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战争】(74-76)作者:入风蝶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9-01 17:02 已读328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七十四)冷海

热闹的婚礼还在继续,献礼后,麦克带着Tom坐到了一张更靠近海边的桌子。
碧蓝的第勒尼安海依旧波光粼粼,清凉的海风却吹不散麦克心里的焦躁。
他眉头下压,看着Tom的眼里满是警惕。
“说吧,你要干什么?”
Tom对他的戒备不以为意,一张口,熟悉的既散漫又挑衅的声音扑面而来。
“麦克,我听说,西西里人结婚时,不能拒绝宾客的请求,是真的吗?”
话音刚落,比海水还透蓝的眸子轻轻一瞥,捕捉到了对面意大利男人的手指,在腰间不动声色划了一下。
衬衣一角,漏出了油亮的漆黑。
那是枪。
Tom看到了,却没有一点收敛。
依旧眼角弯弯,带着未尽的笑意开口。
“我还听说,比尔干净利落把你踢了出去,你们现在周转不开,这也是真的吗?”
赤裸裸的挑衅。
麦克的脸色已经变得狰狞,桌下的手握紧了枪支,随时可以抽出来要了眼前令人厌恶的金毛的命。
但他不能。
Tom从前他杀不得,现在更是。
于是麦克压抑着怒火,从牙缝中挤出了句。
“你到底要干什么?”
Tom看着被自己惹的快要爆发的麦克,不仅没有丝毫惧怕,甚至有些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咽了下去,用尽量贴心的语气说,“我是来,给你们一条生路的。”
这话一出,对面原本压抑到极致的麦克也愣住了。
他压下眉心,像是没听懂似的,重新问了句,“什么意思。”
Tom对于对自己有用的人,向来有耐心,于是他不厌其烦解释了一遍。
“我有生意给你做。”
麦克原本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身体也释然的摊在了椅背。
他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不过是小孩子的胡话。
“Tom,你还没掌权吧,有阿诺跟比尔压着,你能拿什么生意跟我做?别开玩笑了。”
Tom听着他明显小瞧自己的话,半点不恼,语气依旧幽幽。
“为什么我找你一定是克莱尔的生意,单独跟我做,不可以?”
不等对方回答,他接着说。
“尤里死了,中情局资助的军火贩子,死在了中非。”
麦克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有些懵,嘴唇比脑子还快,第一时间就把心里话吐了出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Tom没有计较他不敬的语气,继续跟他分析。
“中非是法国人的地盘,或者说,大半个非洲都是。尤里在那里上蹿下跳搅弄是非,一天内整个组织直接覆灭。”
“但军火商的生意还得做,中情局在外还是需要代理打手,现在这个位置空出来了,刚好我和CIA的局长有点关系,我向他推荐个暴力组织,他应该也不会拒绝。”
他说的云淡风轻,却让对面人的动作直接僵住。
麦克死死盯着Tom审视了良久,直到海风呼啸吹散了天上的云,才郑重直起身来。
“你也说了,非洲被法国掌握,你怎么保证,拉古萨的填位不是去送死?”
麦克双肘抵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常年沾染鲜血的威压尽数发散。
年前的年轻人,轻佻、狂妄,但他的生意实在诱人,背靠美国,是稳定又长久的生计,持续下去,重现拉古萨上世纪的荣光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眼前还有巨大障碍,不知道他,能移开吗?
Tom看着他,突然身体后仰,松弛地靠在了椅背上,嘴角微弯,笑得很惬意。
“麦克,你是不是忘了,克莱尔来自哪?”
“我这次来欧洲,是为了Sense的研发中心和欧洲产业园。预计前期投资八十亿欧,后续五年至少追加一百五十亿。”
“二百多亿的高新产业。”Tom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加上新建的工厂,不是一笔小生意,能带来多少就业岗位?”
“上个月法国才因为待遇闹了罢工,国内制造业也外流多年,这么大的生意,你说总统会亲自见我吗?”
