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伶宾馆】(29-30)作者:JUE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9-01 17:03 已读489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二十九章 差一点(微h)

程天朗眼看着她又要从自己手心里挣脱,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整个人扛上肩,转身就往外走。
“程天朗!你放我下来!你痴线啊——”陈宝珠在他肩膀上又捶又踢。
程天朗不理会,抬手就往她屁股上一拍:“你再叫声程先生试试。”
“你混蛋——扑街——放我下来——!”
她的叫声在走廊里越飘越远,渐渐只剩脚步声。
郑观应还搂着甘姐的腰,站在原地,一下一下地捏:“怎么样?”
甘姐摇头:“那丫头喝了几年洋墨水,黑心肠的,弯弯绕绕跟我兜了一晚上,没一句实底话。”
“没事。”郑观应望着走廊尽头,笑得意味深长,“能让程天朗见到她,就够数了。小情侣嘛,感情越吵越好。”
“你就从来不跟我吵。”
“哪个敢跟你吵,当年两句话不对,你拿刀就砍。”
“那是因为他们说你——”
“说我棺材子,克妻克子克父母,天煞孤星?”
甘姐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不是。你是英雄,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郑观应就势把她手指含进嘴里:“嗯,我唔系,我有老婆,有全天下最好的老婆。”
“呸,几十岁人了,仲咁肉麻。”
“得,唔肉麻,返去屌你。”
“啊——!”
又是一个被扛上肩的女人。
———
程天朗刚把陈宝珠塞进副驾驶,她反手就去推程天朗:
“你放——”
话没说完,程天朗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她捶他胸口,他就咬她下唇。
捶得越狠,他吻得越凶,她挣扎得就更厉害,谁也不让谁,牙齿磨着牙齿,气息绞着气息,谁也不肯先松口。
直到交警走过来,拿手电往车窗里晃了两下:“先生,呢度唔停得车,再唔走抄牌?!”
程天朗这才慢慢松开她。
两人的唇肉都泛着血丝。
他倾身在她耳畔呢喃:“老婆,我真系好挂住你。”
“唔好生我气,好唔好?”
陈宝珠没说话,把脸别向车窗,却不再挣扎。
———
两人都没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这条路是回名伶宾馆——回家的方向。
尽管一路上陈宝珠都没搭理他,可也任由着一只手被他握了一路。
车刚到楼下,程天朗又是一把将她扛起来,陈宝珠肚子本就不舒服,又被他肩膀一顶,又挤又压,更难受了。可她偏偏又是那种不舒服,别人不开口问,她死也不说的人。
程天朗只当她还在气那条丝袜。
进了房,把她往床上一扔,就开始揉她奶子,嘴唇一下一下亲在她嘴角,又吻又哄:“你都知道了,我真没碰她。告诉我,你还在气什么?”
陈宝珠看他那副沉冤得雪、得意洋洋的死样子,冷笑一声:“程天朗,你当我白痴吗?你当时什么心态,你自己心里没数?”
程天朗一听,揉得更来劲了:“行啊,你说说看,我当时什么心态?”
“你不就是看人家奶子大,年轻貌美,才让她上的车?”陈宝珠声音不阴不阳,一句句往他脸上砸,“你别跟我说,你要真义正言辞拒绝,她有那么大胆子敢上你的车?更别说还在你车上脱袜子。不对,你当时肯定是默许,甚至是放纵,不然她不会当着你面就脱。是不是?……不对,一定不止。你们肯定还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对不对!”
Natalie虽然隐瞒了帮程天朗含了一口屌的事实,但陈宝珠是谁?她不当着甘姐的面拆穿,不过是看见甘姐此番种种,摆明在帮程天朗说话,她没必要当众打甘姐的脸。
可她就是见不得程天朗这副得了便宜,还到她面前卖乖的嘴脸。
“丝袜都脱了,你摸她腿了?”
“没有!”
“她帮你含了没?我同你讲,我要听实话。”
含了没?
