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归乡】(17-19)作者:流失放纵之心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9-02 0:55 已读110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标签:都市,伦理,人妻

字数:41,673 字

        第十七章:试探

  林远从孟星禾家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只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
橙色的马甲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他们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挥着扫
帚,把一夜的落叶和垃圾归拢到路边。远处有一个推着板车卖早点的大爷,车上
的蒸笼冒着白汽,混着豆浆和包子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开去。

  林远拿起手机,上面有十几条消息和未接电话。消息是从昨晚八点多开始的,
先是几条常规的问候:「到了吗?」「安顿好了没有?」「晚上吃什么了?」间
隔大约半小时一条,语气还算平稳。到了十点左右,消息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林远?」「你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随后的时间,董芸打了
七个电话,没有一个接通。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发的:「林远,你
要是再不回我,我就去江城找你了。」

  林远看着这一串消息和未接来电,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昨晚的画面
又涌上来,他闭了一下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然后拨了董芸的电话。

  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林远?你没事吧?」董芸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憋了一夜的话终于找
到了出口,「我昨晚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电话也不接,我——」

  「我没事。」林远打断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昨天回来太累了,吃了饭
就躺下了,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林远屏住呼吸,等着她
追问,但董芸没有。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林远心里一紧。她的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压着的后怕。想
起小王给他留的语音——昨晚董芸找不到林远,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语气急得像
是要哭出来。小王知道林远的去处,帮他掩饰说林总旅途劳顿,早早休息了。董
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行,让他好好休息吧。」

  但林远知道,董芸未必信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那些年跟着郑强盛,见过
太多谎言和伪装,她比谁都敏感。她只是不拆穿而已。

  「你妈怎么样了?」林远岔开话题。

  「好多了。」董芸的声音缓了下来,「医生说各项检查正常,再过几天就能
安排手术了。今天早上还跟我说,想吃我做的排骨汤。」

  「那就好。」林远说,「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光顾着照顾她,把自己累倒了。

  「我知道。」董芸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远,你一个人在江
城,注意身体。你伤刚好,别逞强。」

  林远听着她的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董芸因为他,独自承受了那
么多年的折磨。她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火坑,现在又守在医院里照顾母亲,连觉
都睡不安稳。而他呢?他昨晚却和另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

  「我知道了。」林远说,「你放心,我这边忙完就回去看你。」

  「嗯。」董芸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想起董芸说过的一句话,那
是他们在海边散步的路上,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了句:「林远,我从来没
想过,我还能这样活着。」脸上的笑容像那张老照片上一样灿烂。他当时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不深,却隐隐
作痛。

  自从那天夜里,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把她拥进怀里之后,她就变了。不再
是那个在盛世王朝会所里穿着旗袍、端着酒杯、目光疏离的冷艳女子,也不再是
那个在电梯里被他质问时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倔强女人。她在他面前,越来越像
一个普通的、会撒娇的、黏人的女孩。但她又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不越界,
从不打扰。她越是这样小心翼翼,林远心里就越觉得愧疚。

  林远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衬衫皱得像一团揉过的报
纸,前襟上还沾着一片水渍,淡淡的,有些腥。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着,露
出一截锁骨。左臂的吊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里面的石膏边缘露出来,蹭得小
臂内侧一片发红。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又把吊带正了正,
但衬衫上的皱褶和水渍怎么也弄不掉。他放弃了,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
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吊着的左臂和皱巴巴的衬衫上停了一
瞬,没多问,踩了油门就走。林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息,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着风,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本想让脑子空下来,但一些画面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孟星禾火爆的身躯,
狂野的动作,激烈的热吻,她贴着他耳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咬着嘴唇看他时那
双带着水光的眼睛,还有她骑在他身上时,汗水顺着颈窝滑落的模样。他猛地睁
开眼,看向窗外。晨光正从楼宇的缝隙间渗出来,把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远处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层纱。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但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回到住处,他冲了个澡,热水浇在皮肤上,把昨晚的痕迹一点一点冲掉。他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恢复了平
日的体面,衬衫挺括,头发整齐,下颌干净。只有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像一抹
没擦干净的墨迹,暴露了他昨晚没有睡好。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石膏,想了想,
决定直接去医院。

  医生看了他的片子,又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屈肘、伸直、翻转手腕——
然后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骨痂长得挺好,可以拆了。」医生一边让护士拆
石膏,一边叮嘱,「但近期还是不要受力,提重物、做剧烈运动都不行,注意康
复训练,循序渐进。」

  护士用电动锯沿着石膏边缘切下去,震动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林远感到
小臂上一阵轻微的酥麻。石膏被掰开,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皮肤因为长时间不
透气,有些发白,汗毛贴在皮肤上,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活动了两下手腕,
感觉有些酸胀,像关节生锈了一样,但比之前吊着沉甸甸的石膏利索多了。他握
了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左臂终于自由了。

  他刚走出医院,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林远吗?我是孟正邦。」

  林远脚步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孟正邦,江城公安局局长,孟星禾
的父亲。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
声音听起来正常:「孟局,您好。」

  「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孟正邦问。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林远说,「刚拆了石膏。」

  「那就好。」孟正邦顿了一下,「你那个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过来补充个
笔录,方便的话现在来一趟局里。」

  孟正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林远应了一声,挂了
电话,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日头正高,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
抬手挡了一下,然后走下台阶,拦了一辆车。

  到了公安局,做完常规的笔录流程后,孟正邦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放着两
杯茶,还在冒着热气。林远坐下,孟正邦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
杯喝了一口,才开口:「马军跑了,你知道了吧?」

  林远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烫,但他没有放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接到线报,第一时间带人去老码头堵他。」孟正邦的声音
里带着一丝疲惫,像是一夜没睡好,「结果那小子带了枪,跟抓捕的同志交了火,
打伤了一个,趁乱跳江跑了。我们沿江搜了一整夜,没找到人。要么是淹死了,
要么就是水性好,从别的地方上了岸。」

  林远放下茶杯:「那郑强盛呢?这事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孟正邦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当时郑强盛也在场,他被马军挟持,也
受了伤。我们把他带回调查,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和他有关。」

  林远眉头微微皱起:「你们放了郑强盛?」

  「证据不足,只能先放人。」孟正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些事本不
该跟你说的,但你是陆书记重点关照的人,又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发生了这样的
事情,我们是有责任的。」

  孟正邦堂堂的江城公安局局长,市委常委,难得会向人低头认错。但林远听
在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马军跑了,郑强盛放了,他这一撞,差点连命
都搭进去,现在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
很久。

  孟正邦看着眼前这个沉思的年轻人,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消瘦了一些,眼
底那层淡淡的青黑,让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一双眸子却依然沉稳、明亮。他想
起了那个晚上,他揪着这小子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对方没有还手,也没有慌张,
只是冷静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副总裁,被当成了流氓,却一点不恼。
这份定力,让孟正邦印象很深。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拿他跟女儿比了比,想着要是
两人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问了林远一句,「你最近见过星禾吗?」

  问过后,又觉得这句话似乎在这个场合有些不妥,「我就是随口问问。」他
掩饰般的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
糊了他的表情。

  他哪里想到,眼前的男人清早刚从自己宝贝女儿家出来。林远面色平静,没
有露出什么异样:「见过一次,她……还好。」林远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
把孟星禾吸毒的事情告诉她父亲。

  孟正邦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孩子,脾气犟,从小就不听人劝。最近又
联系不上她了。」他看向林远,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她同学,要是见了她,让她给我回个话,行吗?」

  林远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孟星禾的情况,
不是脾气犟耍性子那么简单。她父亲就是警察,她怕吸毒的事情被他发现,所以
她选择了躲避他。林远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父亲说「你女儿在吸毒」这句话,所
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站起来,和孟正邦握了握手,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他的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林远从公安局出来,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七月的江城,阳光已经有了些分
量,晒在柏油路面上,蒸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他没有直接回酒店,让司机把
车开到江大项目的新项目部。

  新项目部在城东,离江大校区不到两公里,是擎天集团名下的一栋独立四层
办公楼。车拐进院门的时候,林远一眼就看到了楼体上那几个字——深灰色不锈
钢立体字,嵌在浅米色石材外墙上,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擎天集团
·江城大学项目部」。字下方一排小一些的英文,同色系的,字距拉得开,看着干
净利落。门廊两侧各立着一根深灰色石材立柱,柱脚种着两棵修剪齐整的桂花树,
树冠圆润,叶片油绿,一看就是移栽了有些年头的大树,不是那种刚种下去蔫头
耷脑的苗子。门廊上方挑出一块雨棚,钢构加磨砂玻璃,边缘嵌着一圈暗藏灯带,
晚上亮起来的时候应该很显眼。

  林远推门进去,一楼大堂的挑高做得足,地面铺着深灰色大理石纹地砖,光
可鉴人。前台是一整块白色岩板,台面上放着一块亚克力台签,印着「擎天集团
江城大学项目部」的字样。前台后面墙上挂着一块大尺寸的拼接屏,正循环播放
着江大新校区的规划动画,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的效果图轮番切换,配着舒
缓的背景音乐。

  第一个看到林远的是老韩。他从走廊尽头迎出来,嗓门大得像在喊号子:「
林总回来了!」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比林远印象里
那个在工地上撸着袖子喊话的汉子体面了不少。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远的
手,上下打量了一圈,嗓门依然不小:「瘦了!不过精神头看着还行。胳膊怎么
样?拆了?」

  「拆了。」林远抬起左臂活动了两下,「医生说恢复得还行,暂时不能受力。

  「那就好,那就好。」老韩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可憋屈坏了。那帮人,看我们跟看丧家犬似的,连说话
都阴阳怪气的。现在好了,标中了,合同一签,看谁还敢给咱们脸色。」他拉着
林远往里走,「走,看看你的办公室。」

  老韩没有走电梯,而是带着林远从大堂侧面的楼梯间上楼。楼梯间里也做了
装修,墙面是浅灰色乳胶漆,配着实木扶手,转角处挂着一幅江城城市风貌的装
饰画。林远知道老韩的意思——他不在江城这段时间,这个项目部的每一处细节,
都要让他亲眼看到。老韩一边走一边说:「这栋楼以前是集团在江城的一个办事
处,空了两三年了,这次中标之后,周总亲自打电话过来,让把这栋楼改成项目
部。装修没让外人插手,全是集团自己的工程队干的,前后忙了半个多月,才算
弄利索。」

  三层,四层,老韩在四层拐角处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侧身让林
远进去:「到了。」

  林远走进去,第一感觉是宽敞。整层四楼被打通成,隔成几间大面积的区域,
每间都有个一百多平,面积虽大但布局并不空旷。他的办公室在东侧,一张宽大
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是整块的胡桃木纹,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台面上放着
一台曲面屏电脑、一部座机、一个深灰色的笔筒,桌角摆着一盆造型舒展的罗汉
松,枝叶修剪得错落有致,底下的紫砂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办公桌后面是一整
面墙的书柜,深色实木,柜门是玻璃的,里面空空荡荡,只在最中间一格放着几
本工程规范和一本《合同法》,看得出来还没来得及填满。

  西侧是会客区,一组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围成半弧形,中间放着一张黑色岩
板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壶身温润,杯壁薄透,旁边一只小电陶炉正
烧着水,壶嘴冒着细白的水汽。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江城的城市地图,装裱
在深色木框里,线条干净利落。

  北面靠窗的位置是他的休息区。一张宽约一米八的大床,床头是软包的深灰
色皮革,床品是素色的亚麻质地,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皱褶。床头柜上放着
一盏黄铜底座的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旁边搁着一本没拆封的书。床边立着一
只实木衣架,挂着两件熨烫妥帖的衬衫。再过去一点,靠墙摆着一组哑铃架,哑
铃从轻到重排列整齐,旁边是一台跑步机,屏幕擦得锃亮,履带上没有一丝灰尘。
窗开着半扇,江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带着水汽和远处工地的尘土味。

