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重生 萧容鱼篇 】(9-12)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9-01 7:18 已读22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我没去重生 萧容鱼篇 】(1-8)作者:羊先生 由 红魔留名 于 2026-09-01 7:15
【我没去重生 萧容鱼篇 】(9-12)

作者:羊先生

标签🏷️校花 绿帽 女神 特殊癖好

2026/09/01摘自:pixiv

  萧容鱼篇第九章-第十章

  第九章:高雯的秘密(小鱼儿篇)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推着往前走。高雯带来的三家案源陆续签了约,一家做货代,两家做装修,合同条款都是高雯一条条抠出来的,连违约金怎么算、出了事在哪儿打官司、文书往哪儿送,都写得明明白白,对方律师来来回回改了好几回,也没抠出半条空子。萧容鱼手里也接了两个常法顾问,一个做外贸,一个做母婴连锁,都是老客户介绍的。会客室的花换了两茬,前台还空着,边诗诗说要年底才能从港城辞职,萧容鱼也不催,说等她来了,所里正好过个热乎年。她每天还是白衬衫黑西装裙,头发扎成高马尾,从楼下走进写字楼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只有她自己知道,衬衫袖口底下,手腕上还留着昨晚陈汉升捏出来的印子。

  陈汉升隔三差五住在萧容鱼那一室一厅。他白天泡在楼下的数码城,看铺面,见同行,晚上回来得晚,多数时候带着一身烟味。她说好买鱼,他就真的买了条鲈鱼,只是杀鱼的时候溅了满墙水,鱼鳞崩到她头上,她“哎呀”一声往后跳。萧容鱼靠在厨房门边看他手忙脚乱,笑得梨涡都出来了:“陈老板,一条鱼你都搞不定。”

  他抹了把脸:“我搞定的东西多了,就不包括鱼。”

  最后鱼还是她做的。蒸锅,姜丝,葱段,滚油。他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她拿筷子的手翻花一样地动:“萧律师,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赶你走。”她说。

  鱼蒸老了。两个人还是把它吃得干干净净,他连汤都拌了饭。吃完饭他洗碗,洗着洗着,把盘子磕碎了一个。萧容鱼抱着胳膊站在客厅里喊:“陈汉升,你今晚是来拆家的吧。”他头也不回:“拆家怎么了,拆完了我给你换个更大的。”

  那天的事发生在一个周二。萧容鱼从顾问单位开完会回来,电梯还没到楼层,就听见走廊那头有人拍桌子,一掌接一掌,像要把桌子拍散架。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堵在高雯工位前。皮夹克的领子立着,敞开的衬衫领子里露出半截发青的纹身,脖子上挂着根小指粗的金链,左手套着两个黄澄澄的戒指,拍一下桌子,笔筒里的笔就跟着跳一下。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高雯,你前夫欠的钱,你是家属,你跑得了?老子从建邺追到羊城,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高雯坐着没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声音还是平的:“离婚证在抽屉里。他的债,我一分不认。你要说法,找法院。”

  “少他妈拿法院吓我!”男人又拍了一下桌子,这回力气更大,高雯桌上的保温杯都震得挪了半寸,“你们这所才开张几天?信不信我天天来,让全羊城都知道高律师的男人是个老赖!”

  高雯还是没动。男人等了几秒,没人应声,抬脚踹了一下工位的隔板,铁皮嗡嗡地响:“装死是吧?离婚证呢,拿出来!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家法院瞎了眼,把债判没了!”

  萧容鱼走进去,把包放在前台,声音不大,但清:“这位先生,所里有监控。你要再砸一下,我报110,寻衅滋事,派出所管。你老板要钱,让他拿判决书来。没有判决书,你来一次,我报一次。”

  她说话的时候顺手把马尾撩到耳后,站姿很松,眼睛却一直盯在男人脸上。白衬衫黑西装裙,站得笔直,冷得像面墙。男人上下打量她,又看看墙上的营业执照。萧容鱼不动,等他先走,两个人隔着三张桌子对望,到底男人先挪开了眼,啐了一口,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你们等着!”

  男人走后,高雯才出声,嗓子有点抖:“你不该进来。他那种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怕什么。”萧容鱼说,“光天化日,他还能把所砸了?真要砸,我陪他砸,砸完正好换新的。”

  门关上,所里静下来。高雯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指却在抖,抖得那支一直捏在手里的签字笔终于掉在桌上,滚了两圈。萧容鱼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桌上,又顺手把高雯工位上被拍歪的台历摆正,把掉了的笔捡起来,插回笔筒。

  “说吧。”萧容鱼在她对面坐下,“怎么回事。”

  高雯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杯水都不冒热气了。她讲起来还是那副平声静气的调子,一个字一个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前夫叫程立,原来也是做商事律师的,我们一个所里出来的。后来炒股炒疯了,先是自己的钱,再是信用卡套现,再就是高利贷,利滚利。窟窿越来越大,我拿积蓄填过,填不动。讨债的上门,半夜敲门,在楼道里泼油漆,我妈带着苗苗搬了好几回家。离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哭,哭完转头又去借了一笔。离婚的时候房子判给我,债主不认,说夫妻共同债务。官司打过,赢了。可这些放贷的不看判决书,只认人。女儿苗苗五岁,跟着我妈在建邺。苗苗问过好几回,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来羊城,一半是为了躲他们,一半是想趁着她还没长大,赶紧活出个样子来。”

  她说话的时候捧着那杯热水,杯壁烫得她指尖发红,也没换手。深色的衬衫一丝不苟,头发照旧挽着,只有声音越讲越轻,讲到苗苗的时候,停了好一会儿。萧容鱼看见她手背上有道旧疤,细细一道,不知道是哪一年留下的。

  “苗苗会自己扎小辫子了。”高雯又说,像说给萧容鱼听,也像说给自己听,“视频的时候总问我,妈妈在羊城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最怕的还不是他们闹到所里,是怕他们摸去建邺,找到我妈,找到苗苗。”

  萧容鱼听完,没说话,伸手把高雯发抖的那只手按住了。

  高雯抬头:“你是老板,我不该把这种事带进所里。他们再来,我走。”

  “你走不了。”萧容鱼说,“你走了,谁当主办?他们再来,我让他们连这栋楼的电梯都上不来。”

  高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萧容鱼松开手,站起来,把一摞卷宗放到她桌上:“下午货代案子的合同评审,你继续。天塌不下来。”

  那天下午高雯照常做开庭前准备,把证据清单过了两遍,一个错字都没有。只有萧容鱼知道,她过清单的手,比平时慢了半拍。

  晚上回家,萧容鱼把这事讲给陈汉升听。他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听完把橘子递给她一瓣:“哪个债主?”

