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夜宴·名媛继母的丝袜风情】(1-5)作者:KOBE666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9-01 18:05 已读144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港城夜宴·名媛继母的丝袜风情】(1-5)

作者:KOBE666
2026/9/2发表于:pixiv

第一章 夜航入港,白腿如月

[2019年10月18日·港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傍晚18:20]

  机场广播拖着一串粤语和普通话交替的尾音,像隔了一层水。我靠在到达层那根磨砂石柱边上,校服领口松着一粒扣子,书包带勒进肩膀,看着电子屏上那班从伦敦希思罗飞来的航班从「延误」跳成「到达」。

  父亲顾承岳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西装外套搭在前臂上,另一只手不停点着手机屏幕。我余光扫过去,看见他嘴角压着一点笑意,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那不是在处理工作的样子。

  那点笑让我胃里一阵发紧。

  「景骁,你堂兄第一次来港城,待会儿叫人。」父亲头也不抬地说。

  「嗯。」我应了一声。

  他这才收好手机,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校服领口松开的那粒扣子上,皱了皱眉,又松开,到底没说什么。

  *这孩子寄宿半年,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越来越重了。*

  我没接他的目光,盯着到达口。几分钟后,人群里走出一个高挑的男人。

  纪云野,二十八岁,伦敦金融圈混了八年回来的海归。白衬衫面料极薄,领口敞开两颗,袖口卷到小臂,拖着两只行李箱,其中一只贴着「FRAGILE」的黄色标签。他走路的样子像在走T台,港城十月的晚风都绕着他走。

  「承岳叔。」他笑着张开双臂,和父亲握了手,又拍了拍他的肩,「八年没见了,您倒是一点没老。」

  「你姑姑催了我三个月,说你可算肯回来了。」父亲说,「这是你表弟,景骁。」

  纪云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过一遍,眼角那点笑纹没变:「景骁,久仰。听说你成绩好得很,全港城一等一的那种好。」

  「还行。」我说。

  *这小孩眼里有刺。有意思——比伦敦那帮装腔作势的老头子有趣多了。*

  「行李放车上,今晚先回家歇着。」父亲拍了拍他的肩,「你姑妈那边,明天再去。」

  纪云野点头,弯腰拎起行李箱,衬衫下摆跟着他的动作一掀,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皮带扣在夕阳里闪了一下。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闻到一股混着皮革和柠檬味须后水的香气,底下还压着一缕很淡的烟味。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刚下飞机」的痕迹,却偏偏把风尘仆仆活成了一种矜贵。

  车是黑色宾利,司机老周等在车边,接过行李箱时目光在纪云野身上停了一瞬。

  「周叔。」纪云野居然认得他,「您还在顾家做事呢?」

  老周笑着点头:「云野少爷,好多年没见了。」

  「车换了。」

  「前年换的,老爷常年在外跑,这车其实也没怎么动。」老周说着,语气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含糊。

  我钻进后排靠窗的位置,纪云野坐进中间,父亲坐了副驾。车滑进港城的车流里,窗外霓虹一座接一座地烧起来,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浮着碎金一样的灯火,空气里一蓬一蓬的,全是海风和烤栗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承岳叔,您这集团越做越大了,我姑姑说您这两年把地产线也收进来了。」纪云野随口感叹。

  「实业难做,地产是副业。」父亲的声音平稳,「倒是你,怎么就突然肯回来了?伦敦那家基金不是做得风生水起?」

  纪云野笑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腻了。那边金发碧眼的女人多,会做中餐的一个没有。」

  父亲没接这话。车内静了几秒。

  我低头刷手机,余光里看见纪云野的侧脸——他在看窗外,玻璃上映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什么「回家」的温情,倒更像一个猎人站在高处,打量一片新的猎场。

  *港城。*他的舌尖抵着这两个字,又在自己心里念了一遍。*姑姑说婶婶嫁进顾家三年了,从前是跳芭蕾的首席名媛。我倒要看看,这宅子里藏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车驶入江湾公馆——港城半山腰上一片老式洋房群,父亲的宅子在最深处,白墙、黑瓦檐,一棵百年凤凰木从前庭一直伸到二楼窗台。车停在院里时,树影里的灯已经亮了。