  林远站在休息室,愣了一下,转回头看着老韩:「这是……周总安排的?」

  「周总专门打电话交代的。」老韩说,「说你以后常驻江城,酒店工地来回
跑不方便,这栋楼顶层就给你改了间办公室加休息室,办公休息运动都齐了。周
总说了,让你安心在这儿待着,别跟他客气。」

  林远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楼下是一个整齐的院子,地面铺着透水砖,几辆
黑色越野车规规矩矩地停在划好的车位上。远处能看见江大老校区的红砖楼顶,
再远一点,是正在施工的江边工地,塔吊的剪影在阳光下静静立着。他低头看了
一会儿,心里有些感动。周培元对他,确实没话说。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杂乱的,混着说笑声,顺着楼梯往上涌。老韩探出头
朝楼下喊了一声:「都上来吧,林总在这儿呢!」脚步声立刻密集起来,一群人
涌进办公室,男的女的,老面孔新面孔,一下子把宽敞的房间挤得热闹起来。老
韩、小王、刘姐,还有几个他在省城总部见过的同事,另外几张脸他没见过,想
必是江城本地新招的。他们挤在沙发和办公桌之间,有人站着,有人靠在书柜边
上,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林总,您可算回来了!」

  「林总,这次中标可太提气了,咱们在会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林总,您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远一一应着,点头、握手,脸上带着笑。他视线扫过人群,忽然在最后面
注意到一个陌生男人——那人站在门口,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挤进来,只是站在门
框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一种从容的、不着急的笑容,像是在等热闹散
去之后才轮到他。

  老韩顺着林远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朝门口招了招手:
「浩天,过来过来,给你介绍一下。」

  那人这才从门口走过来。他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
一块银色手表,表盘简洁干净,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款式大方。头发理得整齐,
两鬓修剪得干干净净,他走到林远面前,站定,微笑着伸出手:「林总,你好,
我是张浩天。韩总安排我在项目部,负责对外联络和行政这一块。」

  林远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适中,是一个标准的、让人挑不出
任何毛病的职场握手。他抬眼打量这个男人——五官确实端正,眉目清朗,鼻梁
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
切感。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男人,外貌体面,举止得体,语气里带着
恰到好处的热情和恭敬。

  林远松开他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你好。新来的?」

  「来了快一个月了。」张浩天说,语气坦诚而自然,「我本来是在江城这边
做外围配合的,前阵子韩总说项目部缺人,我就被调过来帮忙了。一直想着等您
回来,当面跟您道个谢。」

  「道谢?」

  「工作的事。」张浩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我原来在江城一家
小公司干,没什么前途,是您帮我打了招呼,才进的擎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林远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真诚,姿态放得够低,语气里带着那
种恰如其分的感激和尊敬。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远点了点头:「好好干,江城的项目现在是擎天的重中之重,需要人手。

  「林总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远笑了笑,没再多说。张浩天也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背
影挺拔。他在门口顿了一下,侧过头,朝林远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消失在楼梯
口。

  林远收回目光,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桌面上的曲面屏还亮着,显示着江城项
目的组织架构图,他在最顶端,张浩天的名字挂在行政联络那一栏,位置不高,
刚好够得着核心圈子的边缘。林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实木桌面,目光落
在门口——张浩天刚才站过的位置。

  刚才那个握手,那个笑容,那句「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每一个细节都
恰到好处,像一件熨烫得平平整整的衬衫,没有一丝皱褶。但林远总觉得,那件
衬衫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有熨平。他见过江婉清提起丈夫时的语气——那天
在酒吧里,她喝多了,趴在吧台上,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说「我不知道他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没说太多,但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片,像几片碎玻璃,
扎在林远心里。他见过江婉清眼底的青黑,见过她锁骨上那道被衣领遮住的红印,
见过她说起「我先生」时嘴角那个紧绷的弧度。那不是幸福的人该有的表情。

  张浩天看起来体面、周到、热情,但林远总觉得,这个人的笑容底下,藏着
一层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像一面平静的湖水,表面波光粼粼,底下却不知道有
多深。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个真正坦荡的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
会那么稳——稳得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林远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张浩天的脸在他脑子里
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找不到任何具体的、可以拿出来说的疑点,但那种感
觉像一根细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翻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江婉清」。他点开,消
息只有一行字:「林远,你是不是回江城了?」

  他坐直了些,回了一句:「刚到,在新项目部这边。你怎么知道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的回复就弹了过来:「听说的。你身体恢复
得怎么样了?」

  林远低头看着屏幕,想象她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也许正坐在省台那间狭
小的办公室里,或者某个安静角落,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平静,但眼底带着那种
他熟悉的关切。他回了一句:「医生说恢复得还行,就是暂时手臂不能受力。」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跳出一条新消息,字数明显多了不少:「林远,晚上
有空吗?我和浩天想请你吃个饭,当面感谢你帮他安排工作的事。」

  林远看着这几行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帮张浩天进擎
天,江婉清特意叮嘱过他——不要让他知道是你安排的,就说他自己投的简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怕张浩天知道什么
似的。他当时没多问,照做了。现在张浩天却知道了,而且还让江婉清来约他吃
饭。

  他没有急着回复,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不是
说,不让他知道是我帮忙安排的工作吗?他怎么知道的?」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一分钟,江婉清的消息才弹出来,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刚才他给我打电话,说晚上
要请你吃饭,感谢你帮他安排工作的事,让我务必把你约出来。我还愣了一下,
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了』。」

  林远盯着最后那半句——「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了。」隔着屏
幕,他几乎能想象张浩天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带着那种体面的、不容置疑的笑
容,像他今天下午站在办公室门口时一样,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
病,但底下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不是在省城吗?」

  「我下午坐高铁赶回来,明天一早再回去。」江婉清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想
好了,「浩天说饭店都订好了,让我一定把你约到。我说不用这么客气,他说应
该的,你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不请你吃顿饭他心里过不去。」

  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张浩天知道了他帮忙安排
工作的事,还特意让江婉清从省城赶回来,订好饭店,请他吃饭。表面上看,这
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丈夫,一个懂得人情世故的下属,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林远总
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张浩天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道了,
却一直没有在林远面前提过,也没有告诉江婉清。直到今天他俩第一次见面,才
通过江婉清的口,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这让林远心里那根细刺又动了一下——
这个人做事,似乎绕着一层纱,让你看不清他真正的意图。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婉清那边又发来一条:「林远,你要是晚上没事的
话,就过来吧。浩天也是一片心意,你不去他反而会多想。」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行,晚上几点?在哪?」

  「六点半,江城饭店,三楼,他订了包间。」江婉清发来一个定位,又补了
一句,「我大概五点半到江城,先回家换身衣服,然后直接过去。」

  「好,我准时到。」

  「嗯,那晚上见。」

  林远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已经偏西了,把楼下的院子镀上一
层暖黄的光,桂花树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不深,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张浩天想请他吃饭,他接了。他也
想看看,这个体面的、周到的、笑容恰到好处的男人,饭桌上到底会拿出什么来。

  六点半,林远准时到了江城饭店。车停在门口,门童拉开车门,他下车,抬
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灰白色石材外立面,门廊挑高,门口两棵修剪齐整的桂花
树,挂着红灯笼。江城的馆子,讲究排场,江城饭店算是老牌,里外透着一种不
紧不慢的体面。

  他走进大堂,报上包间号,服务员引着他穿过走廊。包间在三楼最里侧,门
关着,他推门进去,张浩天已经站起来了,迎到门口,笑着伸出手:「林总,您
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恰到好处的热情,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引林远落座,拉
椅子的动作利落又自然,然后自己坐回对面,拿起桌上已经泡好的茶,给林远倒
了一杯,双手捧过来:「林总,您喝茶。这是本地的一个绿茶,我特意提前过来
让服务员泡的,您尝尝,看看合不合口。」

  林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他点头:「不错。

  张浩天笑了笑,又朝门口探了一下头:「婉清应该快到了,刚才给我发消息
说堵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江婉清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穿着一件浅灰
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她脸上的妆容很淡,
嘴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口红,像是临出门前匆忙补的。她看到林远,微微点了一
下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林远,你到了。」

  林远点点头:「刚到。」

  江婉清在张浩天身边坐下,张浩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拉了拉椅背,
动作体贴,语气温柔:「路上堵车了?怎么这么晚?」

  「嗯,下班晚高峰,堵了一会儿。」江婉清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浩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回头朝门口喊了一声:「服务员,可以上
菜了。」

  菜陆续上来,张浩天点的菜很讲究——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白灼菜心、
一盅老鸭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分量适中,不铺张,也不寒酸。张浩天
一边给林远夹菜一边说:「林总,咱们今天就是随便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您
别嫌弃。」

  林远说:「挺好的,家常便饭,比山珍海味强。」

  张浩天笑起来,端起酒杯敬林远:「林总,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帮我进了
这样的大公司,我一直想着当面感谢您,今天总算有机会了。您放心,我一定好
好干,不给您丢脸。」

  林远喝的是茶,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不客气。你工作能力强,韩总
也说你表现不错。」

  张浩天笑着摇头:「韩总那是抬举我。林总,说实话,我原来在那边小公司
混了几年,没什么大出息,能进擎天,多亏了您。我知道,我没什么背景,也没
什么人脉,就是一把力气,您说让我往哪使劲,我就往哪使。」

  林远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现在的岗位,是韩总安排的?」

  「对,韩总安排的。」张浩天说,「韩总说我,让我先做行政联络,熟悉熟
悉项目的运作流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不过林总,我这个人,
坐不住,喜欢在外面跑。行政这一块,写写文件,整理整理材料,坐办公室我干
得不自在。我想到项目上去,跟着工地跑一跑,学点真东西。」

  林远没有急着接话,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才开口:「
项目上的事,具体怎么安排,韩总说了算。我这边不太好过多去插手。老韩在江
城待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他心里有数。你要是想往项目上转,可以跟他多沟
通沟通,让他知道你的想法。」

  张浩天连忙点头:「林总说得对,是我心急了。我回头跟韩总汇报一下,听
听他的意见。您说得对,这种事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嘴上说着「不急」,但林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他说完「不太好多过问」
之后,张浩天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一扇窗子,开了又关上。但很快,他
就恢复了笑容,端起茶壶给林远续茶,语气依然热情:「林总,您说得对,我确
实心急了。我一个新人,确实应该踏踏实实先干好本职工作。」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张浩天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一些闲
话,江城的天气,江边的房价,最近新开的哪家馆子好吃。他说话很有一套,话
题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拐到林远感兴趣的,又不显得刻意。林远一边应着,一边观
察着他——这个人,确实很会说话,很会来事,进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
把打磨得光滑的刀,看不出任何棱角,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江婉清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她面前的那碗汤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夹
了几次菜,都是浅尝辄止,像是有心事。张浩天偶尔转过头,给她夹一块鱼肉,
或者帮她倒一杯水,动作自然,体贴,像是一个体贴的丈夫。但林远注意到,江
婉清每次被张浩天碰到的时候,身体都会微微僵一下,像是一种本能地抗拒,又
像是习惯了隐忍。她低头吃鱼,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谢谢,只是默默地把鱼肉放
进嘴里。

  饭后,张浩天结完账,在楼下大堂和林远握手告别:「林总,今天真是感谢
您赏脸。您说的,我一定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林远点了点头:「客气了,你好好干。」