  “建邺的。”她说,“放贷的。”

  他想了想:“建邺的账,建邺的人收。你等着。”

  萧容鱼没多问。她知道他那些年在地上混,认得的人比她想象的杂。她只是把橘子接过来吃了,说:“别闹大。高雯还要在羊城执业。”

  “放心。”他说,“都是讲规矩的人。我让讲规矩的去跟不讲规矩的讲。”

  橘子吃完,他把橘子皮收进垃圾桶,起身走到阳台上打电话。推拉门没关严,她听见他声音不高:“帮我打听个人,建邺那一片放贷的,追债追到羊城来的那个。对,高雯高律师的事。找两个讲规矩的,去跟不讲规矩的讲讲,规矩该怎么讲。别见血,见血就过了。……对,就说姓陈的请他们喝个茶。建邺地头,他们比我熟。……行,回头请你喝酒。”

  他打完电话进来,看见她正盯着自己,笑了:“看什么。早点洗澡,明天还有会呢。”

  “你手热。”她说。

  “手热好啊。”他凑过来,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里一裹,“天冷了,正好给你当暖炉。”

  第二天,那个男人没来。第三天也没来。倒是下午的时候,高雯接了个电话,对方客客气气,说程立的事跟高律师没关系,是底下人不懂事,改天登门赔礼。高雯挂了电话,走到萧容鱼工位前,站了两秒。

  “你男人,路子野。”她说。

  “野。”萧容鱼头也没抬,翻着卷宗,“但好用。”

  高雯走开之后,萧容鱼看见自己桌上多了盒草莓,洗好的,码得整整齐齐。她笑了笑,把草莓盒推到桌子中间,招呼大家来吃。

  那天夜里,萧容鱼睡得早。半梦半醒间,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人敲她的门,她开门,门外站着大卫,手里举着一台摄像机,镜头上的红点亮着,身后是洛杉矶那条灰扑扑的街。她猛地坐起来,一身冷汗。

  陈汉升被她惊醒了,伸手摸她的额头:“怎么了。”

  “没、没事。”她喘着气,“梦里的事。”

  他把她拉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她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稳又实。黑暗里静得能听见楼下的夜风撞玻璃。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我也有怕人找上门的事。”

  他拍背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那些话压在喉咙里好多年,这一晚忽然压不住了。她先讲的是高雯,讲那个男人拍桌子的声音让她想起另一扇门,讲她其实比高雯更怕——高雯好歹有判决书,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捏在别人手里的脸。她讲那年的洛杉矶,讲那间永远拉着窗帘的公寓,讲镜头后面那双眼睛。讲着讲着,声音就开始抖。

  “约翰拍过视频。”她说,声音轻得像气声,“在洛杉矶。他拍的时候,我……我由着他了。后来视频发给了马克和大卫。我回国前,硬盘还在约翰手里。”

  陈汉升没说话。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沉了一下,又稳住了。她等着他发火,等着他摔门,等着他问那些她答不上来的问题。他都没有。

  她慌了,慌得自己先招:“那几年我不照镜子。洗脸都低着头,怕看见自己眼睛里的东西。回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晚上不敢关灯。我怕黑暗里有人按快门,怕……”她讲不下去了,把头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着不敢哭出声。

  “我知道。”他说。

  她整个人一僵。

  他慢慢说:“港城开业前,我在洛杉矶待过半个月。那套公寓,那个大卫,硬盘上的标签,我都查过。不然你以为,你当年那么轻松就回来了?”

  原来那些年她以为的运气,都是他在背后蹚出来的路。她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萧容鱼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混着笑,又苦又咸:“你、你那时候就……”

  “那时候就想好了。”他把她抱紧,“你的事,我一件件替你收尾。只是没等到机会告诉你。”

  “那马克手里的呢?”她揪着他的衣领,指甲快掐进他肉里,“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怕接国际长途,怕听见他们的声音。”

  他把她揪着衣领的手拿下来,包在自己掌心里,一根一根捋直她的手指:“你怕的那些声音,以后有我挡着。剩下的事,我在办,一件一件地办。从今晚起,这些烂事,不用你一个人扛。”

  她哭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止住。然后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翻身坐到他身上,俯下身去吻他。吻得很凶,牙齿磕在一起,像要把这辈子的害怕都嚼碎了咽下去。

  “今晚你别动。”她哑着嗓子说,“我来。”

  她俯下身,先亲他的喉结,再亲他的锁骨,一路亲下去,亲得又慢又湿。他的手想搂她的腰,被她按住,按回枕头上:“说了别动。”她跨坐在他小腹上,用下身一下一下地蹭他,水把两人中间磨得滑腻腻的,他才低喘一声,硬得发烫,顶在她腿心。他盯着她,喉结滚了滚,手在身侧攥成拳,忍得青筋都出来了。

  她身上那件酒红真丝吊带睡裙也没脱,两条细带子滑到手臂上,他伸手一勾,睡裙堆到腰上,露出一对奶子,乳晕是浅杏色的,在床头灯的暗光里晃。她扶着他,慢慢坐下去,坐到最深处,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穴里又热又紧,裹得他闷哼出来。她骑在他身上,起起伏伏,黑发散下来,盖住半张脸,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水从连接处挤出来,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淌,每一次起落都带出黏腻的水声。她动得越来越快,一对奶子晃得厉害,奶头挺得发亮。她把奶子送到他嘴边,他一口含住,用牙轻轻磨,她叫出来,腰软下去,坐得更深,指甲嵌进他的胸口。她仰起脖子,声音又哑又媚,一句一句喊他的名字。喊一声,坐一下,坐一下,喊一声,整个屋子都是黏糊糊的水声和她的喘息。

  “陈汉升,你听好了。”她一边骑一边说,眼泪砸在他身上,“以前的事,谁也别想拿它找我的麻烦。我萧容鱼,不怕了。”

  他掐着她的腰,从下往上狠狠一顶:“谁敢找你麻烦。我先卸了他的手。”

  “卸他的手,先卸你这张嘴。”她一边骑一边骂他,下身却绞得更紧,水声咕叽咕叽的。

  她尖叫着到了,穴里绞得死紧,一股水喷出来,浇得他小腹到腿根透湿。她伏在他胸口喘,还没喘匀,就被他掐着腰掀了下来,翻成跪趴的姿势。他从后面整根没入,撞得又重又快,两个卵囊一下下拍在她腿间,啪啪响。她跪不住,上半身塌进枕头里,只有屁股被他的大手捞着,臀肉从指缝里挤出来。他抬手一巴掌拍上去,白肉上浮起一片红。穴里被捣得咕叽咕叽响,她的奶子垂下来,他伸手从下面捞住,又揉又捏。

  “今晚不是不让我动吗。”他俯下去,胸膛贴着她的背,咬着她的耳垂说话。

  “我……我收回……”她被他撞得话都说不成句,把脸埋进枕头里叫,“陈汉升……你混蛋……”

  他笑了一声,直起身,把她捞起来翻成正面,两条腿扛上肩膀,从高处一下一下捣进去,龟头次次撞到花心。她叫得嗓子发哑,脚趾全蜷起来,两只奶子被撞得乱晃,奶头挺得发亮。他越捣越狠,床头一下下磕着墙。最后他抵在最深处射了进去,她整个人绷成一条线,跟着又到了一次,穴肉一缩一缩地吸着他。她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缠在他腰上,指甲抠进他的背,不让他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她身上下来,捞了毛巾给她擦。她瘫在枕头上,头发散成一片,眼角还挂着泪,嗓子是哑的:“陈汉升。”

  “嗯。”

  “你以后……还去不去洛杉矶?”

  “去。”他说,“带你去。把护照办了,开春就走,就去那套公寓对面的街上吃汉堡。让洛杉矶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那你要请我吃到撑。”她鼻音很重地哼。

  “行,吃不完打包。”他说。

  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鼻尖蹭着他的下巴:“你下巴有胡茬。”

  “明天刮。”

  “我刮。”

  “好,你刮。”

  她没力气笑,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他低下头,亲她的眉心,又亲她锁骨上那道旧痕。痕迹已经很淡了,淡得只剩一道浅白的影子,像所有旧事一样,被日子磨得只剩个轮廓。

  “睡吧。”他说。

  她应了一声,声音已经含糊了。他把她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虚虚地盖在她眼睛上,替她挡着光。

  后半夜她才睡着。睡在他怀里,呼吸绵长,眉头终于松开了。

  隔天早上,陈汉升起得比她早,把昨晚折腾下来的衣服收拾进洗衣机,又去煎蛋,煎得边上有点焦。萧容鱼是被香味勾醒的,顶着一头乱发去洗漱,路过镜子,看见自己脖子上的印子,拿粉盖了盖,没盖住,索性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出门前他站在玄关,替她正了正领口:“晚上我去接你。”“不用。”她说。“用。”他说,“接自己女人,天经地义。”