  「到了。」父亲下车,朝屋里喊了一声,「砚秋,云野到了。」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声音隔着门廊传出来——温软、不紧不慢,像丝缎滑过水面。

  我走下车,晚风裹着庭院里深秋桂花的甜香灌进来,底下还混着一缕说不清的、幽淡的气息。玄关的灯亮着,父亲已经先进去了。我迈步进门时,看见客厅落地窗前立着一个人影。

  她背对着门站着,一条腿高高抬起,搭在窗台上,整个人绷成一道极优美的弧线——压腿。月光从落地窗外浇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银。那女人穿着一件深绛色的无袖旗袍,高叉从髋骨一路开到大腿根,一条肉色丝袜勾勒出的腿在月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叉口处露着几乎整条大腿。另一条腿站得笔直,脚上趿着缎面拖鞋,露出的脚趾在灯光里微微蜷了一下。

  听见声音,她缓缓收腿,转身。

  沈砚秋——我的继母,父亲的第三任妻子。今年三十岁,六年前还是全国芭蕾舞团的首席,是那个跳《天鹅湖》白天鹅、谢幕时全场起立鼓掌三分钟的女人。三年前她嫁进顾家,从此只在公馆二楼那间舞房里练功。

  「云野。」她笑着迎上来,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在他身上轻轻落了一下,又移回父亲脸上,「这就是你总提起的侄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她站在玄关的暖光里,我这才看清她今天的样子——深绛旗袍把她衬得肤白如雪,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锁骨处一颗小小的珍珠坠子随呼吸微微晃。旗袍是收腰的,从腰线往下绷出一个浑圆的弧度,高叉那条缝一直开到腿根,走路时隐约露出肉色丝袜的边沿。丝袜很薄,是那种接近肤色的超薄款,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穿了,要凑近才看得见那层细腻的纹理——像第二层皮肤,贴合着她每一寸骨肉。

  她走路的步子很轻,是芭蕾练出来的步子,脚跟先落,像踩在棉花上。玄关的水晶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那头乌发照出一层墨蓝的光,她走到纪云野面前,伸出手笑道:「路上累了吧?晚饭都备好了,先洗手吃饭。」

  纪云野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极快地一蹭,又松开:「不累。婶婶比照片上还年轻——我还以为您是我表妹。」

  「嘴甜。」沈砚秋笑了笑,收回手,没接这茬。

  *伦敦八年,学了一身把客套话说得像真心话的本事。*

  「景骁,愣着干什么,先带云野哥上楼放行李。」母亲转头看我。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身后传来纪云野的脚步,木质楼梯被两个男人踏出沉闷的响。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我余光瞥见母亲站在原地,正低头看自己的手——纪云野刚才蹭过的那只。

  她看了两秒钟,才转身往厨房走去,一双肉丝美腿在旗袍高叉里一隐一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年了。她大概以为,没人记得她从前在台上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推开客房门,把行李箱递给纪云野:「你先歇着,吃饭我叫你。」转身就走。

  「景骁。」他在我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

  纪云野站在窗边,背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轻飘飘的重量:「婶婶这条腿……是天生的,还是练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说:「练的。她从前是首席。」

  他没再说话,只笑了笑。

  我下楼的时候,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这个堂兄,第一眼见到我继母,问的第一句话是她那条腿。

  晚饭是母亲亲手做的,四菜一汤,都是港式家常的味道:豉汁蒸鱼、白灼菜心、老火例汤、一份煎酿三宝。父亲难得在家,饭桌上问了问纪云野在伦敦的事,又聊起集团新收的一块地。母亲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给五岁的弟弟顾景墨夹菜,动作轻柔得像一幅画。弟弟咬着筷子,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这位新来的哥哥,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伦敦有恐龙吗?」

  纪云野笑着答:「有,大英博物馆里挂着骨头,比咱们家院子那棵凤凰木还大。」

  弟弟立刻来了兴趣,饭也不吃了,缠着他问了一晚上「恐龙化石长什么样」。母亲在旁边看着,眉眼弯弯的,难得露出一点松弛。

  我坐在最边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始终沉着。窗外是港城十月的夜空,远处维港的灯火在玻璃上碎成一片片,父亲放在桌角的手机时不时亮一下,每次亮起,他都漫不经心地滑掉。

  有一次我离得近,瞥见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消息提示,联系人的名字是——「乐乐不吃香菜」。