  张浩天笑着点头,转身走向停车场。林远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
看了看。江婉清跟在张浩天身后,走了两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回
头看了林远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里,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
快步跟上张浩天。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尾灯在远处
闪烁了一下,消失在路口。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张浩天喝了酒坐在副驾驶,江婉清开的车,出了江城饭店的院子,拐上主路。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暗交替,他的脸在光影里,刚才
那个热情周到、笑容恰到好处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毫无表情冷漠的
脸,嘴角微微抿着,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江婉清安静的开着车,她侧身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低低地响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车开过几个路口,张浩天忽然开口:「林远这个人,挺有意思。」

  江婉清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张浩天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说话
滴水不漏,你问什么,他都给你一个,但仔细一琢磨,什么也没说。」

  江婉清没有说话。张浩天也没有继续,车子在夜色中前行,又开过一个路口,
他忽然又开口:「对了,你今天晚上,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俩不是老同学吗?
不叙叙旧?」

  「我在听你们说话。」江婉清语气平静,「你们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我不
懂,插不上嘴。」

  「是不懂,还是不想说?」张浩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嘴角挂
着一丝淡淡的弧度,「你俩不是老同学吗?怎么见面了反而话少了?」

  江婉清心里一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掠过,明暗
交替,看不清她的表情。

  张浩天也没有追问,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越来越厚。

  车开到家楼下,张浩天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江婉清坐在
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下车,跟
了上去。

  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还亮着,张江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
器,正在看一部老剧。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婉清身上:「婉清回
来了?」

  「嗯。」江婉清低着头,换鞋,没看他。

  江婉清快步穿过客厅,走进卧室,锁上门,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发呆。她没有脱衣服,只是静静地躺着。今天下午在高铁上,她看着窗外的田野
和村庄飞速后退,心里想着晚上的这顿饭。她本来不想来的,张浩天打电话让她
回来,说请林远吃饭,她心里很清楚,那顿饭不是「感谢」那么简单。张浩天想
从林远那里得到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顿饭背后,有她看不懂的
算计。

  她想起林远在饭桌上的样子——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先停顿一下,像是把每
个字在心里过一遍,然后才说出口。他问起张浩天工作的情况,问起项目上的事,
但都问得恰到好处,不深不浅,像是划了一条线,既不越过,也不让人靠近。在
饭桌上,他没有多看江婉清一眼,看她的目光,和看张浩天、看服务员的目光,
没有任何区别。江婉清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那天
晚上,在酒店房间,她喝多了,趴在他怀里,哭着说自己所有的委屈。他什么也
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哭累了,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
候,他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关心的便签。

  那张便签她没有丢,一直和林远的名片放在一起,偶尔她会拿出来看上一会,
然后再把便签叠好,放进包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许什么也不,也许只
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普通的关心。但她记住了那个瞬间——她醒来的那个早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单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很久没有过的安
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消息。她低头看了一
眼,是林远发来的:「到家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到了,你
不用担心。」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不用客气。晚安。」

  江晚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回。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黑暗中,她听到客厅里传来张江化关电视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声
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她的门外停住了。她屏住呼吸,听着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
下,又停住了。

  过了一小会儿,脚步继续往前走,走向张浩天那间卧室。江婉清睁开眼,看
着门,门锁没有动。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缩起来,一只
手攥着枕头的一角,攥得发白。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肉宴

  签约会设在江城市政府大礼堂,穹顶高阔,水晶吊灯将满堂人影照得纤毫毕
现。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绒布,桌签摆放整齐,一侧是江城市政府,一侧是江
州大学,中间空出的位置留给擎天集团。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仿佛
在说:你们是客人,但也是被审视的对象。

  陆书记致辞时,目光沉稳,语调平缓,一口一个「欢迎擎天集团深耕江城」,
又说「江城营商环境持续优化」,话里话外都是官场上的熟稔套路。他提到林远
时,特意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人情味:「小林总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年轻人
要爱惜身体,来日方长。」台下一片附和,有人点头,有人微笑。

  宋卫明坐在陆书记身侧,西装笔挺,笑容恰到好处。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从街道办事处副主任一
路做到副市长,每逢大场合,这个习惯就会冒出来。他的目光在扫过林远时,多
停留了半秒——那半秒里,他在看林远的坐姿。林远脊背挺直,双肩放松,左手
搭在扶手上,右手搁在桌面,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沿,节奏不紧不慢。宋卫明心里
不由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拼命,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医院没待上几天,
就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心气也是真稳。

  他和林远握手时,主动用双手握住,微微用力,压低声音说:「林总,上次
的事,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够细致,让您受委屈了。我代表市政府表个态,以后在
江城,擎天集团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您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他说这话时,
把姿态摆到了底,目光一直落在林远脸上,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诚意,仿
佛他真的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也告诉林远,强盛集团那页翻过去了,他宋卫明,
已经和强盛集团划清界限了。

  王建国作为江大一方的主心骨,发言时红光满面,说「校企合作是双赢」,
说「江大一定全力配合」。周志远坐在江大一方的席位上,位置不算靠前,也不
算靠后,恰好能看清林远和宋卫明之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比林远大不了几岁,
在江大深耕多年,做到江城大学基建处处长的位置,见过太多校企合作的场面,
看着主席台上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同龄人,内心里嫉恨的发狂,表面却是一片风轻
云淡的温和。

  签约环节,双方代表在合同上落笔,闪光灯亮成一片。礼仪小姐端着香槟走
过来,所有人举杯,玻璃碰撞声清脆悦耳。周志远也举了杯,但他碰杯时,刻意
放轻了力道,杯沿只碰到林远杯子的下缘,这个动作在酒桌上是「低半头」的意
思,他做得很自然,像是下意识的举动。

  「恭喜林总,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周志远笑着说,语气温和,「以前工
作上我们做的不周的地方,还请林总海涵。那天喊上嫣然,我当面给您赔罪啊。

  周志远说这句话的时候极为恭敬,说到后面,又亲热的像是熟识多年老友间
闲聊,但林远听出了弦外之音。周志远这句话,似乎在告诉他:以前的事,咱一
笔带过,以后的事,来日方长。

  林远笑了笑,举起杯子,碰了碰周志远的杯沿:「周处有心了。以后还请周
处多多指教。」他这话说得也轻,语气却亲热的如同老友。

  周志远眼神微动,随即笑开:「好说,好说。」

  签约会进入尾声,江城市电视台的车队早已停在礼堂外,一辆白色转播车,
两辆采访车,设备齐全,阵仗不小。当先一个女记者走出人群,身后跟着摄像和
灯光,步履从容,气场沉稳。

  她约莫五十出头,穿一件藏青色暗纹旗袍,外搭黑色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
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她的美不是年轻女孩那种鲜
亮夺目的美,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雍容——眼尾有细纹,但目光温润,嘴角
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

  她是俞静。江城电视台副台长,主持过春晚的知名主持人,在江城乃至全国,
提起她的名字,没有人不知道。她这几年已经很少亲自出采访了,今天却亲自带
队,站在了签约会的大门口。

  俞静等在会场出口,看到林远走出来,她微微一笑,缓步迎上去,步伐从容,
旗袍下摆微微摆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她走到林远面前,伸出手:「林总,
恭喜签约成功。我是江城市电视台的俞静,欢迎您来江城。」

  林远握住她的手,触感柔软,指尖微凉,她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地停留了两秒才松开。林远微微颔首:「俞老师,我可是看您的节目长大的。您
亲自来采访,我受宠若惊。」

  俞静笑了笑:「林总说笑了,您这样的人物来江城,我要是躲在办公室里不
出来,那才是失礼。」她说着,侧过身,示意林远走到镜头前,「耽误林总几分
钟,做个简短的采访,可以吗?」

  林远点头。俞静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社交礼仪的安全距离。
她对着镜头,神情端庄,语速不疾不徐,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林总,擎
天集团这次和江城政府、江州大学三方合作,对江城未来的产业布局有什么样的
期待?您个人对江城的印象如何?」

  林远看向镜头,语气平稳:「江城是一座有底蕴的城市,有江有湖,有大学
有产业,擎天集团看好这里的未来。我们这次合作,不只是建一个项目,而是想
扎根在这里,把产业做深做透。」

  俞静追问:「我听说林总之前和强盛集团有些摩擦,这次强盛没有出席签约
会,您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现场气氛微微凝固。旁边的政府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
神,有人想上前打断,但俞静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远,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林远神色不变,笑了笑:「俞老师消息很灵通。强盛集团的事,我这边没有
太多可以透露的。我只想说,擎天集团到江城来,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惹事的。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俞静没有继续追问,她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听说林总就是在江城长大
的,对江城未来的发展有什么个人期待?比如,会不会考虑在江城安家?」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连摄像师都微微抬了一下镜头。林远愣了一下,
随即笑开:「俞老师这是要给我做媒?」

  俞静也笑了:「我是替江城的老百姓问的,大家都很关心林总会不会把家安
在江城。」她说话时,目光在林远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
不明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试探。

  林远收敛笑意,认真道:「如果时机合适,会考虑。」

  俞静没有追问,她对着镜头做了个收尾:「感谢林总接受我们的采访,祝擎
天集团在江城的发展一帆风顺。」声音温婉得体,笑容端庄大方,挑不出任何毛
病。

  采访结束,灯光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俞静关掉话筒,却没有立刻
走开,她站在原地,看着林远,从随身的鳄鱼皮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
去:「林总,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是台里的工作号。您在江城有什么需要,随
时可以联系我。」

  她递名片的动作很自然,在林远接名片时,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的挠了一下,
隐蔽又大胆,像是在暗示什么。林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
一行手机号码。

  「俞老师有心了。」林远将名片收进西装内袋。

  俞静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她走路的姿态很端正,腰背挺直,步
伐均匀,标准的播音员步态,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端庄大方,无可挑
剔。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作为年少多金的成功人士,这等
主动挑逗示好的把戏,他以前遇到的多了,也明白对方是什么打算。但是对面是
全国知名的主持人俞静,不由让人多了几分遐想。

  签约会结束后,俞静没有跟电视台的车队一起走。她让司机先回去,自己绕
到政府大楼侧面的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车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宋卫明。

  宋卫明靠在座椅上,领带松了半截,手里夹着一支烟,车窗开了一条缝,烟
雾从缝隙里飘出去。看到俞静上车,他掸了掸烟灰,语气随意:「采访完了?」

  俞静关上车门,原本端庄的坐姿松弛下来,她靠在座椅上,跷起一条腿,旗
袍的开衩处露出一截白净的大腿,她伸手摘下耳钉,放在手心里,漫不经心地说:
「完了。」

  宋卫明侧过脸看她:「怎么样?」

  俞静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珍珠耳钉,语气淡淡的:「这个
林远,不好上钩。」

  宋卫明眯起眼睛:「你试了?」

  俞静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把名片给了他,
跟他说有事随时联系。他收下了,好像没有多想的意思。」

  宋卫明沉默了片刻,掐灭烟头,伸手揽住俞静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俞静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身体贴在他身侧,姿态自然,像是早已习
惯了这种接触。

  宋卫明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落在她大腿上,隔着旗袍的面料,不轻不重地
捏了一下:「这个林远,来头不小,背后还有省里的关系。你多留个心眼,争取
给他拿下。」

  俞静任由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语气依然淡淡的:「我知道。你先别急,我
再想想办法。」

  宋卫明的手从她大腿上移开,拍了拍她的膝盖,语气带着几分满意:「你办
事,我放心。」他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俞静腿上,「你上次
说的那个项目,我帮你打了招呼,这是批文。」

  俞静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拿起来,主动凑到宋卫明脸上亲了一下:
「宋市长办事,我也放心。」

