁股奶子,该摸的不该摸的,他几下里全摸了个遍,鸡儿爽得都快翘上天了。
然后——砰的一声,门锁上了。
玻璃门里头,陈宝珠站在那儿,衣服歪到肩膀,头发散了满脸。
程天朗站在门外,愣了一秒,舌头舔了舔后牙根,笑道,
“不愧系我睺中嘅女人,真系够狠。”
他刚要往前走一步,想拍拍门说两句软话,眼角就扫到巷口站着个人。
那人站在霓虹灯照不到的暗处,不知道站了多久。
程天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直起身,把黑皮褛从肩上扯下来穿好,拉链拉到胸口,整了整衣领。
没再拍门。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里头。
陈宝珠还站在那儿,就是不看他。
他扭头朝巷口走去,一晃就没了。
巷口那个人叫阿九。
程天朗有今天,说来说去,还多亏了他。
早几年,程天朗和阿九都在“和义联”混饭吃。
那时候阿九还是个刚入会的四九仔,就是在停车场帮人看车赚小费的废柴。长得瘦,胆子小,嘴又笨,打架跑最后,分钱跑第一,没人瞧得上他。就程天朗不嫌弃,有烟分他一根,有饭分他一碗。
有一回阿九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为了在妞面前充大头,偷偷把社团太子爷的宝马开出去兜风。回程的时候在弥敦道刮了辆的士,惊动了差佬。太子爷那辆宝马的车牌,全油尖旺的差馆都认得。人跟车一起被扣,阿九被拎回社团祠堂。
按规矩,至少留一只手。
程天朗站出来替他扛了。
“钥匙是我给他的。要打要罚,冲我来。”
太子爷那天心情不差,看程天朗的面子上,最后只让底下人扇了阿九三十个耳光。打到第十六下阿九的牙就松了,三十下打完,一张脸肿成猪头。程天朗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但这件事在社团里传开了。
没过几个月,他就从旺角被发配到了庙街,对外说“看场”,其实就是流放。庙街这种地方,油水少,麻烦多,真有本事的不肯来。
他这辈子,顶破天也就是个庙街的四九仔,烂泥里的烂泥。
阿九欠他一只手。
今晚在地下拳场,阿九蹲在擂台边,递烟递水递毛巾,围着他转。
程天朗打完最后一场,从地上捡起那几张带血的钞票,数也没数就塞进口袋。阿九在旁边帮他披上皮褛,又递上一根万宝路,帮他点着。
“朗哥,”阿九嗫嚅了半天,“我以后跟你。”
程天朗正坐在工厂大厦的台阶上抽烟。听了这话,烟差点呛进气管。
他咳了两下,侧头看着阿九那张瘦脸。几年过去了,当初被打肿的脸早消了,可那股窝囊劲儿一点没变。
“跟我?”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了口烟,“跟着我干嘛?看我打拳?还是看我被女人锁在门外?”
阿九低着头,没接话。
程天朗看了他一会儿,哼笑了一声:
“九,你知不知道,我在庙街是什么人?”
阿九摇头。
“四九仔。最烂的那种。”他把烟叼回嘴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庙街那些道友、马夫、凤姐,个个都认识我。但谁把我当回事?没有。你跟我?我连自己女人都养不起,要她出来做鸡养我。你跟我干嘛?跟我吃软饭?”
“回去吧。好好看车,存钱开间车房,正正经经做个人。”
说完,他就走了。
阿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厂大厦的巷子里。
手里还握着那包万宝路。
程天朗在庙街的霓虹灯底下晃荡,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夹着烟。路过7仔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进去买点什么,后来想想算了,口袋里的钱还有用。
回到名伶宾馆门口,门还是锁着的。
前台亮着灯。
陈宝珠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没敲门。
靠着玻璃门坐下来,把黑皮褛裹紧了一点。烟烧到过滤嘴,烫了他一下。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火星在水面上亮了一下,灭了。
———
第二天早上,Becky下楼。
旅馆的楼梯窄,那双廉价的白色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咯噔,咯噔,声音从二楼一路响下来。
陈宝珠正在前台整理抽屉里的零钱,听见脚步声,照旧从铁盒里数出三张十块,放在台面上。
Becky走到前台,没接那三十块。
陈宝珠抬起头,Becky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身裙,领口系了条细细的带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看起来跟昨晚那个在楼梯上被男人捏屁股的妓女判若两人。
Becky低着头拉开自己的钱包。庙街夜市卖的那种,仿LV的,三十块一个,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衫鱼,对折,压在台面上,推到那三张十块旁边。
“我老公嫖咗你,唔可以俾你被白嫖。”
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跟她说“多谢”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咯噔,咯噔,高跟鞋踩着水磨石台阶,出了玻璃门,消失在庙街的晨光里。
陈宝珠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张红衫鱼。一百块。旁边那三张十块还躺在那儿,一共一百三。
她伸手拿起来,钞票在她手里,崭新的,折痕笔直,带着一丝廉价的香水味。
她盯着钞票上那只狮子头看了很久。
忽然就笑了。
是她天真了。
是啊,做鸡的,有几个是纯真良善的?她昨天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大发慈悲,Becky有什么可恨的,不也是个讨口饭吃的可怜女人。现在好了,这可怜女人就在刚刚拿一百块甩在她脸上,告诉她——你比一个婊子娼妇更廉价。
陈宝珠把三张十块收起来,跟那张红衫鱼迭在一起,对折,没有放进前台的铁盒里。
塞进了自己的裤兜。第六章 陈宝珠冲了个凉,换了件干净的T恤,坐巴士去中央图书馆。
暑假的图书馆人多,她上了二楼,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面前摊开一本《公司法案例汇编》,看了几页,却总是走神。
空调开得太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地灌下来,她有点怀念霍肇珩家里的书房。
那间书房很大,比她在庙街的整个家都大。四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木头梯子靠在墙角,要爬上去才够得到最上层。
有中文的,有英文的,还有一些她连语言都认不出来的。
霍肇珩什么书都读。政治、历史、经济、哲学、法律——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也没有他不感兴趣的。
但他又不是那种会显摆的人,不会把知识挂在嘴边当招牌。但只要你问,他就会讲。讲得很慢,很细,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这里我讲清楚了吗”,他讲得比学校老师好,不跳步骤,不嫌问题蠢,也不嫌她懂得少。
有一次她问他什么叫“信托”,他在书房里翻出三本不同的书,一本英文的,一本中文的,还有一本案例汇编,摊开给她看,指着那些段落一段一段地讲。
她其实只听懂了六成,但他说的话她都记住了。
晚上躺在庙街那张床上,她还会想他白天说过的某句话,某个手势,他讲到一个概念时会用手指轻轻敲两下书页。
有时候她问的问题太蠢了,蠢到她自己都觉得丢脸,他就会把眼镜拿下来擦一擦,然后重新戴上,看着她说,“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会问。”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她低着头发了一阵呆,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翻到下一个章节了。
“你知不知道,学校的人都说你是同性恋。”
他还是那个表情:“我知道。”
“那你是不是呢?”