  「爸,乐乐是谁?」我问。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把手机翻了个面:「一个供应商的助手,问项目的事。」

  「哦。」我说。

  母亲在对面抬了一下头,看了父亲一眼,又低头给弟弟剔鱼刺,什么都没说。

  *供应商的助手。*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存了下来。

  那晚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二楼传来钢琴声——母亲在弹肖邦,夜曲,轻得几乎要融化在月光里。我翻了个身,摸出枕头底下那个新买的塑料盒,里面躺着三个还没有拆封的微型摄像头。

  港城公馆很大,夜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二楼舞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我听着那扇门开了又合上,钢琴声停了,过了很久,才传来很轻很轻的、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继母的舞房,深夜两点,她一个人在那里。

  我盯着天花板,把那盒摄像头压在枕下,慢慢攥紧了手。
第二章 三千只眼,一双空房

[2019年10月19日·港城江湾公馆二楼·清晨7:10]

  清晨的港城罩着一层薄雾。我起床的时候,二楼已经空了——父亲的车队一早离开了,母亲在楼下厨房给弟弟热牛奶,空气中飘着烤吐司和黄油的焦香。

  纪云野坐在窗边吃早餐,白衬衫换了一件,手上拿着港城的早报,看得心不在焉。我下楼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早。你婶婶说你今天不用上学?」

  「周六。」我拉开椅子坐下,「学校明天才要人。」

  母亲端着牛奶过来,放在弟弟面前,又给我和纪云野各添了一杯。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藕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及膝的铅灰色半裙,裙摆下露出小半截小腿,套着一双肤色丝袜。比起昨晚旗袍高叉的明艳,今天的她收敛了许多,骨子里那股芭蕾的挺拔却藏不住——肩平,颈长,走路像踩在音符上。

  纪云野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又落回报纸上,状似无意地问:「婶婶平常在家都做些什么?」

  「带小墨,跳跳舞,看看书。」母亲坐下,「年纪大了,也就这些。」

  「您这身段,退了可惜。」纪云野笑,「我在伦敦看过几场芭蕾,跳得都不如您当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话我姑姑说的,她记了您八年。」

  母亲笑了笑,没接。

  *姑姑。*纪云野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转了一圈。*姑姑说嫁进顾家三年,正房太太一年到头见不到丈夫几次面。她说这宅子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我信。*

  上午纪云野借故出门去港城兜了一圈,母亲趁弟弟午睡,上了二楼舞房。我借口复习,也跟了上去——我的房间正好和舞房隔着一面墙,墙根是空的,塞满了旧乐器盒和母亲的舞鞋。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面墙,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赤脚踩过木地板的声音,然后是压腿时衣料摩擦的细响,一声,又一声。

  接着是一段钢琴曲——母亲开的留声机,放的是《天鹅湖》里那段著名的黑天鹅变奏。我听她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音乐停在某个小节上,她大概是累了,停了下来。

  我听见她走到墙这边,拉开一个抽屉,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都不在了。」

  那之后,舞房里安静了很久。

  我的手指抠着地板的缝隙,心口发紧。我知道她在找什么——是她那套旧舞裙,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下午父亲打来电话,说集团在南边接了个大的项目,下个月要亲自过去盯着,可能得住上一阵子。电话开的是免提,母亲在厨房,听见了,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切菜。

  「好。」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挂断电话,她背对着我站了很久。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几秒才松下来。她低头洗菜,水哗哗地流,声音盖过了一切。

  *又要走了。*我想。*这一走,又是几个月。*

  晚饭后,纪云野提出带弟弟去院子里看凤凰木底下新落的花,母亲笑着应了。祖孙俩——不,叔侄俩拉着手出了门,院子里立刻传来弟弟的笑声。

  客厅里只剩我和母亲。她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我坐在对面,低头假装写作业,余光却一直落在那盒还压在枕下的摄像头身上。

  「景骁。」母亲忽然开口,头也没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说。

  「你盯着门口看三次了。」她合上杂志,抬起头,「从小到大,你有心事就爱盯一个地方。」

  我嘴角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母亲看着我,眼神软下来,叹了口气:「你爸常年在外面,家里就你、我、小墨三个人。你要是有什么烦的,跟我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憋着。」

