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ser美母要当儿子的母狗】(1-7)作者:雪学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9-01 19:19 已读149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coser美母要当儿子的母狗】(1-7)

作者:雪学
2026/9/1发表于:pixiv

  第一章 三十六岁这天

  李婉站在包厢门口,香槟色的裙子收着腰,领口开得不高不低。腕上那只玉镯子是她嫁进来那年丈夫送的,转眼十几年,镯子还在,人已经不太回来了。

  包厢里摆了两桌,亲戚、老同学、舞蹈社的几个老姐妹都到齐了。最里头那把椅子空着,是留给林总的。林言说他爸晚上有个应酬,走不开。

  李婉笑了笑,说知道了。

  客人们都识趣,没人追问林总去了哪儿。倒是林言那几个堂姐,拉着李婉的手,一口一个婶婶气色真好。李婉抿着嘴唇应着,眼尾的纹路浅浅地叠起来,笑得很体面。

  三十六岁的人活到三十六岁,早学会了把场面撑圆。

  李婉落座,腰背挺得很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堂姐林慧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她,说老林这都多长时间没着家了,你也不管管。李婉抬了抬眼皮道:「他忙他的,我管他做什么。」

  林慧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李婉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汤,水面上浮着两片叶子。她当然知道丈夫在外面做什么,这么多年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她管不了,也不屑管。这家里的里子面子,都是她亲手撑起来的,她要是闹,先塌的是她自己的日子。

  林言是最后一个到的,抱着一大束花,另一只手拎着蛋糕盒子,站在门口直喘气。

  「妈,生日快乐。」

  李婉接花的时候顺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又迟到,属你最能磨。」

  「给您挑蛋糕去了,全城最贵的那家。」

  「贫。」

  林言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替她把蛋糕盒子放好,又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李婉看着他,这孩子一晃就十九了,眉眼越来越像他爹年轻时候,笑起来没个正形,眼睛却是真的。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堂姐们起哄让李婉喝一杯,李婉推不过,端起红酒抿了半杯,颊上浮起一层薄红。林言坐在她右手边,时不时给她布菜,夹的净是她爱吃的。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李婉嗔他一眼,「你当我还小啊。」

  「您在我这儿,永远都是小姑娘。」

  桌上哄笑起来。李婉骂了句小兔崽子,眼底却是软的。今天是真难得,他没出去胡混,老老实实陪了她一整天。李婉心口那点凉,被这杯热酒烫得化开了一些。

  散席的时候,月亮已经挂高了。李婉站在饭店门口,挨个送客。轮到堂姐们,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无非是让她多顾着自己,别什么都往肚里咽。李婉笑着点头,说知道。

  人走光了,李婉转回包厢。林言正弯腰收拾桌上的残局,把空盘子摞到一块儿,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别收了,叫服务员来就行。」李婉站在原地道。

  「顺手的事儿。」林言头也不抬,「妈您坐着,我给您倒杯水,醒醒酒。」

  李婉没坐。李婉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才到她腰那么高,也是这样抢着帮她干活,干完了仰着脸讨夸奖。一晃,这么大了。

  林言直起身,把西装外套拎起来搭在臂弯里,走过来:「妈,我送您回去。」

  「你不是在那边租了房子吗,回哪儿去都行,不用管我。」

  「今儿您生日,我不得把您安安稳稳送到家啊。」

  李婉没再推。李婉坐上林言的副驾,看着他发动车子,空调调成暖风,又回头问她冷不冷。李婉说不冷。车里安静了一阵,李婉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接一盏退到身后。

  「林言。」李婉忽然开口。

  「嗯?」

  「你爸最近有跟你说什么没有。」

  林言握着方向盘,顿了一下:「没,能有啥。他忙他的呗。」

  「忙。」李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没再往下说。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李婉解开安全带,林言抢先下车,替她拉开副驾的门,又把手搭在她头顶护着。李婉下车,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伸手把他衣领理了理。

  「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妈,生日快乐。」林言又补了一句,「往后每年我都陪您过。」

  李婉笑了笑,没接话。李婉转身进门,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门合上的那一刻,李婉脸上的笑塌了下来。

  客厅空荡荡的,灯只开了门口那一盏。李婉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银色的高跟鞋,站了好一会儿,才弯腰去够鞋扣。够了两下没够着,李婉索性靠着墙,一只脚踩另一只脚的鞋跟,把鞋蹬掉。

  鞋子落在地板上,啪嗒一声。

  李婉光着脚走进客厅,顺手把灯都按亮。亮堂堂的,反倒显得更大,更空。沙发、茶几、电视、酒柜,样样都精致,样样都没人。李婉在这屋子里住了十几年,头一回觉得这屋子的回声这么长。

  李婉上楼,进了主卧。衣柜门拉开,镜子里映出她半个人影。

  李婉停下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香槟色的裙子还穿着,腰收得很细,领口下一道沟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李婉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皮肤还绷得住,眼尾那点纹路不笑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三十六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了。

  李婉忽然想起大学那会儿,舞蹈社的镜子前,她也是这样看自己。那时候镜子前围着一圈人,都说李婉是全校最好看的。毕业那年,追她的人排到校门口,最后是这个男人,捧着玫瑰和戒指,把她娶回了家。

  然后呢。

  李婉把裙子拉链拉开,裙子顺着肩头滑下去,堆在脚边。镜子里的人只剩了胸衣和底裤。李婉看着自己,胸口那两团肉被胸衣兜着,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沿上压着两道浅浅的红痕。腰还是细的,小腹平坦,臀线也还翘着,浑圆的弧度撑在薄薄的布料底下。

  李婉保养得好,一张脸,一副身子,这些年没有亏待过。

  可这副身子,已经空了很久了。

  李婉解开胸衣搭扣,肩带滑下来,两团白肉沉甸甸地坠出来,乳尖擦过衣料,微微发硬,在空气里立着。李婉抬手托了托,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丰腴得自己都有些恍惚。乳晕的颜色比年轻时深了一圈,绕着乳尖的细小颗粒,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红,嘴唇微张,倒像是刚喝过酒。

  李婉确实喝了酒。半杯红酒,不醉人,可这屋子里的空,比酒还上头。

  李婉进了浴室,热水兜头浇下来。李婉站在花洒底下,闭着眼,让水流顺着脖子淌下去,淌过锁骨,淌进那道沟,一路往下。李婉的手贴着腰侧慢慢滑下去,滑过腰窝,停在胯骨上。

  水汽弥漫,镜子糊了一层雾。

  李婉睁开眼,隔着雾气看镜子里的轮廓,胸口高耸,腰身收窄,臀线浑圆。李婉自己都记不清,这副身子多久没被人碰过了。丈夫在外面应酬,在外面鬼混,十天半月不回家一趟,回来也是沾床就睡。李婉不是没想过,想过很多次。

  可李婉是李婉,是林家明媒正娶的太太。让她出去随便找个男人,她做不出来。那层脸皮,她撕不破。

  李婉关了水,扯过浴巾裹住自己,赤脚踩在瓷砖上,留下一串湿脚印。走回卧室,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了一道白。

  李婉躺进被窝,把自己裹紧。

  被窝里凉得很,李婉蜷起腿,脚趾在被单上蹭了蹭,还是凉的。趾尖的蔻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李婉侧过身,望着窗帘缝里那道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饭桌上那些笑,一会儿是儿子说的那句年年都陪她过,一会儿是空着的椅背,和那条没人来拿的西装外套。

  李婉伸手,摸到枕边那只手机,屏幕亮起来,提示栏里躺着一条消息,是丈夫发来的,就三个字:生日快乐。

  连个标点都没多打。

  李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过去,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新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李婉把脸埋在里头,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夜,李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着前,李婉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隔着睡裙,轻轻按了按。

  第二天早上,李婉是被电话吵醒的。李婉摸过手机,是林言。

  「妈,起来没,给您买了早饭,搁门口了。」

  李婉坐起来,头发散着,嗓子有些哑:「你过来做什么,不上课啊。」

  「今儿上午没课。粥趁热喝啊,还有您爱吃的那个包子铺的。」

  李婉裹着睡袍下楼,拉开大门,门口挂着一袋早饭,还冒着热气。李婉拎起来,站在门口,望着小区里那排光秃秃的树,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屋里,李婉把粥倒进碗里,坐在餐桌前,舀着粥慢慢喝。

  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林言:「妈,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我请您。」

  李婉叼着勺子,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李婉又顿住,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别老乱花钱,留着你自己用。」

  那边回得飞快:「给您花,多少钱都值。」

  李婉放下手机,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碗底空了,李婉搁下勺子,起身把碗收进厨房,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李婉弯腰的时候,睡袍领口松开,露出胸前一片白腻的肌肤,乳沟深陷,看得人心口一跳。李婉自己没注意,随手拢了拢,进厨房洗碗去了。

  水声哗哗地响,李婉站在水槽前,忽然又想起昨晚那面镜子。镜子里那个女人,胸乳丰腴,腰肢纤细,一双腿又长又直,保养得跟三十出头似的。

  李婉才三十六岁,凭什么要活成这副守活寡的样子。

  李婉关了水,把手擦干,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收藏了很久的页面。本市的漫展,周末开幕。李婉大学时候就是COS社的,出过好几个角色,都是让人围着拍照的。

  李婉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

  去,还是不去。

  李婉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又拿起来,点进详情页,翻了翻场地图,又翻到角色参考图。那是个精灵,尖耳,浅金长发,紫眸,穿得清凉又大胆。胸口的布料省得可怜,腰身掐得极细,裙摆短到大腿根,一双长腿就那么露着。李婉大学时候就出过她,当年的妆造图还在社团的相册里压着,底下跟着一长串夸的。

  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李婉看着那张图,喉咙动了动,鬼使神差地,点了「加入购物车」。

  页面跳转,李婉盯着那个小图标,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然后李婉像是怕自己反悔,飞快地结了账,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去擦灶台。