他翻了一页书,没答。
她也没追问。
窗外的蝉鸣忽然大了起来,把整个夏天都叫满了。
她把书本翻了一页,继续看,还是没看进去。
———
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陈宝珠又去了一趟7仔,当天的报纸没卖完,过期的周刊,是要退回物流箱返仓的。
报纸重,有破损或者滞销的,店员有时候也懒得搬。
她推门进去,收银台后面站着个阿姐,正往垃圾袋里塞废纸。
“阿姐,那些报纸是不是要退?能不能给我一份?”
阿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是陈宝珠,都是街坊,手一挥:“自己拿吧,反正都是当废纸。”
她道了谢,拿了两份,塞进背包里。
回到旅馆,门口热闹得像菜市场。
开工的,开房的,找乐子的,捉奸的,人来人往,楼梯上的脚步声没停过。
庙街的夜才刚刚开始。
陈宝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饿得有点心发慌。
她问金姐吃了没。
金姐正坐在前台数钱:“吃了。今天Taco Tuesday,有半价,我多买了一份招牌慢炖猪肉卷,给你留的,在厨房。”
今天陈宝珠不在店里,没人做饭,金姐出门觅食,路过一家墨西哥餐厅,看见排队都排到门口了,顺手多买了一份,给宝珠留的是最贵的招牌——慢炖猪肉卷,用Chipotle辣椒腌了一整晚,烤出来又香又辣,肉汁把饼皮浸得半软。
陈宝珠上楼,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某间房里传出来。
是Becky。
她脚步顿了一下。那种声音她太熟了。在这间旅馆住了十八年,什么叫声没听过?假的真的,哭的叫的骂的,隔着一层三合板门,听得清清楚楚。Becky那嗓子本来就软,这时候就更软了。
陈宝珠站在走廊上,听了几秒。心想,不怪别人瞧不上她。两腿一张,一次三百,过夜六百。要是遇到个有特殊癖好的,或者被甘姐那边拉去救急,一晚上两三千也不是没赚过。程天朗这口软饭吃的,她都快羡慕了。
她扯了扯嘴角。
推开自己房门,把报纸和新借的书搁在书桌上。
下楼的时候,又听到那声音了,好像不对劲,但关她什么事,径直去厨房热饭。
微波炉嗡嗡地转,她靠在灶台边等着,听到“叮”的一声,她把饭端出来,拿了双筷子。
便当盒里摊着半张卷饼,猪肉丝浸在辣酱里,混着芝士碎和几片腌洋葱。她咬了一大口,辣得嘶了一声,嘴唇上沾了一圈红油,拿手背抹了抹,又咬第二口。
这饼倒是挺好吃的。
刚吃两口,外面忽然炸了锅。
脚步声、叫骂声、起哄声,乱成一片。有个阿叔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扯着嗓子喊:“来捉奸了!上面打起来了!”
又有人从楼上探头下来,跟楼下的人现场播报:“哎哟,打小三呀!扯头发!扒衣服!好惨呀,打出血来了!”
陈宝珠端着饭盒靠在前台旁边,就着楼上捉奸的动静下饭。
这种事她从小看到大,见怪不怪。八岁那年有个女人被原配从三楼追打到一楼,光着身子滚下来,落在她脚边,鼻血溅在她拖鞋上。金姐骂了一声,就拖着她洗脚去了,那女人后来怎样了?
不知道,应该没死吧。
楼上那声音还在继续。
有人在喊“救命”,那声音凄厉地变了形。
她放下筷子。
不能闹出人命。
出了人命,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把饭盒桌上一搁,转身进厨房。
抄起刀就往楼上冲。
楼梯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住客、看热闹的、拉偏架的,挤成一团。
她拨开人群往里挤,有人看见她手里的刀,自己就让开了。
房门大敞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穿裤子,一个女人骑在Becky身上,揪着她的头发往地上撞,嘴里骂着大陆北姑偷人老公之类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Becky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衣裙被扯烂了,一边乳房从裂开的领口里掉出来,白花花的一团肉上印着几道指甲抓出来的血痕,奶头上面也破了皮。
她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抱着头,那女人还在踢她的肚子。
陈宝珠握着菜刀:“别打了。”
没人理她。
那女人又踢了一脚。
她一步跨进去,把菜刀往桌上一拍,“再打,我报警了。”
那女人回过头来,手上还揪着Becky的头发不放,上下扫了陈宝珠一眼,看见桌上那把刀,冷笑一声。
“报警?你报啊!这个北姑偷我老公,你报差佬来正好,连她一齐拉!”
陈宝珠靠在桌边:“拉她?差佬来了是先拉你。非法侵入私人地方,袭击致造成身体伤害,再加一条刑事毁坏——你看看这张床单,都是血,洗不掉,要赔的。”
那女人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了。
女人看了看床单上的血,又看了看陈宝珠:“我打第三者,天经地义!”
“你觉得天经地义没用,法官觉得有用才行。”陈宝珠歪了歪头,“到时候他跟你离婚,家产分走一半,你去坐监,他正好带着钱去找第四个。你在这里替谁出气呢?”
陈宝珠趁她走神,往前走了两步。
“阿姐,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楼下喝杯冻柠茶,冷静一下。今晚的事,我就当没看见。你要还继续打,我就只能报警了。”
“你今天出了气,明天呢?明天你老公还是那个老公,照样出来鬼混。你打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我们庙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Becky。
“但你要是今天在这里打出事来,你儿子以后考差佬,政审都过不了。”
女人喘着粗气,看看陈宝珠,看看Becky,又看看那个男人。
“你说话算数?”
“你下去喝茶,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女人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盯了Becky一眼。
Becky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狐狸精。”女人啐了一口。然后从床头柜上抓起自己的包,拎着那男人的耳朵,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围在门口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还在伸着脖子往里看,陈宝珠走过去,把门一推。
“看够了没?散了吧。”
人群嘟囔着散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蹲下来,把Becky扶起来靠在床边:“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去看医生。”
Becky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帮我?”
“你死哪儿都行,就是别死我家,晦气。”
Becky没再说话,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两个人穿过庙街的街市,街尾有间二十四小时的诊所,跌打损伤、缝针包扎都做,专做庙街街坊生意。
陈宝珠推门进去,跟柜台阿叔打了个招呼,把Becky按在候诊椅上。护士出来看了一眼,把人领进去了。
Becky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缝了三针:“我知道你有个开平治的男朋友。”
陈宝珠没应。
“你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为什么要跟我抢天朗哥呢?”
陈宝珠没接那话。她从裤兜里掏出一百三十块钱,一张一张数在柜台上,推到阿叔面前。
“剩下的医药费,你自己出。”
说完转身就走。
“宝珠——”
陈宝珠站住了。
“宝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天朗哥。你觉得我们这种人,脏。”
“可天朗哥在我那儿,从来不脏。他冲完凉会自己洗衣服,会帮我把漱口水倒好。半夜我做噩梦,他会拍着我的背说‘冇嘢嘅,有我喺度’。有一回我发烧,他在床边照顾了我一整夜,直到我退烧了才趴着睡着。我醒来看着他的脸,心想,这个人,这条命,我认了。我陪他熬过最潦倒的时候,他也陪我熬过。我们是互相搀着从沟里爬出来的。他没嫌过我,我也不嫌他。我们这种人,也有资格说爱的,对吧,宝珠?”