  「知道了。」我说,声音有点干。

  她起身,经过我身边时,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我僵着没动,直到她走远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该怎么跟她说?*我看着门口,在心里想。*我是她继子,她是父亲第三任妻子。这个家看着金碧辉煌,里子全是空的。爸常年在外面,连手机里都藏着一个「乐乐不吃香菜」。我能不能护住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晚十二点,我摸出枕头下的塑料盒,拆开第一个摄像头,蹑手蹑脚下了楼,把它安在客厅壁灯的暗角——视野正好罩住整片客厅和通往二楼舞房的走廊口。

  我退后两步,确认镜头角度,又缩回楼上。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我听见二楼舞房的门很轻地响了一声,像是有谁在深夜走了进去。

  我站在黑暗的楼梯口,没有开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银影。

  三千只眼,我已经装了一只。

  另一只,我准备安在她门外的走廊上。至于第三只……我自己也说不准,该安在哪。

第三章 暗处的眼睛

[2019年10月20日·港城江湾公馆·深夜23:47]

  父亲走了。第二天清晨,他拖着那只贴满航空公司标签的行李箱上了车,亲了亲弟弟的额头,对母亲说了句「家里辛苦你了」,车门关上时他看了一眼手机,嘴角那种我前两天见过的笑又浮起来了。

  车尾灯消失在凤凰木的树影里。母亲站在门廊下,手扶着门框,一直看到车影彻底没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进屋。

  「妈。」我站在楼梯口喊她。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平常那种温和的笑:「怎么了?」

  「你…」我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你周末有空吗?我想去书店买几本教辅。」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六陪你。」

  *这孩子,都十七了,还学会拐弯抹角跟我说想让我陪了。*她心里暖了一下,又有点酸。*是不是我又想多了。*

  我看着她走回厨房的背影,心里那点话到底没说出口——我想说的是:爸走了,你一个人带弟弟,晚上早点睡,门锁好。我其实还想说:纪云野那人,你小心他点。

  但我没说。我是继子,说这些话,反而像是我在防着谁。

  周六上午,母亲真的陪我去书店,弟弟骑在她肩上咯咯笑。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及踝长裙,裙摆下露出一截小腿,套着肤色丝袜,脚上一双白色乐福鞋。港城十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低头给弟弟擦嘴角的糖霜,侧脸干净得像一幅玻璃画。

  我走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忽然有点恍惚——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可我兜里还揣着那盒没拆完的摄像头。

  下午回到家,纪云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院子里,坐在凤凰木下的藤椅上,手边一杯咖啡,看着弟弟在草地上追蜻蜓。他看见我们回来,笑着招了招手:「婶婶,景骁,回来啦。小墨,看表哥给你带了什么——伦敦的恐龙糖。」

  弟弟尖叫着跑过去。母亲笑着摇头:「你就惯他吧。」

  「小孩嘛。」纪云野笑,目光在母亲身上落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婶婶穿这裙子好看,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你就会说话。」母亲没接他的目光,进了屋。

  *好看是好看。*纪云野端着咖啡,看着她的背影隐入玄关的阴影里,心里想。*但更值钱的,是这宅子里那份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姑姑说的没错,这家人,空得很。*

  我站在台阶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纪云野看母亲的眼神,和昨晚在机场看我不一样——他在看我的时候,眼里有研究的意味,像在读一本书的目录;看母亲的时候,眼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黏稠的光,像是隔着玻璃看橱窗里的东西,先估了价,再看怎么搬。

  我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时,闻到那股混着烟味的须后水。他说:「景骁,表哥有句话想问你——你婶婶以前跳舞那会儿,是不是特别招人喜欢?」

  我停下脚步,头也没回:「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他笑了笑,「伦敦那边,跳芭蕾的女人都金贵。我就是想,你婶婶怎么舍得退下来,嫁到这宅子里守空房。」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她是因为喜欢我爸才嫁进来的。」

  纪云野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哦——那她可真是个难得的好女人。」

  *守三年的空房,还说自己是因为喜欢。*他在心里品了品这句话。*要么她图钱,要么她图名分,要么……她图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我没再理他,上了楼。晚上我把第二枚摄像头安在她卧室门口的走廊灯罩里,又把第三枚藏进客厅电视柜的底部,角度对着沙发和通往舞房的走廊。