  灶台擦得锃亮,李婉低头看着自己倒映在不锈钢台面上那张模糊的脸,嘴角翘了翘。

  「活自在一点,」李婉对着那团模糊的影子,低声说,「又不犯法。」

  说完李婉自己先笑了,摇摇头,觉得自己荒唐。三十六岁的人了,还学小姑娘玩什么COS。

  可李婉心里清楚,那个念头一旦冒了头,就再也按不下去了。就像这屋子里的空,一旦认了,就一天都待不住。

  窗外阳光正好,李婉拉开窗帘,让光涌进来。李婉站在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睡袍下那两团丰腴跟着轻轻颤了颤。

  李婉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又放下。

  到了下午,李婉收拾完屋子,正窝在沙发里翻那套精灵C服的评价,林言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妈,周末回来吃饭不,我请您下馆子。」

  李婉握着手机,指尖一顿。周末,漫展就开在周末。李婉舔了舔嘴唇,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周末约了老姐妹逛街,改天吧。」

  「行嘞,那您玩得开心,钱不够花跟我说。」

  「我用得着你的钱。」李婉笑骂了一句,「你少在外面瞎混,我就省心了。」

  「我哪瞎混了,我可乖了。」

  李婉听着电话那头油嘴滑舌的声音,又气又笑地挂了。挂断之后,李婉把手机贴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这个秘密她谁都没告诉,更不能让儿子知道。三十六岁的妈,偷偷摸摸藏个周末去漫展,跟做贼似的。

  李婉自己都觉得好笑。可那点好笑底下,压着的心跳,是实打实的。

  晚上临睡前,李婉又打开那家店的页面,盯着「已发货」三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象着自己戴上假毛、贴上尖耳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睡衣的衣角,卷了又松开,松了又卷。

  窗帘缝里漏进一线月光,李婉侧过身,望着那道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疯了。」

  说完李婉自己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弯起嘴角。枕头是新换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

  第二天早上,李婉是被快递电话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应着,一听是COS服到了,困意登时醒了大半。李婉裹着睡袍下楼,在门口签了字,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回到客厅,拆开纸箱。

  假毛、尖耳、蕾丝裙、首饰,一件一件摊在沙发上。蕾丝裙薄得透光,领口低得离谱,李婉拎起来比了比,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这能穿出门?」

  李婉嘟囔了一句,手却诚实地抚过布料,指尖沿着蕾丝的花纹慢慢滑下去。滑到裙摆,她停了停,又轻轻捻了捻那截薄纱。

  李婉拎着裙子站到穿衣镜前,贴在身前比了比。镜子里的人颊上泛红,领口低得遮不住那片白腻的肌肤。李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敢真穿上身,把裙子叠好,一件一件收回纸箱里,又塞进衣柜最底层,拿两条旧毛巾压住了。

  李婉关了柜门,站直,拍了拍手心。柜门镜子里映出她半张脸,嘴角还翘着没落下来。

  作者 P站 雪学

  第二章 决定

  夜里十一点,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李婉坐在沙发边沿,膝盖上摊着那条蕾丝裙,薄薄一层,灯光从布料底下透过来,花纹都看得见。李婉拎起领口,对着光看了看,那点布省得可怜,胸口的位置开得又低又深。

  李婉喉头动了动,把裙子放下,又拿起假毛,浅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际,指尖捋过去,滑得像水。李婉低头闻了闻,有股新布料的气味,混着商场塑料包装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却叫她心跳加快。

  李婉回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静悄悄的,没人。丈夫快一个月没回来了,屋里就她一个人。这个点,林言在学校那边的出租屋,也不会回来。

  李婉站起来,把裙子套上身,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反手够了两下才拉上去。裙子贴在身上,腰收得极细,胸口那两团肉被勒得往上堆,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沿的蕾丝花边陷进肉里,压出浅浅的红痕。

  李婉低头看了一眼,脸颊就烫了。

  这套C服比角色原设还露,胸前的布料只遮住乳尖那一小片,乳肉大半都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李婉伸手拢了拢,拢不住,布料太少,手一松又弹回去。裙摆短到大腿根,她一动,裙摆就往上窜,露出底下那条蕾丝底裤的边。

  李婉又拿起假毛往头上戴,对着穿衣镜摆弄了半天,总算戴正了。浅金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李婉把尖耳贴上,又拿起紫眸的美瞳,对着镜子,撑开眼皮,小心翼翼地戴上。

  镜子里的人眨了两下眼,紫色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李婉退后半步,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尖耳,浅金长发,紫眸,小麦色的脸上泛着薄红,蕾丝裙勒出一身凹凸有致的曲线,胸口高耸,腰身盈盈一握,裙摆短到大腿根,底下是两条光裸的长腿,白晃晃地并着。

  李婉怔住了。

  镜子里的人漂亮得她都不敢认。那个贤妻良母李婉没了影子,站在这里的是个妖精,是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年轻的、妖娆的妖精。

  李婉脸颊烫得更厉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底下那层皮肤热得发烫。她想起二十年前,舞蹈社的镜子前,她也是这样看自己。那时候她是全校最好看的,追她的人排到校门口,可她选了那个捧着玫瑰的男人,把自己嫁了出去。

  嫁了人,生了孩子,收了性子,把那身漂亮衣裳锁进柜子里,一锁就是快二十年。

  大学那会儿,李婉是COS社的台柱子。当年漫展还没现在这么火,她出过一次精灵,站上台,底下的快门声就没停过。社长拉着她的手说,李婉你就是为这身皮囊生的。那时候她十九岁,笑得没心没肺,哪想过后来会把这身漂亮衣裳锁起来,一锁就是快二十年。

  李婉记得,当年那身精灵裙,比这套裹得还严实。如今这套,胸口那点布省得可怜,倒像是照着谁的心思裁的。李婉指尖勾着裙摆,又放下,勾着,又放下。

  李婉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裙摆跟着荡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腿根。李婉赶紧站住,脸颊红得更厉害。她又慢慢转回来,看着镜子里那个妖精。

  妖精也在看她。

  李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白天收到快递时,拆开纸箱的那一刻,心跳就快了一拍。她那时候还笑自己,三十六岁的人了,学小姑娘玩什么COS。可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笑不出来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小姑娘,是个成熟得快要溢出来的女人。胸口那两团肉沉甸甸地坠着,勒出的沟壑深得能夹住什么,腰身却细得不像话,臀线浑圆,两条腿又长又直。

  这样的身子,藏了快二十年。

  李婉伸手,把假毛摘下来,放在沙发上。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李婉,三十六岁,眼角有了细纹,胸口那两团肉还坠着,却没人看了。

  李婉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李婉重新拿起假毛,又戴回头上。

  「活自在一点,」李婉对着镜子里的妖精,低声说,「又不犯法。」

  镜子里的妖精没有反驳她。妖精只是看着她,紫眸亮晶晶的,嘴唇微微翘起。

  李婉把裙子脱下来,叠好,塞回衣柜最底层,用两条旧毛巾压住。假毛、尖耳、美瞳,挨个收回纸箱里。李婉关上柜门,站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躺下去。

  李婉一夜没睡踏实。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镜子里那个妖精的样子,腰上勒出的红痕,胸口挤出的沟壑,裙摆底下那两条长腿。李婉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根都是烫的。被子底下,她的手不知不觉搭在胸口,隔着睡裙按了按那团软肉,又飞快地挪开。

  李婉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第二天一早,李婉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手机,找精灵妆的教程。她窝在床头,把收藏的教程挨个看过去,看完一个划掉一个,又搜了三个,把眼妆的步骤用备忘录记下来,才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坐下。

  李婉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教程,落笔极慢。眉毛画成斜飞入鬓的细长形,眼尾拉出上挑的弧度,眼影扫了浅紫,腮红打得比平时重,嘴唇涂成水润的浅粉色。李婉对着镜子端详,又拿起修容粉,往脸颊两侧打了阴影,尖脸的效果立刻出来了。

  画完半边脸,李婉自己都看愣了。镜子里那张脸,年轻了起码十岁,眉眼妖气横生,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

  李婉赶紧把另半边脸也画完,放下化妆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忽然噗嗤笑出声。

  「活像个狐狸精。」

  笑完了,李婉又觉得荒唐。三十六岁的人了,跟个小姑娘似的学化妆。可她的手没有停,又拿起眉笔,把眉尾再拉长了一些。眼尾那笔,她来来回回画了四遍,画歪了就卸掉重来,直到两只眼睛的弧度一模一样。

  李婉放下眉笔,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脸,满意地哼了一声。

  下午,李婉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两双新丝袜,都是网眼的花纹,还有一双细跟的银色高跟鞋。李婉挑丝袜的时候,指尖捻着那层薄薄的尼龙,脸有些发烫,旁边有个年轻姑娘也在挑,看了她一眼。李婉赶紧别开目光,拿起两双就往柜台走。

  售货员问她要不要试,李婉摆手说不用,拎着袋子飞快地走了。走出商场大门,风一吹,李婉才发现自己耳根还是热的。

  回到家,李婉坐在沙发上,把丝袜拆开,抖开,薄薄一层,指头隔着尼龙都能看清纹路。李婉套上一条,丝袜顺着小腿爬上去,勒进大腿根的肉里,袜口在嫩肉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李婉伸手摸了摸那道痕,指尖在袜口边沿摩挲了两下,心跳又快了。她翘起一条腿,脚尖绷直,看着网眼花纹裹着脚背,趾尖的蔻丹从网眼里透出来,红得发亮。

  李婉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丝袜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晚上,林言打电话来。

  「妈,这两天忙啥呢,都没听您动静。」

  李婉握着手机,人还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那条网眼丝袜。李婉赶紧把丝袜团起来塞进靠垫底下,清了清嗓子:「能忙啥,收拾屋子呗。」

  「周末真不回来吃饭啊。」

  「说了约了人逛街,」李婉舔了舔嘴唇,「你少打我这个主意,自己好好吃饭。」

  「行行行,那您逛您的。」林言在电话那头笑,「妈您要是想我了,随时召唤,我随叫随到。」

  李婉骂了句贫嘴,挂了电话。手机贴着胸口,李婉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儿子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的秘密。