程天朗揉奶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事,真没什么心思应付那女人。
但确实因为陈宝珠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自己为了她当初一句白头偕老,烟酒都戒了,他本来就比她早来了这个世界8年,不出意外,正常生老病死,也会比她先走8年,这五年,他把那些能折寿的坏毛病一个个全断掉,就是怕自己年纪比她大,就是怕哪日她回来,自己连同她到老的命数都留不住。
结果她回来了。
没有“我想你”,没有亲吻和拥抱,甚至连一句“程天朗”都没有。
只有砰砰两枪,还有一巴掌。
程天朗越想火气越大,火气越大鸡巴越硬,正好那女人两团肉压在他大腿上,鬼使神差,就按着她脑袋往下,让她含了。
可一阵急刹车,把他从邪火里猛地拽出来。
屌你老母,他在干什么?
五年都熬过来了,怎么一见到陈宝珠就憋不住?
他一脚刹车,随便找了个地铁口就把人赶了下去。
现在被陈宝珠揪着条丝袜不依不饶,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要是知道,就开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差,能闹出这么大一出戏,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上车。
陈宝珠看着他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怒从心起,啪地打掉他还在自己奶子上的手,起身就走,眼里半点犹豫都没有。
程天朗慌忙扯住她:“就一口,真的就一口,我马上就让她下车了。宝珠,我又不是个和尚,我也是个男人,我已经尽最大努力守着裤裆了,你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
“你是说,你裤子都脱了,就只让她含了你一口,你就让她下车了?”陈宝珠刚甩开他的手,又立马被他拉回床上,“你自己信吗?”
“真的,老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事,一时没留神,才让她得逞了一口。真的,你信我好不好?”
“程天朗,我说过的。你要是做不到从此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就不要喊我老婆。”
“我哪里还有别人?陈宝珠,你去打听打听,我程天朗这些年,哪里还有别的女人!”
“程天朗,你今时今日,要是没你点头,谁敢给你塞女人?要是你不愿意,哪个女人能碰到你那根屌?你他妈现在还有脸在我面前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无辜?觉得我冤枉你?”
“老婆,你就是冤枉我啊!是,这五年里是不少人给我送女人,能推的我都推了,推不掉的,我也一个都没睡!包括这次,就他妈让她含了一口,又怎么样?我不是已经把她赶下车了吗?你还想我怎么样?剁了以死明志吗?”
“程先生如今多风光,我哪里敢要你下半辈子的性福。我只求你,别一口一个老婆来喊我。我没这福气,也受不起。”
说着又挣扎着要下床。
程天朗一听“程先生”三个字就应激,血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压都压不住,他又不管不顾地压上来,两个人口齿撕咬、四肢缠斗,比刚才在车上更厉害。
他尚且还有几分理智,记得日子。
陈宝珠应该还在经期。所以没去扒她裙子,只把她上衣一撕,就着她那两坨大奶子给自己磨龟头
两坨大肥肉夹着一根大鸡巴,又热又软,雪白的肌肤没几下就被磨得发红。
陈宝珠嘴里还不断冒出脏话:“程天朗,我叼你老母!你除咗识用强,仲识乜捻嘢!你个死绝种,成世畀人追斩!你条鸡巴咁捻大,点解唔去畀车轆轆爆佢!我祝你出街俾车撞,过海俾雷劈,饮酒噎死,屌西马上风!”
越骂,程天朗越兴奋,鸡巴越硬,磨得她奶子又是红了一大片,直红得他双眼充了血。
陈宝珠渐渐从骂到哭,眼泪糊了一脸,程天朗最听不得她哭。
偏嘴上还硬,故意吓她:“再哭,我就逼血洗淫枪了!”
陈宝珠索性撕破脸,边哭边吼:“你做!你有种你就做!反正已经被你做进过医院一次!你再做一次,我死喺你条鸠下,成全你屌死人的威名,好唔好!”
“进医院”三个字一入耳,程天朗就抽了出来,伸手去扒她裙子。
陈宝珠真以为他要闯红灯,吓得连忙拦他:“程天朗,你敢!”
程天朗反手握住她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老婆,我看看。怎么就进医院了?什么时候进的?医生怎么说的?哪里伤了?严不严重?给老公看看,好不好?”
说着又去拉她卫生裤。
陈宝珠这几天本来就不好受。因为那晚上做得太激烈,这一次的月经量突然增多,到今天小腹都一直在坠痛,还带着血块。
最难受的时候,腰都疼得直不起来,像被人从后腰敲了一棍。躺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些天一直都在酒店休息,霍肇珩白天上班,晚上才得空回来照顾她。今天要不是甘姐托了金姐打电话约饭,她压根儿不会出现在程天朗面前。
程天朗看着她卫生裤上不正常的血量和血块,脸色沉得难看。
陈宝珠见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血流出来的那地方,心里发毛,刚想拉上裤子,见他已经慢慢低下头去。
就在他鼻尖快凑到逼口时,陈宝珠福至心灵,猛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一把薅住他头发就往上拽:“死变态!你疯了!”