陈宝珠转过身来。
Becky站在柜台前面,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
陈宝珠觉得好没意思:
“刚才光顾着说那个女人,忘了骂你是吧?”
Becky没说话。
“她打完一个小三,还有下一个小三。”
陈宝珠往前逼了一步。
“你朝我甩完这一百三,兜里的钱,还能甩几个一百三?”
陈宝珠盯着她的眼睛:
“两腿一张,这卖逼的钱就到手了,赚得好容易是吧,就是不知道,你能挨操到几时?”
这话说得柜台的阿叔都别过脸去。走廊那头的护士加快脚步。
霓虹灯管一明一灭,把Becky那张脸照得一忽儿红一忽儿白。
陈宝珠死死地看着她。
“都是爹生娘养的。”
“别太不把自己当人了。”
———
这天守夜的是金姐,陈宝珠乐的自在,在房间里看书。
忽然有人敲门。
“边个?”
“我。”
“滚。”
“开门,有嘢俾你。”
陈宝珠翻了个白眼——程天朗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门一拉开,程天朗递过来几张带着血迹的钱,她数了数——五百蚊,唔多唔少。
她抬头,程天朗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
“喂,返来!”陈宝珠拿着钱追出半步,“你咩意思?”
程天朗没回头,背对着她撂下一句:“今日阿碧嗰单嘢,多谢你。”
陈宝珠愣了两秒,随即气到笑出声。
好!真好!一个二个都当自己係大老板,拿钱掟佢面?
“好,好,好!”她一字一顿,“程天朗,就当我陈宝珠良心喂咗狗!以后我哋各走各路,我再也不要跟你说一句话!我发誓!”
啪—— 钱砸在他后背上,散落一地。砰! 门被甩上,震得走廊灯泡晃了几下。
程天朗在原地站了半天,嘴角动了动,默默蹲下,把散落的钱一张张拾起,然后从门缝里,一张、两张、三张……又全部塞了回去。第七章 别扭 天热,三十六度,入了夜还跟蒸笼似的。
陈宝珠想吃冰。
她在二楼,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那几个坐着吹冷气的师奶堆里喊了一声金姐。
金姐正跟人聊八卦聊得嘴快,哪里听得见她。她只好又喊了一遍,这回听见了,但先钻进耳朵的不是金姐的应声,是街坊赵师奶那句:
“听讲前晚推牌九散档那会儿,被人按着,割了那条东西,扔去喂狗——吃得一干二净呢。”
哪个男人?被谁阉了?
除了程天朗那个死衰仔,还有谁会替一只出来卖的鸡出头?
早两日那五张带着血的钞票,她当他烂泥扶不上墙,他倒好,一转头为了Becky倒生生逼出一身硬骨头,一身的男子血性,她一想到这里就发笑——吃软饭的,倒是硬气了一回。
手上沾了血,就为了给那个女人一个交代。
好。真好。真真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她倒成了检验他们真爱的试金石了。
金姐那边聊完了,转过头来:“你刚才是不是叫我了?”
“你要不要喝糖水?”
“帮我带碗红豆莲子冰。”
“好啊。给钱。”
“自己拿啰。”
陈宝珠没有固定的零用钱,要买什么,先跟金姐说了,金姐点头了,才能在抽屉里拿钱。
平日里想花点自己的钱,全靠在学校里头这里赚一点那里攒一点,赚多赚少她也不会告诉金姐。她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硬币,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热浪扑面而来,都晚上了,还这么热。
她往街口那间糖水铺走,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脚后跟。
还没走到铺头门口,隔着一排胶帘子,她就看见他了。
程天朗坐在里面,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人真是烂仔!刚动了刀,还敢大摇大摆坐在她常来的糖水铺里饮冰!
陈宝珠掉头就走,庙街又不只有这一家卖冰。
她发过誓,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没走两步,程天朗就追上来了。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五天了。你五天没跟我讲过话了。”
陈宝珠没动。
她这人就这样,还肯跟你吵,还肯骂你,那说明还有得聊。
真不想搭理你了,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你。
程天朗箍在她腰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她不挣,不躲,也不骂。
就那么站着,由他搂着,眼睛看着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天朗这种16岁就开始拿安家费的烂仔,什么女人没搞过。泼辣的,发嗲的,床下是淑女床上变荡妇的,他见一个收一个。偏偏撞上陈宝珠。骂又骂不得,又不吃服软这一套,软硬不进的货色。
他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差佬判无期徒刑都要先定罪,斩立决都要开堂审。你开开金口,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她就是不说话。
程天朗以为陈宝珠还在为那天中午的事生气,这祖宗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
Becky在旅馆撞上他们,他第一时间松了手,是怕Becky闹起来。旅馆大堂就那么点大,左右街坊都是熟面孔,Becky要是当场哭出来,难看的是她陈宝珠。
还有那500块钱,程天朗当时就被陈宝珠甩门给甩晕了,给她钱还给出错来了?
他听说她给Becky垫了医药费,她那点零花钱自己都不够使,买了报纸买了书,连菜都舍不得买新鲜的,他心疼,又不好直说,绕了一大圈把钱塞给她。
结果塞完钱,她就再没理过他。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钱到底哪里给错了。
他搂着她,声音又放软了些:“BB……阿宝……老婆——你真不理我了?”
他还想再往下哄,一记尖锐的鸣笛声扎过来。
两人同时转头。
街口停着一辆红色宝马,车漆亮得扎眼,跟庙街这条破巷子格格不入。
陈宝珠和程天朗看到那辆车的车牌号时,脸色同时变了。
只是一瞬,两个人马上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车窗慢慢降下来。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二十出头,穿件花里胡哨的名牌衬衫,领口敞着,右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
脸长得好,眉眼尽显风流,笑起来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
江耀宗。
人人都叫他太子宗,这一区,庙街、油麻地、佐敦,半条街的赌档、马槛、凤楼都要看他家的脸色。
“朗哥,拍拖呢?”江耀宗笑着,目光却越过他,往他身后那截人影身上扫。
程天朗往前挪了半步,把陈宝珠整个挡在身后,笑了笑,不卑不亢:“太子爷讲笑。普通朋友。”
江耀宗歪着头,还在往他身后看。
巷子里的灯光昏暗,看不清脸,但那副身形——宽肩、细腰、两条长腿,底下那截小腿白得反光,看得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听说朗哥在庙街靠女人养。”他把烟灰弹在车门外面,笑着,“今天一见,还得是我朗哥。这眼光——不差。”
程天朗没接这茬,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拿手拍了拍陈宝珠的手背,示意她赶紧走。
“听说这几天庙街有人当街被阉了。我一听就知道——除了我朗哥,谁还有这么大手笔。”
程天朗站在那儿,不承认,不否认,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事他做得干净。
整条庙街,人人心里都有数,人人嘴里都讲是他。可你拿证据?没有。闭路电视坏了,刀不见了,连那个被阉的男人自己都说没看清是谁。
警察拉他回去喝过两次咖啡,关了两天,问来问去问不出东西,最后客客气气送出来。
无凭无据,你能拿他怎样?