  李婉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漫展的页面,翻了翻场地图,又翻了翻参展的COSER名单。她看了好一会儿,退出,又点进去,来回折腾了三回,才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五晚上,李婉把C服、假毛、尖耳、美瞳、首饰、丝袜、高跟鞋,挨个装进包里。装到一半,李婉停下手,又掏出一件外套,塞进包底。

  万一太冷了,还能披一披。

  李婉把包拉好,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站直了,拍了拍手。她盯着那只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想把它拿出来放回去。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明天,就明天。

  这一夜李婉睡得出奇地好,一夜无梦。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李婉就醒了,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窗外还灰蒙蒙的,她坐在床边,听着自己心跳,擂鼓似的,越跳越快。

  李婉进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站在衣柜前,把那套C服拿出来,铺在床上,按顺序往身上穿。胸衣式的上衣,蕾丝短裙,网眼丝袜,银色高跟鞋。李婉弯腰穿鞋的时候,胸口那两团肉坠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乳尖擦过蕾丝布料,微微发硬。

  李婉直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尖耳,浅金长发,紫眸,妆容精致,蕾丝裙勒出丰腴妖娆的曲线,网眼丝袜裹着两条长腿,脚上银色的细跟鞋衬得脚踝纤细。

  李婉自己看着,都咽了一下口水。

  镜子里的人冲她挑了挑眉,眼尾上挑,嘴唇翘着。李婉伸手,指尖点了点镜面,点了点镜子里妖精的鼻尖。

  「走吧,」李婉低声说,「别怂。」

  李婉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包,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还在看她,紫眸亮晶晶的。

  李婉拎起包,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李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太阳刚爬上来,光线斜斜地洒在院子里,空气里带着草木的凉气。

  李婉挎着包,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鞋跟叩着石板路,哒哒哒地响。李婉打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紫眸在晨光里闪着水光。

  李婉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大门。

  路上车不多,李婉开得不快,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起浅金色的长发。李婉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尖耳的边缘,微微一顿。

  真的要去了。

  李婉握着方向盘,指尖收紧,又松开。心跳压不住,嘴角那点翘起来的弧度也压不住。她把广播拧开,一首老歌正好唱到副歌,李婉跟着哼了两句,又闭上嘴,觉得自己好笑。

  红灯,李婉停下车,扭头看向窗外。路边有家早餐铺子,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她忽然想起儿子早上总爱在那家买包子。

  李婉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红灯,数着秒。心里那点慌张,被儿子两个字勾出来,又被她自己按下去。她瞒着儿子,偷了这么个周末,说不上是亏心还是别的。可她三十六岁了,她想要这个周末。

  绿灯亮了,李婉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动起来。浅金色的长发被风掀起,李婉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会展中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会展中心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年轻的面孔三三两两地扎堆,举着相机、应援棒,叽叽喳喳的。李婉把车停进停车场,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远处那排队伍。

  李婉攥了攥手里的包带,指尖发凉。

  来都来了。

  李婉推开车门,下车。鞋跟叩着地面,哒、哒、哒,节奏匀称,她踩着高跟鞋,穿过停车场,走到队伍末尾站定。前面几个年轻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男生眼睛都直了,被同伴捅了一下,才慌忙别开脸。

  李婉抿着嘴唇,微微抬起下巴,装作没看见。心里却像被人拿指尖拨了一下,那点慌,被这满场看她的目光一烘,竟烘成了别的东西。

  晨光落在她身上,浅金色的长发泛着光,蕾丝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网眼丝袜裹着的腿根。前面那个男生又偷偷回头,举着相机,讪讪地问能不能拍一张。

  李婉指尖攥了攥包带,又松开。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舞台上那圈快门声。那时候她不慌,她享受那个。如今人老了快一倍,倒先怯了场。

  李婉微微扬起下巴,冲那男生点了点头。

  快门咔嚓一声,男生红着脸道谢,又鼓起勇气问:「姐,你出的是精灵吧,真好看。」

  李婉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嗯。」

  这一声嗯,像是打开了什么。后面排队的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又有人举着手机凑过来,问能不能合个影。李婉还没答话,队伍里已经有人起哄,说小姐姐来者不拒的,排队排队。

  李婉听着那声小姐姐,耳根烫了一下,到底没绷住,笑了。

  李婉站在队伍里,听着周围渐渐热闹起来的动静,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道门,忽然觉得,来这一趟,值了。

  队伍往前挪了挪,李婉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漫展的门,就在前面。

  第三章 精灵降世

  李婉跟着队伍往前挪,检票口的姑娘扫了她的码,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姐,你这套精灵出得真绝。」

  李婉抿着嘴唇笑了笑,说谢谢。

  李婉跨进会场大门,一股混着爆米花和冷气的味道扑过来。场馆里人声鼎沸,两边摆满了摊位,挂着手办、海报、T恤,喇叭里放着听不懂的歌。李婉站在门口,看着满场年轻的面孔,忽然有些发怵。

  三十六岁的人,挤在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孩堆里。

  李婉攥了攥包带,往边上靠了靠,想找个地方先缓一缓。还没走出两步,斜里冲过来一个男生,举着手机,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小姐姐,能拍一张吗?」

  李婉顿住脚步,下意识想摆手。手抬到一半,她又想起自己今早出门前跟镜子说的那句别怂。

  李婉放下手,微微扬起下巴,点了点头。

  男生咔咔拍了两张,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她,耳朵根有点红:「姐,你能摆个造型吗,就那个,手放耳朵边上那种。」

  李婉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精灵的经典姿势。李婉抬手,指尖搭在尖耳的根部,侧过脸,眼尾挑起来,冲镜头弯了弯嘴角。

  快门咔嚓一声。

  男生连声道谢,退开的时候还绊了一下。李婉没忍住,弯起嘴角。那点紧张,被这一声快门咔嚓下去,反倒松了些。

  可这只是个开始。

  李婉还没走出十步,又被人拦住了。这回是两个女生,举着相机,红着脸问能不能合个影。李婉点头,站到两人中间,微微弯下腰,配合她们的高度。左边的女生凑过来,手轻轻搭在她肩头,小声说姐你好香。李婉耳根一热,面上却没露,笑着应了。

  拍完,又来一个。这次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怯怯地问能不能拍一组,他想练练返图。李婉看着他那张写满紧张的脸,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站在台上的样子,点了头。

  男生大喜过望,领着她往场馆边上人少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比划:「姐,你站这儿,光从左边打过来,侧一点。」

  李婉依言站定,侧过身,浅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男生蹲下来,找角度,找了好一会儿,快门声才响起来。

  「姐,手,手抬起来,抓一下头发。」

  李婉抬手,指尖拢起一缕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尖耳的轮廓。男生又喊,说姐你笑一下,别太用力,就那种,漫不经心的。李婉被他指挥着,也不知怎么的,真笑出来了,眼尾弯起来,脸颊的薄红在灯光下透出来。

  男生拍完,盯着屏幕看半天,嘴里念叨着绝了绝了,抬头时脸涨得通红,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姐,我,我能发到超话吗,就,注明出处那种。」

  「发吧。」李婉摆摆手,「别写我名字就行。」

  男生抱着相机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姐你是我今年见过最绝的精灵!」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几道目光唰地看过来。李婉还没来得及应,已经有两个人举着手机凑过来,问能不能也拍两张。

  李婉站在场馆中央,被一圈举着手机的人围着。快门声四面八方地响,有人喊她摆姿势,有人喊她看镜头,有人喊小姐姐看这边。李婉起初还有些僵硬,可镜头这东西,一旦多起来,反倒让人忘了紧张。她想起二十年前的舞台,想起那些快门声,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李婉的肩膀松下来,腰线提起来,下巴微收,眼神里那点怯,一点点化成了别的。

  李婉冲右边那个镜头弯起嘴角,左手搭在腰侧,指尖勾着裙摆的蕾丝边,微微抬起一点。快门声咔咔响,有人吹了声口哨,说姐这个姿势够味。李婉没接话,眼角瞥见斜前方那个男生举着手机,手都在抖,心里莫名有些好笑,也有些得意。

  三十六岁的女人,还能让一群毛头小子围着她拍。

  李婉换了个姿势,侧身站着,回眸,浅金色长发甩出一道弧。裙摆跟着转起来,露出一截网眼丝袜裹着的腿根,白晃晃的。快门声密集起来,有人喊再来一张,有人喊姐你转身慢点。

  李婉转回来,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蕾丝布料底下那两团肉跟着颤了颤。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碰到的乳肉温热又柔软。李婉脸颊烫了一下,飞快地放下手。

  「姐,能搭个肩吗?」一个高个男生凑过来,举着手机,脸上挂着笑,「就,搂着肩膀拍一张,哥们儿说我俩气质搭。」

  李婉看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眉眼清清爽爽,笑得坦荡。李婉点点头,男生站过来,手臂虚虚地搭在她肩头,没敢真碰。李婉侧过脸,配合镜头,弯起嘴角。拍完,男生红着脸道谢,说姐你人真好。

  李婉笑着说不客气,心里那点被镜头烘起来的热度,又平了些。

  一上午,李婉就被人群裹着,快门声几乎没断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摆了多少姿势,只知道笑到最后,腮帮子有些发酸,可心里那口气,却是越拍越顺。有人让她侧身,她就侧身,有人让她回眸,她就回眸,动作越来越顺,眼神也越来越稳,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镜头里的那个精灵,比早上那个怯生生的李婉从容多了。

  她想起出门前那个站在镜子前发怵的自己,忽然觉得好笑。

  李婉抽空去了趟洗手间,补了补口红。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红,眼尾带笑,浅金长发微微有些乱。李婉抬手理了理鬓角,指尖碰到尖耳,又想起早上自己对着镜子说的那句活自在一点。

  李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出洗手间的时候,李婉听见两个姑娘在走廊拐角说话。

  「你看见门口那个精灵没,就那个,浅金头发的。」

  「看见了看见了,我去,那身材,我盯着看了半天。听说她是今天全场最绝的一个,好多人都在找她拍照。」

  「可不是嘛,我刚才还听人说,有个哥们在满场找她,说要排她照片的队。」

  李婉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李婉又听了几句,那两个姑娘也没说清是谁在找她,就走了。李婉站在原地,指尖攥了攥包带,半晌,才松开。