程天朗由她扯着,哑声道:“老婆,我帮你舔干净,好不好?”
陈宝珠对他的变态心理,简直叹为观止,惊为神人,哭笑不得:“你敢舔,这辈子都别想亲我!别想再碰我!”
程天朗没敢动了。他替她把安全裤拉好,把人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半晌才开口:“老婆,你疼不疼?”
“不疼。”
“是我让你流这么多血,是我让你难受成这样的。你那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陈宝珠靠在他胸口。
不舒服吗?
跟他做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这五年里,不仅仅是程天朗在熬,她也很想他,也想要他,想得要命。
所以他进来的那一瞬间,不!是进来的每一瞬间,她都觉得满足,觉得幸福,觉得快乐!
她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
“我想让你开心的,程天朗。我也想让你开心。那天晚上你进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有多兴奋,多开心。我哪里舍得让你不尽兴?”
“可我让你受伤了。”
“那你下次轻一点,别那么用力,好不好?”
“好。”
“程天朗,我是不是太容易被你哄好了?你不仅和Becky做,你还让别人给你含屌……我明明……明明……真该剁了它!”
“等等——我什么时候和Becky做了?”
“你又装傻!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五年前,我邮箱里收到一个视频,就是Becky帮你口交的视频。”
“五年前?Becky帮我口交?你确定视频里那是我的脸?”
“确定。”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查清楚,好不好?”
陈宝珠叹了口气:“算了。我也知道,你守不住的,你们都守不住。我也没资格让你为我……”
程天朗没让她说完,低头用嘴堵住了他不想听到的那些话。
“老婆,”他唇还贴在她的唇肉上,“让你难受了五年,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怎么拿我出气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别放弃我,别把我从你身上划出去。成吗?”
这可是程天朗自己说的。
陈宝珠推开他,起手就是啪啪两巴掌,扇得她自己掌心都红了一片。天知道她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有多痛苦,有多煎熬。
那时候才刚到美国,就恨不得立刻买张机票飞回香港,亲手杀了那对狗男女。可拿着护照准备去机场的时候,她又跌落在地,她才离开几天,他们就死灰复燃重归于好,她拿什么身份回去?她有什么资格?她自己都是别人的女朋友。程天朗就算明天跟人结婚,又关她什么事?
那几年,她无数次拿起电话,想打给他。想问他视频是怎么回事,想告诉他,她有多想他。可然后呢?问清楚了又怎样?说出口了又怎样?
她不管不顾飞回去?还是他不顾一切飞过来?
再然后呢?
终究,她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过她。
两个人都留着对方的号码,躺在通讯录里,可五年,整整五年,谁也没打过那一通电话。
“程天朗,我真的分不清你们男人嘴里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江耀宗当年说要娶我,转头说散就散,再也没踏足过庙街一步。你呢,口口声声说爱我,可这五年,一通电话都冇打过来。如今再撞见,还不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利用就利用了,我真的不知道,‘爱’这个字从你们嘴里讲出来,到底有几轻,几贱,几轻飘?”
程天朗还像五年前挨了她巴掌一样,把她扇红的手拉过来,搁在唇边细细吻着:“都说过了,看我不顺眼,同我讲一声,我自己动手便是。你瞧你,手都打红了。疼不疼?要不要我自己再来几巴掌?”
陈宝珠抽回手,又轻轻在他嘴唇上拍了一下:“少油嘴滑舌,别想转移话题。”
程天朗顺势握住她,把人扯进怀里:“一件一件来。江耀宗什么想法,我不清楚。但我说想娶你,是真心实意。你陈宝珠今天说要嫁,明天我就同你去登记结婚。”
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了些:“你说这五年我没联系过你……我是怕。怕一听见你的声音,就管不住自己,立刻买机票飞过去把你绑回来。”
“至于今晚饭局的事——”他低头看她,“你跟甘姐聊得怎么样?”