  宋卫明笑了笑,发动了车辆,「老郑晚上不知道又攒了什么局,让咱一起过
去!」。车窗外的江城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
入暮色中的车流。俞静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那枚珍珠耳钉,目光落在窗外,脸
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黑色奥迪驶入城郊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口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影里露出
一段灰砖围墙,墙头拉着电网,看不出里面的光景。车在铁门前停了片刻,门卫
认出车牌,铁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平整的柏油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
青。

  俞静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那扇铁门缓缓合拢,心里泛起一丝熟悉的感
觉。这地方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郑强盛攒局,宋卫明带她来,说是「陪领导坐
坐」,到了之后才知道,坐坐是幌子,真正的戏码在后面。

  车在别墅前停下。三层小楼,外观朴素,米黄色外墙,灰色屋顶,看不出任
何特别之处。但俞静知道,这栋楼的内部和外表是两个世界。她下了车,高跟鞋
踩在门前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宋卫明锁好车,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揽住
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

  门内别有洞天。水晶吊灯从三层高的穹顶垂下来,光棱折射,将整个大堂照
得如同白昼。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花纹繁复,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
幅字画,俞静认得其中一幅是某位已故国画大师的真迹,郑强盛当年花了不少力
气才弄到手。楼梯扶手是黄铜包边,雕花繁复,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
人的财力。

  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两个年轻女孩,穿着旗袍,开衩到大腿根部,一左
一右站在楼梯口,看到宋卫明进来,齐声叫「宋市长」,声音甜得发腻。宋卫明
笑着点了点头,手从俞静腰上松开,拍了拍其中一个女孩的屁股,女孩娇笑着躲
开,又凑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俞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早就习惯了。郑强盛的场
子,从来都是这副做派,男人是主客,女人是点缀。她以前也是点缀之一,只不
过现在年纪大了,身份高了,从「点缀」变成了「陪客」。

  郑强盛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色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满脸堆笑:
「宋市长来了!快请快请!楼上都安排好了!」

  他走到俞静面前,微微一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恭维:「俞大主持人也来了,
稀客稀客。今天有您在场,我这地方都跟着亮堂了。」

  俞静微微一笑:「郑总客气了。」

  郑强盛引着两人上楼。二楼是一个宽敞的客厅,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
果盘和酒水,几个男人已经坐在那里,身边各陪着一个年轻女人。俞静认出其中
两个是市里某局的一把手,另一个是郑强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她朝他们点了点
头,在宋卫明身边坐下。

  郑强盛亲自给宋卫明倒了一杯酒,又给俞静倒了一杯,递到她手里时,手指
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背上滑过:「俞台长,您今天在签约会上那个采访,我看了,
真是风采不减当年。」

  俞静接过酒杯,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她心里清楚,郑强盛不可能真的看
了她的采访,他恨林远恨擎天都来不及呢,哪有心思看什么采访。这句话不过是
场面话,就像这栋别墅里的水晶吊灯和大理石地面一样,看着光鲜,底下全是空
的。

  宋卫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环顾四周,语气随意:「老郑,今天都有谁?

  郑强盛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宋市长,今天有位贵客——
京城的侯少来了。刚到的,我正想着怎么请您过来见一面呢。」

  宋卫明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侯少?哪个侯少?」

  郑强盛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京城来的,具体什么来头,不方便细说。
反正是位太子爷,背景深得很。您上去见一面,总没坏处。」

  宋卫明放下酒杯,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在郑强盛脸上打了个
转。郑强盛这个人,办事向来有分寸,能让他称「太子爷」的人,绝不会是普通
角色。他点了点头:「行,上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俞静:「你也一起上去吧,见见侯少。」

  俞静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跟在两人身后。她心里清楚,
宋卫明带她上去,不只是「见见」这么简单。侯少这样的人物,身边缺不了女人,
带她上去,一是撑场面,二是万一侯少看上眼,她也是一张牌。

  郑强盛领着两人上了三楼。楼梯口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身材魁梧,
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保镖。他认出了郑强盛,侧身让开,推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酒气、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腻气息扑面而来。
俞静跟在宋卫明身后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室内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步。

  房间很大,装潢极尽奢华,深色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尺寸夸
张的油画,画面上是几个不穿衣服的女人。但俞静的目光没有在这幅画上停留太
久,因为她的视线,很快被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吸引住了。

  沙发上躺着一个巨大的身体,目测至少一米九,三百斤打底,像一座肉山一
样摊在真皮沙发上,肥肉从沙发的边缘溢出来,皮肤白花花的,油腻的,像是被
泡过的面团。他赤身裸体,全身上下只套了件浴袍,但那条浴袍也盖不住什么,
因为他的肚子实在太大了,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油腻的,肥肉层层叠叠,两只乳
房像女人一样摊在胸上,又大又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脸上全是痘坑,五官被肥肉挤得几乎变形,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大清
楚表情,但嘴上叼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躺在泥潭里的
肥猪,但气势却嚣张无比。

  他身边围着三个女人,都是年轻漂亮的,身材火辣,穿着暴露,看起来还挺
眼熟。

  左边的那个是苏晚,短视频平台上那个走清纯路线的网红,直播的时候永远
穿着白色连衣裙,说话轻声细语,一口一个「家人们」,笑起来露出一对梨涡,
像是邻家妹妹。此刻她正趴在这座肉山身上,吊带滑到手臂,一只乳房整个裸露
出来,白花花的,饱满得像熟透的瓜,乳尖被揉得发红,她仰着头,嘴唇微张,
和沙发上的男子接吻,唇舌交缠,发出湿漉漉的声音。那对粉嫩雪白的乳房任由
肥手揉捏,像是揉面团一样,毫不怜惜。她平时在镜头前,连锁骨都舍不得多露
一分,现在却像一只发情的母猫,扭着腰,往侯少身上蹭。

  右边的那位,是景田,演过几部剧,走的是甜美路线,上节目时穿着白裙子,
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也轻声细语,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前不久刚卷入一起和
富少的绯闻,小姑娘红着一对桃花眼,在屏幕前和大家哭诉,惹得无数网民心碎。
但此时,她跪在地上,穿着一条丁字裤,整个屁股都露在外面,白花花的,浑圆
翘挺,腰肢细得不堪一握,她正埋头在男人怀里,舔着他的乳头,舌头转着圈,
舔得啧啧作响,时不时还抬眼看他一眼,目光里全是媚态,像一只讨主人欢心的
宠物。俞静记得她上节目时,连说个「谢谢」都会脸红,现在却比夜店里的妓女
还要熟练。

  最让俞静心里发沉的是那个正跪在男人胯下的女孩,那个在镜头前从来冷着
一张脸的「玉女」小花,演过几部古装剧,谈吐永远冷冷清清的沈玉,上节目时,
俞静为和她聊天,她回一句「嗯」,像是多说一个字都嫌累。俞静记得她当时穿
着一件素色长裙,头发披散着,像一尊冰雕的观音,连笑都带着距离感,一副生
人勿近的姿态。就在现在,她跪在地上,全身赤裸,皮肤白得发光,腰细腿长,
胸前那对乳房不大,但形状漂亮,像是两枚倒扣的玉碗,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轻轻
晃动。她跪在这座肉山的胯间,头一上一下,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嘴角挂着晶
莹的口水,眼神迷离,完全没有了往日在镜头上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俞静和她对
视了一瞬,她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兔子,又像被踩到尾巴的野猫,瞬间涨得通红,
又很快变得苍白。然后,她低下头,重新埋进男人的胯间。

  但现在,这三位众人眼中的邻家妹妹、明星玉女,正衣衫不整地在沙发边,
围着那个肥猪一样的男人,做着最下流的事。

  俞静移开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尴尬,是恶心,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见过很多场面,但这种场面,
她始终无法完全麻木。

  侯少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他
依然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任由三个女人在他身上忙碌,直到郑强盛走到他面前,
微微弯下腰,笑着开口:「侯少,这位是宋市长,这位是江城电视台的俞台长。

  侯少这才微微抬起头,目光从宋卫明脸上扫过,然后又扫过俞静,在俞静身
上多停了几秒,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宋市长,久仰久仰。」

  他嘴上说着「久仰」,但语气随意得很,甚至没有松开按在沈玉后脑上的手。
宋卫明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但俞静注意到,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
动了一下。他宋卫明,堂堂一个副市长,在江城这块地盘上,谁见了他不是恭恭
敬敬的?这个胖子连身都没起,躺在沙发上,光着身子,身边还围着三个女人,
就这么跟他打了个招呼,像是打发一个跑腿的。

  但宋卫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笑了笑,点了点头:「侯少客气了。来了
江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侯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俞静,上下打量,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淫
秽的笑意:「俞台长,久闻大名啊。你主持的春晚时我还在上学呢,那身旗袍穿
得,啧,真有味道。没想到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他说着,目光从俞静的脸滑到她的胸口,再滑到她的腰,最后落在她旗袍开
衩处露出的那截大腿上,目光赤裸裸的,像一把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俞
台长,过来坐,陪我聊会儿。」

  俞静站在原地,脸上笑意不变,但心里已经泛起一阵恶心。她见过太多这种
目光,在官场,在酒局,在无数个这样的场合里,她见过太多男人用这种目光打
量她。但那些男人,至少还知道收敛,知道遮掩,知道用一层斯文的壳子把自己
包起来。这个男人,连壳子都不穿,就这么赤裸裸地,像看一块肉一样看她。

  她笑了笑,语气淡淡:「侯少,你们先玩,我去阳台抽根烟,透透气。」说
完也不顾身后候少的叫唤,不紧不慢地走到阳台门前,推开两扇门走了出去,夜
风涌进来,吹散了一些室内浑浊的气息。

  俞静站在阳台上,夜风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她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像是那些女人在镜头前的笑容,一碰就碎。她正望着远处城
市的灯火出神,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肥厚的手
掌已经猛地掐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极大,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整个人按得弯下腰去。俞静猝不及防,双手撑
在阳台栏杆上,身体被迫向前弓起,旗袍下摆被夜风撩起,又被人一把掀到腰际。
她听到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夹杂着侯少那种带着痰音的哑嗓:「装什么装。」

  她来不及反应,内裤已经被粗暴地扯下来,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
耳。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但那只肥手已经按住她的腰窝,将她钉在原地。俞静
感觉到一根滚烫的、粗硬的东西抵在她腿间,她那里干涩得像砂纸,却被人强行
往里顶。那根东西太粗了,龟头刮过她干涩的穴口,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生疼。她
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侯少站在她身后,挺着那根紫红色的巨物,猛地往里一送——

  俞静的身体被顶得往前一冲,额头几乎撞上栏杆。她的小穴干涩紧致,那根
巨棒强行撑开她的穴壁,一寸一寸地往里碾,每一下都像是撕裂。她疼得眼前发
黑,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泛白。侯少却像是毫无感觉,一只手扯散她的发髻,
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半边脸。他揪住一把头发,将她的头往后拽,同
时下身开始疯狂地挺动,每一次都整根没入,又整根拔出,动作粗鲁得像是泄欲
的野兽。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狠狠拍打着她的屁股,啪啪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
脆。肥厚的臀肉被拍得发红,像熟透的桃。

  「装什么装?」侯少一边操一边骂,声音里带着酒气,「比你腕大的多了去
了,老子都操过,跟我这装清高?你他妈一个破主持人,不就是出来卖的?装什
么贞节烈女?」

  俞静咬着牙,一声不吭。她感觉到那根肉棒在她体内进出,粗粝的龟头刮过
她的穴壁,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她的身体干涩,被强行摩擦了这么久,才渐渐
泛起一丝湿意,但那点湿润根本不够,反而让摩擦变得更加黏腻。侯少操得越来
越猛,每一下都撞在她花心深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捅穿。