“太子爷抬举。”程天朗把烟叼在嘴角,“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就一吃饭都要靠女人的废物。”
“朗哥。”江耀宗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歪头看他,“手上沾了血,可不是说洗就能洗掉的。你洗了这几年,洗来洗去,最后还不是要用四九仔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说完笑了笑:
“要不今晚,一起食个宵夜?好好倾下?”
程天朗嘴角的笑没来得及收,眼角余光已经扫到了街角多出来的几个人影。
巷口两个,对面骑楼下还有两个,手都插在口袋里,站得松散,却刚好封住了所有退路。
他明白了。今晚这顿宵夜,不吃也得吃。
好在他身后的位置已经空了。
陈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程天朗把烟往地上一扔,踩灭,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挂了笑。
“好啊。太子爷请食宵夜,我程天朗受宠若惊。”第八章 夜宵 凌晨一点,中环一间私人会所的包房。
这种电梯要刷卡、走廊铺地毯、关上门世界都清静了的会所,以前风光的时候,一个月来好几次,冻蟹、卤水鹅片、蚝仔粥,蓝带,一模一样。不一样的只是——以前都是他签单,现在是别人请他吃。
太子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慢条斯理地拆一只冻蟹。
他不说话,程天朗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拆蟹,一个喝酒。
蟹拆到一半,太子宗终于停了手。把蟹钳往碟子里一丢,擦了擦手指,抬起眼。
“朗哥,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七八年。”
“七八年。真是弹指一挥间,想当年你很风光的。阿玛尼,劳力士,十几个小弟跟你找饭吃。后来你老大横死街头,兄弟散的散,坐牢的坐牢,账全算在你头上。你一个人背了。”
“朗哥,你觉得我们这样打打杀杀下去,还有几年好活?”
程天朗晃了晃酒杯,没答。
“我老豆那辈人,”太子宗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讲义气,讲字头,讲地盘。砍人冲第一,坐监当回家。结果呢?除了我老豆,死的死,流亡的流亡,剩几个老家伙蹲在茶餐厅吹水,连杯冻柠茶都要人请。”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程天朗。
“我不想走这条路。”
“八七股灾之后,好多上市公司只剩个壳,几百万就买到。我有钱,但我底不干净。证监会查起来,我连董事都做不了。”太子宗把烟灰弹掉,“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替我站出去。你懂英文,会看账,以前风光过,见过世面,站出去像个人,也知道怎么跟那些穿西装的人打交道。”
“澳门新口岸,我拿了张赌厅牌照。合法的。装修搞好了,公司注册了,账经得起审计。差佬查你,连眼睛都不用睁。我要你过去坐镇,帮我把这盘生意做起来。你管账,我管关系。赚了钱,五五分。”
“太子爷抬举。”他把酒杯放下,“我一个靠女人养的废物,哪担得起这么大生意。”
“就是因为你现在这样,我才找你。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没字头,没大佬,没兄弟。一个人,干干净净。”
程天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想上岸,不想再砍人,但香港这地方,没人逃得掉。你就算是在庙街街口摆摊卖鱼蛋,一样要交保护费,一样要看人脸色。你以为你逃得出社团?你程天朗三个字,一辈子都是和义联的人。”
程天朗看着那碟冻蟹,沉默了很久。
“澳门那边,我人生地不熟。本地帮会——”
“我搞定。”太子宗打断他,“葡国佬、迭码仔、何先生那边,全部我搞定。你只管坐在这里,管住账目。”
“那要我有什么用?”程天朗看着他,“太子爷要个人管账,大把会计师排队。何必找我?”
太子宗没回答。
他掐灭烟,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维港灯火通明,对岸尖沙咀的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一晃一晃的。
“你最风光的时候,处处与我作对,你最落魄的时候,我对你落井下石过吗?你知道什么叫风光,也经历了什么叫落魄,起起伏伏,悲悲喜喜,你担得住这生意。”
“你当真不想再打了?”程天朗看着他的背影。
“打够了。”太子宗转身回到座位上,“这几年死了多少人,进去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那你手下那帮兄弟呢?他们愿意洗白?”
“不愿意的,继续看场,继续收数,那是他们的事。我只带愿意洗白的走。朗哥,我知道,你也知道,时代不一样了。九七马上到,共产党不是英国人,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社团那套,吃不了几年了。现在不洗,以后想洗都来不及。”
程天朗把那杯酒重新端起来:
“赌厅叫什么名?”
太子宗与他干杯:
“新宝。新宝贵宾厅。”
程天朗点了点头。
宵夜过后:
“太子爷,这顿饭签你的单?”
“还没吃饱?随便点。”
程天朗没客气,拉开门,对门口的服务员报了几样东西:虾饺、豉汁排骨、流沙包、燕窝蛋挞、一盅杨枝甘露,打包带走。
服务员看了一眼太子宗,太子宗挥挥手,服务员便小跑着去后厨下单了。
等打包的功夫,太子宗又叫他“朗哥。”
“庙街那个妓女,随便玩玩就行了,还打包,你是不是有病。”
这时服务员把打包盒递过来。
程天朗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点心,笑了笑:“走了。”
———
陈宝珠坐在前台,心绪不宁。
刚才那幕还在脑子里转。
江耀宗,和义联的江耀宗,居然叫程天朗“朗哥”。
和义联……江耀宗……程天朗……
认识程天朗这几年,她只当他是条庙街随处可见发情的野狗。
时至今日,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底细,一无所知。
“BB,在想我?”
她抬头,程天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已经把一个塑料袋搁在前台上,
陈宝珠这会儿没翻白眼,没让他滚,没骂他死变态。
第一次正正经经拿正眼瞧他。
灯底下他那张脸其实经得起看。
眉毛浓,眉骨高,压着一双眼,鼻梁高挺配着他那张薄嘴唇,侧面看过去有股狠劲。
陈宝珠看着他,开口:“好玩吗?”
程天朗正在拆塑料袋:“什么?”
“和义联没女人玩了?大哥纡尊降贵,跑到庙街来玩妓女和学生妹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拆塑料袋,把打包盒一个一个往外拿。
“给你带了宵夜。都是你爱吃的。”
流沙包、虾饺、豉汁排骨、燕窝蛋挞、杨枝甘露。
一样一样摆在前台上,打开盖子,又把那双木筷子掰开,磨了磨筷子头上的毛刺,搁在饭盒边上。
陈宝珠看着那堆东西,笑出声来,他每次带吃的来,她每次都吃。
吃完了又被他吃,她在这个男人面前,从头到尾就是个吃人嘴软的东西。
“你老婆这几天没开工。不带回去给她吃?不怕把她饿死了?”她靠着椅背,手没碰那双筷子。
程天朗把最后一盒流沙包打开,热气扑上来,他眯了眯眼。“我老婆不就坐在我眼前啰。”
陈宝珠盯着他:
“程天朗,Becky愿意陪你玩,那是她生的贱。你就当做善事,放过我行不行?”