  第二天早上,高雯在办公室跟苗苗视频。小姑娘在屏幕那头奶声奶气地背唐诗,高雯的脸上全是软。萧容鱼经过,看了一眼,笑了笑,梨涡浅出来,没打扰。

  中午吃饭的时候,高雯忽然说:“过了年,我想把苗苗接过来。”

  “接。”萧容鱼说,“所里地方大,放得下一张小书桌。”

  高雯愣了一下,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声音很轻:“谢谢。”

  第十章:硬盘(小鱼儿篇)

  年底,边诗诗从港城辞职来了羊城。人到那天,拖着一个大箱子直接摸上写字楼,前台还没坐热,先跟物业吵了一架,说门口的闸机把她新买的丝袜刮破了。物业经理没吵过她,赔了她一双。她踩着新鞋在前台转了一圈,嗓门大,手脚快,客户进门先听见她喊:“萧律师,有客!”高雯说,所里头一回有了人气。

  边诗诗爱穿得鲜亮,大红毛衣配牛仔裤,头发烫成小卷,走路带风。她整理卷宗跟搬家似的,哗啦哗啦,三下五除二,比高雯一上午干的还多。谁打错了电话,她能隔着前台把对方的名字报出来。有个客户来签合同,嫌她嗓门大,说这哪是律所,菜市场。她也不恼,把人一路领到萧容鱼面前,还顺手把人家的水续得满满的。客户走的时候说:你们这前台,比律师还能留人。萧容鱼站在自己工位后面看她,忽然觉得这个空了这么久的前台,终于像个前台了。她到了没几天,所里的绿萝都叫她浇精神了,门口贴了对红福字。

  陈汉升来过所里一次,把车钥匙往前台一放,进去找萧容鱼。边诗诗隔着前台打量他半天,回头跟高雯咬耳朵:“那就是萧律师的男人?看着就不是个好人。”高雯说:“不是好人,是好用的人。”边诗诗琢磨了两秒,笑得前仰后合。

  萧容鱼还是习惯最后一个走。

  那天下午,边诗诗举着一个国际快递进来:“小鱼儿,你的件。从洛杉矶寄的,没写寄件人。”

  “哪家快递送的?”萧容鱼问。

  “就是那个黄衣服的。”边诗诗把快递放在她桌上,顺手把上面的英文单号念了一遍,“你还有海外的亲戚啊?”

  “没有。”萧容鱼说,“大概是哪家顾问单位寄的合同。”

  边诗诗没走,还凑在旁边看。她把纸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才动手拆。纸盒上有股霉味,像在海运集装箱里捂过。纸盒不重,拿在手里却沉,封口的胶带贴得歪歪扭扭。里面是一张照片,什么包装都没有,就那么裸着躺在盒底。照片上是洛杉矶那间公寓的床,暗红色的床单,落地灯的光。床上的女人侧着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水汽,锁骨上还带着吻痕。那是前两年的萧容鱼,年轻,瘦,眼神怯怯的。她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那间公寓她记得每一件摆设,落地灯立在床头左边,床单是她跑了好几家超市才买到的暗红色。照片里的她枕在那片红里,像一件被陈列出来的旧货。照片里的她在笑,笑得很乖,乖得让现在的她陌生。照片边角微微卷起,像被人捏过很多回。

  照片背面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小鱼儿,别来无恙。有空聊聊?——大卫

  她站在工位前,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边诗诗喊了她两声,她才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说:“没事。收错了。”

  “收错了怎么没写寄件人?”边诗诗又探头,“小鱼儿,你脸怎么白了?”

  “昨晚没睡好。”她笑了笑,手却把照片又翻过来看了一眼,才夹进最底下那本卷宗里,夹完还把卷宗往桌子内侧推了推:“干活吧。”

  那天下午她整个人都是飘的。客户打电话来问开庭时间,她把日期说错了一次,被人在电话里念了好一会儿;打印合同,纸装反了,印出来一片空白;倒水倒在了键盘边上。高雯把一杯咖啡放到她手边,她半天才看见。高雯什么也没问,只把她的杯子续了热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太烫,烫得她一个激灵,人才算落回来一点。边诗诗下班前堵在她工位前,伸手在她眼前晃:“小鱼儿,你人还在不在?”

  “在。”她说,“你说。”

  “我问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给你带一份。”边诗诗说,“结果你盯着电脑发了半天呆。”

  “随便。”她说。

  边诗诗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走了。过了会儿又折回来,往她桌上放了一包话梅:“这个提神。港城带过来的。”

  她没客气,拆开吃了一颗,酸得皱眉。边诗诗在旁边笑:“苦夏都过了,你还苦着脸。今晚早点回家睡觉!”

  那天她回家比平时晚。陈汉升回来的时候,屋里没开灯。她坐在沙发上,外套都没脱。他换了鞋进来,把灯全部按亮,连厨房的灯都开了。看见她的脸白得吓人。

  “怎么了。”他放下手里的袋子。

  她把那张照片递过去。手很稳,照片递到他面前的时候,指尖却在边角上掐出一道印子。

  他拿在手里,正面反面都看了,然后慢慢把照片放在茶几上。

  “他想要什么。”他问。

  “还没说。”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东西落在他手里了,还能要什么。钱吧。”

  “钱好办。”陈汉升说,“不好办的是,他手里到底有几份。”

  “信上没开价。”她说,“只约我聊。”

  “头一封信,探路。”他说,“这种人不会先喊数字,等你先慌。真要开口,左不过够他交一年房租的那点钱。钱不是事,事在他手里有几份,除了照片还有没有别的。”

  她终于抬起眼看他:“陈汉升,对不起。我该早点告诉你。”

  她张了张嘴,半天只说出来一句:“我查过信封上的邮戳,确实是洛杉矶。”

  “我知道是洛杉矶。”他说,“我也知道他失业了。一个人在那头混不下去,想起你这张旧照片,就想敲一笔。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饿急了的野狗,得防着它,但不用怕它。”

  “你早就知道。”她喃喃地说,眼泪在眼眶里转,“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我做过什么,你都知道。”

  “是。”他看着她,“每一件。连你哪年哪月哪一天,在哪个街口哭过,我都知道。”

  “你道什么歉。”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手合在掌心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又合上。他的手很热,烫得她一激灵。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里慢慢回了点温度,他索性把她的两只手都攥住,搓了搓,呵了口气:“拍你的、传视频的、拿照片敲诈你的,才该睡不着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怕。”她忽然说,语无伦次的,“我不是怕钱。我是怕你看见……怕照片流出去……怕别人知道萧律师以前……我攒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张照片就要把我打回原形。我、我……”

  “打不回去。”他打断她,用拇指去擦她的眼泪,越擦越多,“你就是你。照片里的不是你,是他偷走的你。偷走的东西,我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她揪着他的衣摆,哭得浑身都在抖:“陈汉升,你会不会嫌我。”

  “嫌你什么。”他凑过去,吻掉她下巴上的一滴泪,“嫌你哭起来丑?那我早躲你远远的了。”

  “你躲一个试试。”她吸着鼻子,拿他的衬衫袖子擦脸,“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找出来。”

  他拿纸巾给她擤鼻涕,她躲,他就捏着她的鼻尖擦:“萧律师,注意形象。”

  “形象早就没了。”她哑着嗓子说。

  “行,萧律师,你厉害。”他笑了,“现在,先把你脑子里那点破事洗掉。”