麦克的头猛然抬起,看着Tom满眼不可思议。
Tom照旧不甚在意笑了笑,语气很是散漫,“拉古萨只要收敛一些,我想总统先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另外,我可以间接成立个安保公司,你们可以全部挂靠,这样就算是有了正规职业,出国也方便。”
“那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麦克明显松动,只是对他的目的还有些怀疑。
“站在我这边就可以了,具体的,你以后会知道的。”
谈的差不多了,Tom施施然站起身,随意整了整压出褶皱的衣角。
“麦克,你小儿子还没结婚吧,说不定,下次为拉古萨证婚的,是卡塔尼亚枢机呢?”
麦克心头一震,主教证婚,这可是从前拉古萨都从未有过的荣光。
毫无遮挡的阳光倾泻在两人身上,麦克沐浴在金色里,又想起了那顶皇室冠冕。
瞬间海风呼啸而过,将两人的衣衫吹的呼呼作响,似是要从此刻开始,搅弄风云。
“如果,你能说动中情局的话。”
低沉的嗓音简直要和海风同频,携带着狂暴的气息吹过Tom的耳朵。
青年的金发在阳光下灿烂的刺眼,原本晶莹的蓝瞳此刻却显现出诡异的色彩。
“当然。”Tom轻笑了声,“我们会得尝所愿的。”
说完,Tom幽幽转身,也把接下来的话留在了风里。
“时候不早了,虽说已经定了目标,但毕竟是全欧洲的选拔,总要做做样子,跟德国总理的见面时间快到了。”
“另外,再帮我和罗莎莉雅说句新婚快乐,那王冠在她头上,比约瑟芬璀璨。”
……
离开婚礼,Tom心情大好。
西西里当真是个宝地,阳光、大海和草地是如此迷人、暴烈,如同他一般灿烂。
站在一片翠绿上,Tom抽出一只烟,接着从西装口袋摸出一团温润微凉却颇具分量的金属,食指按住侧面向上一推,一声清脆并伴有余韵的金属颤鸣声后,他修的干净圆润的大拇指瞬间划过滚轮,打火机上部就升起了火焰。
他幽幽点燃了烟头,深深吸了一口,接着烟雾从唇间升起,在空气中晕染出了一团白雾。
看来计划可以提前了,他想。
身后的音乐声还在继续,Tom漫不经心听着,心里却觉得这婚礼不过如此。
他的婚礼,定要更盛大。
说到婚礼,Tom又想起了汪姿妤。
他一手拿着烟,一手抽出手里,拨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Tom看着眼前湛蓝的大海,问的很是惬意。
“朱利安,花和礼物送到了吗?”
。。。
对面先是沉默了两秒,接着无奈开了口。
“没有,到楼下时,我看到了Helen挽着一个男人上了楼。”
朱利安说完,停了几秒,却没有听见对面的声音。
他又想起了自己查到的东西,简直不敢想老板听到后会是何等暴怒。
但作为助理,告知实情,是他的责任。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我看到后立刻调查,那是Helen的丈夫,叫张介,他们一年前结的婚。那人开了家软件公司,利润马马虎虎,股权穿透发现最大投资人的巴林。”
朱利安不敢停顿,一口气说完了目前掌握的所有资料,胆战心惊地等着对面的反应。
风声,电话里只有风声。
这可怕的无言,让朱利安更是惶恐。
手里对面,地中海沿岸突然狂风大作,吹的男人那一头金发在空中张扬。
明亮的发丝不再落在脸庞,把Tom此刻狰狞阴沉到可怖的表情展示了个清楚。
汪姿妤。
结婚了?
在他眼皮底下,一年前就结婚了?
瞬间,刚刚的惬意一扫而空,作为替代的,是毁天灭地的压抑。
Tom浅色的眸子也黯淡了下来,脸扭曲的像是地狱的恶鬼。
巴林,好熟悉的名字。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汪姿妤问他要的那张名片。
原来那么早,他们就开始了?那废物用的,甚至是他给的资源!
哈!