“陈宝珠。你第一次吃我条屌的时候,可是知道Becky是我条女。”
“是。”她下巴微微抬起来,“所以我问你,好玩吗?玩够了吗?”
“我没玩。”
“程天朗,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手很快,掰开一个流沙包,趁她张嘴的当口,找准时机就塞了进去。
陈宝珠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两只眼睛瞪着他,想骂人,嘴里却全是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
程天朗看着她这模样,可爱极了。
“中国会的。”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她嘴角溢出来的流沙。“以后日日带你去食。”
陈宝珠嚼了五六下,腮帮子还鼓着,又嚼了三四下,好不容易咽下去。一把抢过杨枝甘露,猛喝了一大口。
“你发梦啊?”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没,”程天朗说,“过几日我要去澳门。你同我一齐。”
陈宝珠擦嘴的手一顿。
“去干嘛?”
程天朗没马上答,他夹了一只虾饺,蘸了点豉油,“带你出去走一走,庙街呢条街太窄,你系大个女,唔应该净系困喺呢度。”
陈宝珠看着那只蘸了豉油的虾饺,亮晶晶的,皮薄得透出里面粉色的虾肉。
她张嘴接了过来,“去几日?”
“你应承咗,我就话你知。”第九章 性(h) 陈宝珠吃东西的样子,馋死个人。
蛋挞的酥皮黏在嘴角,她伸出舌头一舔,又卷进去。
嘴唇吃得油光水亮,奶子随着吃东西的动作,起伏晃动着,一道深深的沟子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程天朗靠着墙,光是看着,裤裆里那根东西就已经不争气地硬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自己一声,“消气了?”他问。
陈宝珠把最后一口蛋挞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嘴。
等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张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又变成了那个当他是空气的陈宝珠。
这小没良心的,吃饱喝足,翻脸就不认人。刚才吃他的喝他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硬气。
“跟我说说呗,怎么就生这么大气?”
“程天朗,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大佛?我算哪门子大佛。我就是条贱狗,哈巴狗,癞皮狗,求宝大小姐赏口饭吃,行不行?”
他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翻过了前台。
动作太快,陈宝珠没来得及躲开,就一把被程天朗捞进怀里,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嘴。
她嘴里什么味儿都有。
甜的酸的咸的鲜的,程天朗的舌头在里头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的扫,把她嘴里的滋味尝了个遍,越尝越来劲,手上也不老实起来。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陈宝珠是什么人?
对他又踢又打又推,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跟他对着干。
可她越是这样,程天朗就越硬。
她那两条腿不停地折腾,膝盖一下一下顶在他大腿根上,差点就蹭到他那根东西。
那玩意儿本来就硬得要炸了,被她这么一蹭一撞,更是膨胀到不行。
程天朗嘴里含着她的舌头,腰胯已经发了狠地往她逼上撞。
没几下,就把陈宝珠的身体撞出了叛徒。
陈宝珠简直恨透了自己这副身子——明明心里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可一挨他那根东西,她逼里就不争气地开始发大水。
程天朗这么一个有经验的人,他能没感觉?
女人软不软,湿不湿,他隔着三层裤子都能闻出来。
就陈宝珠现在这味儿——又腥又甜,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泥里,骚得他后槽牙都痒。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肏过的女人自己都数不清。
程天朗的屌,除了名的屌。
“大D哥”真不是白叫的,硬起来跟铁棍似的,手臂粗,蘑菇头。
碧琪刚跟他的时候,被他肏得在床上哭了半宿,第二天走路都叉着腿,可第三天又来了。
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几下里就能让贞节烈女自己把牌坊给砸了,只为能和这屌逍遥快活一番。
陈宝珠放弃了挣扎。
本来在推他,现在揪住了他的衣领。
本来在咬他,现在含着他的舌头用力地吸。
两个人从前台滚到了地上,又从地上撞到了大门边。一路撞翻了垃圾桶,撞倒了扫帚,前台的钥匙串都被扫到了地上,哗啦啦响了一片。
程天朗把她压在门板上,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从她T恤下摸了上去。
那对奶子又大又软,一只手根本抓不过来,他不过是捏了一下,她就轻哼出声,这一声哼得程天朗差点当场交代在裤子里。
陈宝珠脑子嗡嗡地响,她下面痒得发疯,恨不得他立刻把那根东西掏出来,狠狠捅进去,把她肏死在门板上算了。
就在这时,她暗骂了一句,算准了角度,膝盖猛地往上一顶——这一下要是顶实了,他下半辈子的快活就交代在这儿了。
程天朗反应快,身体往后一撤,堪堪躲过,那膝盖擦着他命根子过去,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陈宝珠已经把门拉开了。
利利落落地把他往外一推,那扇铁闸门咣当一声在他面前关上,反锁,又是一顿闭门羹。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程天朗站在门外,隔着铁闸门的缝隙看着她。
气到发笑:“陈宝珠!你个白眼狼!”
陈宝珠站在门里,脸上潮红未褪:“回去操你老婆吧。”
“我要真去屌别人了,你可别后悔!”
陈宝珠隔着门缝,朝他比了个中指:“你吃屎去吧你!”
说完她就去收拾一地狼藉。
程天朗站在门外,看着她那副模样,恨不得把铁闸门卸了。
可他就只是点了一支烟,站在门口抽完了,才转身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关着。
他啐了一口,自言自语:“迟早有一天。”
———
他晃荡了几步,回到了Becky的住处。
楼道里那盏破灯一闪一闪的,跟这栋唐楼一样半死不活。
他摸出钥匙,捅了几下才打开那扇铁门。
刚推开一条门缝,一团白影就扑了上来。
Becky光着脚,身上只穿了件白色透明睡裙,里面什么也没穿。
那层薄薄的纱,比不穿还他妈叫人血脉偾张——奶子、阴部、全透了出来,勾得人眼珠子直往里钻。
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软绵绵的贴了上来。
他刚在陈宝珠那儿撞的一身火没处泄,下面那根东西叫她这么一蹭,腾地一下又硬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天朗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他轻轻把她从身上摘下来:“怕什么?”