  然后我坐在自己房间的黑暗里,打开手机上看监控画面。三个画面,蓝幽幽地亮着:客厅空无一人,走廊空无一人,舞房门紧闭。

  我看了很久,直到困意涌上来。正要锁屏,客厅的画面里忽然亮起一盏小灯——是壁灯,晕黄的光罩住一角沙发。

  母亲穿着睡裙出现在画面里,赤着脚,肩上披着一件旧的灰色开衫,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塑封文件夹,走到沙发边坐下,借着那盏小灯,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

  我看不清纸上写着什么,只能看见她的侧影。她看了很久,有时用手指轻轻摩挲某一页,有时停在某一处很久不动。窗外偶尔吹过一阵风,把凤凰木的影子摇碎在她身上。

  她抱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抹了一下眼睛,合上它,抱在怀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关了灯,上楼。

  画面变黑。我盯着那一片黑,后脑勺贴着枕头,心跳却一下一下地清晰起来。

  那个文件夹里是什么?她为什么半夜一个人看?

  第二天是周日。我趁母亲带弟弟去院子里浇花,蹑手蹑脚下了楼,蹲在电视柜前,抽开最底层的抽屉——文件夹不在那儿。沙发缝里没有,电视柜夹层里也没有。

  我直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咳。

  我猛地回头。母亲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喷壶,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是很平静地问:「景骁,你在找什么?」

  我喉咙发紧,一瞬之间想好了三个借口,一个都用不出来。最后我说:「我…遥控器掉沙发底下去了,我想找找。」

  她看了我两秒,没拆穿,只轻声说:「遥控器在电视柜上面。」

  「哦。」我站起来,「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没追问我,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耳朵发烫。我知道她一定看见我翻抽屉的动作了,但她没有质问。

  *这孩子,最近总像揣着什么心事。*她一边给月季浇水,一边想。*他爸不在,我是不是该多留心他一点。别让他一个人闷着。*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在院子里弯腰浇花,浅蓝裙子下那双腿微微绷着,肤色丝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光。我心里忽然有点疼——她明明是那种被整个港城仰望过的女人,现在却蹲在院子里浇花,丈夫在外面不知跟谁笑,继子在房间里偷偷装摄像头。

  这天夜里,舞房又亮起了灯。我贴着那面墙坐下,听见她在里面练功,一遍,又一遍,直到很晚。中间她停下来一次,走到墙边,拉开抽屉翻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周。周五晚上,父亲打来电话,说南边项目顺利,下个月中旬回来住几天。母亲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纪云野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递了一杯给母亲,说:「婶婶,承岳叔这阵子不在,您一个人带家里,辛苦了。以后有什么跑腿搬东西的活儿,您吩咐我一声就行。」

  母亲接过茶,笑了笑:「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

  「客人?」纪云野笑,「我可是打算常住下来的。姑姑说了,让我在您家安顿下来,好好学学承岳叔怎么做事。往后咱们就是一个屋檐下的人了,婶婶可别跟我见外。」

  他话音刚落,弟弟从楼上跑下来,举着一个玩具恐龙跑到他面前:「哥哥哥哥,我的恐龙脚断啦!」

  纪云野蹲下身,接过玩具,笑着看了看:「小事,表哥给你粘好。」他抬头看了母亲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很自然的温和,「婶婶,小墨这玩具,回头我陪他上街再挑两样新的,您歇着就行。」

  母亲看着一大一小蹲在灯下的两个背影,笑意在眼底漾开,难得地没有推辞:「行,那就辛苦你了。」

  *这孩子,倒是真会疼人。*她心里想。*比他那油嘴滑舌的姑姑强多了。*

  我坐在饭桌边,手里握着筷子,看着这一幕。纪云野蹲在那里,低头给弟弟修玩具,灯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棱角分明。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个体贴的好表哥。

  除了我看见的,他看母亲时眼底那种黏稠的光。

  那晚我躺下后,打开监控。画面里,母亲坐在沙发上,又翻开了那个黑色文件夹,这次她没看很久,十几分钟就合上了,起身时动作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抱着文件夹上了楼。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睁着眼盯了半宿天花板。

  *那个文件夹。客厅的监控拍得到沙发,却拍不到她翻的内容。要不要换个角度……算了,不行,那太过了。*

*若隐若现的,才是最勾人的。*后来我想明白这个道理,是从那一夜开始的。

  凌晨两点,监控画面里的客厅空着,我正要锁屏,画面角落忽然亮起一道光——舞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透出暖黄的落地灯。