一股荒谬的笑意从腹中传来,从鼻腔呼出了可笑的气声。
没有过多沉沦情绪,Tom对着手机,低压压开了口。
声音像是锋利的刀子,说出的每句话都让人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朱利安,这件事,你去办。”
朱利安眼眸低了下来,掩藏住心底的复杂,顺从地应了声是。
“去找凯瑟琳和菲林,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明明胸中有气焰灼烧,Tom的安排依旧冷静的可怕。
“我希望,事成后,Helen想起他只有无尽的厌恶,他也再没有申辩的机会。他不能干干净净留在Helen心里,懂吗?”
他声音如黏腻的毒蛇,缠上红润的苹果,伸出了滴着毒液的獠牙。
“知道了,我去安排。”朱利安依旧冷静的顺从。
“还有一个月,希望我回到纽约的时候,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最后落下阴冷的一句,Tom挂了电话。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窃取了他的宝藏。
Tom止不住的冷笑,脑子瞬间上演了无数种下场。
区区蝼蚁,竟然敢觊觎到他掌中。
还有汪姿妤,在他眼底下暗度陈仓。
是不是,该受罚?
突然,指间传来火辣的灼热。
Tom低头,发现点的烟已经燃尽,点点星火刺痛了皮肤。
浅蓝的眸子染上冰冷到让人胆寒的漠然,Tom指尖分开,烟头直直落到了地上。
接着,他抽出烟盒,连带着名贵的打火机,随着沉甸甸的惯性,在手中滑出一道锋利的曲线。
咚的一声,烟和打火机不知滚落到了哪里。
地中海的风依旧在呼啸,带走了这里的一切温度。
Tom没有回头,把一切阳光碧海甩在了身后。

(七十五)脱失

张介最近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累的过分了。
他无心房事,整夜整夜呆在公司不回家,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
汪姿妤很是担心,关怀地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希望他如同往常一样,不论是大的小的烦恼,都对她和盘托出。
但张介只是说没事,让她不要多想。
汪姿妤嘴巴张了张。
怎么能不担心呢?她丈夫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衰败,难道让她视而不见。
可看着张介带着一身倦怠伸手揉开紧皱的眉心,她还是闭上了嘴。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她不想让他为难。
她只能轻柔的抱了抱张介,却在贴上的那刻感到了双臂里身躯的僵硬。
张介太累了,可她能为他做些什么?
汪姿妤没有头绪,她试过以股东身份插手张介的公司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都被张介挡了回来。
汪姿妤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慢慢垂下了眼眸。
算了,他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不听了。
咚咚!
办公室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打开,漏出了一张稍微有些陌生的面孔。
女孩儿看着汪姿妤,含蓄的笑了笑。
“汪小姐是吗?我是曾文,张总让我过来给您递一份协议。”
张介?
这么一说,她有了印象,这是张介新招入公司的女孩儿,她曾远远见过一面。
汪姿妤点点头,让女孩儿进了门,一只手抽过协议,草草看过封面顶部大大的担保二字,就翻到了后面。
落款处,写着“Zhang Jie”
原来是这样吗?
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吗?
所以才会这么痛苦?