她摇了摇头,红着眼眶,仰着脸看他:“我也不知道怕什么……就是,只有你在身边,我才能安心。”
她这副样子,跟在小旅馆里接客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傻女。”他揉了揉她头发,“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你就乖乖在家休息,等伤好了,愿意开工就去开,不想开也没事,我养你。”
“我已经没事了。”她立刻说,“明天就能上工。”
他没再说什么,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他站在花洒下面,想把身上那股邪火浇灭。
Becky跟了进来。
“天朗哥,我帮你。”
她说着就去解他的皮带,拉下拉链,裤子和内裤一起掉在地上。
那根屌弹了出来,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
“你还伤着——”他握住她肩膀想拦。
“我已经好了。”
她打断他,再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身子一矮,就跪了下来。
用手握住他阴茎的根部,轻轻地撸了两下,然后伸出舌尖,从两颗卵蛋开始,沿着那根筋脉一路往上舔。
舔到龟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嘴唇在龟头边缘蹭了蹭,才张开嘴,整个含了进去。
Becky知道怎么伺候男人,知道哪里最敏感、用什么力道最舒服。
她知道用舌尖顶着龟头下面的那条沟打转,转得他腿都发软;她会把整个龟头吸进嘴里,舌头裹着龟头打圈的时候,手上还不闲着,轻轻揉他的卵蛋,指腹在上面画着圈。
这就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女人——在外面是淑女,在床上是婊子。她含着他的屌,嘴角被撑得快要裂开,眼睛还要往上看,从下往上望着他,那眼神又无辜又淫荡。
他被她望得嗓子眼发干,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不自觉就按住了她后脑勺,可Becky却在这个时候把他吐了出来,用舌头沿着他那根青筋,从根部一路舔到龟头,再舔回来,来来回回舔了好几趟,把他整根屌舔得油亮亮的,全是她的口水。然后又含进去,这回含得更深,龟头顶到了喉咙口,她忍住干呕的冲动,喉咙收缩着夹了他一下。
夹得程天朗倒吸一口凉气,愈发想念陈宝珠那张嘴,她每回给他口,那是咬恨了往死里嘬,恨不得把他魂都嘬出来。
但这还没完。
她又把他吐出来,换了手法。
两只手一起握住他那根,手指很自然地收紧,从根部慢慢往上推。推到龟头那儿,拇指指腹在顶端那个小口上轻轻按一下,再绕着转一个圈,又顺着往下滑回去。
becky早就摸透了他哪里最受不了,力道拿得刚刚好,节奏也是,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没个准,却偏偏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
她对男人这根东西上的每一寸都太熟了。手指顺着那两条海绵体的方向,用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揉,力道往里渗,揉得他又酸又胀,爽得整个人都陷在那种感觉里拔不出来。
前面那个小口慢慢渗出透明的黏液,越冒越多,拉成一条细细的银丝,挂在那儿,要断不断,她偏偏还要看着他的眼睛,伸出舌头去舔干净。
另一只手则托住他底下那两颗卵蛋,轻轻往上挤。食指跟中指夹着蛋根来回搓,跟着程天朗的这几年,那片地方的筋筋脉脉全让她给摸透了。
他感觉自己那根东西胀到快要炸了,青筋突突地跳。
“妈的——”他咬着牙,一把把她拎起来翻了个身,让她双手撑着洗手台。他从后面掰开她的屁股,对准那道肉缝,腰一挺,整根捅了进去。
Becky“啊”了一声,头仰起来,从镜子里看着他。
她生了一张好逼,一进去,就嘬着他的鸡巴,他这些天在陈宝珠那儿吃的憋,全他妈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掐着她的腰,卯足了劲往里捅,每一下都又狠又深,捅得Becky站都站不稳,上半身趴在洗手台上,捅得胸前那两坨奶子直晃荡,捅得她咬着下唇,屁股还不自觉地往后拱,迎合他的撞击。
“操你妈……”他咬着牙低吼,眼睛发红,脑子里想的全他妈是那个姓陈的女人,想她的面无表情,想她的张牙舞爪,想她……他越想越狠,操得Becky受不住,呻吟变成了哭腔。
就在他快要射的时候,Becky突然转过身,一把推开他,把他推到墙上。他又硬又胀、马上就要喷发的鸡巴从她屄里出来,青筋暴跳,马眼大张,整根东西都在抖。
她跪下去,又一口含住了它。
舌头顶着马眼猛地一吸。
程天朗只觉得被人抽了一鞭子。
快感一路蹿到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脑海里放了一炮烟花。
他双手紧紧抓着becky的头发,腿根一软,整个人像被抛起来又摔下去。
这一吸,直接吸得他灵魂都炸成了花。
他射出来的东西,一股一股,又多又浓,呛得她来不及咽。
程天朗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想起磕的第一口药。
那一口,他看见了天堂。
现在,他又看见了天堂。
不过天堂里没有穿白纱裙的仙女。
天堂里只有他妈的陈宝珠,在楼道上嫌弃地瞪着他,生怕自己弄脏了她的白色校服。
———
第二天一早,becky家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程天朗随手捞了条短裤套上,光着膀子去开门。
拉开门,外头站着的是阿九。
阿九是来替太子宗跑腿的。
一张卡,一把车匙。
卡是太子宗给的,黑色的,没有限额。车是程天朗以前那架黑色宝马。
程天朗看着这两样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becky放在鞋柜上的包,扯开拉链,从里面摸出几张一百块,塞到阿九手里。
“辛苦你了,拿去饮茶。”
阿九接过钱:“谢朗哥。朗哥,我还是那句话——我跟你。”
程天朗拍了拍他肩膀,没接话。
“去吧。”
关上门。他把卡和车匙往桌上一扔,走回床边。
becky还趴着,被子只盖了半截腰,屁股露在外头。昨天晚上要了她三次,那地方已经被肏肿了,
程天朗上了床,又从后面压上去。becky闷哼一声,半梦半醒地扭了扭屁股,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唔好……肿咗……”,他没理,掰开她的腿,扶着屌就捅了进去。
肿了的地方依旧紧得不像话,夹得他头皮一阵一阵发麻。becky被他操得嘴里唔唔啊啊地叫,声音又纯又浪。
她是真离不开他。程天朗的屌是真的屌,粗,长,硬,操起人来又狠又准,每一下都捅到最里面。
becky说自己被他操上瘾了,跟吸毒一样,戒不掉。这话不夸张——他肏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疯的,什么矜持什么淑女,全他妈扔到维多利亚港去了,就剩一具被操得嗷嗷叫的肉体。
一个小时后,程天朗终于射了。他压在becky背上,喘着粗气:“把你那个烂鬼包扔了。带你去买真的。”
becky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
“你讲真??”
程天朗已经从她身上翻下来,去摸桌上的烟。第十章 天真 不出三日,“庙街飞出只金凤凰”这说法,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程天朗那衰仔,也不知道从哪儿发了笔横财。再露面时,人模狗样,一身新衫,开着辆宝马,载着Becky,在尖沙咀的名店街扫了整整一天的货。LV、香奈儿、迪奥,大袋小袋,挂满了两条手臂。
惹得街上看客眼红眼热,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连躲在旅馆里不敢出门买冰、自己煲糖水喝的陈宝珠,都听说了。
金姐坐在前台,摇着檀木扇,看她一勺接一勺地舀,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嘴上却不饶人:“宝女,你是大学女,眼光要看远些。那些四九仔,哪个不是三更富、五更穷?安家费,咱也不稀得花。”
陈宝珠拿汤匙搅着碗里的绿豆沙,没搭腔。她还真没把这事放心上。四九仔是什么下场,她老豆十几年前就告诉她了,再风光,也是拿命去搏的。她要真看得上这些,何必埋头苦读十几年?裤头一松,小小年纪就能给人当阿嫂,犯得着吃这苦?