  李婉没多想。满场找她拍照的人多了去了,大概是哪个排队没排上的。李婉理了理裙摆,朝场馆深处走去。

  下午的人更多了。李婉走到主舞台旁边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她来,远远地招手,喊她过去拍照。李婉笑着走过去,站进人群里,快门声又响起来。

  拍了几张,有个挂着工作牌的女生挤过来,笑着递给她一瓶水:「姐,喝口水,歇会儿。你是今天的流量担当,好多人在找你。」

  李婉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工作牌的女生没走,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带着笑:「姐,你这套是原作那套吧,我记得原设还有对绿宝石耳坠,你没戴啊。」

  李婉一愣:「耳坠在包里,嫌麻烦,没戴。」

  「戴上呗,肯定更绝。」女生眨眨眼,「下午有个COSER合影环节,就在主舞台,姐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上去亮个相。」

  李婉握着水瓶,指腹摩挲着瓶身,心跳又快了半拍。上台,合影,满场的人都看她。李婉想着那个场面,喉咙有些发干,灌了一大口水。

  「我,我再想想。」李婉说。

  「行,想好了随时找我们,你这种,站上去就是炸场。」女生笑着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跑开了。

  李婉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水,望着主舞台的方向。舞台上有个COSER正在摆姿势,底下一圈闪光灯。李婉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塑料瓶身被攥出轻微的声响。

  李婉垂下眼,又抬起,转身,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后台的工作人员看见她,眼睛一亮:「姐,要上台?」

  「嗯。」李婉把水瓶放下,从包里翻出那对绿宝石耳坠,先戴左边那只,又戴右边那只。耳坠垂下来,在灯光下晃着细碎的光,绿宝石贴着尖耳的轮廓,衬得她的侧脸格外妖。

  李婉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脸,耳坠贴着尖耳,绿幽幽的,衬得那双紫眸更亮。

  李婉深吸一口气,朝舞台走去。

  主舞台的灯光打过来,李婉走上台的那一刻,底下的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李婉站在灯里,浅金色的长发被光镀了一层,蕾丝裙摆泛着细碎的光,绿宝石耳坠在耳畔晃。

  底下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她的名字,喊的是那个角色名。

  李婉弯起嘴角,右手搭在腰侧,指尖勾着裙摆的蕾丝边,眼尾挑起来,冲台下微微颔首。

  快门声更密了。

  李婉站在台上,被一圈又一圈的灯光和目光包围着,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舞台。那时候她十九岁,也是这样站在灯里,底下全是掌声和快门声。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有很多很多,后来才知道,那竟是最后一次。

  如今她三十六岁,又站上来了。

  李婉抬手,指尖拢起一缕浅金色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尖耳的轮廓。底下的快门声又是一阵爆响。李婉听见人群里有人喊,姐你太绝了,还有人喊,姐姐看这边。

  李婉顺着声音看过去,弯起嘴角。李婉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一张张举着手机的脸,忽然在人群后面定住了半秒。那里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没举手机,只抱臂站着,隔着人群远远地看她。李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人影顿了顿,转身走开了。

  李婉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快得抓不住,就被下一波快门声冲散了。

  合影环节结束,李婉走下台,被工作人员拉着加了微信,说以后有场子再请她。李婉笑着应了,备注写了蕾米两个字。那是她二十年前混COS圈时的艺名,一搁就是快二十年,今天又捡了回来。

  李婉看着备注栏里那两个字,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像是碰着什么久违的东西。

  这一下午,李婉在主舞台旁边又被人拉着拍了好多组照片。等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场馆里的人流渐渐往外涌,李婉站在柱子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抱着刚买的手办,有人举着合影的手机屏,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的战利品。

  李婉想起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满场跑着找人拍照,笑得没心没肺。

  散场的人流稀了,李婉才慢悠悠地走到休息区,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高跟鞋脱下来,脚踝酸得发胀。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背上的网眼花纹,趾尖的蔻丹在灯下泛着暗红。

  李婉揉了揉脚踝,又站起来,把鞋穿上,理了理裙摆,朝门口走去。

  走到场馆门口,李婉又听见有人在议论。

  「你看见主舞台那个精灵了吗,真绝,我今天拍了她一整天。」

  「看见了,我还跟她合了影呢。听说好几个社团都想拉她入伙,她全给拒了。」

  「那她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啊,希望来吧。我听她说话那意思,好像就玩这一天。」

  李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外走。晚风迎面吹过来,灌进裙摆,凉丝丝地贴着腿。李婉抬手拢了拢长发,指尖碰到尖耳,停了停。

  明天还来吗。

  李婉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放在副驾上,靠着椅背,闭了闭眼。今天这一天,像是偷来的。她想起满场的快门声,想起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自己站在台上那一瞬的心跳。

  李婉睁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是林言发来的:「妈,今天玩得开心不?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我下厨。」

  李婉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半晌,才打了两个字:「开心。」

  发完李婉又补了一句:「不过吃了,你自己吃吧。」

  那边回得飞快:「行嘞,那您早点休息,明天有空给我打个电话。」

  李婉放下手机,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亮起来,浅金色的长发在车窗外飘着。李婉开着车,望着前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回家之后,李婉先洗了个澡,卸了妆,把那身蕾丝裙叠好,塞回衣柜最底层。假毛、尖耳、美瞳、耳坠,挨个收回纸箱里。

  李婉关上柜门,站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李婉伸手,从柜子最底层把那条蕾丝裙又抽了出来,铺在床上,看了很久。指尖沿着蕾丝的花纹慢慢滑过去,滑到领口那道低低的弧线,停了停。

  李婉把裙子叠起来,重新塞回柜子里,这次没压毛巾。

  李婉关了灯,躺进被窝。黑暗里,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满脑子还是今天那圈快门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弯起嘴角。

  明天还来吗。

  李婉没有回答自己。可她知道,明天早上醒来,她会再打开那个衣柜。

  第四章 漫展惊变

  第二天早上,李婉是被闹钟吵醒的。

  李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翻身坐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蕾丝裙叠在最上面,没压毛巾,静静地躺着。李婉伸手,指尖碰到蕾丝的边,停了一下,然后拿出来,铺在床上。

  李婉站在床边,把睡裙脱了,穿上胸衣式的上衣,拉链拉到一半,反手够了两下才拉上去。胸口那两团肉被勒得往上堆,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李婉低头看了一眼,脸颊烫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把蕾丝短裙套上。

  李婉坐到梳妆台前,这回化妆快多了。浅紫眼影,斜飞的眉尾,水润的唇色,修容打出尖脸。李婉贴上尖耳,戴上浅金假毛,最后戴上紫眸美瞳,对着镜子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跟昨天那个怯生生的自己,已经彻底不是一张脸了。

  李婉弯腰穿上网眼丝袜,指尖勾着袜口,顺着小腿慢慢往上提,勒进大腿根的肉里。李婉直起身,把银色高跟鞋穿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冲她弯起嘴角。

  李婉也弯起嘴角,拎起包,出门。

  开到会展中心门口,李婉才发现今天的人比昨天还多。停车场转了两圈才找到车位,李婉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乌泱泱的人流,指尖轻轻叩着方向盘。

  昨天是发怵,今天,倒成了别的滋味。

  李婉推开车门,下车,踩着高跟鞋走进人群。浅金色长发在晨光里晃着,尖耳、紫眸、蕾丝裙,一路走过去,快门声就没停过。李婉这回不躲了,有人拍她就站定,冲镜头弯起嘴角,摆出昨天练好的姿势,驾轻就熟。

  路过检票口,昨天那个姑娘认出她,眼睛一亮:「姐,你今天还出这个角色啊!昨天那组返图你看了没,超火!」

  李婉笑着点头,说看了。

  姑娘又说:「今天好多人都冲你来的,我同事都在问,说昨天那个精灵今天来不来。」

  李婉愣了愣,随即笑了:「那让他们排好队。」

  进了场馆,李婉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她走过的地方,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举着手机跟在她身后走,有人喊着她的艺名问她能不能合个影。李婉来者不拒,摆姿势、弯嘴角、侧身回眸,一气呵成。

  那种被镜头围着的感觉,像温水,从脚底慢慢漫上来,把人的腰杆都泡软了。

  李婉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那时候她是全校最好看的,站在哪儿都有人围着拍。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那张脸那副身子,就再没人这样围过了。

  今天,又回来了。

  今天李婉到得早,场馆刚开门,人还不多。李婉沿着摊位逛了一圈,买了两根应援棒拿在手里,又买了个小挂件,别在包上。逛到主舞台旁边,昨天的那个工作人员认出她,远远地招手:「姐,又来啦!」

  李婉笑着点头。

  「今天有内场的合影环节,姐你要是愿意,我直接给你排第一个。」

  李婉还没答话,旁边已经有人凑过来,举着手机问能不能拍一张。李婉冲工作人员摆摆手,说回头再说,便站定了配合镜头。

  人渐渐多起来。李婉的精灵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浅金长发、尖耳、紫眸,走过的地方,快门声一路跟着响。有人认出她是昨天主舞台那个精灵,远远地喊,姐,昨天那组返图我修好了,超好看,要不要看!