汪姿妤了解张介,他是谦谦君子,骨子里却有着根深蒂固的传统思维,不愿把重担压到妻子身上,所以一切都自己扛。
能拿这份协议过来,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也不知情况有多糟糕。
汪姿妤满心想着的都是张介近日的疲累痛苦,没有过多翻阅,就草草在协议上签了字。
雪白的纸上,她和张介的名字并排而列。
夫妇一体,本应如此。
写完,她把协议递给了曾文,尽力柔和的笑了笑。
“谢谢你跑一趟,这协议应该挺着急的,你先回去吧。”
女孩儿似乎被她的果断惊到了,直直看着签名看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说了声好。
接着就青涩的鞠了一躬,匆匆转身离开。
像急了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
办公室的门渐渐关上,汪姿妤默默收回目光。
不知为何,国税局最近又找上了门来,拿着sense的报税单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指着几项法律允许的合理避税项目拉着她开了好几次会。
她一边担忧张介,一边被自己的本职工作折磨,也是心神俱疲。
汪姿妤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却始终进不去脑子。
她视线下移,不知不觉,竟然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手伸向了那些她许久没碰的糖盒。
将触未触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抽屉被猛然合上。
汪姿妤看着被抽屉震麻的手,将它缓缓抚上额头。
花精软糖不是毒品,一次吃一两颗调节心情,对身体没有副作用。
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对此很是抗拒。
算了。
汪姿妤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担保合同已经签了,她能做的也都做了,往后最多,不过他们夫妻二人一起破产。
汪娟已经有了自己幸福的小日子,她不必为了汪娟担忧。
而和张介一起过稍微穷困一点的日子,她可以接受。
结婚前,她在见证下,签了张介递来的一份又一份财产转让合同。
张介的所有资产,不只分了她一半,近乎百分之九十,都在她名下。
现在,她为张介做个担保,不算什么。
但如果两人破产了,她这份年薪已经长到一百五十万的工作,就是两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思及至此,汪姿妤放下了捂在额头上的手,清空大脑里的一切负面,专心致志,投入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Helen,埃里探员又来了…”
门后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汪姿妤用力地闭上了双眼,压下心里的烦躁。
国税局又来找麻烦了。
而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有些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汪姿妤清了清嗓子。
“带他进来吧。”
日子又过了一个星期,张介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而sense那边,除了国税局,加州新工厂的建设也出了麻烦。
汪姿妤忙的脚不沾地,跟张介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好不容易几次珍贵的碰面机会,她本想上去抱抱张介,却又被突发情况召回公司。
又是一天早上,汪姿妤穿戴整齐准备去公司前,打开了书房的门。
张介对着电脑,头发有点乱,眼下更是一片乌青。
汪姿妤看他这样,心里闷闷的,不知怎么,总感觉堵的慌。
她有些难受,难受到把从前下定决心不多过问的事忘了。
然后她走了过去,双手用力捧住了张介的脸。
“老公,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吧。”
她眼神灼灼,似乎只要张介一开口,她就立刻拿出手机请带薪假。
可张介看着她的坚定,瞳孔微不可查地闪躲了一下,接着轻柔的摇了摇头。
汪姿妤无奈到了心堵,她酸楚的厉害,缓缓张口,带着温柔的祈求。
“可你这样,我很担心,什么都不知道,我会怕。”
“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的,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面对艰难,至少也在我怀里歇歇好吗?不管公司出了什么问题,比起你的身体,都不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失了以往的克制分寸。
“所以,给我个回应,好吗?”
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担忧,映出了张介将张未张的嘴。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而汪姿妤,焦急地期待着。
突然,手机的嗡鸣打断了两人间沉重的寂静。
原本的氛围被打破,汪姿妤非常气恼,看着又把嘴巴紧紧闭上的张介,无奈慌乱又烦躁的从包里翻出手机,接通电话。
“埃里又来了。”
电话里,是她必须亲自处理的麻烦。
汪姿妤听着电话,看着眼前灰败的张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心让她留下,陪在爱人身边,理智却催促着她回公司解决问题,保住两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纠结封住了她的嘴巴,让她说不出话来。
直到张介柔和的声音伴着疲惫的眼神传来。
“去吧。”
汪姿妤的牙齿咬上了嘴唇,留下一道深刻的红印。
她知道,她应该去。
可是。
可是没有可是。
她弯下腰,紧紧抱住张介,作出了抉择。
紧贴的身躯依旧温暖,也依旧有些这段时间来的僵硬。
汪姿妤不去想这些,奋力感受着他身上的每一处温热。
“等我回来。”
说罢,利落松开,相贴的触感瞬间消失,汪姿妤大步流星走向了房门。
只是门拉开的瞬间,她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张介依旧坐在办公桌后,直直望着他。
长时间的操劳让他的面颊有了轻微凹陷,搅动着爱人的心。
手习惯性的拉着把手,张介灰败的面容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汪姿妤心中有了叹息,姿态却依旧需要挺立。
等她回来,她想,张介会告诉她的。
汪姿妤如是想。
又是一个忙碌的上午,汪姿妤勉力应付完埃里探员的无理取闹,没有吃午饭的胃口,只能买个三明治站在窗边,味同嚼蜡的咀嚼。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来由的心慌,手也止不出的微颤。
或许是因为一上午没有吃东西,低血糖。
她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努力止住颤抖的手。
又是一阵手机嗡鸣,汪姿妤拿起,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颤抖的手艰难的划开,汪姿妤勉强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陌生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不知默默说了起来。
汪姿妤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瞬间,好像聋了一般,世上所有的声音都被沉闷地罩了起来,隔离在她之外。
她没有管还在通话界面的屏幕,踉跄地跑出了门,横冲直撞闯进电梯,在到达一口的一瞬间,急切的跑了出去,胡乱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坐了进去。
嗓子颤抖着爆出一个地址,接着她焦急到失态的催促着师傅启动。
车辆快速冲了出去,而汪姿妤的脑子里一片乱麻。
警察通知她,早上,张介从公司高层坠落,死了。
死了?