程天朗有句话没说错,庙街太小。
她又舀了一勺绿豆沙。
吃着吃着,碗里忽然浮现出程天朗那张脸来,叼着烟,眯着眼,笑得又贱又欠。
她眨眨眼,那张脸更清晰了,连烟味都飘了过来。
她抬头。
妈的,真是他。
程天朗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站在前台,手腕上那只劳力士金表晃得人眼疼。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燕窝、鱼翅、鲍鱼,全是贵价货。他弯着腰,对着金姐双手奉上:“金姐,孝敬您的!”
金姐嘴上刚才还在说“咱不稀得花”,手上却一点不含糊,接过那堆东西掂了掂分量,眉开眼笑:“朗仔,懂事啦。你放心,我日后肯定多多照顾Becky。”
陈宝珠嘴里正含着一口绿豆沙。一听这话,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干脆把汤匙往碗里一丢,“啪”一声,起身就往楼梯走。
还没两步,腰就被一条胳膊箍住了。
程天朗从后面搂过来,箍得死紧,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更不管金姐还在旁边看着,半拖半抱地就把她撸出了门,塞进那辆宝马的副驾驶。
车门一关,一股子车皮革味,混着他身上的古龙水。
啧啧啧,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劳力士,阿玛尼,宝马。只差她跪着哭着求着吃他那条屌了。
陈宝珠咽下嘴里那口绿豆沙。
出人意料的,没翻脸,没骂人,连个白眼都没给他。
木着脸,一言不发,自己拉过安全带,低头扣上。“咔哒”一声,乖得不像话。
陈宝珠还有这么安分的一面?程天朗难得一见,简直喜出望外,又凑过来搂着她猛亲了好几口,在她脸上又啃又咬:“老婆考上大学了,我都还没送你礼物。带你去shopping啊!”
陈宝珠还是没多余的表情,由着他亲。等他把舌头缩回去了,才开口:“我不是Becky。”
程天朗难得正儿八经看了她两秒。
“我知道。”
他带她去了中环。
手提电脑、移动电话,都是最新款,一样一样往车里塞。然后进了爱马仕。她以为又是买给Becky的,可他让店员把丝巾系在她脖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说跟那包一起包起来。接着又去了阿玛尼,买了几套女装西装,剪裁利落,垫肩挺括,不过一晚上,镜子里的人就脱胎换骨。
最后,他把一只表盒放进她手里。打开,是和他腕上一模一样的劳力士。
陈宝珠回头看那车后座。
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堆得琳琅满目,纸袋上那些马、双C、Dior的字样,从前在杂志上看看都觉得奢侈,现在却像垃圾一样堆在那里。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问。
程天朗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吐烟的时候眯着眼看她,那个眼神,跟从前在小旅馆里咬她嘴时一模一样。
“大学女,就得有个大学女的样子。”
“哪个大学女背爱马仕?”
他弹了弹烟灰:“我的大学女啰。上车。”
车门拉开,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来看她。
“带你去见几个人。”
———
程天朗把车怼在路边,熄了火,下巴朝街角那间旧书店一扬。
“不是喜欢看报纸?去看看,有什么想看的,喜欢的,老公都给你买回去。”
陈宝珠瞟他一眼,没说话,推门下了车。
程天朗绕过来,大手一伸,和她十指交叉,扣得死紧,陈宝珠没挣得开,就由他去了。
两人在一间报摊跟前停下来。
说是报摊,其实是个违章搭出来的铁皮棚子,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转身。
密密麻麻塞满了东西——报纸、杂志、二手书、过了期的《龙虎豹》,还有那种用牛皮纸包着、封面印着“十八岁以下禁售”的色情小说。门口的破木板上用红漆写了:有间书档。
陈宝珠蹲下身来找今天最新的报纸,
程天朗这才舍得松开陈宝珠的手,拿出烟,递给摊主老板:
“阿文。”
他以前在帮派里管账,读过几年书,戴副眼镜,在一班大老粗里面算是斯文人。
程天朗最风光的那几年,他是跟在身边专门出主意的那个。
程天朗出事后,手下的人散的散,进去的进去,阿文算是为数不多,能全身而退,安安稳稳在这条街上摆摊卖报纸的几个人之一。
偶尔程天朗路过,就过来翻两份报纸,两个人也不说太多话。
今天程天朗特意开着宝马过来,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阿文放下手里的《信报》,没接程天朗递过来的烟。
程天朗也不勉强,自己叼上,擦燃火机,吸了一口,烟雾在报摊昏黄的灯泡底下散开。
“我过几天要去澳门。”
阿文还是没出声。
“替太子宗过去看赌场。那边缺个管账的,还得麻烦你。”
阿文沉默了一阵,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
“他会害死你。”阿文终于开口。
程天朗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烟头上的红点,笑了一声:“或许吧。”
他把烟又塞回嘴里,用力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
“但我挺想看看——除了把我大卸八块、让我横尸街头,他还能让我怎么死。”
报摊旁边有人走过,拖鞋啪嗒啪嗒响。
陈宝珠还蹲在地上翻报纸。
她手里那迭《明报》停在某一页,好几秒没动。然后又翻了过去,继续挑。
阿文看着程天朗。
“可我还想活着,”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报纸,“卖报纸。”
“阿文。”
阿文没应。
“你跟了我几年?”
“……三年。”
“三年。”程天朗点点头。“我程天朗待你怎么样?”
阿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程天朗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歪歪斜斜地靠在报摊的铁架子上,身后是鸭寮街的霓虹灯,红红绿绿的,照得他那张脸一半明一半暗。
两边的摊档密密麻麻,卖二手手机的、卖旧电器的、卖翻版光碟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你待我不薄。”阿文说。
“那你跟我说这些?”
阿文低下头,把那迭《信报》重新码齐,角对角,边对边。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现在你不是我大佬,我也不是你小弟,我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当年你帮我平了那笔数,我帮你计数。扯平了。”
程天朗没说话,听他继续说。
“你对我是不薄,但这已经不是薄不薄的事了。”
程天朗把烟按灭在铁架子上。
歪着头,盯着阿文面前那迭整整齐齐的《信报》:
“阿文,你跟我说你想活着,卖报纸。”
“你要是只想卖报纸——”程天朗伸手,从报摊上抽出一本《信报》,翻了翻,扔回去,又拿起旁边那迭花花绿绿的咸湿周刊,封面女郎露着大半边奶子,标题红彤彤地写着什么“北妹南下任你睇”。“你为什么不卖这个?好赚过《信报》十倍。”
阿文还是捏着报纸,不说话。
程天朗站直了:“你以为你真安安稳稳退出来就没事了?你以为你不找麻烦,麻烦就不找你?”
他顿了顿。
“我今天在你这里站了多久?十分钟?你信不信,不到一个钟,就会有人来‘帮衬’你。”
阿文听到这话,才站起身看着程天朗,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清。
“你第一天出来混就知道的事情,现在装什么天真?”
鸭寮街的夜晚吵得很,但报摊这一角安静得出奇。
远处有人用扩音器喊着“埋嚟睇埋嚟拣”,有收买佬蹲在路边拆旧收音机,螺丝刀咔咔响,有师奶跟二手佬为了十蚊八蚊吵得面红耳赤。隔壁卖鸡蛋仔的阿伯正掀开铁模子,蛋香味一团一团地飘过来,隔着那阵白烟看阿文的脸,模糊不清。
阿文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是,”他说,“我是不甘心,那又怎样?”