陈宝珠拍了一下他胸口:“你别想把烂摊子甩给我。我不做这恶人。我没同意,也没拒绝。”
“说说看,你怎么想?”
陈宝珠靠在他怀里,静了片刻,才开口:“马上要回归了,甘姐也在想退路。她应该是不看好共产党那一套,但又不甘心去印尼做大嫂。思来想去,怕是更愿意以合伙人身份,同她老公去越南开赌场。”
“嗯。继续。”
“现在国际局势还不明朗。越南、菲律宾那些地方,开始有反华苗头。如果我是你,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嗯。郑观应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借开赌场,卖军火。”
“他今晚都跟你聊什么了?”
聊什么?男人之间,还能聊什么。无非是女人,钱,再就是眼下这个敏感时期,政治、政策、经济、股票,最后绕来绕去,总绕不开两人都是红棍出身。
聊的内容多,听着热闹,可归根到底不过一句话:时代变了。以前黑道靠打砸抢烧夺地盘,现在得靠政府政策守家业。
可郑观应不同。
他至今还过着枪林弹雨、刀口舔血的生涯。他不信党,不靠政府,只信钱,哪怕是香港,在ICAC成立以前,警队和政府部门贪污都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现在香港不能腐败,那就换个地方,世界之大,有的是钱可以收买政权的地方。
再加上甘姐不能生,他连“家”这个字都懒得想。
一条命吊在腰上,横竖就那样。
他从小背的是马经,不是圣经,没有忠君爱国,也不讲仁义礼智信那一套。
可程天朗不一样。他是打定主意要清清白白做个人的。
钱,赚多赚少都好,首先,得有命花。
不过今晚,郑观应不过是告诉程天朗一句:你约不到的人,我替你约出来了。买卖成不成不要紧,仁义还在。
“他不信社会主义那一套。我信。或者说,我信中国。”
“怎么说?”
“我书读得不多,不知道能不能讲明白。我们这种底层的四九仔,以前哪有什么枪?还不是靠一把砍刀,一双拳头,从无到有,一拳一拳,拿命拼出来的。你看看清朝那会儿,黑社会不就是从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变过来的?清朝丢了那么多地方,香港、澳门,一块一块割出去,所以它亡了。可天不亡中国。后来有民国,有新中国,不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一条命一条命,靠尸山血海堆出来的吗?”
“中国人对国家忠心,国家就对中国老百姓讲义气。我认字不多,但‘忠义’两个字,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我信老天爷,也信他选的这条命。他没有让中国死掉,今天就不会让我们再跪下去。”
陈宝珠很想纠正他,“三合会出自洪门,洪门出自天地会”。严格来说只有三合会那一支才跟天地会算得上同源,别的“14k”、和字头、新义安,很多都是后来自己打出来的,跟反清复明搭不上关系。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无所谓了。那又怎么样呢?
程天朗骨子里还是那套认大哥的逻辑。从前的大哥是和义联,是阿公,是关二爷。如今的大哥,是社会主义,是共产党,是新中国。
“程天朗,你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嗯……我想入你裆……”
“程天朗!”
“乖,老婆,再让我吃几口奶子。”
———
两个人都被情欲磨得气喘吁吁时,陈宝珠突发奇想:“我们去维港看夜景吧。不要开车,慢慢走过去,好不好?”
程天朗一只手还揉着她肚子:“你身子受得住吗?”
“慢慢走,没事的。”她顿了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痛经,还知道要买那些东西?”
“哪些东西?”
“就红糖、止痛药、暖宫贴那些。”
“那不是你自己抽屉里的东西吗?”程天朗说,“以前阿姨帮你收拾房间,问我要不要丢。我说不要,你所有的东西都不要丢。不然我还能上哪儿知道这些?”