  她破涕为笑,打了他一下。他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抱起来,一路抱进浴室。

  那天晚上他们做得很凶。花洒打开,热水哗哗地砸在瓷砖上,白汽腾起来,镜子上蒙了一层雾。他站在她身后,一颗一颗解开她的衬衫扣子,西装裙的拉链拉到一半,裙子滑到脚踝。衬衫半褪到肘弯,露出大半片背。他贴上去,从她的肩胛骨一路亲到后颈,她缩着脖子躲,被他扳着下巴亲了个正着。吻又深又长,像要把她嘴里的哭腔都吞下去。她的黑发湿透了,贴在背上、肩上,水顺着乳沟往下淌。他把她按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从后面进去。她扶着墙,被烫人的水浇着,被他一寸一寸顶到最深,叫出来的声音一半被水声盖住。瓷砖冰凉,她的脸颊、奶子都贴在墙上,身后却是他滚烫的小腹,一前一后,冰火两重,她抖得厉害,穴里越绞越紧。

  “水都流到你腿上了。”他咬着她的耳朵,手掌捞着她的奶子揉,“自己看,这是花洒的水,还是你的水。”

  “还不是……还不是你……”她扭过头骂他,眼睛红红的,“啊……别、别那么深……”

  “深点好。”他掐着她的腰,越撞越快,“深点你才记得住,你是谁的女人。”

  她骂他,骂一句被顶碎一句,最后只剩黏糊糊的气音。她的奶子贴在冰凉的瓷砖上,被撞得往上蹭,奶头在墙面上划来划去,又麻又痒。

  他抽出来一点,又整根捣回去,水被带得四处飞溅,她的叫声都带了哭腔:“慢、慢点……”

  “慢不了。”他喘着粗气,“你夹得太紧了。”

  她腿软得站不住,从墙上滑下去,他跟着压下去,捞着她的臀又插进来。水柱正好浇在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浇得她眼前发白。她叫得嗓子发哑,穴里一阵痉挛,他低吼一声,硬生生拔出来,把她翻过来,托着她的腿根,就着墙射了,一股一股,全喷在她小腹上,又被花洒冲成一道白痕,顺着大腿往下淌。

  他射过之后软下来。她背靠着墙滑坐下去,伸手握着他,仰起脸看他,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她的眼神又倔又软。然后她低下头,含进去。他倒吸一口气,手插进她的湿头发里,指节发白。她吞吐得很慢,很用力,像在咽下什么东西,眼泪混着水,一起落在他小腹上。

  他把她拉起来,抵在瓷砖上亲她,亲得很凶,亲到她喘不上气。然后他关了水,拿浴巾把她擦干,套上那件酒红真丝吊带睡裙,两根细带子刚挂上她的肩膀,就把她抱到镜子前。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又把那件睡裙从她头上脱掉,把她按在镜子前,从后面进去。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潮红,泪痕,还有他压在她背上的胸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他的手扣着她的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他撞得一耸一耸,一对奶子甩起来,奶头一下一下刮过冰凉的镜面,在雾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她的脸被顶得一下下贴向镜子,呼出的气又在镜面上糊上一片。他扣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正:“睁开。”她睫毛颤着睁开,镜子里那双桃花眼湿得不成样子,眼尾全是红的。

  “看清楚。”他咬着她的耳垂,一下一下往最深处顶,“你现在是我的。镜子里的,照片里的,都是过去。过去烂不掉,但你这个人,从头到脚,现在是我的。”

  她仰起头,哭出声音,哭得断断续续,下面的水却越流越多,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在瓷砖上。他把她抱起来,翻过来,两条腿架在洗手台上,面对面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深,每一下都像要把她钉在镜子上。她的屁股坐不实,半悬在台沿上,只能死死挂在他身上,脚趾扣着台边。她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哭一边叫,叫得整栋楼都听得见,穴里绞得他一抽一抽地喘。

  “陈汉升……陈汉升……”

  最后她在洗手台上被他干到失神,穴里绞着他,抖了又抖,一股水喷出来,浇在两人贴着的地方,顺着台沿往下滴。他射在里面,没拔出来,就这么抱着她,等两个人的呼吸都平了。

  他把她抱回床上。一沾枕头,她又缠上来,两条腿勾住他的腰,脚踝在他腰窝上磨。他笑:“还来?”

  她用行动回答他,手往下一摸,握着他,塞了进去。他闷哼一声,她仰起脖子,腰往上送。

  “来。”她仰着脸,湿头发在枕头上铺开,“我要你把我脑子里那些东西都撞出去。”

  他俯下去,正面压着她,一下一下,进得又慢又深,每一下都顶到花心,顶得她直哼哼。她的指甲在他背上挠出一道道红印,嘴里含混地喊他的名字,喊他快点,又喊他慢点,最后只剩下哭腔。

  “喊出来。”他咬她的下巴,“喊给楼上听,喊给那条鱼听。让它们都知道,萧容鱼在床上是谁的。”

  “你的……你的……”她哭喊着,两条腿盘紧他的腰,“都是你的……啊……再深一点……”

  他要她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像要把她这张脸重新刻一遍。她在这双眼睛底下又到了一次,潮水一样喷出来,把床单湿了一大片,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他也到了,抵在最深处射得又凶又满,伏在她身上喘气,汗珠滴在她锁骨上。她的腿还缠着他,舍不得放。他也没动,就着这个姿势,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你要不要看。”她忽然说,声音哑哑的,“那个视频。你要看,我找给你。”

  “不看。”他说。

  “为什么。”

  他把她汗湿的头发从脸上拨开,盖好被子,关了灯。黑暗里,他说:“我看你就够了。看别人镜头里的你,我怕我忍不住,再飞一趟洛杉矶。”

  她哭着笑了:“那你别去了。省下机票钱,给我买条鱼。”

  第二天一早,陈汉升在阳台上打电话。她迷迷糊糊醒过来,隔着玻璃门看见他背对着屋里,只穿了条睡裤,晨光把他的肩膀照得发亮。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慢:“洛杉矶那边……阿彪……港城人,跑电子货线的,华人街那片面熟。让他先找人。找到人,先别动,摸清楚他手里有多少东西。对,别打草惊蛇。再查查他近来跟谁走动,在哪打工,欠没欠钱。有消息,第一时间打给我。”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别让华人街的人知道是我在打听。”对面应了句什么,他“嗯”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点了支烟,抽到一半掐了。进来的时候放轻了脚步,看见她睁着眼,愣了一下:“吵醒你了?”

  “没有。”她说,“阿彪靠得住吗。”

  “靠得住。”他躺回床上,把她连人带被子搂过来,“港城那几年,他帮我接过货,跑洛杉矶的电子货线,华人街那片,哪家店门朝哪开,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办事有分寸,交给他,放一百个心。”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别闹出人命。”

  “不会。”他摸着她的头发,“法治社会,我讲文明。”

  她没打断,翻了个身,又睡了一会儿。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在桌边坐好,等她的早饭。她煎了两个蛋,熬了粥,把辣酱瓶拧开推到他手边。

  厨房里阳光很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窗台上晾着她昨晚洗的衬衫,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玻璃。她背对着他盛粥,把满的那碗给他,自己留了半碗。他看见了,把自己那碗推过去,又把她那半碗端过来:“你瘦成什么样了,还给我省。”

  “我哪里瘦了。”她在他对面坐下,用筷子尖戳鸡蛋。

  “九十六斤,我抱着都硌手。”他喝了口粥,“多吃点。”

  她把自己碗里的半个鸡蛋夹给他:“你天天扛货,才该多吃。”

  “我扛的是货,你扛的是所。”他说,“更费神。”

  她白了他一眼,低头喝粥。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她小口小口地喝,气色倒是缓过来了。喝着喝着,忽然说:“昨天,边诗诗给了我一包话梅。她说我脸白。”

  “那你今天涂点口红。”他头也没抬,“我女人,得天天好看。”

  “你才是。”她拿筷子尾戳了戳他的腮帮子,“胡子都不刮。等一下我帮你刮。”

  “行。”他抬起脸,含含糊糊地笑,“你刮,刮坏了算我的。”