  我顿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一个影子从门缝里移进来——是母亲。她没有穿舞裙,只穿着一件短短的丝质吊带睡裙,领口松松垮垮的,下摆勉强盖到腿根。她在落地镜前背对着镜头站了一会儿,弯腰,褪下睡裙,露出光裸的背脊——然后她拿起一条肉色丝袜,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腿上穿。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镜头离得远,画面有些模糊,但正因为模糊,才更让人挪不开眼——她弯腰穿袜的轮廓,那条丝袜从脚背一直爬到腿根的每一个动作,都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剪影,看得见,却够不着。

  她穿好一只,抬腿,绷直脚背,对着落地镜端详了一下——那个姿势,是她从前的舞台动作,天鹅湖的脚尖立姿。然后她慢慢放下腿,穿上另一只。

  穿完,她没有立刻穿回睡裙,而是赤着脚站在镜前,只穿着那条肉丝,看了自己很久。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把她身上那条丝袜照出一层薄薄的光。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屏幕那头的她,隔着十米的走廊和一扇门,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我,我却觉得她正隔着屏幕看着我。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穿上睡裙,关了灯。画面黑下来。

  我躺在黑暗里,胸口像压着什么,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若隐若现的,才是最勾人的。*我在黑暗里想。*她穿那条丝袜的每一个动作,我全都看见了。可这恰恰是问题——我看见的越多,就越够不着。*

  可是我知道,纪云野来了以后,这栋宅子的空气,正在以一种让我说不上来的方式,一点点变稠。

第四章 丝袜上的水痕

[2019年11月3日·港城江湾公馆·周日午后13:20]

  台风「海燕」过了南海,港城连着下了两天暴雨。周日午后雨势刚歇,院子里积着水洼,凤凰木的叶子被打落了一地。弟弟闹着要出门看积水里的倒影,母亲拗不过,蹲在门廊下给他换雨靴。

  我站在二楼窗边,看见纪云野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走到母亲身边,弯腰说:「婶婶,天凉,您先喝口热的,小墨我来带。」

  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歇着吧,我带他就行。」

  「那怎么行。」纪云野把茶杯放在她手边,蹲下来接过弟弟的雨靴,三下五除二给他套好,拍了拍他的头,「走,表哥带你看大水坑。」

  弟弟欢呼一声,牵着他的手跑进院子。母亲站在门廊下,看着一大一小踩着水洼的背影,笑了笑,端起那杯茶,低头吹了吹热气。

  我站在二楼窗边,看着这一幕。茶杯边缘有水汽,母亲低头时,一缕头发滑下来,她伸手别到耳后,姿态说不出的好看。纪云野在院子里回头望了一眼——隔着雨后的水汽,他看了母亲两秒,才又转回头去哄弟弟。

  *雨天,茶,一个带孩子的男人。*我在心里把这几个词连起来,又很快打消了念头。*想什么呢。他只是个表哥。*

  傍晚雨又下大了。母亲在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写作业,弟弟趴在茶几上画画。客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然后整栋房子陷入黑暗——整片江湾社区都停电了。

  弟弟「哇」地一声哭起来,母亲从厨房赶出来,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温柔:「别怕别怕,妈妈在。」

  「婶婶别急,我看看是不是跳闸。」纪云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说着,人已经摸黑往配电箱方向走了。

  黑暗中,我听见母亲摸索着把弟弟搂在怀里,轻声哄着:「小墨不怕,表哥去修电了,马上就亮。」

  弟弟抽噎着问:「妈妈,黑黑的。」

  「妈妈抱着你呢。」母亲的声音在黑暗里像一层暖光,她抱着弟弟往沙发边走,脚下一绊——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趔趄。

  一只手在黑暗里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婶婶小心,这边有台阶。」纪云野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折回来了,一手扶着她,另一手护着弟弟,「我摸黑找着蜡烛了,先点一支。」

  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亮起来,照亮三张脸。母亲被纪云野半扶半护着,腰还被他掌着,火光里她的脸有一瞬的红——不知是惊的,还是热的。