陈宝珠愣了一下,随即又气又笑。闹了半天,她吃了好几天自己的醋。
———
为了怕被狗仔拍到,两人隔了十分钟,一前一后,出了名伶宾馆。
陈宝珠走在前面,程天朗跟在她身后,相隔不过几个身位。
走到弥敦道上,灯火通明,满街都是银行招牌、钟表行、大药房,金铺一间挨着一间,玻璃橱窗里映出两个一前一后的影子。
陈宝珠忽然放慢脚步,程天朗也慢下来。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那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晚风掀起她一缕头发,又轻轻落回肩上。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是肩并肩走到了维港。
对岸中环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被浪揉碎了,又慢慢拼回去。
近处几艘天星小轮泊在码头边,船舷上红红绿绿的灯,随浪一阵一阵的晃。
陈宝珠站在栏杆前,海风吹乱她的发,也吹乱了他的眼。
她看海,他看她。
爱是什么呢?是被风扬起挂在嘴边的发丝,是被海风荡开的涟漪,是人潮涌动,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属于彼此。
是不能十指相扣,也不能拥她入怀。
恰在此时,陈宝珠的手机铃声与街边艺人所吹奏的萨克斯《梦醒时分》在维港上空同时响起。
陈宝珠回过神来,摸出手机,按下接听:“肇珩,怎么了?”
“回酒店没见着你,想你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点倦意。
“嗯……今天公司很忙吗?听起来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你先休息,别等我,我一会儿就回去。”
“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会尽快。”她顿了顿,“还有别的事?”
“你想我吗?”
陈宝珠偏过头,看着身旁的程天朗。
他靠着栏杆,与她四目相对:
“我想你。”她说,“很想很想。”
电话挂断。
霍肇珩摇上车窗,对司机说:回酒店。
车窗升上去的那一刻,把维港的夜色、萨克斯的余音、还有那对深情凝望的男女,一并隔在了外面。

第三十章 北上

陈宝珠一推开酒店房门,就听见里头飘着小提琴声。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秒,是《梦醒时分》。
她没出声,把包搁在玄关柜上,背靠着墙听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浴室——霍肇珩不喜欢她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没睁眼,弓还在弦上,一遍一遍拉着。他知道陈宝珠回来了,也知道她进了浴室。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她脱掉衣服之后,花洒之下,那副身子是一番怎样精彩的光景。
可琴声没停,他的脸色也没变。
此刻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
是晚上报社记者打来的那个电话。
一遍一遍回放在弥敦道口,隔着一条马路,看见她和程天朗从名伶宾馆出来,从油麻地的庙街,拐上弥敦道,慢慢往南走。
他们经过佐敦,穿过尖沙咀的灯火,一路走到维港。
四十分钟的路程,从一前一后,走到肩并肩。
霍肇珩就这么一遍遍想着,琴声越拉越轻。
陈宝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霍肇珩已经把小提琴收进盒里,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不是说累了?怎么还没睡?”
霍肇珩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她找出吹风机。
“明天约了缉毒处的处长。你要一起出席吗?”
陈宝珠插上插头:“任柏雄?”
“嗯。”霍肇珩点头,“你也该见见。以后在霍氏做事,这个人绕不开。”
“行。”
她应了一声,然后等着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霍肇珩却像没话了,只坐着,也不看她。陈宝珠便也不再等,拿起吹风机,插上电。
她没注意他放下文件走了过来,直到背后一暖,整个人被他一把抱起,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吹风机还响着,他接过来,调小一档,替她细心吹着头发。
头发吹干后,谁也没多说什么,他们自然而然的接吻,他的手慢慢往下,伸进浴袍里,揉着挫着。
浴袍松了,带子半解,露出胸前一片吻痕迭着指印,好不狼藉。
霍肇珩垂眼看了一会儿:
“跟他做这事儿就这么有意思?就这几天,都忍不了?”
陈宝珠见他这样子,知道今晚不会再继续。她拢了拢衣襟,没半分要解释的意思:“没意思,那你天天晚上硬什么?”
霍肇珩没被这话岔开:“可程天朗已经碰了别的女人。”
陈宝珠歪着头,两条手臂勾上他脖子:“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他。”
霍肇珩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宝珠,你再这样任性下去,这辈子都做不成霍太。”
陈宝珠抚摸着他的后颈,一点点打转:“肇珩,你要戒掉我吗?”
“戒不掉的。”他不打算违背身体的意愿,“宝珠,我怎么可能戒得掉你。”
“我说过的,我不做你外面的女人。”
“宝珠,宝珠。”他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如珠似宝,“你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呢?”
“或许,我是恃宠而骄呢?”