汪姿妤好像听不懂这两个字。
什么是死了?什么是死了?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原本就颤抖的手也变得无力。
张介,她的丈夫,早上她还拥抱过的人,死了?
所有的感知都被抽离出身体,连带着她清明的大脑,消失的无影无踪。
骗人的吧!
或许是警察认错了人,或许是恶作剧,这不是真的吧!
张介不会死的!
他说过,他要照顾她一辈子,要给她幸福。
他还等着她回家,跟她敞开心扉,怎么会死了?
假的!一定是假的!
汪姿妤任由情绪蒙蔽理智,心中不断呐喊的假的,不知究竟是对自己的安慰还是对上苍的祈求。
直到车突然停下,她急忙拉开车门,一瞬间钻进了围堵的人群里。
拉开的警戒线中央,是一个躺在血泊中的人影。
汪姿妤焦急的想看,却又惧怕去看。
可这容不得她逃避。
周围有警察走近,接着是略带叹息的声音。
“你是死者的妻子吧,这位是曾文,你丈夫死亡的见证者,有些……”
汪姿妤没有看向警察,目光聚集在那一片惊心动魂的红,一寸寸搜寻。
直到看清的瞬间,脑中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红血丝瞬间爬上了雪白的眼球。
接着所有的力气脱失,眼前被漆黑蒙住。
无知无觉,她倒了下去。

(七十六)白线

时隔一个月,Sense总裁终于结束了欧洲考察谈判,带着法国政府的政策优惠和总统承诺,从戴高乐机场的专机,降落纽约肯尼迪。
而朱利安,正穿戴整齐,恭恭敬敬地,在贵宾通道出口等候。
远远的,一头灿烂金发的Tom带着身后一堆安保团队,走了过来。
头发耀眼,人也张扬,在人群中出类拔萃,一眼就能看见。
朱利安赶紧迎了上去,接着提前打开了车门。
Tom眼睛都没斜一下,就着坐了进去,开口时声音多了几分威压。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朱利安低头发动车子,汇报的冷静有条理。
“按您的指示,一个月前,菲林就突然撤出了所有资金,我们的人在酒局迎了上去,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张介就到处找投资。”
张介?
Tom心里把这个名字嚼了一遍。
按资料显示,出生于贫穷落后的乡村,父母双亡,极度保守,被他算计了之后,作出这样的举动,意料之内。
“继续。”他声音明朗的一点,车内压抑的氛围暗暗松懈。
“之后凯瑟琳找的投资基金顺势进入,要求他扩建团队增大规模,在所有批发地和成本都已经投入后,寻了个错处就直接撤资。”
“您想的没错,扩大规模后,光每天的固定成本,都能耗死他的资金链。”
Tom没回话,扭了扭手腕上的表,金属温凉的触感从指腹传到大脑。
他有些不满。
因为朱利安说的都是废话。
事情按他的计划走,理所当然,他要的,是最终结果。
而跟了他这么久的助理,拎不清。
车内陡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让朱利安的心沉了沉,他手握方向盘,脑子快速盘算。
没过几秒,他继续汇报。
“前天,我们的人和银行去施压了,昨天早上,在拉古萨的介入下,张介跳楼身亡。”
听完这句,后视镜里的Tom终于抬起了头。
这是认可,鼓励朱利安继续说。
“昨天您还在跟麦克谈事,我就没打扰您。警局那边也传了消息,说是明天就能结案,结论是自杀。”
Tom终于说了句话,只是语气依旧不柔和。
“警局那边,给谁递的消息?”