  “吃完饭再给你刮。”她说,“现在,吃你的。”

  她没说话,把筷子伸过去,夹走他碗里半个煎蛋。

  他卷起袖子,吃得很香。吃到最后一口,说:“这辣酱哪买的。”

  “自己做的。”她说。

  他点点头,放下碗:“行。以后常做。”

  萧容鱼篇第十一章-第十二章

  第十一章:旧账(小鱼儿篇)

  羊城的冬天来得晚。进了年底,街边的榕树还是绿的,只有风里多了一层湿冷。律所的窗玻璃蒙着薄薄的雾气,萧容鱼坐在办公桌后头改最后一份合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马尾扎得高高的。改到一半,边诗诗推门进来,把一个国际快件的信封放在她手边,小声说:“萧律师,美国来的。”

  拆开的时候,她的手没有抖。里面是一沓老照片,边缘已经发黄。照片里是很多年前的她自己,在洛杉矶那间小公寓里,衣衫不整,眼神躲闪。她一张张看完,把照片反扣在桌面上,走到窗前站了很久。玻璃上映着她的影子,肩膀绷得笔直。

  晚上她没怎么吃东西。陈汉升从店里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他把那沓照片拿过去看了一遍,没问是谁寄的,只把照片收进抽屉,说:“明天我找个人去会会他。”

  阿彪是港城人,跑洛杉矶的电子货线,华人街面上没有他不熟的。陈汉升把大卫的情况一说,他第二天就回了信:“人在。混得不怎么样,去年被公司裁了,正四处弄钱。”

  当晚两个人通了电话。阿彪的声音隔着太平洋传过来,嗓门粗,中气足,港城口音夹着一股跑江湖的油滑:“我同你讲,条友住在罗兰岗一间旧公寓,天天去华人超市打散工,房租都拖了好几期。穷鬼一个,这种人最好搞,给点甜头,什么都能往外掏。”

  陈汉升说:“先别惊动他。看看他手里有什么。”

  “知啦知啦。”阿彪在那头笑,“我这条线跑了多少年,这点分寸有的。佢手上有几多料,我几日之内帮你摸清。放心啦,鬼佬这种人我见得多,没胆,只认钱。真到撕破脸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挂了电话,陈汉升回头,看见萧容鱼站在书房门口,穿着家常的棉布裙子,头发散着,脸色还是白的。他走过去,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怕不怕。”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怕他拿出去。”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他敢。我就让他把东西原样咽下去。”

  照片寄到之后的几天,萧容鱼把那个信封锁进抽屉最里面,谁也没告诉。白天她照常开庭,夜里回家,进门先看一眼陈汉升的脸色。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在饭桌上多夹了两回菜到她碗里。

  大卫那边却等不及。照片寄出后第七天,他打了萧容鱼的电话。国际长途,信号不太好,他的声音从一片沙沙声里挤出来,还带着当年的那股热络劲:“小鱼儿,我的照片收到了吧。你比照片上还好看,我猜的。”

  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区号她认得。萧容鱼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抬眼看陈汉升。他坐在对面,冲她轻轻点头。

  “收到。”她说。

  “那就好。”大卫笑,“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怪想的。我这儿可不只一张照片。视频,你知道的,比照片生动多了。当年约翰发我的那些,我可一段没删。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了,东西全丢在我手里。我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叙叙旧。你男人是做生意的吧,羊城那个数码城,生意不错?”

  “你想要什么,直说。”

  “够交一年房租的。”他嘿嘿笑,“对你们来说,小意思。”

  萧容鱼没说话。陈汉升拿过电话,开了免提。

  “大卫。”他说,英文发音还是那么平,“你要的钱,我的人会跟你谈。别给她打电话。有事,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卫说:“你就是那个……陈?”

  “是我。”陈汉升说,“你手里的东西,我全要。开个价,一次了结。了结之后,洛杉矶这摊子事,跟萧容鱼再没半点关系。”

  “成交之后呢。”大卫的声音阴恻恻的,“我怎么知道你们不反悔?”

  “你有得选吗。”陈汉升说,“拿着钱走,还是拿着东西,等我的人上门。你挑。”

  挂了电话,萧容鱼坐在那里,手还在抖。陈汉升把手机放回她手里:“下一通,你来接。”

  她抬起头:“我?”

  “怎么。”他笑,“萧律师,跟他谈判,你比我专业。”

  谈判拖了一个礼拜。

  谈判拖到一半的时候,高雯拿着一份刚拟好的文件进了她办公室,中英文各一份,说:“先把退路写实了,谈起来才有底气。”萧容鱼接过来看,违约条款列得密,高雯连“包括但不限于”这样的词都嵌了进去。她拿起笔,把其中一条的表述改了改,改成大卫只要主动归还全部载体,前面的通话记录可以不起诉。高雯看了看,点头:“给个台阶,让他自己选。聪明。”

  谈判的事,阿彪在洛杉矶面谈,电话却一通接一通打到萧容鱼这里。陈汉升把手机往她手里一放:“这是你的案子,你主谈。”她没推。头两回接电话,她攥着笔在纸上乱画;再往后,她能一边听一边把大卫说的每句话记成一行行的笔录,语速平稳,句句有回应。做律师这些年,她最熟的就是怎么跟不要脸的人说话。

  大卫头一回加价,是在阿彪登门之后。他在电话里笑,说那些视频刻成光盘,在华人街的录像店里转手能卖什么价,他心里门儿清。萧容鱼要他说个数,他说完,又补一句:“这已经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免提开着,陈汉升坐在对面,冲她比了个手势:压。她对着电话说:“你的情分跟我们没关系。你手里的东西,见不得光。你要卖,就出去卖,看华人街有哪家店敢收。”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改口说加一点,算这些天的辛苦费。陈汉升在旁边笑出声,大卫听见了,没说话,挂了。

  第二次加价没隔几天就来了。大卫打来说有人出了价,比他们高,问他卖不卖。萧容鱼没慌,只问:“那人什么时候上门看货?”大卫支吾。她继续往下说:“大卫,你在洛杉矶什么处境,我们比你清楚。真有人会为几段旧录像出大价钱?三条路:你报警,你卖给下家,或者跟我们谈。”大卫把价又往上抬了一截,说视频不止一段,还有底片。这回陈汉升开了口,声音从免提里传出去,不紧不慢:“东西越拖越旧。我们这头的耐心,一天比一天少。”大卫骂了一句,把电话撂了。

  那之后大卫的电话再响,萧容鱼按陈汉升说的,响到快断才接,接起来先不急着回价。陈汉升说:“让子弹飞一会儿。他这种人,越晾他越慌。”果然,大卫先沉不住气,再打来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笑,问她吃没吃饭,羊城下没下雨。她听着,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说完,才回一句:“你的价,我们还没答应。”

  那几天最熬人的是等。萧容鱼白天在律所照常开庭、改合同,晚上回来就守着手机。陈汉升倒沉得住气,说急的是他,不是我们。大卫的房租续不上,他比谁都盼着钱落袋。果然,没隔几天,大卫先打回来,说自己想通了,可以谈。价钱谈拢的当口,他又加条件:现金,不要转账;交接的时候,阿彪只能一个人来。阿彪在电话里骂得震耳朵:“仆街,坐地起价三次,把老子当水鱼?现金就现金,要刀要枪,随他挑!”萧容鱼在纸上划掉一行,重新列了交货的清单和顺序,抬起头说:“按他说的办。钱可以给,规矩得立。”

  大卫坐地起价三次,阿彪在电话里骂,说这孙子比码头上的黄牛还贪。

  最后谈定的那天,萧容鱼自己给大卫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免提开着,陈汉升坐在她旁边。洛杉矶那头,阿彪正坐在大卫的公寓里,手机搁在两个人中间的茶几上。