  他似乎还不满足,俯下身,一把撕开她旗袍的前襟,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色
里格外刺耳。她胸前的纽扣崩落,两颗滚落在地上,旗袍前襟敞开,露出里面黑
色的蕾丝胸罩。侯少一把扯掉胸罩,她那双保养极好的乳房弹出来,浑圆饱满,
虽然年过五十,但依然浑圆丰满,只是微微有些下垂,肤色白皙,乳尖红润,像
熟透的果实。侯少一把捏住她的一只乳房,五指深深陷进柔软的乳肉里,像是揉
捏一团面团,力道极大,毫不怜惜。

  「老子看春晚的时候,就想着捏爆你这对肥奶了。」他嘿嘿笑着,嘴里喷出
浓重的酒气,「操,现在年纪大了,下垂成这样,也就老子还看得上你。」

  俞静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乳房被捏得变了形,乳尖被他的手指掐住,
往外拉扯,像是要把它拽下来。她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
死咬着嘴唇,嘴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发丝凌乱,嘴角隐隐有着一丝血迹,她那双平时温润的眼
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微微喘息着,胸脯起伏,两只乳房
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乳尖被捏得红肿充血,像是两颗熟透的樱桃。

  侯少低头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穴口,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淫光,咧嘴笑了:
「操,水都操出来了,装什么装?」

  他说着,又掰开她的两片肥臀,露出中间那个紧致的穴口,上面沾满了淫水,
在月光下泛着光亮。俞静感觉到他的手指按在她菊穴上,她浑身一紧,下意识地
夹紧双腿。但侯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吐了口唾沫在她菊穴上,然后两根拇
指狠狠插了进去——

  俞静的身体猛地绷紧,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两根拇指
又粗又硬,强行撑开她紧致的肠壁,像是要把她撕裂。侯少扒着她的两瓣臀肉,
往外掰开,她感觉到自己的菊穴被拉扯到极限,火辣辣的疼。然后,那根紫红色
的肉棒对准了她湿漉漉的穴口,再次狠狠插了进去。

  俞静的身体被撞得往前一冲,她双手撑在栏杆上,指甲几乎扣进砖缝里。侯
少开始疯狂地抽插,速度快得惊人,她感觉到自己的乳房随着他的撞击上下翻飞,
像两团白肉在空中甩动。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还插在她的菊穴里,两根手指在她体
内搅动,配合着肉棒在她穴里的抽插,像是在玩弄一个玩具。她的身体两个穴被
夹击着,快感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侯少低头看着她的身体,在她的穴口,黑色的阴毛上已经布满了白色的泡沫,
那是她身体分泌的淫水和他的体液混合在一起。他咧嘴笑了,笑容残忍而满足:
「老逼被我操出水了。」

  俞静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感觉
到侯少的手指从她菊穴里抽出来,然后他扒开她的臀肉,露出那个被撑开的小口,
借着龟头上的淫水,然后挺着那根肉棒,对准她的菊穴——

  俞静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根肉棒强行挤进她的菊穴,撕裂
感像电流一样贯穿她的身体。她感觉到自己的肠壁被撑开,那根肉棒一寸一寸地
往里碾,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捅穿。侯少揪着她的头发,开始疯狂地抽
插,她的身体像一叶小舟,在暴风雨中颠簸,她只能咬着牙,承受着一切。

  侯少转头朝室内喊了一声:「老郑,老宋,你俩过来,一起操这老逼!」

  声音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室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郑强盛和
宋卫明先后走出阳台。郑强盛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谄媚笑意,像是习惯了这样的
场面,他解开裤腰带,露出那根半硬的东西,搓了两下,便硬了起来。宋卫明站
在门口,脸色有些复杂,但只是一瞬,他看了一眼被按在栏杆上的俞静,又看了
一眼侯少那张满是痘坑的脸,终究没有说什么,默默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俞静双手撑着阳台的栏杆,双腿被侯少分开,身上的旗袍早被撕扯下来扔在
一边,全身上下,只有脚上穿着一双细跟的高跟凉鞋,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案板
上的青蛙,被候少按住动弹不得。她看着俩人走过来,心里像沉了一块冰。她张
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在这里,
她不是俞台长,她只是一块肉。

  郑强盛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嘿嘿笑着,拍了拍她的脸:「俞台长,您别怪
我们,侯少的面子,谁都得给。您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着,将她放倒在地板上,自己躺在她身下,分开她的双腿,对准她那已
经湿漉漉的穴口,一挺腰,整根没入。俞静感觉到一根粗硬的东西再次填满了自
己,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穴口被操得红肿,像是失去了知觉,但郑强盛的动作
依然让她感觉到一阵钝痛。他插进去之后,没有急着动,而是俯下身,张嘴含住
她的一只乳房,像婴儿吸奶一样,用力地吸吮着,舌头转着圈,牙齿轻轻咬着她
的乳尖,另一只手揉捏着她的另一只乳房,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熟练的玩
弄。

  侯少站在她身后,挺着那根紫红色的肉棒,对准她菊穴,再次狠狠捅了进去。
俞静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她的菊穴已经被操裂了,伤
口处溢出血丝,那根肉棒强行撑开她,像是要把她撕裂成两半。侯少一进去就开
始疯狂抽插,双手掐着她腰侧,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嘴里骂骂咧咧:「操,这
老逼的后面真紧,夹得老子舒服。」

  宋卫明站在她头前,低头看着她的脸。俞静的目光与他短暂对视,他的眼神
有些闪躲,但很快移开目光,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阴茎送到她嘴边。俞静本
能地想要偏过头去,但侯少在她身后猛顶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嘴唇撞在
那根东西上。宋卫明没有等她反应,按住她的头,往里送,俞静被迫张开嘴,含
住,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宋卫明没有停下来,他开始抽动,动作由慢到快,
俞静只能跪着,任由他抱着头进出,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三个人,三根肉棒,三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在她身上进进出出。俞静感觉到
自己像是被拆成了三块,每一块都在被不同的男人使用着。她的乳房被郑强盛揉
捏啃咬,乳尖被咬得红肿充血,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的菊穴被侯少疯狂地抽插,
每一次都整根没入,撞得她身体往前冲;她的嘴里塞着宋卫明的东西,喉咙里发
出含糊的呜咽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侯少操得最凶,他双手掐住俞静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拉,同时猛地往前顶,
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捅穿。他低头看着她的屁股,那两片
肥臀被他撞得啪啪作响,白花花的肉浪一浪接一浪,皮肤已经被拍得通红,上面
布满了他的掌印。他咧嘴笑了,伸手在她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俞静的身体
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操,这老逼的屁股真肥,老子一巴掌下去,肉都抖半天。」侯少哈哈笑着,
动作越来越快。

  郑强盛在她身下,也加快了速度,他一边操着俞静的小穴,一边揉捏着她的
乳房,嘴里啧啧出声:「俞台长,您这身子,养得真好,这奶子,软得跟水一样,
五十多岁了还保养得这么好,真是难得。」

  俞静没有回答,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嘴里塞着宋卫明的东西,只能发出
含糊的呜咽声,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三根
东西都在加速,像是三匹脱缰的野马,在她体内疯狂奔驰。

  侯少最先射了,他猛地顶到最深处,低吼一声,一股滚烫的液体射进她的菊
穴里,俞静感觉到那温热的液体灌满了她的肠壁,像是要把她灌满。他拔出来时,
白色的精液顺着她红肿的菊穴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紧接着,郑强盛也射了,他闷哼一声,将精液射进她的穴里,然后拔出,那
根东西软下来,俞静的穴口合不拢,白色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顺着她的会阴流
到地板上。

  宋卫明最后射在她嘴里,一股腥咸的液体灌满了她的口腔,俞静几乎被呛到,
她咳了两声,白色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来,滴落在她裸露的胸脯上。

  三个人依次退开,像是合力完成了一件工作。俞静躺在地板上,双腿大张,
如同一只被人玩坏的玩具,她的小穴红肿不堪,阴唇外翻,黑色的阴毛凌乱,被
扯下了不少,穴口处还往外流着白色的精液。她的菊穴也被操得合不拢,红肿的
肉洞微微张开,白色的红的的液顺着她的股缝流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滩。她的
乳房上、臀部上、大腿内侧,布满了红色的掌印和牙印,像是被人狠狠蹂躏过。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像是灵魂已经飘走了。夜
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吹过她赤裸的身体,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依然没有动。她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个被丢弃的布偶。

  侯少站在阳台上,得意的看着他的战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转头朝室
内喊了一声:「都出来,伺候着。」

  话音落下,三个女人鱼贯而出。苏晚走第一个,她那条白色吊带裙已经穿好
了,但吊带依然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边圆润的肩膀和半截锁骨。她看到
侯少,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甜笑,像邻家妹妹看见心爱的大哥哥,蹦蹦跳跳地跑过
来,跪在他身前,仰着脸,声音又甜又腻,一脸纯真的说到:「侯少,您的大鸡
巴真大啊,比我的脸还长呢!」她用两根手指捏起男人软掉的肉棒,比对着自己
那张小脸比划起来。

  侯少咧嘴笑了,用肉棒拍了拍她的小脸,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俞静:「这老逼
的骚味还在我鸡巴上,你给舔干净。」

  苏晚嘻嘻一笑,乖巧地低下头,张开小嘴,将那根还沾着精液和淫水的肉棒
含进口中。她含着它,含糊不清地说:「好臭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
娇的味道。

  侯少哈哈大笑,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臭?那都是俞大主持人的骚
逼屁眼味,你吃不吃?」

  苏晚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缕银丝,眉眼弯弯:「吃,只要是爸爸给的,我
都吃。」她说着,低头,将那根肉棒重新含进口中,吸吮得滋滋作响。

  侯少低头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俞静,忽然弯下腰,伸手在俞静裆
部抹了一把,那里还残留着精液和淫水的混合物,黏黏糊糊的,他一把塞进苏晚
嘴里。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含着那根手指,吸吮得津津有味,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爸爸的精液最好吃了。」

  侯少被她逗得大笑,按着她的脑袋,将肉棒重新塞入她口中,苏晚顺从地含
住,开始卖力地吞吐起来,舌头在龟头上打着转,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宋卫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景田身上。景田已经脱掉了那条紧身短裙,只穿
着一条丁字裤,她感觉到宋卫明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但很
快又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轻声说:「宋市长……」

  宋卫明没有回答,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按在地板上。景田轻呼一声,但很快
便顺从地躺下,任由宋卫明扯掉她的丁字裤。宋卫明低下头,趴在她腿间,张开
嘴,含住她肥厚的阴唇,开始用力地吸吮。景田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下意识地
夹紧,但宋卫明按住她的大腿,不让她合拢,舌头在她穴缝里来回舔弄,舔得啧
啧作响。景田仰着头,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她伸手抓住宋卫明的头发,将他往
自己腿间按了按,声音带着一丝娇喘:「宋市长……您舔得我好舒服……」

  宋卫明没有回答,他伸出两根手指,插进她的穴里,开始抽插着,同时舌头
在她的阴蒂上打着转。景田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她扭动着腰肢,像是要把自己送
进他嘴里。宋卫明又抽出手指,扒开她两片阴唇,用力地舔着她的穴口,舌头伸
进去,在里面搅动着,又抽出来,往她的菊穴上舔了一下。景田的身体猛地一颤,
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宋市长……您怎么舔那里……」

  宋卫明没有回答,转动了一下身体,趴在她身上,将肉棒送到她嘴边,景田
顺从地张开嘴,含住,开始吞吐起来。两人呈现出69的姿势,相互口交,宋卫明
一边舔着她的穴,一边用手指插着她的菊穴,景田一边含着他的肉棒,一边发出
含糊的呻吟。