  李婉笑着应了一声,说回头发我。

  一上午,李婉就在场馆里被人群裹着往前走。她摆姿势已经摆出了心得,知道哪个角度显腰细,知道怎么回眸长发甩得最好看,知道快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嘴角该翘到哪个弧度。镜头里的她,越来越像二十年前那个站在台上的自己。

  李婉自己都能感觉到,今天比昨天松快多了。昨天还带着一点发怵,今天,她已经开始享受这个。

  快中午的时候,李婉站在餐饮区旁边,一边喝水一边看手机。林言发来一条消息:「妈,中午吃了没,别糊弄啊。」

  李婉回了一句:「吃了,你管好你自己。」

  刚发完,李婉听见场馆那头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嗡嗡的,有人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一路往这边传。

  「哎,看见没,那边来了个高个帅哥。」

  「哪儿呢哪儿呢?我去,真高,得有快一米九吧。」

  「听说他上午就在满场找人,找那个精灵,浅金头发那个。」

  「哪个精灵?哦,蕾米啊?他找蕾米干嘛?」

  「谁知道呢,八成是想拍照呗,排了一上午队那种。」

  李婉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瓶身上收紧,又松开。李婉垂下眼,把瓶盖拧上,没抬头,耳朵却竖着,听那动静往这边挪。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近。李婉听见脚步声响起来,不紧不慢的,鞋底踩在场馆的地砖上,笃、笃、笃,节奏匀称。她没抬头,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已经从人群那头,落到了她身上。

  李婉抬起头。

  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开了一条道。一个高个男生正穿过那道缝,朝她走过来。他穿着件黑色T恤,肩宽,腿长,步子很大,走得散漫,目光却直直地盯着她,带着点打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李婉认出了他。

  昨天主舞台上,人群后面那个没举手机、抱臂站着的人影。

  不,不止昨天。

  李婉浑身的血,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指尖发凉,心跳漏了半拍。她认得那张脸,认得那个眉眼,认得他笑起来没个正形的样子。那是她养了十九年的儿子,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轮廓。

  林言。

  李婉站在原地,握着水瓶,指尖僵硬。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跑,装不认识,低头玩手机,转身走开。可她一步都动不了,脚像是钉在地砖上。

  林言越走越近,脚步没停,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从脸扫到胸口,又从胸口扫到腿根,扫得很慢,带著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打量。

  然后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弯起嘴角。

  「你就是蕾米姐?」林言开口,声音带笑,「听说你是今天全场最绝的,我排了一上午队才挤过来。」

  李婉的呼吸,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恢复了。

  那声「蕾米姐」,叫得又轻又熟,像叫一个刚认识的漂亮女人。李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属于二十岁男生的兴奋和色气,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别的。

  他认不出来了。

  李婉的心跳,从刚才的失速,慢慢落回原来的位置。那点僵硬的冷,被一层说不清的热意取代。李婉抿了抿嘴唇,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弯出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排队?」李婉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料到的稳,「你排什么队,我不就在这儿吗。」

  林言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那我能拍一张不?」

  李婉看着他凑过来的那张脸,眉眼弯弯的,笑得跟小时候讨糖吃一个样,心里那点暗笑,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化妆技术好,这都认不出来。

  李婉弯起嘴角,把手里的水瓶放下,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林言立刻颠颠地凑过来,举着手机,站到她身侧,隔着半臂的距离,又试探着往她身边挪了挪。李婉站着没动,余光扫见他那副又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样子,心里好笑。

  「就拍一张?」林言举着手机,对准她。

  「嗯,拍吧。」李婉侧过脸,眼尾挑起来,冲镜头弯起嘴角。快门声响起来,林言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她,咂了咂嘴:「姐,你这张脸,真绝。不是那种小姑娘的好看,是那种,那种,说不上来,反正就特带劲。」

  李婉没绷住,笑出了声。

  「你这孩子,嘴倒是甜。」李婉说着,抬手理了理鬓角的长发,「就这一张,拍完没,拍完我可走了。」

  「别别别,姐!」林言赶紧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再拍两张,就两张。要不咱俩合个影?我站你旁边,保证不抢你镜头。」

  李婉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样子,跟小时候追着她要零花钱一模一样,心里那点逗他的心思,压都压不住。

  「合影啊。」李婉故意拖长了调子,抬眼看他,「那你站近点儿,站那么远,怎么合。」

  林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李婉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跟家里衣柜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李婉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再近点儿。」李婉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站那么远,拍出来跟陌生人似的。」

  林言依言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贴到她面前。李婉仰起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眉眼、鼻梁、下颌线,跟她记忆里那个小男孩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又长开了不少。

  林言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姐,你化妆真厉害,我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你多大岁数。」

  李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分毫不动:「问女人岁数,可不礼貌。」

  「行行行,不问了。」林言笑着举起手机,对准两人,「来来来,看镜头,笑一个。」

  李婉配合著弯起嘴角,快门声响起来。林言拍完,低头翻看屏幕,越看越满意,嘴里念叨着「绝了绝了」,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姐,咱俩这张拍得真带劲,我能发朋友圈不?」

  「发吧。」李婉摆摆手,转过身,假装整理裙摆,避开他的视线。背过身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耳根烫得厉害。

  「姐!」林言又叫住她,「你明天还来不?」

  李婉顿了顿,没回头:「明天再说。」

  「那我明天还来找你拍!」林言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带着笑,「姐你记得我啊,我姓林!」

  李婉没应声,快步走进人群里。浅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晃着,她低着头,指尖攥着包带,攥得指节发白。

  直到走出老远,李婉才停下脚步,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还是烫的。她又想起林言刚才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打量,带着色气,唯独没有认出她。

  李婉站在墙边,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滋味。

  「小兔崽子,」李婉低声说,「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了。」

  李婉抿了抿嘴唇,理了理裙摆,重新走进人群里。快门声又响起来,她弯起嘴角,摆出姿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她心跳失速的样子,和被他叫「蕾米姐」时,耳根那股烫。

  李婉掏出手机,给林言发了条消息:「在干嘛呢?」

  那边回得飞快:「漫展呢妈,看美女呢,嘿嘿。」

  李婉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嘿嘿」,半天没动。她打了两个字:「出息。」想了想,又删掉了。

  李婉把手机揣回包里,抬起头,望着满场的人群。人群中,林言那件黑色T恤格外显眼,正挤在人群里,举着手机,朝她这个方向张望。

  李婉看见他踮起脚,又放下,然后被人流裹着往旁边去了。

  李婉收回目光,弯起嘴角,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李婉没走多远,手机又响了。林言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们刚才的合影。照片里,林言站在她身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而她侧着脸,眼尾挑着,嘴角弯着,浅金长发垂下来,落在肩头。

  李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叫她蕾米姐,一个应着他,谁也不知道彼此是谁。

  可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李婉指尖落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林言那张笑脸,划了两下,才把手机收起来。她把照片点了保存,又想了想,设成了聊天背景。

  傍晚,李婉开车回家。路上接到林言的电话。

  「妈,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买了排骨。」

  「回来。」李婉握着方向盘,语气平平,「你几点到家?」

  「我这就回,半小时。」林言的声音隔着听筒,带着点雀跃,「对了妈,我今天在漫展碰见个特漂亮的COSER,真的,绝了。改天我给您看照片,您肯定也说她好看。」

  李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是么。」李婉说,「那你眼光还不错。」

  「那可不!」林言在电话那头笑,「妈,您说我要不要去要个联系方式?我总觉得那姐看我的眼神有点意思。」

  李婉没接话。前方红灯亮起来,李婉踩下刹车,看着车流在眼前停住。半晌,李婉才开口:「你看着办呗。」

  「得嘞!那我晚上跟您细说!」

  挂了电话,李婉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的红灯,数着秒。绿灯亮起来,李婉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动起来。

  李婉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的路,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又弯了弯。

  晚上,林言果然回来了,拎着一袋子排骨,进门就钻进厨房。李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COSER,长什么样?」

  「就,浅金头发,紫眼睛,精灵耳,穿得特带劲!」林言头也不回,语气兴奋,「姐,您是没看见,她往那儿一站,全场快门都对着她。我排队排了好久才轮到我,跟她合了张影,啧,绝了。」

  李婉哦了一声:「那她多大岁数?」

  「看不出来!化妆太狠了,反正看着挺年轻的。」林言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姐说话挺稳的,不像小姑娘,估计比咱们大几岁吧。」

  李婉站在厨房门框边,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玉镯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林言没听见。他正忙着剁排骨,案板被他剁得咚咚响。

  李婉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又翻出那张合影,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林言笑得没心没肺,而她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离得那样近,近得只隔着一层化妆。

  李婉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今天,就到这里吧。

  第五章 身前的巨物

  林言走了没一会儿,李婉的手机就响了。

  李婉低头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球场上的照片,阳光底下,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篮球,笑得没心没肺。备注写着:林言,刚才拍照那个。

  李婉盯着那条申请,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天。她当然认得这个头像。去年林言进校队,拍这套照片的时候,还是她开车送他去拍的。

  李婉抿了抿嘴唇,点了通过。

  那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姐,是我,刚才跟你合影那个!」

  李婉盯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嗯。」

  「姐你明天真不来啦?」消息又追过来,「我还想多拍几张呢。」

  李婉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看情况吧。」

  「行嘞!那姐你要是来,我肯定第一个到!」林言发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姐,你今天那身真绝,我朋友都说好看。」

  李婉看着那句「我朋友都说好看」,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她想起傍晚那通电话,想起林言在厨房里剁排骨的背影,嘴里说着那个COSER多漂亮多带劲。她当时没接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玉镯子,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那个COSER正拿着他的好友申请,坐在他家里,隔着两层楼。

  李婉把手机扣在腿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第二天,李婉没有再去漫展。

  她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洗了个澡,裹着睡袍在家里转了一圈,把积了几天的碗筷洗了,把客厅的地拖了,又把衣柜里换季的衣服翻出来,重新叠好码齐。忙到下午,李婉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柜,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一声。林言:「姐,今天真没来啊?我等了一上午。」

  李婉看着那行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了一句:「有事。」

  「那明天呢?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李婉盯着「最后一天」四个字,指尖顿住。明天,漫展就结束了。过了明天,那个叫蕾米的精灵就彻底消失了,李婉还是李婉,还是那个守活寡的太太,还是那个贤妻良母。

  李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明天去。」

  发完这三个字,李婉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起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蕾丝裙叠在最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李婉伸手,指尖碰到蕾丝的边,停了一下,然后拿出来,挂在衣架上,用挂烫机仔仔细细地熨了一遍。

  熨完,李婉把裙子套在衣架上,挂在窗前,看着它在风里轻轻晃。浅金色的假毛也拿出来,用梳子梳顺了,摆在梳妆台上。

  李婉站在窗前,看着那条裙子,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素净的脸,忽然说:「就这一次了。」