  “大卫,你听好。”她开口,声音冷得像法庭陈述,“钱,有人会给你。东西,一样不落地交出来。我只说一句:我手里有一份报案材料,敲诈勒索,金额、录音、时间,都在。你要是不想下半辈子躲着国际刑警过日子,就按说好的办。”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一条一条念给他听:“你打过的每一通电话,从第一通到今天这通,我全部录了音。你寄到羊城的信封、邮戳、快递单,原件我都留着。你在罗兰岗租的公寓,你打散工的那家超市,你几点出门几点回来,我这头都有记录。这份材料我随时可以交出去,一份给洛杉矶警局,一份给国际刑警。中国这头立案,你那头落网。你信不信。”

  念完,她把文件夹合上,声音放平:“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通知你。”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又粗又急。

  她顿了顿,又说:“视频里那个姑娘,那年不懂事。可现在跟你通话的这个,是律师。别把我当成当年的我。”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大卫干笑了一声:“小鱼儿,你变了。”

  “人都会变。”她说,“你什么时候把东西交齐,什么时候拿钱。”

  挂断电话,她把手里的笔搁下,才发现笔杆被自己攥出了一道印子。陈汉升把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说:“明天之后,这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他点头:“跟你没关系了。收尾的事,我来。”

  过了几天,阿彪在洛杉矶跟大卫当面交割。约的是罗兰岗那家茶餐厅,大卫背着一个旧背包进来,眼睛四下乱瞟,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卡座里,才慢慢挪过来。阿彪没跟他废话,把一张清单拍在桌上,硬盘、优盘、照片、声明,一样一样点。硬盘当着他的面接上手提电脑扫了一遍,两个优盘逐个插过,照片按张点清,声明让他当桌签了字,按了手印,又把背包倒空了给他看。阿彪摆摆手,说背包留给他自己,他们只要清单上的。大卫盯着那个信封,喉结上下滚,手伸出来又缩回去。阿彪这才从怀里摸出那个装钱的信封,在桌上顿了一下:“东西我带走,钱你拿稳。丑话说在前头,往后但凡流出去半张,我的人翻遍洛杉矶也能把你揪出来。”

  成交后的第七天,阿彪飞回来。他带回来一个纸箱:一块移动硬盘,两枚优盘,一沓冲洗出来的照片,还有一张签了字的声明。高雯起草的,中英双语,白纸黑字写着大卫手里再无任何底片、副本、影像资料,违约条款列了半页。

  纸箱是阿彪亲自抱进律所的。他把箱子往会客室茶几上一放,边诗诗伸着脖子问里面装的什么。阿彪咧嘴:“保命的东西。”边诗诗“哇”了一声,嗓门大得全所都听得见。萧容鱼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那个箱子,脚步停了半拍,然后走过去,把箱盖掀开。

  阿彪蹲在旁边,一样一样往外拿,嘴里不闲着:“硬盘我验过,从头扫到尾,没坏道;两个优盘插电脑上看过,跟硬盘里一样,多一条没有;照片按张点的,一张不少。鬼佬签字的时候手抖,签完还问我能不能给他留一张——留你老母啦。”边诗诗听得一愣一愣,小声问:“留你老母……是什么意思?”高雯推了她一把:“去倒水。”

  萧容鱼没笑。她拿起那张声明,中英文各读了一遍,又放回箱子里,说:“锁起来。”

  高雯把声明锁进保险柜,说:“这声明在国内没法执行,但吓唬他够了。”

  萧容鱼说:“够不够,看他敢不敢再打电话。”

  大卫没再打过电话。阿彪说,他拿了钱就搬了家,听说去了德州,跟人合伙开货车。

  下班前,萧容鱼把纸箱抱进自己的办公室,放在文件柜旁边,想了想,抽了张旧报纸盖上。锁门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得比平时快。

  那天晚上,萧容鱼早早回了家,洗了澡,换了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裙摆到大腿,领口开得低,两团白肉半露着,腰被真丝收出细细一把,两条腿修长笔直,膝盖泛着淡淡的粉。她坐在床边,等陈汉升回来。

  他进门就笑了:“这阵仗,欢迎谁呢。”

  “欢迎我男人凯旋。”她起身,走过去,梨涡先出来,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拽进屋里。

  她先解他的领口,再一颗一颗往下解衬衫扣子,指尖贴着他的胸口慢慢划过去。他捉住她的手:“急什么。”她说:“我伺候我男人,不看钟。”他笑:“萧律师今天这么主动。”她把他按在床边坐下,自己先亲上去,嘴唇很软,舌尖很烫,亲得两个人都乱了呼吸。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真丝往上摸,摸到肩胛骨,摸到后颈,最后按着她往自己怀里压。

  她把他按在床上,骑上去。睡裙没脱,只把裙摆撩到腰上,露出底下光着的两条腿。她扶着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坐到底,两个人都喘出声。穴里湿得厉害,水顺着他的小腹流到床单上。她骑得越来越快,头发散了满背,奶子在薄薄的丝绸里跳,两点顶得老高,每一下坐下去都绞得他倒吸气。她一边骑一边说:“律所是我的。床是我的。你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他掐着她的腰往上顶,“一根头发丝都跑不掉。”

  她把睡裙的带子一拉,整条裙子滑到腰间,那一对挺翘的奶子弹出来,白得晃眼,乳晕是浅杏色的,奶头挺得发红。她俯下身,把奶头喂进他嘴里,他含住,用牙磨,用舌尖弹,她叫出来,腰软下去,坐得更深,奶子贴着他胸口挤成两团。

  “后面呢。”他喘着问。

  “后面……后面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让她跪趴在床边,从后面整根顶进去。卵袋拍在她的阴户上,啪啪的声响里混着咕叽咕叽的水声。她叫得又高又浪,臀肉被撞得一颤一颤,奶子垂下来,跟着他的动作前后荡。水顺着腿心往下滴,把地毯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掐着她的腰,越撞越凶,每一下都撞进最里面。最后他把她按进床垫里,射在最深处,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进去。她整个人绷起来,跟着到了,穴里喷出一大股水,浇得两个人的腿间一片泥泞,抖了很久,才瘫软下去。

  他还没缓过劲,她已经爬起来,跪到他腿间,把沾着两个人液体的那根东西含进嘴里,慢慢吞,慢慢吐,舌尖在顶端打圈,把混着他和自己味道的水一口一口咽下去。他闷哼出声,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她抬头看他一眼,眼里还汪着没退的水光,越吃越卖力,腮帮子吸得凹进去,喉咙里含得啧啧响,把他吃得重新硬邦邦地顶起来。

  他把她拉起来,按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光着身子,满身都是刚留下的痕迹,头发乱得不成样子。他握着她的腰,从后面整根顶进去,她“啊”地叫出声,两只手撑在镜面上,连呼吸都扑在那片凉玻璃上,氲开一小团白雾。他每撞一下,镜子里就晃一下,奶子甩起来,白得刺眼。他抓着她脑后的头发,逼她抬头:“看看你自己。”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角带着泪,嘴巴张着,叫得又浪又哑,穴里一阵绞紧,水顺着腿心淌到地上。他越顶越狠,最后抵在最深处射出来,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前扑,奶头压在凉玻璃上,压成两颗粉色的印子。

  他把她从镜前抱起来,回到床上。她浑身软得没骨头,由着他摆弄。他躺下来,把她捞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过了很久,说:“陈汉升。”

  “嗯。”

  “这一页,翻过去了。”

  “翻过去了。”他说,“以后的事,咱们一页一页写。”

  她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陈汉升,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欠着谁。现在不了。账清了,什么都不欠。”他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背:“你本来就不欠谁的。往后这日子,都是咱们自己的。”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闷声道:“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是我的。”他笑出声:“是。连喘气都是你的。”