  侯少在一旁看着,咧着嘴,嘲笑道:「老宋,你也不嫌脏,这骚逼不知道被
多少人操过,你还舔得这么起劲。」

  景田从宋卫明胯间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缕银丝,朝侯少抛了个媚眼,声音带
着一丝委屈:「侯少,您真坏,就知道糟蹋人家。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浪……」

  侯少哈哈大笑:「浪不浪,你自己心里没数?」

  景田没有回答,重新低下头,将宋卫明的肉棒含进口中,吞吐得更加卖力。

  另一边,郑强盛已经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他撑着腿,一手撸着自己的肉棒,
一手拍了拍沈玉的头顶。沈玉跪在他胯间,全身赤裸,皮肤白得发光,她低着头,
先是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会阴,又往下,舔了舔他的屁眼。郑强盛的身体猛
地一颤,发出舒服的呻吟:「操,这小嘴真会舔。」

  沈玉没有说话,她继续低着头,舌头在他菊穴上转着圈,又往上,舔了舔他
的肉袋,将两颗睾丸含进口中,轻轻吸吮着。郑强盛爽的喊出声来,他伸手按住
沈玉的头,将她往自己胯间按了按。沈玉这才张开嘴,将他的肉棒含进口中,开
始吞吐着,动作熟练而温柔,舌头在龟头上打着转,像是品尝什么美味。郑强盛
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宋卫明是第一没忍住的,他一把将景田掀翻在身下,景田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已经压了上去,肉棒对准她的穴口,猛然插入。

  景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但很快便被他堵住了嘴。宋卫明吻得凶猛而贪婪,
舌头拼命往她嘴里搅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他一只手揉捏着她的乳房,
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力度,另一只手从她脑后搂住她,将她
脑袋向他嘴上凑。

  景田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舌头在她嘴里搅动着,舔过她的牙齿、
上颚,像是要把她每一寸都尝遍。她感觉到他的肉棒在她体内疯狂耸动,每一下
都撞在她最深处,撞得她身体往上冲。她想推开他,但双手被他压住,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他摆布。

  宋卫明玩过不少女下属,那些女人在他身下总是顺从的、恭顺的,带着几分
讨好和畏惧。但景田不同,她是一个明星,一个在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女明星,现
在却被他压在身下,任由他摆弄。这种征服的快感让他兴奋得几乎失控。他感觉
到自己快要射了,拼命耸动下体,恨自己的肉棒为何不能更长些,插入这女明星
的子宫里,插入她的肠子里,胃里,把她整个人都填满。

  他将景田的双手抬过头顶,用一只手控制住,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将她往
自己胯下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他低头看着她的胸脯,那对雪白的
乳房在胸前跳动,两粒殷红的乳头划出一道道残影,他猛地俯下头,在她胸脯上
疯狂地拱着、舔着、啃咬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吃进肚子里。他伸出舌头,舔
过她带着毛茬的腋下,那味道让他更加兴奋,又舔过她的脸蛋、她的眼睛、她的
鼻子、她的嘴唇,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尝一遍。

  景田被他舔得恶心,但她不敢反抗,只能忍着,任由他的舌头在她脸上游走。
她感觉到他的肉棒在她体内越插越深,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像是要把她整个
人捅穿。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宋卫明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挺动几下,将精液射入景田体内,然后发出一
声低吼,趴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景田躺在他身下,身体微微颤抖,她的嘴唇被
他吻得红肿,胸脯上全是他的口水和牙印,她闭上眼睛,大口的喘着气。

  郑强盛靠在躺椅上,粗壮的胳膊从沈玉腋下穿过,十指交叉,牢牢锁在她脑
后,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怀里。他两条腿用膝盖分开沈玉纤细的双腿,将她整
个人架起来,肉棒对准她的菊穴,缓缓沉了下去。

  沈玉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的菊穴紧
致得可怕,那根肉棒强行撑开她的肠壁,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中间劈开。郑强盛
却不急,他喜欢这种慢慢插入的感觉,感受着那紧致的甬道一寸一寸地吞没他,
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他开始上下耸动,动作由慢到快,每一下都整根没
入,又整根拔出,带出一点暗红的肠肉。

  沈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却不
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感觉到那根肉棒在她体内进出,每一下都带起一阵撕裂般的
疼痛。她想挣扎,但郑强盛的双臂像铁箍一样将她锁住,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
他摆布。她像一只瓷娃娃,白皙、精致、易碎,而郑强盛全身漆黑,肌肉虬结,
像一尊黑色的魔鬼,禁锢着一个泪流满面的瓷娃娃。

  她的阴部光洁无毛,是一只漂亮的白虎,小穴微微裂开,露出一丝粉红,因
为被插着肛门,她的穴口也跟着一张一合,流出晶莹的淫液,顺着她的大腿流下
来,滴在郑强盛的腿上。

  侯少在一旁看得心热,他猛地甩开正在给他口交的苏晚,走到沈玉身前,低
头看了一眼她那张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咧嘴笑了:「操,这白虎真漂亮。
」他说着,挺着肉棒,对准她的小穴,猛然插入。

  沈玉的身体猛地弓起,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但声音刚出口,便被郑强盛
堵住了嘴。两根肉棒同时在她体内进出,一根在她肛门里,一根在她小穴里,像
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撑裂。她感觉到自己的肠壁和穴壁被同时摩擦着,疼痛和快感
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失去意识。她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但两个男人都没有停
下来,他们像是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
操穿。

  动作越来越激烈,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终于,随着一声巨响,三人
身下的躺椅猛地塌了下来。沈玉被压在两个人身下,几乎喘不过气来,但男人们
并没有停下来,他们甚至没有起身,就着塌陷的姿势,继续在她体内抽插着,像
是要将她彻底摧毁。

  一旁的苏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因跪着一片红晕,但她浑然不觉。她脸上还
挂着几滴精液,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伸手抹了一下,放进嘴里吮了吮,然后露
出一个甜腻的笑,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她走到侯少身旁,整个人贴上去,像一
条柔软的蛇。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下探,揉捏着他那两团肥硕的乳
房,指尖掐住乳头,轻轻捻动。她仰起头,与他激吻,舌头伸进他嘴里,搅动着,
勾着他的舌头,吸吮着他的下唇,发出啧啧的水声。她的吻又深又急,像是在宣
示什么,又像是在讨好什么。

  景田也不甘示弱,她爬过来,动作带着几分急切,跪在侯少身后。她没有急
着动作,而是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股缝,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她兴奋的味道。
然后她扒开他的屁股,伸出舌头,从会阴处往上,一路舔到屁眼,舌尖在皱褶上
打着转,轻轻刺探着。侯少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下意识地夹紧了
屁股,但景田没有停下来,她的舌头越伸越深,像是要钻进他身体里。她又钻到
他胯下,张开嘴,含住他的肉囊,轻轻吸吮着,舌头在睾丸上滑动,又舔了舔他
正插在沈玉体内的那根阴茎根部,感受着它进出时的律动。

  郑强盛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假装不行了,从沈玉身上
爬起来,肉棒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液体,走到苏晚面前,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将她
在胯下。苏晚仰着头,张开嘴,那根肉棒插进她嘴里,郑强盛猛地挺动几下,将
精液喷射在她脸上。白色的液体挂在她脸颊上、睫毛上、嘴唇上,她眨了眨眼睛,
睫毛上挂着精液,像是挂着露珠的蝴蝶翅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精液,
吞了下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妖媚。

  侯少也拔出肉棒,走到沈玉面前,沈玉还躺在地上,双腿无力地张开,穴口
和菊穴都合不拢,白色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侯少蹲下身,将肉棒塞进她嘴里,
沈玉顺从地含住,吸吮着,她的喉咙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一个饥饿的孩子
在吮吸奶瓶。侯少猛地挺动几下,将精液射进她嘴里,沈玉没有吐出来,她咽了
下去,又伸出舌头,将他肉棒上残留的精液舔干净,像是一只乖巧的猫。

  俞静躺在一旁,浑身赤裸,身上还沾着未干的精液和淫水,她的目光涣散,
看着眼前的三对男女,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活在地狱里,周围全是魔鬼。她闭上
眼睛,不想再看,但那些声音依然钻进她的耳朵,让她无处可逃。

  【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隐瞒

  浴池里水汽蒸腾,像一层薄纱笼在三个人身上。池水清澈见底,映着天花板
上暖黄的灯光,水波荡漾间,三具赤裸的身体泡在水中,肌肉松弛,骨头缝里的
疲惫像被热水泡开了一样。候少靠在池壁上,双臂张开搭在池沿,整个人像一摊
泡开的肥肉。他身材魁梧,但显然养尊处优惯了,肚皮高高隆起,像一座肉山,
胸前的肥肉松弛下垂,乳头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两颊泛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他
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沉重,肥厚的嘴唇微微翕动,像一头刚吃饱的野兽在打盹。

  郑强盛泡在他对面,身子略往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豺狼。他身材精
瘦,皮肤黝黑,肌肉线条分明,像铁打的一样,与候少那身肥肉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搓了搓脸,又搓了搓脖子,叹了口气:「候少,兄弟最近真是难受啊。擎天集
团那个林远,把兄弟往死里整啊。前不久还被送进局子里蹲了几天,出来的时候,
脸都丢尽了。」

  他说着,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候少的脸,
观察着候少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他这番话是经过斟酌的——诉苦要诉够,但不能
显得太窝囊,要让候少觉得他还有用,还有价值,不是一条丧家之犬。

  候少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他伸
手从池边拿起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这才转头看向宋卫明,声音懒洋洋的:「宋市长,你不是管着江城这一亩三分地
吗?郑老板这么委屈,你不罩着?」

  宋卫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候少哪壶不开提哪壶。擎天集团有省里的背景,
他一个市长,哪里敢明着跟省里顶?他脸上挤出一点苦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
过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谄媚,也不显得太疏远:「候少说笑了。擎天集团
有省里撑腰,林远那小子背后站着周培元,我……不好办啊。」

  他说「不好办」三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
无奈和推脱。他泡在水里的手指轻轻捻着,像是在打什么算盘——候少这个人,
刚才郑强盛稍稍给他透了点底,得罪不起,但也不能太顺着,否则以后什么事都
找他,他这市长就没法当了。他的目光在水面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退路。

  候少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面:「还不是你没用。」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宋卫明脸上,他脸色变了变,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
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样子。他低下头,盯着水面,牙齿咬得紧紧的,不敢发
作。候少这个人,他惹不起,他背后那尊大佛,他更惹不起。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像咽下一口滚烫的茶水。

  郑强盛见气氛僵了,赶紧打圆场,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候
少,宋市长也不容易。那林远确实难缠,背后有人。兄弟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候少要是能帮兄弟治治林远,兄弟感激不尽。」

  候少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郑强盛一眼,目光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货物值不
值得出手。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浴池上空缓缓散开:「林远算个屁,但为了你,
得罪周培元,我有啥好处?」

  郑强盛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他泡在水里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
松开,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候少,二期的工程,要是你能帮兄弟中标,
利润,咱们对半分。」

  候少沉默了一会儿,池水安静地冒着热气,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他像在品
味这句话里的分量,又像在等着郑强盛加码。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三
七。我七你三。」

  郑强盛脸色一僵,他没想到候少这么狠。三七分,他基本不赚钱了——建材、
人工、机械、打点上下,每一项都是钱,三七分账,他等于白干,甚至可能倒贴。
他看了一眼候少,候少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
看不透底。郑强盛在心里盘算了一瞬:这一单,他确实不赚钱,但候少这条线,
比什么都值。只要搭上这条船,以后江城的项目,还不是他说了算?他咬咬牙,
点头:「行。三七,候少拿七成,兄弟拿三成。就当交个朋友。」