  第二天一早,李婉又是天没亮就醒了。

  李婉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这回化得格外仔细。浅紫眼影逐层扫上去,眉尾斜飞,唇色水润,修容打出尖脸。李婉贴上尖耳,戴上假毛,最后戴上紫眸美瞳,对着镜子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李婉了。

  李婉穿上胸衣式的上衣,拉链拉好,胸口那两团肉被勒得往上堆,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李婉套上蕾丝短裙,弯腰穿上网眼丝袜,指尖勾着袜口,顺着小腿慢慢往上提,勒进大腿根的肉里。

  李婉直起身,穿上银色高跟鞋,拎起包,出门。

  李婉到会展中心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李婉站在队伍里,浅金长发、尖耳、紫眸,往那儿一站,快门声就响起来了。

  李婉弯起嘴角,配合著摆姿势,余光却在人群里找那件黑色T恤。

  没找到。

  李婉收回目光,随着人流进了场馆。她在主舞台旁边站了一会儿,又沿着摊位逛了一圈,路过检票口的时候,昨天那个姑娘冲她招手:「姐,今天还来啊!」

  李婉笑着点头。

  「有个高个男生一大早就来了,满场找你呢,刚还在这儿问我来着。」姑娘说着,往场馆那头一指,「喏,那不在那儿吗。」

  李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场馆那头,林言正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四处张望。他今天换了件白T恤,还是那个高个子,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可脸上那点急切,隔着大半个场馆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婉站在原地,看着他在人群里张望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冒了头。

  李婉没有立刻过去。她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林言在人群里转了两圈,又停下来,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给她发消息。

  手机响了一声。林言:「姐,你来了没?我在主舞台这边等你!」

  李婉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没有回。她隔着人群,看着林言又抬起头,四处张望,看见一个浅金头发的背影,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那人转过身,是个陌生的姑娘。

  林言连声道歉,退开,脸上的表情垮了一下。

  李婉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傻小子,连自家妈都认不出来,满场追着一个假精灵跑。

  李婉弯起嘴角,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林言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刹住,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姐,你真来了!」

  「嗯。」李婉看着他,嘴角弯着,「你不是说要第一个到吗。」

  「我到了!我真到了!」林言赶紧说,「我七点就来了,比检票的都早!」

  李婉没绷住,笑出了声:「你傻不傻。」

  「不傻!」林言理直气壮,「为了拍姐,值!」

  李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暗笑压都压不住。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长发,忽然起了个念头,话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要拍照吗,来,姐教你拍个不一样的。」

  林言眼睛一亮:「什么不一样的?」

  「你站我身后,」李婉说着,转过身,背对着他,「从后面抱着我,就那种,亲密点的姿势,拍出来好看。」

  林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行!行!这我拿手!」

  李婉听着他这话,心里骂了句小兔崽子,面上却没露,只弯着嘴角,等着他。

  林言走上前,站到她身后。李婉能感觉到他贴上来,胸膛抵着她的背,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温度。林言的手臂从她身侧绕过来,虚虚地环在她腰前,没敢真搂实,指尖悬在离她腰侧半寸的地方。

  「姐,你腰真细。」林言小声嘀咕。

  李婉没接话,只感觉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热乎乎的,带着股年轻男生的气息。李婉的耳根烫了一下,面上却分毫不动,抬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往自己腰上带了带。

  「搂实了。」李婉说,「虚着拍,不好看。」

  林言的手,依言收紧。他的小臂贴着她的腰侧,掌根落在她胯骨上,手指扣着她的腰窝,隔着薄薄的蕾丝布料,烫得李婉心里一颤。

  李婉的心跳,快了起来。

  「往我身上靠。」李婉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贴着拍,才有那个感觉。」

  林言往前贴了贴。他整个人贴上来,胸膛压着她的背,下腹贴着她的臀,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李婉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隔着几层布料,顶在她臀缝的位置。

  李婉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东西,又粗,又长,又硬,隔着她的蕾丝短裙,隔着林言的运动裤,顶在她丰腴的臀肉上,带着一股惊人的温度和压迫感。李婉被顶得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那根东西又追上来,重新贴紧。

  李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知道儿子那里从小就比别人大。小时候给林言洗澡,她还笑着说过,这孩子随他爹,随得好。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十九岁的林言,那根东西能大到这个地步。

  隔着几层布料,李婉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的形状,它的长度,它贴在她臀缝里的那条走向。又烫,又硬,顶得她腿根发软。

  李婉的耳根,烧得厉害。

  「姐,」林言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我这,它自己起来的,我控制不住。」

  李婉没接话。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烫得厉害,心跳擂鼓似的,咚咚咚地撞在胸腔里,撞得她耳膜都跟着发胀。那根东西还贴在她臀缝里,又硬又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上头跳动的脉搏,鼓点似的,没个停歇,像是活物。

  李婉的小腹深处,跟着那节奏,不受控制地收得越来越紧。

  李婉并了并腿,大腿根夹紧了一点,又松开。蕾丝短裙的裙摆蹭着腿根,痒丝丝的。她恍惚了一瞬,才惊觉自己刚才那个动作有多丢人。这还是在漫展上,周围全是人,而她,一个三十六岁的妈,正被自己儿子的鸡巴隔着裤子顶着,顶得腿软。

  这个念头砸下来,李婉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不能慌。李婉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能慌,他一碰见好看的就这样,跟他爹一个德性。你慌什么,他是你儿子。这句话她反复念了两遍,才把心跳压回去半寸。

  「拍你的照,」李婉开口,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废话那么多。」

  「得嘞!」林言腾出一只手,举起手机,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松开。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把两人框进镜头里,又往前贴了贴,那根硬邦邦的东西,重新顶进她臀缝里,顶得李婉小腹一紧。

  那根东西比刚才更硬了。李婉能感觉到它隔着布料硌着她的臀肉,粗粗长长的一条,从她臀缝里顶进去,几乎要嵌进那道沟里。李婉的呼吸乱了一拍,指甲掐进手心,才没让自己哼出声。

  快门声响起来。

  「再来一张,姐,你侧过脸。」林言说着,手臂收了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李婉依言侧过脸,脸颊几乎贴着他的下巴。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还有他胸膛贴着她后背的起伏,隔着衣料,鼓点似的撞在她背上。

  镜头里,两人贴得严丝合缝,亲密得像个热恋中的情侣。

  李婉看着镜头里那两个人影,恍惚了一瞬。她几乎认不出那个被男人搂在怀里的女人是自己。浅金长发,紫眸,尖耳,脸颊绯红,嘴唇微张,眉眼间那股媚态,是她自己都没见过的。

  快门声又响起来。林言低头翻看屏幕,越看越满意,嘴里念叨着「绝了绝了」,扣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收回去,那根东西也还硬邦邦地顶在她臀上,没有要软下去的迹象。

  李婉终于忍不住了。她抬手,按住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拍够了没。」

  「够了够了!」林言赶紧松手,退后半步。那根东西离开她臀缝的瞬间,李婉竟然觉得有些空,臀肉上还残留着那股被顶着的感觉,热烘烘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婉就吓了一跳,飞快地把它按下去。

  「姐,你等着,我发个朋友圈。」林言低头摆弄手机,「就这张,太绝了。」

  李婉没应声。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抬手理了理裙摆。指尖碰到裙摆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林言发完朋友圈,又凑过来:「姐,中午请你吃饭呗?附近有家馆子,特好吃。」

  「不用。」李婉说,「我下午还有事。」

  「那,那明天呢?明天最后一天,我还来找你!」

  「明天再说吧。」李婉说着,转过身,冲他弯了弯嘴角,「你先去玩你的吧,不用老跟着我。」

  林言眼睛亮晶晶的,又看了她一眼,才恋恋不舍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姐!我晚上请你吃饭啊!你等我电话!」

  李婉没应声,看着他走远,才慢慢转过身,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她又想起刚才那个瞬间,那根又粗又硬的东西顶在她臀缝里的感觉,隔着几层布料,那股温度和压迫感,到现在都还在她身上。

  李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滚烫。

  李婉的指尖,又慢慢滑下去,落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蕾丝裙的布料,轻轻按了按。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热了起来。

  李婉猛地收回手,脸颊烧得厉害。

  「林言,」李婉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滋味,「你可真是,妈的好儿子。」

  说完这句话,李婉自己也愣住了。她站在原地,望着满场的人群,望着林言那件白T恤在人群里晃来晃去的身影,心里那点乱,像被什么东西搅开了一样,越搅越乱。

  李婉理了理裙摆,转身,朝反方向走去。她走得很快,鞋跟叩在地砖上,笃笃笃地响,像是在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逃什么。

  第六章 局

  漫展最后一天散场,李婉开车回家。

  李婉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下车。她靠着椅背,望着前方车库灰蒙蒙的墙壁,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叩着。

  手机亮了一下。林言:「姐,你今天走得也太早了,我回头都没找着你。」

  李婉看着那行字,没回。

  又一条追过来:「姐,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呗,就当谢谢你这几天让我拍照。」

  李婉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悬了很久。她想起今天下午,那个从背后搂着她的怀抱,想起那根隔着布料顶在她臀缝里的东西,想起自己小腹深处那股热意。

  李婉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李婉没有回那条消息。她退出对话框,点开好友列表,找到林言的头像,指尖停在「删除好友」四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就到这里吧。」李婉低声说。

  李婉按下去,删除,退出,把手机扣在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车窗外的车库灯白惨惨的,她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拉开车门下车。

  这三天,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她还得做回那个李婉,做回那个守活寡的太太,做回那个贤妻良母。

  李婉回到家,洗了澡,把蕾丝裙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用两条旧毛巾压住。假毛、尖耳、美瞳,挨个收回纸箱里,塞进衣柜顶上。做完这些,李婉站在衣柜前,拍了拍手,转身,进了卧室。

  这一夜,李婉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李婉没有再打开那个衣柜。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李婉收拾屋子,买菜,做饭,看电视,偶尔跟老姐妹打打电话。丈夫依旧不回家,林言倒是天天给她发消息,说妈今天吃了啥,说妈我想你了,说妈周末回来吃饭不。