  她还不满意,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说:“那以后每年过年,你都得陪我在羊城过。”他“嗯”了一声:“陪你。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窗外珠江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凉凉的,吹得窗帘一起一落。

  第十二章:新镜头(小鱼儿篇)

  纸箱在萧容鱼的办公室里放了三天,她没拆。

  白天她照常上班。开庭、会客、改合同,跟高雯对排期,跟边诗诗分快递,一样不落。只有她自己知道,眼睛总往墙角瞟——纸箱就搁在文件柜旁边,用旧报纸盖着,像办公室里多出来的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夜里睡不踏实。陈汉升的呼吸在身边一起一伏,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城市的光。她不叫醒他,也不翻身,就那么躺着,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个纸箱:硬盘,优盘,照片。有时候想得太阳穴发紧,就把手伸进被子里,搭在陈汉升的手背上,才慢慢喘匀。

  陈汉升不催。头天晚上,他问过一句“要不要我陪你拆”,她摇头。往后几天,他一个字都没再提,只是早上出门前多看她一眼,夜里回来,把她冰凉的脚拢进怀里捂着。他越是这样,她越说不出口。

  第三天夜里,她半睡半醒,梦见自己站在那间旧公寓里,床头柜上那半杯水还在,窗帘还是拉了一半。醒来时天刚擦亮,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客厅,看见陈汉升的烟盒搁在茶几上,烟灰缸里有半截没点完的烟。她坐进沙发里,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第四天晚上,陈汉升把它抱到茶几上,说:“你的东西,你自己处理。”

  她看着他:“你不怕我看了难受?”

  “怕。”他说,“所以你开箱的时候,我在外面。你喊一声,我就进来。”

  她笑了:“陈老板,你当我拆炸弹呢。”

  他跟着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把烟和打火机揣进口袋,真就拎了把椅子,坐在阳台抽烟。她把纸箱抱回卧室,关上门。台灯只开了一盏。

  胶带贴得很牢。她用拆信刀一点点划开,箱盖翻开,一股旧东西的味道先冲出来,像很久没人翻过的抽屉。照片在最上面,用橡皮筋扎着。她一张都没碰,先拿起了那块硬盘。

  硬盘还是那块。黑色,巴掌大,侧面的标签翘起一个角,上面是约翰的字,写着“XIAO”。她记得这三个字母。当年他把硬盘放进抽屉时,贴的正是这张标签。

  她的指尖在那三个字母上停了一下。硬盘入手冰凉,边角有磕碰的旧痕。她在电脑前坐下来,胸口一下一下撞着,把呼吸放慢了才动手。

  她把硬盘接上电脑。文件夹里按日期排列,几十段。她挑了一段,点开。

  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是那间公寓的床,暗红床单,落地灯。镜头里的女孩侧躺着,白衬衫的下摆卷到腰上,两条腿并着,脚趾蜷起来。约翰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看着我。别怕。”

  床头柜上搁着半杯水,水面已经落了灰。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街灯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暗红的床单上划出一道白边。画质很旧,噪点沙沙地跳。约翰的呼吸声贴着麦克风,一下一下,闷闷的,比什么话都重。

  女孩抬眼,眼睛里全是水光和怯意。萧容鱼看着屏幕里那张脸,看了很久。奇怪的是,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疼,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旧录像。

  镜头里的那个人,不是我。她对自己说。早不是了。

  第二段视频,她还是只看了一个开头。镜头里的女孩跪在床边,脸埋在床单里,肩膀小幅度地抖。约翰在镜头外说:“别抖。你越抖,拍出来越难看。”她按了暂停,手指停在空格键上好一会儿,然后按住快进,一路拖到底。

  她又点开几段,都只看了个开头就关掉。手指很稳,鼠标没抖。看到最后,她甚至有心情数了数:除了这些,优盘里是一模一样的东西,照片一张没多。数完,她把自己惊着了——什么时候起,她看这些,竟像看别人的案卷了。

  她抽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姑娘坐在公寓的床沿,抱着膝盖,头发湿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她把它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看了一会儿,她又把它放回橡皮筋里,跟其余的照片码齐,一张没多,一张没少。

  她关掉视频,把文件夹整个拖进回收站,清空。然后把硬盘拔下来,翻出抽屉里的螺丝刀,拧开后盖,抽出里面那片亮晶晶的盘片。拧螺丝的时候她用了狠劲,手心被起子压出红印。盘片薄薄一片,凉,沉,反着蓝紫色的光。她用剪子铰,铰不动,金属片只弯了一个角,虎口勒得生疼。她把剪子丢回抽屉,最后干脆拎起桌上的玻璃镇纸,高高举起来,砸了上去。盘片裂成几片,崩到桌角,在台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开门出去。陈汉升还坐在阳台,烟抽了半根。看见她,他站起来。

  “处理完了?”

  “完了。”她说,声音有点哑,眼睛却是亮的,亮得他挪不开眼。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先把烟按灭在栏杆上。然后走过来,跨坐在他腿上,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陈汉升,今晚,拍我们。”

  他愣了一下:“拍什么。”

  “拍我。”她一字一句地说,“拍我,怎么要你。”

  他把她抱进卧室。她翻出手机,支在五斗柜上,镜头正对着床。

  他站在门口看她忙活,忽然笑了:“真拍?”她回头睨他一眼:“怕上镜啊,陈老板。”他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我怕什么。我是怕你以后不敢看。”她“呸”了一声:“我在自己家,拍自己的男人,碍着谁了。”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低下去:“行。今晚都听你的。”

  五斗柜上垫了两本厚书,手机靠着相框立稳,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取景,又把台灯挪近一些,让光正好落在床上。准备得认真,认真得不像在拍自己。红点一亮,她先闭了下眼,再睁开,脱他衣服的手就再没停过。

  她把他按在床上,一件一件脱他的衣服:外套丢到椅子上,T恤从头顶掀下来,皮带抽出来的时候“啪”地响了一声。他笑她:“萧律师,你这是拆包啊。”她没理他,脱到自己身上只剩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她跪在他腿间,先用手捋了捋,再张嘴含住,舌头在龟头上打圈,吃得啧啧作响,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越吞越深,把他整根吃进喉咙,干呕了一下,眼角逼出泪来。他抓着她的头发闷哼。她抬眼看他,眼角带着笑,又抬眼看了镜头一眼。

  她退出来一点,用舌尖在顶端慢慢磨,含含糊糊地说:“陈汉升,你可别这么快交代。第一段要拍久一点。”他喘着骂:“谁交代了。”她笑,重新含进去,吃得更深,两颊都凹下去,鼻子里发出细细的哼声。他的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发哑:“吃这么深,镜头都要拍不下你了。”她含着东西笑不出声,只把眼睛弯起来看他。

  她对着那个红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又含进去,舌头贴着柱身从根部一路舔到顶端,口水拉成细丝,挂在唇上,亮晶晶地反着光。镜头里,她跪在男人腿间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睡裙的一条吊带滑到了胳膊上,半边奶子露出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一颤一颤。

  “手抬起来。”她说。当年有人这样命令过她,今晚,她把这句命令还了回去。

  说这句的时候,她没看镜头,只看他。她知道这三个词会落进录像里,落得比什么都重。

  陈汉升抬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认得这句台词。他没问,只看着她,等她往下说。她看着镜头,也看着这个男人,喉咙里哽了一下,又压下去,把话重复了一遍:“手抬起来。”

  陈汉升照做了。她爬上去,扶着他,对准了,慢慢坐到底。坐下去的时候,穴口的水挤出来,把他的小腹打得湿亮。这个姿势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她仰起的脖子,汗湿的肩胛,腰上被他掐出的红印,还有连接处一下一下溢出来的水。她骑得又深又浪,一对奶子在台灯光里晃,奶头挺得发红。她一边骑一边扭头看镜头,喘着说:“看到没有。这是我的男人。我在要他。”

  他两只手托着她的臀往上顶,喘着说:“萧律师,对着镜头,把腰再塌下去点。”她照着做,腰塌成一道弯,镜头里看得见她整个后背的曲线,还有他青筋凸起的手。

  “这具身子,这个人,都是我的。”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对着镜头笑,笑里带着汗,带着点狠劲,“以前那些,通通不算数。今晚这个,才是我。”说完她更用力地往下坐,每一下都坐到底,穴里绞得他闷哼。他仰面躺着,两只手扣着她的腰,从下往上顶,顶得她话都说不成句,断断续续地骂:“慢点……你属驴的啊……”他喘着笑:“你骑着驴呢,怪我?”