  宋卫明在一旁惊呆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三七分,郑强
盛这基本就是赔本赚吆喝了,他不明白郑强盛图什么。但他很快想通了——郑强
盛图的是候少背后的资源,图的是以后的路,图的是那张比钱更值钱的人情网。
他泡在水里,看着这两个人,心里那杆秤又拨弄起来:候少这个人,比他想象中
还狠,还贪,还不好对付。郑强盛一开始想着拉拢林远,借着林远背后的擎天洗
白。但奈何林远不上道,他现在主动送钱给这个候少,何尝不是一种投资。郑强
盛这个人,看似粗鲁,其实比谁都精明老辣。

  候少哈哈大笑,笑声在浴池里回荡,带着几分得意。他拍了拍水面,水花溅
起,落在郑强盛身上:「郑老板是爽快人!行,这事我应了。」他顿了顿,眼里
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别等什么二期工程了。这一期,就给他搅黄了,抢过来。

  郑强盛一愣,随即大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候少
的意思是……」

  候少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慢悠悠地说:「山人自有妙计,且看咱家手段!
」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候少高明。候少高明。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郑强盛连连称赞道,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浴池里来
回撞着,像一头野兽在宣示领地。自从擎天中标以后,他从未像现在如此舒坦高
兴过。他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浴池里响起:「行了,正经事谈完了,咱得谈
谈不正经的了。」

  他话音刚落,浴池侧门被推开,四个女人款款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景田,头发重新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颊泛着红润,
像是刚喝过一杯热酒。苏晚跟在后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波流转,
像一只餍足的猫。沈玉的步伐轻快,像是刚才的折腾只是洗了一场热水澡。

  俞静走在最后。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裙子,头发散开,垂在肩上,步伐不急不缓,像是踩着一
支无声的节拍。刚才那场施暴的痕迹还在她身上——手腕上隐约可见的红痕,锁
骨下一道淡淡的淤青——但她像是把这些都收拾起来了,收进一个看不见的抽屉
里,锁好。她走进浴池时,脸上带着笑,那笑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像是练过千
百遍的。她走到候少身边,蹲下来,伸手拿起候少放在池沿的雪茄,递到他嘴边,
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腻:「候少,抽完了,我给您点上。」

  候少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一头野兽在审视猎物。他忽然伸手,一把将俞静
拉进池子里。俞静惊呼一声,水花四溅,她整个人跌进候少怀里,湿透的衣服贴
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曲线。候少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胸,隔着湿透的布料用
力揉捏,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咬住她的嘴唇,舌头粗暴地顶进去,
搅动着她嘴里的每一寸。俞静没有反抗,她顺从地张开嘴,承受着他的掠夺,喉
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咛,像是在迎合,又像是在忍耐。

  景田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但眼里闪过一丝不服。她
脱掉衣服,跨进浴池,走到候少身边,整个人贴上去,从侧面搂住他的脖子,用
饱满的乳房蹭着他的手臂,嘴唇贴上他的耳垂,轻轻含住,舔舐着。苏晚也不甘
示弱,她三两下脱光衣服,从另一侧挤进候少的怀里,整个人趴在他胸口,用舌
尖舔着他肥厚的胸脯,眼睛却向上看着他,像一只争宠的猫。

  沈玉站在池边,看着三个女人围着候少争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衣服,
走进浴池,但她没有挤上去,而是蹲在候少腿边,低着头,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小
腿,像是一个安静的小丫鬟。

  俞静被景田和苏晚挤开了一些,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往后退了退,让
出位置。她靠在池壁上,看着景田和苏晚争抢着候少,脸上带着那副恰到好处的
笑,像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又像是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伸手拢了拢散
开的头发,目光落在水面上,那笑意在眼底深处微微晃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林远接到孟星禾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翻看江大项目的进度报告。窗外暮
色渐沉,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地铺在桌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
表格和批注染上一层暖色。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了,他瞥了一眼,看到那三个字,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才
接起来。

  「星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沙沙地响。然后传来孟星禾的声音,
有些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林远,我想
好了。我听你的,去京城,戒毒。」

  林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到桌沿,闷响一声,他顾不上
疼,手里的报告滑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他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欣喜几乎要
溢出来:「真的?你想好了?」

  「嗯。」孟星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你
安排吧。」

  林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撑着桌面,
指节微微发白:「好,我马上联系省城仁济医院,让他们和京城协和医院对接,
顺便给你做个全身的检查。那边的设备和专家都是全省最好的。你放心,一切信
息我都会替你保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什么时候方便,我亲自
来接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她正在咀嚼他的话,又像是根本没听进去。过
了好一会儿,孟星禾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不用接,我自
己过去就行。」

  林远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心里微微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星禾,你是不是……还在犹豫?」

  「没有。」孟星禾说,声音依然平得没有起伏,「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去。

  林远沉默了一瞬,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想通了,想告诉她他
会一直陪着她,想让她别怕。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轻声
的:「好,我这边联系好了,就来接你」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昨天我见到你父亲了。」

  电话那头的气息明显一滞,像是她屏住了呼吸。过了两秒,孟星禾的声音才
重新响起,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你跟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林远赶紧道,语气认真,「你放心,你的事,我一个字都
没提。他问起你,我告诉他你最近挺好的。」

  孟星禾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她在努力平复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让你给他回个电话。」林远说,声音放轻了些,「他很想你。」

  孟星禾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远差点以为她挂了电话,他几乎要开口喊她的名
字,才听到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林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望着窗外渐
沉的夜色,心里说不清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些。她答应了,这是好事,
但她那语气里的冷淡让他不安——她像是做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像是把身体
交了出去,灵魂却还留在原地。

  孟星禾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天
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几只麻雀在对面楼顶的电线上跳来跳去,又扑棱棱飞走
了。她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
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孟正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星禾?你等一下,
我在开会。」

  孟星禾听到父亲的声音,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
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用力咽了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爸,我……
我想跟你说个事。」

  孟正邦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像是他走出了
会议室。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急切:「怎么了?出什么
事了?」

  「没什么事。」孟星禾说,「就是最近……有点累,想请个长假,出去放松
一下。」

  孟正邦松了一口气,语气明显缓和下来:「累就休息,工作的事不急。你们
那个体育学院,训练强度大,你又有旧伤,该歇就歇。去哪儿?一个人吗?」

  「去京城,跟林远……一起。」孟星禾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些
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孟正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跟林远?你俩……
处对象了?」

  孟星禾没有回答,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她低
着头,手指绞着被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孟正邦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是打心底里高兴:「行,那你们好好玩。学校
那边我来打招呼,你放心。」

  「谢谢爸。」孟星禾说。

  「傻丫头,跟爸还客气什么。」孟正邦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我还在
开会,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孟正邦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高兴
了一会儿,但那笑意没有维持太久,就慢慢沉了下去。

  他想起林远——那个年轻人确实一表人才,擎天集团常务副总裁,年少多金,
前途无量。几次见面,谈吐得体,举止稳重,他对林远的印象很好,确实是个不
错的年轻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有些担心。那个盛世王朝的董芸,上次车祸就
跟他在一起,两人什么关系,似乎也是不清不楚。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太招女人
喜欢,未必是女儿的良配。

  他皱起眉头,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又想起女儿的声音——刚才
电话里,星禾的语气有些不对,像是藏了什么事。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
得那声「嗯」里,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孟星禾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单上。她双手抱住膝盖,蜷缩成
一团,像是要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壳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
膝盖上,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第一滴雨落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是一声接一
声的雨点,像是谁在窗外敲着鼓。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膝盖,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通话记录上,
在林远名字的上方,赫然显示着三个字——郑强盛。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目光一点点冷下来,像是冬天的湖水。然后她关
掉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林远挂了孟星禾的电话,紧接着就翻出通讯录。他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
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林总,有什么指示?」

  林远笑了笑:「老方,别拿我开涮啊。有个事又要麻烦你了。」

  老方是省城仁济医院的院长,姓方名国梁。仁济医院是擎天集团旗下的产业,
当年建院的时候,林远正好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从选址、立项到施工、验收,
前前后后两年多,跟方国梁打了不少交道。方国梁是周培元的花重金请来坐镇仁
济的专家,也是医疗系统里的老资格,为人稳重,做事周全认真,眼里揉不得一
丝沙子。两人从一开始针锋相对的业主和甲方,硬生生处成了臭味相投的至交好
友。即使项目结束多年了,俩人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通个电话,
喝喝小酒。

  前些日子,林远出车祸转院到仁济,老方立刻丢下了手里的工作,在病房里
全程指挥了林远和董芸的抢救和治疗,即使后期俩人情况稳定下来,他也一直陪
护到林远醒来才合眼休息,也是当时为数不多,知道林远「假死」的人。这次董
小红的手术,林远也没少找老方「关心一下」。

  电话那头,方国梁的声音带着几分热络:「说吧,什么事?」

  林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记得咱医院和京城协和有个合作的戒毒项目,去
年在世卫组织还拿了奖,上了新闻联播的。」

  「没错,那个项目的戒毒效果很好,世界领先的。我们正在和卫生部合作,
下一步准备全国推广呢!」老方聊到这事,颇有些得意骄傲。

  「我一个朋友,想去京城协和医院戒毒。你帮忙联系安排一下,要绝对保密,
不能走漏患者信息。」林远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请求。

  方国梁那头微微沉默了一瞬,像是正在消化这个消息,但很快便爽快应下:
「行啊,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什么时候过来?先到咱这边做个系统的检查,
了解下情况。然后我去找协和的老崔,让他安排专家会诊,再制定戒毒的方案。

  林远说:「就这两天,我安排好了再跟您确认时间。老方,这事就拜托您了,
一定要保密。」

  「放心吧。」方国梁语气笃定,「我们医护人员都有专业培训,这事不会有
外人知道的。我再和他们打个招呼,你就放宽心吧。」

  林远如释重负,笑了笑:「那就拜托你了,回来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林远又给董芸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起来,董芸的声
音有些疲惫,像是在医院里陪护:「林远?」

  「阿姨的手术定在哪天?」林远问。

  「后天上午。」董芸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医生说是第二台,大概十
点多进手术室。」

  林远嗯了一声:「我后天赶回来陪你,别担心。」

  董芸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你不用特意跑一趟,工作要紧。我妈这边……
有我呢。」

  「我说去就去。」林远说,语气不容拒绝。

  董芸没有再坚持,轻轻「嗯」了一声:「那……你来了给我打电话。」

  「好。」林远说。

  挂了电话,林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觉得有
些头疼,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后天,董芸母亲手术,而他,要送孟星禾进仁济戒毒。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少年时最宝贵的回忆,一个是他重逢后最沉重的牵挂。
一个在手术室外等着他,一个在病房里等着他。偏偏这两件事,都落在省城仁济
医院。

  他不想让董芸知道孟星禾的事——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而是他不
想在董芸母亲手术的时候,让她心里再添堵。他也不想让孟星禾知道董芸的事——
她正在最脆弱的时候,他答应过要陪她走出深渊,如果她知道了他心里还装着另
一个人,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次退缩。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窗外夜
色渐沉,城市的灯火亮起来,像是铺了一张金色的网,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不
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最后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小王发了条消息:「后天去省城,早上六点
出发。」

  刚签完合同,工程前期的事就多了起来。交底、进场、临建、材料报验,一
桩桩一件件,像流水一样涌过来。林远带着老韩他们重返江大,车停在校园停车
场,七月的阳光正烈,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老韩
拎着图纸包,带着几个技术员下了车,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林总,您不一起过
去?」