“中间人。您放心,不论是介入的基金还是安排的人手,都是层层隔离从别的地方借调或者黑市交易,关系网复杂,不论怎么查,都查不到我们头上。”
这下,Tom终于点了点头,他继续开口,终于恢复到了以往的散漫肆意。
“葬礼时间定了吗?”
“盯梢的人说,是后天。”
明天?Tom脑子转了转,又想起了个人。
“安排过去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曾文。”
Tom声音染上了笑意,“告诉她,后天好好表现,效果好的话,酬劳加百分之二十,后天她就能拿到绿卡。”
“嗯。”朱利安应了一声,接着手指不着痕迹扣紧了方向盘,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Tom倒是心情大好,看着前面开车的人,突然觉得应该敲打一番。
“朱利安,你姐姐最近怎么样了?”
前人身体突然小幅度僵直了,这没有逃过Tom的眼睛。
“很好,从老爷给的药换成您支持的特供药后,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那很好。”Tom懒散靠在靠背上,语气很是幽深,“这次你办的不错,你说是不是很幸运,刚好药业公司也有了新的进展,他们说,或许过不了多久,你姐姐就可以进行基因靶向治疗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细密的汗珠,朱利安压抑的心中,多了一份惶恐的雀跃。
“那真是太感激了。”
他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
Tom把一切看在眼里,虽然助理依旧如常,他却觉得,这敲打的效果很有效。
“你是我的人,这不算什么。”
Tom笑了笑,继续他那沁人心脾的引诱。
朱利安心中的沉闷逐渐减轻,良心的不安也被自身利益一点点消解,他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依旧惬意的老板,突然想说点东西讨好他。
“老板,我们需不需要去看看Helen?这时候去,效果应该很好。”
去看汪姿妤?
Tom在心中荒谬的笑了笑。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汪姿妤这人,敏锐到恐怖。
不然怎么这么久,还是不愿意向他袒露心扉?
现在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就算查不到他,因为这一份怀疑,就能阻止他向她靠近。
思及至此,Tom话音里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叹息,“不急,她不是签了那份担保协议吗?先让她感受一番,后面效果会更好。”
更何况,他这次回来,还有别的重要的事。
也就一个月前,他通知安娜,加大药量。
果不其然,短短时间,阿诺就已经病入膏肓。
现在,他要回来看自己敬爱的父亲最后一眼,也要顺利成章,接下他的权柄。
精心布局四年,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车辆缓缓驶入长岛,这次,没人敢拦着Tom进庄园。
他大摇大摆走上二楼,就看到了被笼罩在全身呼吸仪器里,垂垂老矣的阿诺。
安娜正坐在床边,摩挲着阿诺苍老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比尔站在一旁,发现他进来,正警惕的看着他。
这种场合,Tom收起了脸上轻佻的笑,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好像很是悲伤。
给阿诺做遗产公证的律师团队还在外面,老头彻底咽气前,不能出一点闪失。
撑着最后一口气的老人,看着进来的小儿子,颤巍巍举起满是褶皱的手,把周围人支了出去。
只要他还活着,掌权者的余威就还在,不过一会儿,空荡的房间里就只剩了父子二人。
Tom看着那老者脸上短时间爬上的沟壑,不得不在心里感慨。
这药,效果果然不错,不枉他为了换取,把下季度的产能优先排给了制药公司生产线。
但相关测试仪也要安排,可不能哪天,无知无觉地被别人用自己的手段阴了。
在他还在感慨的时候,阿诺说话了。
他张口已经十分费力,但依旧装的严肃沉稳。
“Tom,现在Sense体量如此之大,还是满足不了你的胃口吗?如果你想,现在这两个子品牌的ceo,你可以继续当。”
阿诺如果还有十几二十年能活,那他还可以帮比尔把Tom压下去,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比尔不是Tom的对手,如果Tom不心甘情愿退出,那他从前“克莱尔集团不一定要属于克莱尔”的威胁,可能会成为事实。
阿诺看着眼前才貌俱佳的小儿子,不知为何,心像是掉入了无尽深渊。
Tom有能力,有手腕,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继承人的最佳人选。
但他不可控,他野心太大,敢于跟所有势力勾结,这在集团发家时是好事。但克莱尔现在已经做到如此量级,这样的掌权者,就有些冒进了。
阿诺人生头一次掉入无尽的无奈,只希望Tom能见好就收。
Tom听完阿诺的话,突然嘲讽又堪称宠溺的笑了笑。
他走了过去,俯身握住了原本被安娜牵着摩挲的手。
“父亲,您真的太老了,记性也不好了,我不是说过吗?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安心拿着。”
他语气轻柔,恍惚间仿若情人间如温风般的情话。
“我才24岁,比尔已经五十多了,交给他,你不怕过不了多久,集团就又会陷入继承危机?”