  「劳烦你了。」她轻声说,从他掌下退开一步,接过蜡烛,「我去把蜡烛都点上。」

  *刚才那一绊,扶得真稳。*母亲往客厅走,火苗在她手里晃晃悠悠。*这年轻人的手,劲儿不小。*

  蜡烛一支一支亮起来,客厅里有了昏黄的光。弟弟不怕了,趴在沙发上玩蜡烛的影子,纪云野蹲在他旁边逗他。母亲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背影在烛光里影影绰绰。

  我坐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停电、黑暗、蜡烛——这些词叠在一起,让我想起某种说不上来的、让人不安的预感。

停电那晚,烛光亮起来以后,客厅里只剩昏黄的光。母亲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见纪云野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笑了笑:「云野,你也喝一杯暖暖身子吧。」她拿起茶几上另一只杯子,倒了一杯红茶,朝他递过去。

  纪云野接过茶杯的时候,两人的指腹在杯壁上一擦而过——极短的一瞬,像是不小心,又像是都故意的。

  母亲的手指缩了一下,却没有缩得太远。她低下头,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装作没感觉到。

  纪云野的手指在杯壁上的那个位置停了一瞬,才收回去。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声音带着一点被灯火熏暖的哑:「婶婶泡的茶,真好喝。」

  「你喜欢就好。」母亲说,语气平常,耳根却微微泛红。

  火光在她脸上跳了跳,把那一点红映得格外分明。

  我坐在暗处的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腹一擦而过的那一瞬——母亲缩了一下,却没有缩得更远;纪云野在杯壁上停了一瞬,才收手。

  *这一下擦碰,他们俩都当作没发生。*我在心里想。*可正因为都当作没发生,它才比什么都说得多。*

  晚上八点多,电还没来。父亲打电话来问家里的情况,母亲笑着说没事,停了电而已,云野在呢,家里都好。父亲的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好,有云野在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母亲抱着弟弟上楼哄他睡觉。我坐在客厅,看着纪云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两截蜡烛,另一只手提着一袋东西。

  「景骁,还看书呢?」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上街买了点东西——手电筒,还有一板蜡烛。你婶婶那个旧手电筒早没电了。」

  我看着他,说:「你刚才不是去配电箱吗?」

  「配电箱看了,不是跳闸。」他把手电筒拆出来,试了试光,「是片区停电。我怕晚上你们摸黑不方便,出去买了点。」

  「外面还下着大雨,你跑出去买这个?」

  「婶婶和小墨晚上要用。」他笑了笑,蹲下来把手电筒放在茶几抽屉边,光线在他脸上晃了一下,「我一个大男人,淋点雨算什么。」

  我盯着他,没说话。他淋湿的衬衫贴在身上,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看着确实狼狈,也确实——像那么回事。

  *这个人,做事有一套。*我在心里想。*每一件小事,都做得让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夜里十点,弟弟睡熟了。母亲从楼上下来,看见茶几上的手电筒和蜡烛,愣了一下:「云野,你这是……你淋雨出去买的?」

  「小事。」纪云野摆摆手,「婶婶,这手电筒给您放床头边上,晚上起夜方便。」

  母亲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电筒,半天没说话,最后轻声说:「谢谢。你也早点休息,别感冒了。」

  「嗳。」他应了一声,看着她转身,忽然又补了一句,「婶婶。」

  母亲回头:「嗯?」

  「您这条裙子好看,就是太薄了,停电夜里凉,您披件外套。」他说得不紧不慢,语气里全是晚辈的体贴。

  母亲顿了一下,说:「知道了。」转身进了屋。

  十点半,电回来了。灯亮起的一瞬间,整个宅子像是松了口气。母亲在楼上喊弟弟睡觉,纪云野在客厅把蜡烛一支一支吹灭,收进抽屉。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急不慢,像早就习惯了一个屋檐下的这种琐碎。

  我坐在楼梯口,看着他把最后一支蜡烛放进抽屉,开口问:「你以前在伦敦,也是住别人家?」

  他直起身,笑了笑:「我在伦敦是自己租的公寓,一个人住了八年。」

  「那你挺会照顾人的。」我说。

  「照顾自己照顾惯了。」他走到楼梯口,站在我旁边半级台阶上,声音不高不低,「景骁,说实话——你觉得你婶婶,在这个家过得好吗?」

  我没接话。

  「我没别的意思。」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试探,「我就是看婶婶一个人带着小墨,承岳叔常年不在家,觉得她挺不容易的。」