“宝珠,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妈咪。”
说完又低头吻了下来。
———
隔日,霍肇珩做东,在君悦酒店宴请任柏雄。
任柏雄迟了三分钟。进门先抛一句“开会开迟了”,脸上倒没几分歉意。
霍肇珩起身迎了两步:
“任sir,请坐。”
陈宝珠站在霍肇珩身后,只笑,没出声。
任柏雄坐下,先呷了口茶,才扫了她一眼:“霍生,这位是——”
“我女朋友,陈宝珠。在霍氏负责合规,刚从美国回来。”
任柏雄点点头,不再问。
菜上得清淡,几道粤菜,蒸鱼、白灼虾、上汤时蔬,摆得规规矩矩。
任柏雄话不多,偶尔应一句,句句都像从新闻稿里抽出来的。
霍肇珩也不急,闲聊了几句,又提了提回归后港府的架构调整,任柏雄才肯多讲一点。
“你们做生意,以为我们做官很容易?”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共产党不是英国佬,还没回归,谁知道一国两制,怎么落地、怎么实施,人心未定,真要按照大陆那一套,我们做执法的,程序一错,功都变过。”
陈宝珠放下筷子:“任sir,程序当然要紧。但香港有今天,靠的不只是程序,还有大家心照的默契。要是样样都等程序,街面那些货,早就散到全香港了。”
任柏雄看了她一眼:
“陈小姐好像很熟我们的运作。”
“不熟。”她笑了笑,“只是在美国做过几年合规,见过外面的执法机构怎么跟市场打交道。香港比他们克制,也比他们讲分寸。所以霍氏才想跟任sir这类公务人员,保持良好沟通。”
任柏雄放下筷子:“陈小姐讲得好。不过,你有没有听过新中国建国后几单特大毒品案?”
陈宝珠没接话,等他继续。
任柏雄仍是一副淡腔,话里却开始有了斤两。他讲五十年代云南边境的大案,讲那时国家怎样用重刑把毒路截断;又讲改革开放后,毒品网络由金三角南下,经香港转口。
他提起那几宗数吨四号海洛英的案件,提起香港警方早年同内地公安合作时的剑拔弩张,每次都要重新拆“管辖权”三个字。
霍肇珩趁空添了茶:“所以任sir,我们做企业,讲合法合规。毒品这件事,公司不会碰。但有时下面的人,难保不会被利用。霍氏想出力,也要先知道条红线在哪里。”
任柏雄望住他:“霍生,红线不在你那边,在我这边。你不同我讲真话,我很难帮你。香港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事,不是你说不碰,就不关你事。你霍氏有头有面,但一样有人盯着。”
陈宝珠接过来:“正因为有人盯着,我们才要请任sir指教。霍氏美国分部刚做完一套反洗钱流程,想引进香港。对政府来讲,多个帮手,总好过多个对手。”
任柏雄淡淡一笑:“陈小姐,这句话,政客听可以。我干执法三十几年,不信帮手,只信证据。”
霍肇珩举起杯:“有证据,也有诚意。任sir,今天不请记者,不讲公事,只想互相认识。日后有什么需要,霍氏上下都会配合。”
任柏雄没举杯,只拿起茶杯,轻轻在台面碰了一下:“配合就不必了。依法办事吧。你们守法,我们就不会见面。”
场面一时冷下来。陈宝珠反而笑得更柔:“任sir讲得对。守法,才是最好的见面礼。”
任柏雄终是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
广州白云区政府的会议室不大,米黄色墙,深棕色办公椅,窗式冷气机轰轰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珠三角交通规划图,几个红圈画在铁路和公路交汇处,其中一个就是程天朗这次来要谈的物流园。
程天朗带着阿文坐在长桌一侧,手里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公司资料和那份半真半假的可行性报告。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招商办副主任,姓刘,四十来岁,说话之前先看一眼茶杯。左边是个年轻科员,全程低头记录。右边是交通局副处长,姓王,官腔最足。
刘主任先开口:“程先生,欢迎你们来广州投资。我们白云区对物流产业很重视。你们计划投资多少?打算拿哪块地?”
程天朗没急着接,先看了阿文一眼。阿文会意,打开公文包,把材料推过去。
“实不相瞒,我们第一期望是交通便利,靠近铁路站。”程天朗用他那口港普,夹着广东话,“首期可以拿一千万港币出来,后面视园区规划再追加。”
王副处长翻了翻材料,抬头:“你们是香港公司,在内地有没有合作基础?还是头一回进来?”