  林远靠在车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你们先去,跟周志远
他们把图纸和施工方案过一遍,我到校园里转转。」

  老韩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基建处的办公室走去。林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
拐角,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踱起步子。

  七月的江大,正是暑假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校园里还留着不少没回家的学生,
三三两两地从身边走过。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枝叶交错,遮出一片阴凉,
蝉声从树叶间漏下来,聒噪而热烈。林远走在其中,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
随意地挽到小臂,深色的休闲长裤,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
得不快,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目光却不时扫过路边的建筑和标语,像是在打量
这一方象牙塔。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路,不知不觉绕到一栋教学楼前。楼体是灰白色的,墙面
上爬着半墙的常春藤,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亮光。楼下立着一块牌子,
写着「文法楼」三个字。他本来只是路过,却听到楼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隔
着半掩的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瞬。

  那声音温润清朗,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泉水,不急不缓,字字分明,带着一种
安然的笃定,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他顺着声音走到一间教室的后门,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门缝,看到顾嫣然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讲课。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过膝裙,裙摆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笔直
的小腿。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目光从容地扫过台下的学生,语气笃定而温和,像是
沉浸在某种属于她的世界里。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
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段优美的颈线,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在光线下
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说话时偶尔会用指尖轻轻点一下讲台,或是翻开书页时微微
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清丽
脱俗,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从容。

  林远没有出声,悄悄从后门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顾嫣然正在讲朱自清的《论气节》。她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沉静
的力量:「朱自清先生在这篇文章里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
他举了很多例子,从文天祥到朱自清自己,都在探讨一个问题——一个人,什么
时候该挺身而出,什么时候该守住底线。」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气节这两个字,拆开来看,
『气』是骨气、勇气、志气,是面对不公时敢于站出来的那股劲儿;而『节』是
节操、节制、坚守,是面对诱惑时能够说『不』的那份定力。一个人要有『气』,
也要有『节』,缺一不可。」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她讲到
「气」的时候,目光微微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讲到「节」的时候,声音又沉
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台下有学生低头记笔记,有人托着腮若有所思,
有人偷偷看她——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首诗。

  林远坐在后排,看着她讲课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和
他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沉静的书卷气,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
玉石,温润而坚定。她站在那里,不争不抢,却自有光芒。

  顾嫣然讲着讲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后排,忽然顿了一下。她看到林远坐在那
里,穿着白色衬衫,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微微错愕了一瞬,但
很快又恢复了从容,像是水面被风吹过一圈涟漪,又平静下来。

  她没有停下讲课,只是声音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朱自清
先生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一个人要有『气』,也要有『
节』,缺一不可。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又落回后排那个角落,与林远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是正在认真听讲的学生,又像是在看一
件久违的风景。两人隔着大半个教室,目光在空中相遇。顾嫣然微微一顿,像是
从他眼里看到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继续说下去,
「……所以说,气节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要落到行动里。什么时候该进,什么
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让,这才是气节的真正含义。」

  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台下有学生
低头记笔记,没有人注意到后排那个陌生男人和讲台上的老师之间,那一瞬的对
视。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有人上前问顾嫣然问题,她耐心地解答了几
句,才收拾好教案,拿起包走出教室。林远站在走廊里,靠在窗边,看到她出来,
微微一扬下巴:「讲得不错。」

  顾嫣然走到他面前,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来江大办点事。」林远说,「路过,听到你的声音,就进来了。」

  顾嫣然抱着教案,看着他:「听了多少?」

  「从气节开始听的。」林远说。

  顾嫣然微微侧了侧头:「哪句好?」

  林远想了想,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这句好。」

  顾嫣然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
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轻了些:「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林远看着她,没有接话。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沿着林荫道慢慢走。七月的
梧桐树绿得正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
声在头顶嘶鸣,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叫破。

  顾嫣然走在他身边,手里抱着教案,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你那边工程的
事,顺利吗?」

  「刚签完合同,还在前期准备。」林远说,「后面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常
来江大跑。」

  顾嫣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顾嫣然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有一节课,
得回去了。」

  林远点点头:「好,你去忙。」

  顾嫣然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林远。」

  「嗯?」

  「你上次说……要请我吃饭的。」她说,声音不大,目光却认真,「还算数
吗?」

  林远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算数。」

  顾嫣然也笑了,那笑容像是夏日里的一阵凉风,清清爽爽地拂过。她没有再
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另一栋教学楼,身影消失在门廊里。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远处,基建处办公室的窗口,周志远端着茶杯,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看着林
远和顾嫣然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看着顾嫣然回头说话时脸上的笑意,看着
两人在路口分开时的神色。他脸上的表情阴沉下来,像是被云遮住的天空。他缓
缓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七月的清晨六点,天已经大亮,空气里还带着一夜未散的潮气,路边的绿化
带里,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混着晨风飘进来,带着一股清冽的甜。车开到孟星
禾住的小区门口,停稳后给她发了条消息:「到了。」

  等了大约五分钟,单元门开了,孟星禾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她穿着一
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
像是整夜没睡好。她看到林远的车,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林远下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吧。」

  孟星禾低低地「嗯」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林远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
在她旁边坐下。小王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声响。孟星禾靠在座椅上,目
光落在窗外,看着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她今天穿得很素净,脸上没有化妆,整个
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呼吸都显得轻而浅。林远坐在她旁边,能闻到她身上淡
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昨晚没睡好?」林远问。

  孟星禾轻轻「嗯」了一声。

  林远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车驶上高速后,路面平稳,车
内的震动变得轻微而规律。孟星禾靠在座椅上,眼皮渐渐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
地往下垂。过了一会儿,她的头轻轻歪过来,靠在了林远的肩膀上。

  林远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渐渐
变得均匀绵长,头发蹭在他颈侧,带着洗发水的香气,柔柔地拂过他的皮肤。她
的身体轻轻倚着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

  车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色一片片掠过,田野、村庄、远山,在七
月的阳光下镀着一层金黄。林远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怕惊醒她。他低头看了
她一眼——她闭着眼,睫毛轻轻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像是做了什么梦,眉心有一点极轻的皱痕。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驶入省城仁济医院的大门。林远低头看了看孟星禾,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整个人蜷在他身旁,像一只安静的小猫。他轻轻拍了拍她
的肩:「星禾,到了。」

  孟星禾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像是没醒透,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头在他肩
膀上蹭了蹭,又安静下来。林远又轻轻叫了一声:「星禾,到了。」

  她这才慢慢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她坐直身子,
抬手揉了揉眼睛,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林远肩头的衬衫上,洇着一小
片湿痕。

  她愣了一瞬,然后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慌忙伸手去擦他肩上
的湿痕,手指碰到他衣服时又缩回来,窘得说不出话。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湿痕,忍不住笑了一声:「睡得挺香。」

  孟星禾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林远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睡得像个小猪一样,喊都喊
不醒。」

  孟星禾嘟囔了一句「你才是猪」,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羞赧的笑意。她低下头,
手指绞着裙摆,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林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她没有说太多,
但那一句话里的分量,他听得懂。有他在身边,才能睡安稳。

  他顿了顿,轻声说:「放心,我一直在呢。」

  孟星禾没有抬头,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点什么。她深吸
一口气,推开车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像是给这个苍白的早晨镀
上了一层暖色。她站在车门外,回头看了林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
明的依赖:「走吧。」

  林远带着孟星禾走进仁济医院住院部大楼,方国梁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
着一件白大褂,两鬓微霜,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远远看到林远,他
笑着迎上来,正要开口寒暄,目光却落在林远身侧的孟星禾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他原以为林远说的「朋友」是个男人,或者至少是个看上去有些落魄的病人。
可眼前这个女孩,穿着一件白裙,安静地站在林远身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
眉眼清秀,气质干净,像是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学生。方国梁的目光在林远和孟
星禾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看向林远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玩味和狭促,像是老友之间心照不宣的调侃。

  林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方院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朋
友,孟星禾。」

  方国梁收回目光,换上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朝孟星禾点了点头:「孟小姐好,
我是方国梁,仁济的院长。协和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你先在我们这住下,做个
全面的评估,然后根据你的情况,我们会同协和的专家会诊,给你制定进一步的
方案。您放心,这边的条件和医护水平都是全省最好的。」

  孟星禾轻轻点头,声音有些低:「谢谢方院长。」

  方国梁又看了林远一眼,笑意更深:「林总,那我就先带孟小姐去办手续了。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过来。」

  林远正要开口,孟星禾却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低头看她,她抿着嘴唇,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林远……你,能
不能晚点再走?」

  她没说要他等多久,也没说为什么,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怕他走了就不会
再回来。林远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走。你先跟方院长去
做检查,我就在医院里等着,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孟星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他的袖子,轻轻「嗯」了一声。
她跟着方国梁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合拢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林远朝她点了
点头,她这才收回目光,电梯门缓缓关上。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拢,站了片刻,才转身往住院部另一侧走去。

  董小红的病房在三楼,林远坐电梯上去,刚出电梯门,就看到董芸站在走廊
里。她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着,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下
巴尖了,眼睛里带着血丝,明显好几天没怎么休息好。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
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林远,愣了一瞬,然后几乎是飞奔过来的。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衬衫,像是怕他跑掉一样。林远被她
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她把脸
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疲惫和委屈都
揉进这个拥抱里。

  林远低头看着她肩头微微耸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些疼。他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董芸在他怀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妈妈要进手术室了,医
生说风险不大,但我还是害怕……」

  林远轻轻抚了抚她的背:「没事的,方院长亲自盯的手术,主刀医生是全国
最好的,不会有问题。」

  董芸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眼下一片
青痕,嘴唇也干得起了皮,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脆弱。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
种说不清的依赖:「林远……这几天,我好想你。」

  林远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散乱的头
发,声音放得极轻:「先带我去看看阿姨。」

  董芸点点头,松开他,擦了擦眼角,带着他往病房走去。林远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

  手术做得很成功。

  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时,摘下口罩,朝等在门外的俩人点了点头:「手
术很顺利,病人麻醉还没醒,先送回病房观察。」董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抓着林远的手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哭得说
不出话来。林远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阿姨没事了。」

  董小红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麻醉的药效还
没过去,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眉头舒展着,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董
芸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哭得无
声,只有肩膀轻轻耸动,像是把这些年的煎熬和恐惧都化成泪水,一滴一滴地落
在母亲的手背上。林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一只手
轻轻的在她背上安抚起来。

  她靠在林远怀里,缓缓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
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担子,沉沉睡了过去。林远低头看着她,看到她消瘦的脸
颊和眼下的青痕,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轻轻把她放平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把自
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没有惊动她。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孟星禾发来的消息:
「林远,我检查做完了。你在哪?」

  林远看了看熟睡的董芸,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起身,走
出病房,带上门,往医院东侧走去。

  孟星禾的病房在住院部东楼,环境安静,走廊里没什么人。林远推门进去时,
孟星禾正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格外的孤苦伶仃。她
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林远,眼眶忽然就红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看到救星。
她几乎是跑过来的,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林
远……我好怕……这里好陌生,那些检查好难受,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林远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伸手环住她,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
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揉进了这个拥抱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轻: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你检查做完了,没事了。」

  孟星禾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
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声音闷闷的:「林远……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在这
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只有你了。」

  林远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手替她
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低而坚定:「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透着一道窄窄的缝。董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像要把什么捏碎,又像要抓住什么。她
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脸上的神色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
抽空,只剩下干涸的平静。她眨了眨眼,眼底有些潮,眼泪到底没有掉下来,只
是喉咙轻轻动了动。她默默地转过身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
惊动了自己。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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