他把眼镜戴回去,看着程天朗。
“不甘心,也比没命强。”
程天朗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里那包烟揣回兜里,转身对陈宝珠说了句“走了”。
陈宝珠从地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文已经低下头,又开始理报纸了。铁架子上的灯泡晃了一下,他一个人坐在那团昏黄的光里面,周围是咸湿杂志、马经、《信报》,还有鸭寮街永远不停的人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程天朗揸着方向盘,面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坐在车里,相顾无言。
陈宝珠知道,她不该过问和义联的事。
更不该管江耀宗那些恩恩怨怨。
但她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
“江耀宗为什么要害你?”
程天朗在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
“你认识他?”
陈宝珠把脸扭向窗外:“不是那个人说的吗,说他会害死你。”
程天朗没追着这个问题继续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我大佬跟他争龙头老大。”
“所以你大佬输了?”
“嗯。被人当街开枪射杀。”
“这事不可能是他干的。”
程天朗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目光在后视镜里多停了两秒。
“你又知道?”
“你就当我多嘴。”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当我没说过。”
“你跟他很熟?”
陈宝珠没答,继续看着窗外,街景在往后跑,这不是回庙街的路。
“这是去哪儿?”
程天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答她的话,换了个问题。
“我给你那五百块的时候,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味。
要不怎么说做鸡的没一个是良善的。
这话让她怎么讲?
难道要她说,就在你给我钱的前一秒becky那个卖逼的婊子,拿了百三蚊拍在前台上,说不能让她被自己男人给白嫖了,什么大学女,兜了一圈,还不是同她一样是个挨人肏的烂货。
那婊子就是算准了她陈宝珠心高气傲,算准了她开不了口跟程天朗提这茬。
所以后来程天朗把那五百块交到她手里,说是为了becky谢谢她的时候,陈宝珠当场炸了。
但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只是哼了一声:“谁知道这钱怎么来的。”
程天朗嘲笑一声:
“带你去看啰。”
他把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带你去看,这五百块,到底是怎么来的。”
———
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一开,一股混着汗臭、血腥、劣质烟和湿水泥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宝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程天朗的手掌稳稳掐在她腰间:“跟紧我。”
她看见一个男人从笼子里被拖出来,脸已经肿得看不出人样,眼皮翻着,嘴角挂着一长条血丝,被人像垃圾一样,往墙角一扔,便不醒人事。
旁边有人往他身上踢了一脚,见没反应,啐了一口,又扭头去看下一场。
笼子里,两个赤膊的男人正缠斗在一起。没有拳套,就是用拳头、手肘、膝盖,哪个硬用哪个。
血溅到第一排看客脸上的时候,那几人兴奋地嚎起来,拍着笼子嗷嗷叫。
血腥味更重了。
陈宝珠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
程天朗把她圈在怀里,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肩头。
她看见他另一只手在下注,钞票拍在桌上,那个收钱的马仔态度恭敬叫了他一声“朗哥”,他没应,只是用眼神扫了一眼拳台,然后把陈宝珠往怀里又圈紧了些。
等一场拳赛打完,笼子里只剩下一个还站着的,另一个已经被拖到边上,不知死活。
嚎叫声渐渐停歇,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和数钱的沙沙声。
程天朗接过马仔递过来,刚刚赢来的钱,尽数给了陈宝珠,嘴唇凑到她耳边。
“看到了吗?”
“以前,我就是那个被人下注的。”
“给你的,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
陈宝珠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就冒了上来。
“你可真疼Becky。”
程天朗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打拳赚钱给你花,”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
陈宝珠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走了,”他咬了咬她欲言又止的小嘴巴,“带你见另外一个人。”
拳赛刚散,铁笼子边上一地烟头和啤酒罐。一个额头上还挂着血的光头男人正蹲在角落里用冰袋敷脸,看见程天朗,愣了一下,立马把冰袋一扔,就站起身来:
“朗哥。”
程天朗把陈宝珠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下巴朝铁头一抬:
“这是铁头。
陈宝珠朝他点了点头,又听程天朗说:
“这是我老婆。”
“大嫂!”
程天朗没给陈宝珠否认的机会,又立即说话:“今晚有事找你。”
———
车子驶出那片旧工厂区,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铁头坐在后座,陈宝珠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刚才在拳台上跟疯了似的,怎么一到程天朗跟前就乖得跟条狗一样。
聊了几句她才知道,铁头以前是跟程天朗搵食的。后来程天朗出了事,他就自己出来打拳赚钱,再没跟过别人。
这次一听程天朗要重新出来找饭吃,二话不说就应了。
陈宝珠靠在副驾驶座上,听完,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你也不怕再被他给坑了。”
话音刚落,铁头就急了:“谁坑我,朗哥都不会坑我!八七股灾那年,几多弟兄学人乱炒股,亏得血本无归,要不是朗哥把自己赚的全分给大家,好多人要跳楼了!”
陈宝珠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了程天朗一眼,他没什么表情,还是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手。
“你也会炒股?”她问。
铁头以为大嫂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摇头:“我不会,我没炒。但朗哥会。”他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好像程天朗的本事就是他的本事,“那么多人,就他没亏,还大赚了一把!不止自己赚了,还帮阿文还了一大笔数。”
陈宝珠恍然大悟:
“阿文?就是刚刚那个——”
“那你现在还回头去找阿文?”
程天朗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
一个赌输了的人,还有重新招揽的必要吗?
“当时我就是凑巧,”程天朗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是在股灾之后才回过神来。
那阵子港股疯了一样的涨,恒指从三千多点一路飙到将近四千,连街边卖鱼蛋的阿婆都在聊股票。
程天朗那时候头脑发热,带着一笔钱就跟着阿文进场,阿文说买什么他就买什么,横竖他也不懂。过了一阵子,经纪打电话来通知账户里的数字多到让他数不清。
这钱来得太快了,快到他发蒙,不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用砍人卖命不用看场子抢地盘,就这么发了?他一时红了眼,磕了药,屌还插在马子的逼里头,药劲一上头,他抄起电话就跟经纪说。
“全部卖了。”
经纪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大概没见过这么突然的。但单子还是下了。那几天他整个人昏天暗地,等清醒过来,股市已经崩了。恒指一天跌去三成多,接着停市四天,全香港都疯了。复市那天又暴跌,报纸头版整版整版的字,他只认得两个字:股灾。
很多年后,他才咂摸出那天的滋味来。要是当时没打那通电话——倾家荡产的就是他。
但这些话他不打算讲给陈宝珠听。
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五根手指插进了她的指缝间,“阿文输了,不是他能力不行。他看得懂政治经济政策,他能预料到股市会崩。我没输是因为能见好就收,他不过是还想着赚最后一枚铜板。”
陈宝珠听明白了,程天朗在跟阿文赌人性。
铁头从后座探过头来:“朗哥,我们现在去边度?”
程天朗把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窄巷,“阿文今晚可能有麻烦,”他说,“去帮帮他,然后一起去吃宵夜。”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