  「她习惯了。」我说。

  纪云野笑了一下:「习惯了比不习惯更让人心疼,你信不信?」他说完,没等我回话,拍了拍我的肩,上楼去了。

  我站在原地,楼梯间的灯光在他上楼后暗了一档。他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半天——习惯了比不习惯更让人心疼。

  *他这话,是说给母亲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我心里想。*或者,都是。*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黑暗中,隔壁舞房很轻地响了一下——是门开的声音。我坐起来,贴着墙听。

  过了很久,我听见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绕着舞房走了一圈,又停下来。然后,钢琴声响起——是《天鹅湖》里那段黑天鹅的变奏,母亲在深夜的舞房里,一个人跳了起来。

  我蜷在被子里,听着那段钢琴,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跳舞。*我想。*三年了,她都是这么过的?*

  钢琴声在凌晨一点左右停了。我听见舞房的门重新关上,走廊里响起极轻的脚步声,经过我的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进了母亲的卧室。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很久很久,才慢慢睡去。

第五章 雨夜的走廊尽头

[2019年11月6日·港城江湾公馆·深夜23:50]

  台风过境第三夜,港城又下起了雨。这次不是暴雨,是那种绵密细长的秋雨,裹着海风的咸,从傍晚一直下到深夜,把整座宅子泡在一片潮湿的寂静里。

  母亲在二楼哄弟弟睡觉。我坐在一楼客厅,写完最后一道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纪云野从楼上下来,换了件深灰色家居长裤和一件薄T恤,头发半干,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看见我还在,笑了一下:「还不睡?明天不是要上学?」

  「写完了,马上去。」我收拾书包,「你干嘛去?」

  「婶婶晚上有点咳嗽,我给她热了杯牛奶送上去。」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秋雨凉,她昨天淋了一点雨。」

  我盯着他手里那杯牛奶,问:「我妈咳嗽了?」

  「下午就有点,她说不碍事。」他上楼去,经过我身边时,牛奶的热气带出一股甜香,「你别声张,婶婶不爱让人操心。」

  我看着他上楼,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住——那正是母亲卧室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我蹑手蹑脚上了楼,走廊的灯是感应灯,我放轻脚步,没让它亮。我贴着墙根,在拐角处站住,看见走廊尽头的卧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床头灯光。

  纪云野站在门外,端着牛奶,没敲门,也没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门缝,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抬手,很轻地敲了两下。

  「婶婶,睡了吗?」

  门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的沙哑:「还没。云野?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您下午咳嗽,给您热了杯牛奶。」他说,「您喝了再睡,暖暖身子。」

  门开了半扇。母亲穿着睡裙站在门里,肩上披着那件旧灰色开衫,头发散着,睡眼惺忪,脸上带着一点被惊动的红。她接过牛奶,指尖碰杯壁烫了一下,缩了缩:「这么晚还麻烦你。」

  「不麻烦。」纪云野站在门外,声音低而温和,「婶婶,您早点休息,明天降温,记得加件衣服。」

  「嗯,知道了。」母亲端着牛奶,看着他,「你也早点睡。」

  她正要关门,纪云野又叫住她:「婶婶。」

  「嗯?」

  「您这套睡裙……」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料子薄,夜里凉,您睡前把开衫披上。」

  母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裙——浅米色的真丝吊带裙,确实薄,肩带细细的,前襟在灯光下几乎透出皮肤的颜色。她的脸在床头灯光里红了一瞬,说:「知道了,你去睡吧。」

  门关上了。

  纪云野在门外站了两秒,才转身往自己客房走。拐角处,我贴着墙根站着,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经过我藏身的拐角时,脚步顿了顿,像是察觉了什么,偏过头往这边扫了一眼——走廊里很暗,感应灯没有亮,他大概什么也没看见,又继续往前走了。

  我等他走远了,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掌心全是汗。

  他刚才站在门外,看那道门缝的十几秒——那种眼神,我在机场见过,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见过,又在这里见到了。

  *他在看什么?*我想。*他端着牛奶来送药送暖,体贴得没有半点破绽。可他站在门外那十几秒,看那道门缝的眼神,分明不是晚辈该有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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