  他坐起来,把她转了个身,让她跪趴在床沿,脸朝着五斗柜上的镜头。他从后面进去,她“啊”了一声,上半身塌下去,奶子垂成两团,随着他的顶撞前后甩。她仰起脸对着镜头,嘴巴张着,叫得一声比一声高,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也顾不得擦。他抓着她脑后的头发,凑到她耳边:“对着它,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她睁开眼,直直看着红点,一字一句:“陈汉升……是我的。”每一个字都被他撞得支离破碎。

  他翻身把她压下去,把两条腿扛上肩,压到她的脸两侧,从上往下撞,整张床都在响,床头撞着墙,一下一下,像要把墙撞穿。交合的地方白沫糊了一圈,水声又黏又响。她叫得嗓子都劈了,指尖在他背上挠出几道红印。最后他射在最深处,她跟着到了,穴里喷出一大股水,浇了他一腿。两个人一起瘫在床上,喘了很久。

  喘了一阵,她先爬起来,说:“再来一段。”不等他答话,就把手机重新架好,按下红点。这一次她不脱睡裙,只把裙摆撩到腰上,跨坐在他腿间,对准那根又抬起头的东西,一点点吞进去。镜头从侧后方拍过来,只能看见她光裸的背,真丝裙子堆在腰上,腰线细得惊人,汗珠子顺着脊沟往下滚。她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被台灯拉长,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晃。她骑得慢,一下一下碾,头向后仰,把脖子拉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我一年比一年好看了。你信不信。”他掐着她的腰往上顶:“信。你六十了也好看。”她笑出声,动作快起来,两个人谁也不看镜头,就看着彼此。最后她先到了,咬着下唇抖成一团,喷出来的水把他小腹和床单浇得湿透。她软着身子滑下去,把他那根湿淋淋的东西含进嘴里,吃得又快又急,直到他低吼着按住她的后脑,一股股射进她喉咙里。她咽下去,抬眼冲镜头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一缕没擦净的白。

  他起身,把手机拿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看回放。屏幕里的她浪得没边,屏幕外的她脸红了。

  “丑死了。”她捂着脸。

  “不丑。”他说,“删了重拍,能更好。”

  她把进度条拖回去,一帧一帧地看。拍到口交那段,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居然……这样。”他笑得胸膛直震:“哪样?你自己要拍的。”她抬头瞪他,眼尾还红着,又低头去看,一边看一边给他讲解:“这里腿没并拢。”“这里头发挡了脸,重拍要扎起来。”他听得直乐:“萧律师,你审片呢。”她哼了一声:“自己的东西,当然要审。”

  他伸手去点下一段,被她按住手:“这段还没看完呢。”两个人就挤在一起,把两段录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那个冲镜头笑的特写,她忽然不出声了,过了几秒才说:“真丑。”他把她揽过去,亲她的额头:“好看得要命。”

  她忽然说:“陈汉升,我是不是胆子变大了。”他“嗯”了一声,把她揽得更紧:“大了。你一直都敢。”她在他胸口画圈:“那明年,换个地方拍。”他笑:“行。你定。”

  “不删。”她抢过手机,存着,“以后每年拍一段。等我六十了,拿出来给你看。”

  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行。到时候我可能看不动了。”

  她捶了他一下,把手机塞进床头抽屉,又把那几片碎盘片扫进垃圾袋。窗外珠江上飘着灯,船鸣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她把那沓旧照片连同信封装进黑色垃圾袋,出门时顺手投进楼下的垃圾桶。走到街口,晨光正从江对岸照过来。她忽然觉得,自己轻得能小跑起来。

  开春以后,所里的人多了。两个实习律师先后到岗——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衬衫下摆总是塞不利索,做事却较真,一份起诉状能改到下班;一个扎低马尾的姑娘,开庭前紧张得满走廊背法条,声音又细又快。做婚姻家事的是位女律师,短发别在耳后,说话慢条斯理,委托人一进门,她先递纸巾,听人把委屈哭完了才谈案子;跟着她的助理是个圆脸姑娘,记笔录手快,抱着一摞卷宗跑起来带风。加上高雯、边诗诗,热热闹闹七个人。

  午饭时分最热闹。外卖在会客室茶几上一摊,边诗诗大嗓门报菜名,两个实习的抢着分筷子。女律师慢悠悠打开自己的保温饭盒,说你们年轻人急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她的助理边吃边翻卷宗,一滴油差点落到纸上,被高雯眼疾手快把卷宗抽走,全所笑成一团。萧容鱼路过,被边诗诗塞了双筷子,硬拉着坐下来吃了几口。那几口吃得她心头热乎乎的,所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高雯把苗苗接来了羊城。五岁的苗苗背着小书包,天天放学来所里写作业,写完就趴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画画,画的全是些圆头圆脑的小人。边诗诗从抽屉里摸出水果糖哄她,嗓子压得低低的:“叫姐姐,就给你。”苗苗喊得又脆又响,整条走廊都听得见。边诗诗乐得见牙不见眼,蹲下来帮她把糖纸剥开。高雯坐在旁边改合同,嘴角就没下去过。

  苗苗写作业的时候,高雯就在旁边守着,遇到不会写的字,一笔一画地教。有一次苗苗抬头问:“妈妈,萧阿姨是干什么的呀?”高雯说:“萧阿姨是律师,很厉害的律师。”苗苗歪着头想了半天:“那萧阿姨会抓坏人吗?”边诗诗正路过,笑得前仰后合:“会。萧阿姨专门把坏人说得说不出话。”

  下班的时候,边诗诗照例在前台喊一嗓子“明天见”,两个实习的抱着卷宗跑出去赶地铁。女律师走得最晚,走之前把会客室的灯一盏盏关掉。萧容鱼有几次加完班出来,看见整层楼都暗了,只有前台的灯还为她留着。

  一天下午,萧容鱼站在会客室窗前,看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她今天还是白衬衫,黑西装裙,马尾扎得高高的。高雯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听说,陈老板在看江边的房子。”高雯说。

  萧容鱼嗯了一声:“说要搬家。说窗口得大,能看见整条江。”

  高雯看她一眼:“你呢。”

  “我?”萧容鱼笑,梨涡浅出来,“我东西少。一个箱子的事。”

  高雯也笑了,朝里间努努嘴:“苗苗画了张画,说要送给你。”萧容鱼“哦”了一声,眉眼弯起来:“那得裱起来,挂新家客厅墙上。”高雯笑出声:“还是萧律师会安排。”

  高雯笑完,又认真起来:“说真的,所里这些人,都服你。搬了家,你也别把心思全放在家里。”萧容鱼转头看她:“知道。律所是我的。”高雯“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那桩旧事,谢谢你肯交给我办。”萧容鱼知道她说的是那份声明和保险柜,笑了笑:“谢什么。该说谢谢的是我。”

  高雯点点头,没再问。两个人并肩站着,江风从半开的窗里吹进来,把桌上的卷宗吹得哗啦响。萧容鱼伸手按住,没让一张纸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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