阿文把话接过去:“王处长,我们公司在香港有运输和物业管理经验。虽然第一次来广州,但我们程总很早就跟珠三角有生意来往,不是盲目进场。”
刘主任“嗯”了一声,把材料合上:“石井那块地,确实有个物流园意向。不过区里几家企业也在谈。你们如果真有兴趣,先交个立项方案。我安排招商办小梁跟你们对接。”
“好。”程天朗笑了一下,不卑不亢,“我们会尽快交。不过刘主任,我说句心里话,我们不是贪便宜,是想做得长。这个项目,我拍胸口,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刘主任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晚上,饭局设在东方宾馆中餐厅。白云区来了五个人,包括白天没露面的国土局陈科。
程天朗做东,酒过三巡,话才真正开始松。
王副处长举杯:“程先生,做生意和交朋友一样,讲缘分。你们大老远从香港来,我们欢迎。但朋友归朋友,项目要按程序走。”
程天朗站起身,把一杯茅台一口干了:“我明白。我程天朗做事,最怕给朋友惹麻烦。程序我们跟足,领导你们定。我只希望,市里面研究的时候,记得我们早过其他人。”
一桌人笑。刘主任夹了块白切鸡,慢悠悠说:“你们这行,最怕就是以为有钱就搞得定。广州跟香港不同,这里讲政策,讲班子,讲规划。有钱没方向,一样行不通。”
阿文给几位又满上,接话:“所以才要向各位领导取经。我们不是来插队,是来学习。朗哥经常说,入乡随俗,所以我们连白话都练了几年,就是怕不懂跟领导沟通。”
众人又是一阵笑,气氛缓下来。陈科在边上忽然问:“除了白云,你们有没有看过黄埔?”
程天朗眼睛动了一下,没马上接。阿文笑着说:“陈科有门路介绍?”
陈科也不绕:“黄埔开发区政策紧,外资手续快过白云。不过地价高,管理严。你们想做中港货运,反而近码头更好。”
刘主任脸色微变,很快又笑:“陈科,人家是来白云考察,你这么快就跟我抢项目?”
陈科打哈哈:“我哪敢跟刘主任抢,是怕程先生不知道内情,多句嘴。”
程天朗听出味来。两个区在暗争项目。他把酒杯一放,语气认真:“我今天来,是真心想跟白云合作。石井先做。如果将来陈科有更适合的地,我们再开第二个点。”
两边的人都舒服了。
散场后,程天朗和阿文站在酒店门口。夜风闷热,远处高架桥上的灯光连成一条。阿文点起根烟,吸了一口:“黄埔那边,可以搭路。不过今晚不能答应,怕刘主任翻脸。”
程天朗望着街面:“不用急。广州这个地方,一区一个世界。我们要做,就一步一步踩实。大陆这个场,大过我们想像。十几亿人,一人赚一块钱,都够我们吃几辈子。”
阿文吐了口烟:“朗哥,你以前在澳门都没这么上心。怎么突然对内地这么认真?连戒了五年的烟酒都重新拾起。”
大陆的酒桌文化,不烟不酒不给面,程天朗也得入乡随俗。
“香港的未来在大陆。”他说。
———
1997年6月,程天朗回澳门和江耀宗凑在一起合计了半宿,最终拍板,拿江家在香港的实业公司做背景,带着几千万港币北上,投了广州的物流园。
可赌厅这边现金不能断。两人一咬牙,把股市里的钱早早就套了出来。那时候股市一片大好,恒指天天往上爬,阿文本来舍不得,可一想到当年股灾的教训,又看了看程天朗,心一横,跟着把现金也抽了出来。
“跟朗哥,总没错。”他自我安慰。
这边郑观应带着甘姐上门拜访江继笙,金姐也在,四个人正好凑了一桌麻将。
甘姐不知道是不是手风不顺,一晚上输了二十几万给金姐。
金姐赢得眉开眼笑,话不自觉地就多了起来。她一边搓牌一边说:“宝珠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前阵子叫我把手里的股票都卖了。又说现在风水轮流转,以前那帮东莞仔,游泳偷渡都要跑来香港;现在倒好,一个个带着钱回大陆投资。真搞不懂耀宗和天朗那两个后生仔想什么。”
郑观应和甘姐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话。江继笙不紧不慢抽了口雪茄:
“你们饿不饿?”他问完,就喊阿姨出来准备宵夜。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