说着,他稍稍握紧了阿诺的手。
递给我吧,把权杖交给我吧,现在,除了我,没人能驾驭克莱尔。
阿诺死死盯着他,良久,终于还是闭上了眼。
“我需要你母亲陪我。”
这是阿诺最后的条件。
Tom忍住了到嘴边的嗤笑,把不屑咽了下去。
这个“陪。”,自然是下去陪。
Tom脸色没有丝毫异常,仿佛这么多年跟安娜在精神上的“相依为命”都不存在。
他只是直视着阿诺,郑重又柔和的说了句。
“好。”
作为报答,阿诺用尽最后力气,给他了四个字。
“如你所愿。”
话毕,心跳检测仪上的波浪,化为了一条直线。
掌权人归西后,比葬礼先来的,是当晚紧急召开的股东大会。
当众宣布遗嘱时,Tom才发现,这老头最后还是阴了自己一把。
他改了条款,Tom想继承,需要一半以上的股东同意。
但集团里一大半的顽固派,坚定站在了比尔那边。
Tom气得咬牙切齿,该死的阿诺,临了还要给他设置阻碍。
没关系,这些人,现在的他马上就能收拾掉。
他用尽全力,把下一次股东大会定在了两天后。
接着,当晚,他就把安娜送上了去希腊的飞机。
“妈妈,现在情况很乱,你先去爱琴海躲一躲,等过段时间平定下来了,我就去找你,好吗?”
重获自由的安娜没有想象中的喜悦,跟Tom一般晶莹的蓝眸此刻却灰蒙蒙。
枷锁松掉的那刻,她心里更多是迷茫,摸着阿诺苍老的手时,她心里除了畅快,还有说不清的沉闷。
这个锁了她二十多年的男人,要死了。
她亲手下的毒。
可她,并不全然开心。
情绪像是罩了层滤网,只能流露出些许。
剩下大片,是一望无际的空洞。
安娜盯着眼前跟她长得极像的儿子,突然有几分凉意爬上了脊背。
她总觉得,Tom的内在,跟阿诺如出一辙。
甚至更狠辣,更无情。
母爱让她忍不住的担心,对阿诺深入骨髓的愤恨却让她惧怕自己的儿子。
终于,母爱战胜了恐惧,她轻柔的抚上了儿子的脸。
纵使岁月流逝,风华绝代的美人依旧不可方物。
指尖的温软不断传来,她看着Tom跟她同出一脉的担忧,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小Tom,不要做的太过火,及时收手,好吗?”
Tom看着母亲,眸子里没有情绪,只点了点头。
安娜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听话,不过想来应该是不会。
她无能为力,只能带着担忧远航。
飞机轰鸣从耳边传来,紧接着,轮毂滑入跑道,驶向天际。
助理站在Tom身后,声音一如即往地沉稳。
“有人跟踪夫人,已经被拿下了。”
Tom仰头看着消失在天边的白线,不带一丝情绪。
“交给拉古萨,他们知道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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