  李婉照常回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夜里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眼前还是那圈快门声,还是那张年轻的脸,还是那根隔着布料顶在她臀上的东西。李婉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骂自己一句荒唐,可身体记得太清楚。

  李婉不知道的是,林言那边,正为另一件事急得团团转。

  漫展结束后第二天,林言蹲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捧着手机,一遍遍地刷新对话框。

  「姐,你在吗?」

  「姐,你咋把我删了?」

  「姐,是我啊,就漫展那个,你叫我小林那个。」

  消息发出去,前面那个已经变成了红色感叹号。林言盯着那个感叹号,抓了抓头发,又抓了抓头发,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

  「操。」林言骂了一句,「怎么就给删了。」

  林言翻出漫展那天的合影,越看越觉得那姐带劲,越看越心痒。他给几个一起去漫展的哥们儿发了消息,问有没有蕾米的联系方式,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那姐来去如风,拍完照就走,连个群都没进。

  林言又想起一个人。场馆的负责人,他的学姐,苏晚。

  林言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学姐,问你个事儿。」林言开门见山,「漫展那个COSER,就浅金头发那个精灵,你知道她联系方式不?」

  电话那头,苏晚的声音带着笑:「怎么,看上了?」

  「就,想认识认识。」林言挠了挠头,「我加了她微信,她把我删了,我想着,能不能从别的渠道再联系上。」

  苏晚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她的联系方式我没有,不过组局的人是我,我可以帮你安排。」

  「安排什么?」

  「晚上有个聚会,就在学校旁边那家酒吧,几个漫展的COSER和工作人员都在。她那个工作人员跟她是微信好友,我可以让那人把她叫来。」

  林言眼睛一亮:「能叫来?」

  「叫不叫得来,看你的本事了。」苏晚笑了一声,「我帮你牵个线,剩下的人家来不来,我可不管。」

  「行!行!」林言连声道谢,「学姐,回头请你吃饭!」

  「少来这套。」苏晚说,「晚上八点,别迟到。」

  挂了电话,林言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浴室,洗了个澡,又翻箱倒柜地找衣服,试了三件,才选中一件深色的衬衫。林言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捋了捋头发,咧着嘴笑了一下。

  「拿下了。」林言对着镜子说。

  晚上七点半,李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响了一声,是漫展那个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姐,晚上有个聚会,学校旁边那家酒吧,几个漫展的朋友都在,你来不?」

  李婉握着手机,指尖顿了顿。

  「都有谁啊?」

  「就漫展那几个COSER,还有场馆的工作人员,哦对了,还有个人也来,就是天天找你拍照那个高个帅哥,小林。」

  李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小林。高个帅哥。天天找她拍照那个。

  李婉想起昨天下午那个怀抱,想起那根隔着布料顶在她臀缝里的东西,指尖微微发凉,又莫名地发烫。

  「他怎么也去?」

  「谁知道呢,听说是他找学姐组的局,想让学姐帮忙牵线,认识你。结果你把他微信删了,他急得不行,满世界找你呢。」

  李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傻小子。被她删了微信,不去想是不是人家不愿意,反倒找了学姐,组了这么个局,就为了再见她一面。

  李婉心里那点被压了三天的东西,又咕嘟咕嘟地冒了头。

  「行,我去。」

  发完这四个字,李婉把手机放下,起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蕾丝裙叠在最底层,压着两条旧毛巾。李婉伸手,把毛巾拿开,把裙子抽出来,铺在床上。

  李婉站在床边,看着那条裙子,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素净的脸,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声。

  「小兔崽子,」李婉低声说,「摆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见你妈一面。」

  说完,李婉自己先愣了一下。这句话,她心里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她还是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那点心虚,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李婉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她画得很慢,落笔极细,浅紫眼影,斜飞的眉尾,水润的唇色。画到一半,李婉忽然停下来,看着镜子里那张画了一半的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三十六了,还学小姑娘赴约。」李婉说,「出息。」

  可她的手没有停。眼尾那笔,她画得比漫展那几天还要仔细。

  李婉换上蕾丝裙,套上网眼丝袜,穿上银色高跟鞋。她在穿衣镜前站定,看着镜子里那个妖精,眼尾挑着,嘴唇翘着,胸口那两团肉被蕾丝勒得高高堆起,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眨眼。

  李婉也冲她眨了眨眼,拎起包,出门。

  酒吧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李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漫展的工作人员,几个眼熟的COSER,还有那个高个男生,正坐在卡座最里头,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往门口张望。

  李婉推门进去的瞬间,林言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亮得像灯。

  林言几乎是弹起来的,撞得桌子晃了一下,又赶紧扶住,快步迎上来,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刹住,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姐,你真来了!」

  李婉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暗笑压都压不住。

  「嗯。」李婉弯起嘴角,「听说你满世界找我?」

  林言的脸,腾地红了:「没,没有,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请我吃饭,」李婉慢悠悠地说,「组这么一大桌?」

  林言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憋出一句:「人多热闹。」

  李婉没绷住,笑出了声。她抬手,虚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逗你的。走吧,坐哪儿?」

  林言眼睛一亮,赶紧侧身:「这儿这儿,姐您坐这儿!」

  林言给她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又殷勤地递上菜单,又问她喝什么,又问她吃没吃饭,嘴皮子利索得跟说相声似的。李婉被他逗得直笑,端着那杯服务员刚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李婉坐在卡座里,被一群年轻人围着,听他们聊漫展,聊返图,聊圈里的八卦。她插不上什么话,就笑着听着,偶尔应一两声。林言坐在她右手边,时不时给她递吃的,又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被她抓了个正着,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李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得意,跟泡了蜜似的。

  小兔崽子。李婉在心里说。你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那点心思,藏得住才怪。

  聚到一半,苏晚端着酒杯过来,冲李婉笑了笑:「姐,我叫苏晚,是林言的学姐,也是这次漫展的负责人。他这人吧,嘴笨,不会说话,但人挺好的,你多担待。」

  李婉笑着应了,说没事。

  苏晚又说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往林言身上引,说什么小林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惦记着再见你一面。李婉听着,心里门儿清。这姑娘,是在帮林言牵线呢。

  李婉笑了笑,没点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你俩挺配的。」苏晚最后丢下这么一句,端着酒杯走了。

  李婉握着杯子,指尖摩挲着杯沿,望着苏晚的背影,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正低头给她剥虾的林言,心里那点好笑,变成了说不清的滋味。

  配。李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字。配什么配。我是他妈。

  李婉垂下眼,把那口酒咽下去。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温的,她放下杯子,忽然觉得这场面荒唐得可笑。满桌子的人,都在撮合她和她儿子。

  可她没有站起来走。她甚至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李婉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林言低头剥虾的侧脸,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带着点傻气的脸,忽然想,她要是真应了这个局,跟这个傻小子玩玩,会怎么样。

  反正他不知道她是谁。

  李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压了压惊。酒液呛进喉咙,她咳了两声,脸烧了起来。

  林言立刻放下虾,紧张地看着她:「姐,你没事吧?」

  「没事。」李婉摆摆手,「呛着了。」

  林言哦了一声,又低头剥虾,剥完一只,把虾肉递到她碟子里,说:「姐,你多吃点,这家店虾不错。」

  李婉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李婉没有动那只虾。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酒劲上头,她的脸颊泛起了薄红,眼尾也跟着热起来。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李婉站在酒吧门口,晚风吹过来,吹散了些酒意。林言跟出来,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半天,才开口:「姐,我送你吧。」

  「不用。」李婉说,「我开车来的。」

  「那,那我送你到停车场。」林言坚持,「你喝了酒,我不放心。」

  李婉看了他一眼,没再推。她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场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摇摇晃晃。

  走到车边,林言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姐,」林言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知道你把我微信删了。你要是不想理我,我以后就不烦你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想跟你做个朋友。」

  李婉站在路灯下,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李婉没有说话。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林言有些不安,挠了挠头,又想说什么,她才开口。

  「明天再说吧。」李婉说。

  林言眼睛一亮:「那,那我明天还能找你?」

  李婉没回答。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车窗摇下来一半,她侧过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林言,弯了弯嘴角,丢下一句话。

  「你那个学姐,」李婉说,「组局的本事不错。」

  说完,李婉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林言站在原地,挠着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婉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的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她想起自己出门前那句「摆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见你妈一面」,想起满桌人撮合她和儿子的场面,想起自己坐在那里,端起酒杯,没有走。

  李婉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靠着椅背,望着车顶,忽然笑了一声。

  「疯了。」李婉低声说,「真是疯了。」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工作人员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发出去一条:「明天还聚吗?」

  发完,李婉把手机扣在腿上,望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方向盘,轻轻地,没个节奏。

  她在等那条回复。

  第七章 鸿门宴

  李婉那条「明天还聚吗」发出去,那边回得飞快:「聚!姐你定地方,还是那家酒吧?」

  李婉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停了停。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那边应得这么痛快。李婉把手机扣在腿上,望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忽然有些后悔。

  可那点后悔,比指尖上那点烫,轻多了。

  「行,就那家,晚上八点。」

  发完,李婉发动车子,往家开。一路上,广播里放着什么歌,她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昨天散场时林言站在路灯下那张认真的脸,是他说「想跟你做个朋友」时微微发红的耳根。

  李婉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又松开。

  第二天傍晚,李婉坐在梳妆台前,戴上假毛,贴上尖耳,换上紫眸美瞳。镜子里的人一会儿是李婉,一会儿是蕾米,来回换了三回,她才把假毛固定好,理了理鬓角。

  李婉把精灵裙从衣柜里拿出来,抖开,换上。胸口那两团肉被蕾丝勒得往上堆,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裙摆短到大腿根。李婉弯腰穿上网眼丝袜,指尖勾着袜口,顺着小腿慢慢往上提,勒进大腿根的肉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李婉直起身,穿上银色高跟鞋,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明明还是那张脸,换了身衣裳,人却像是换了一个。

  李婉拿起包,出门。

  李婉到酒吧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还是那拨人,漫展的工作人员,几个COSER,苏晚坐在最里头,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几个COSER都穿着各自的C服,五颜六色的假毛在灯光下晃眼,有两个还顶着夸张的头饰,正凑在一起自拍。李婉穿着精灵裙推门进去,往那一站,浅金长发、尖耳、紫眸,愣是把卡座里的灯都压下去半截。

  林言坐在卡座中间,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弹起来迎上来。

  「姐,你来啦!」林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快坐快坐,就等你呢。」

  李婉弯起嘴角,跟着他往里走。林言给她留了主位旁边的位置,殷勤地拉开椅子,又递上菜单,又问她想喝什么。

  「啤酒吧。」李婉说。

  「行嘞!」林言冲服务员招手,「一打啤酒!」

  李婉看着他这副热络劲儿,心里好笑。她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环顾四周。卡座里坐了七八个人,苏晚、工作人员小赵、几个面熟的COSER,加上林言和她,正好凑一桌。

  李婉的目光扫过众人,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了一下。

  这些人的眼神,不对。

  小赵冲她笑的时候,眼睛先往林言那边瞟了一下。两个COSER姑娘凑在一起咬耳朵,时不时往她这边看,看完又捂着嘴笑。苏晚更是毫不掩饰,端着酒杯冲她举了举,笑得意味深长。

  李婉垂下眼,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柠檬水。

  这阵仗,比昨天还明显。

  啤酒端上来,游戏开场。小赵张罗着玩骰子,输了喝酒,赢了可以指定人喝。规则简单,几轮下来,卡座里的气氛就热了。两个COSER姑娘输了几杯,脸都红了,凑在一起咯咯地笑,说不行了不行了。林言也跟着玩了两把,手气不怎么样,连喝三杯,脸不红心不跳的,还冲李婉咧着嘴笑。

  李婉坐在林言旁边,看着他们闹,偶尔应两声,没怎么参与。她这些年很少碰这种场合,坐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听他们咋咋呼呼地起哄,反倒觉得新鲜。她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看着骰盅在小赵手里摇得哗啦响。

  可几轮骰子玩下来,李婉慢慢看出了门道。

  她赢的时候,小赵就说:「姐赢了啊,那指定一个,让林言喝!」林言二话不说,端起杯子就干,干完还冲她笑,那副模样跟领了奖似的。

  李婉输的时候,那骰子像是长了眼睛,十次有八次输在林言下家。她端起杯子喝酒,林言就在旁边拦:「姐我替你喝!」小赵就起哄:「那可不行,人家姐自己来!」李婉笑着摆手,说自己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放下杯子,指腹抹了抹嘴角,就看见林言那眼神,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活脱脱一副护食的样子。

  李婉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玩游戏,这是变着法儿往她跟林言中间塞呢。输了要她喝,赢了要林言喝,横竖都要让两个人有来有往。小赵那骰子摇得跟唱戏似的,明摆着是被人交代过的。李婉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苏晚坐在那头,端着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李婉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群小年轻,把她当什么了。她李婉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都多,这点子把戏,她一眼就看穿了。

  撮合她和林言。

  李婉端着杯子,指腹摩挲着杯沿,望着杯里金黄的酒液,心里那点好笑,慢慢地变了味。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安的什么心。他们不知道她是谁,只当她是蕾米,是林言看上的漂亮女人,所以想尽了办法,要把两个人凑成一对。

  可他们不知道,她是他妈。

  李婉垂下眼,把那口酒咽下去。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温的,她放下杯子,忽然起了个念头。

  既然他们要撮合,那她就陪他们玩玩。看他们能演到哪一步,也看看她那个傻儿子,到底能唱出什么戏来。反正她顶着一张蕾米的脸,坐在这儿,谁也认不出她。她倒要看看,这帮小年轻能把这场戏唱成什么样。

  李婉弯起嘴角,端起杯子,冲小赵举了举:「再来。」

  小赵眼睛一亮:「姐海量!」

  游戏继续。李婉这回不再端着,输了就喝,赢了就指定林言,偶尔还反过来逗他两句。林言被她逗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挠着头笑,又乐颠颠地端起杯子替她挡酒。

  「姐,你少喝点。」林言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你今天喝了不少了。」

  「怎么,怕我醉了?」李婉侧过头看他,眼尾挑起来,「我酒量可比你好。」

  林言被她这一眼看得耳根发红,又挠了挠头,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陪你喝。」

  李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得意,跟泡了蜜似的。这傻小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被她一逗就脸红,又忍不住往上凑。

  酒过三巡,卡座里的气氛越来越热。小赵喝得最多,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搂着林言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兄弟,姐这杯你得喝,这可是,可是缘分酒。」

  林言笑着拍开他的手:「去去去,什么缘分酒,我跟姐就是,就是朋友。」

  「朋友?」小赵嘿嘿笑,「那你脸红什么?」

  林言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赶紧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酒,掩饰着咳嗽起来。李婉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窘样,没忍住,弯起嘴角。

  「行了行了,」李婉开口,声音带着笑,「别欺负他了,要喝我陪你们喝。」

  小赵起哄:「姐你护着他!这才认识几天啊,就护上了!」

  李婉笑了笑,没接话。她端起杯子,冲小赵举了举,仰头喝了个干净。酒液呛进喉咙,她放下杯子,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林言立刻凑过来:「姐,你慢点喝。」

  「没事。」李婉摆摆手,「这酒度数低,醉不了。」

  话是这么说,可李婉自己心里清楚,她的酒量,比这些毛头小子想的要差得多。这些年她几乎不碰酒,丈夫在外面应酬,她连个碰杯的人都少有。今天这一杯接一杯的,酒劲上来得比想象中快。

  李婉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眼前有些发花。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啤酒瓶,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

  酒劲来得太快了。

  李婉又坐了一会儿,酒劲不但没下去,反而越来越上头。眼前的人影开始晃,说话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太真切。李婉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又跌坐回去。

  林言立刻扶住她:「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喝多了?」

  「没,没事。」李婉摆摆手,声音发飘,「就是,有点上头。」

  「我送你回去。」林言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李婉按住他的手臂,「我坐会儿就好。」

  李婉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想缓一缓。可她一闭眼,脑子里更乱了,眼前全是乱糟糟的光影,身体里像烧着一把火,从喉咙一路烧到小腹,烧得她浑身发烫。

  李婉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又看了一眼林言。林言正紧张地看着她,眉头皱着,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可她听不清。

  李婉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快得抓不住。

  她喝的是啤酒,度数不高,喝了不到半打,就算她酒量再差,也不该醉成这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身体里那把火烧了个干净。那股火从她小腹里烧起来,烧得她腰肢发软,腿根发酸,连指尖都是麻的。她抓着沙发扶手,指甲掐进皮革里,想借那点疼把自己拽回来,可越掐,身体里那股痒就越往深处钻,钻得她连呼吸都发颤。

  李婉晃了晃头,眼前的人影晃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了林言的手臂。

  「姐,你脸色不对。」林言的声音隔着水传过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李婉说,声音发飘,「送我,送我回去就行。」

  「那,那我送你。」林言说着,扶着她站起来。李婉的腿软得厉害,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往林言身上歪过去。林言赶紧揽住她的腰,半扶半搂着她,往酒吧外面走。

  身后,小赵和几个COSER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苏晚端着酒杯,望着两人的背影,慢慢放下杯子,轻轻笑了一声。

  「走了走了,」苏晚说,「散了吧。」

  李婉被林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夜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可她身上的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李婉靠在林言身上,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身体里的火,烧得更厉害。

  「姐,你车停哪儿了?」林言问。

  「不,不开车。」李婉说,声音含混,「不能开车,喝酒了。」

  「那我打车送你。」

  「也,也不用。」李婉抬起头,望着他,眼神发飘,「你那儿,离这儿近吗?」

  林言愣了一下:「啊?我,我租的房子就在前面,走两步就到。」

  「那,」李婉说,声音越来越轻,「去你那儿,坐会儿。」

  林言看着她,耳根腾地烧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行。」

  林言扶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巷子不长,路灯昏黄,两边的墙皮斑驳,墙根蹲着一只猫,看见人过来,弓着背,无声地溜走了。李婉的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得见脚下那一小块被路灯照亮的地面,和林言半只落在她身侧的鞋尖。

  李婉的胳膊搭在他肩上,掌心里是他衬衫的布料,被夜风吹得微凉。她攥着那点布料,指尖发软,攥不紧,又舍不得松开。她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半边都压在他身上,他的步子却走得很稳,没让她晃一下。

  走到一扇铁门前,林言停下来,腾出一只手掏钥匙。钥匙串哗啦响了一阵,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扶着她上楼梯,她高一脚低一脚地踩,好几次踩空,都被他一把捞住。

  「姐,小心。」林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喘,「还有两级。」

  李婉嗯了一声,嗓子里像塞了棉花。她低着头,看见他的另一只手一直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没有碰实,又始终悬在那里。

  到门口,林言又掏钥匙,开了门,把她扶进屋里。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线光。林言腾出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灯亮了,白惨惨的光兜头照下来。

  李婉眯了眯眼,好半天才看清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海报,桌上散着几本书和一盒没喝完的牛奶。屋里收拾得不算乱,就是一股单身男生的味道,混着洗衣液和球鞋的气息。

  李婉认得这个味道。

  李婉晃了晃头,想说什么,舌头却不听使唤。她扶着林言的胳膊,站不稳,整个人又往他身上歪过去。林言赶紧扶住她,把她往床边带。

  「姐,你先躺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李婉被按坐在床沿上。床垫软得不像话,她一坐下去,半个身子就陷进去了。她抬头,看着林言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在灯下晃,那件深色衬衫的后背,洇着一片深色的汗。

  「林言,」李婉忽然开口,声音含混,「你,你可别后悔。」

  林言顿住脚步,转过身:「后悔什么?」

  李婉没有再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言有些不安,挠了挠头,又想说什么,她才慢慢闭上眼,由着自己往后倒,倒进那张陌生的、带着他气息的床里。

  床垫被压出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李婉仰面躺在那里,听着林言的脚步声往厨房去了,听着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白惨惨的灯,心里最后那根弦,轻轻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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