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轨只有无数次】(38-51终)(男出轨,后宫)作者:那我可不困了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9-02 2:31 已读39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作者:那我可不困了 

字数:36,436 字

标签:种马、女频、NTL

    第39章:咎由自取(捉奸现场)

  三楼寂静无人,灯光昏暗,两人拿好了东西就打算下去。

  谭臻此时脚步一顿,走向了卫生间:「菡萏,你先下去吧,我去趟卫生间。

  忙了一上午都还没去过厕所,一楼人太多难免要排队,三楼人少方便许多。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谭臻对着镜子整理鬓发。镜中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头
发用长排珍珠发卡挽着,纤长的脖子延伸往下是成熟而美好的身形。

  实在太过安静了,有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谭臻震惊地侧耳仔细听,发现正是隔壁的男卫生间传出来的。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没想到她的画展里还有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做这种事。

  谭臻甩了甩湿润的手打算快步离开,刚走到卫生间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高
亢的女子呻吟声。

  声音紧而密,被男人的动作撞得支离破碎,明显是被男人操上高潮了。

  然而谭臻再也顾不上面红而赤,身体像是被极速扔进了冰窟,冻得她整个身
子都僵住了。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女子用又湿又软的声音喊着。

  「顾哥哥。」

  电光火石间,这柔媚至极的声音与之前童潇潇乖巧的喊声重叠在了一起。

  谭臻神色空白了十几秒,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极度的恐惧攥紧
了她的心脏,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无声地战栗。

  是巧合吗?她茫然地安慰自己,会不会只是声音像.....会不会......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东西,刚刚顾以巍和童潇潇和谐对坐的画面再一次浮
现在谭臻眼前。

  她转过头,看向空荡荡的男卫生间,眼神像是看见了即将吞噬她的深渊巨兽。

  好一会儿,谭臻艰难地迈开步子,走进了男卫生间,一步一步接近声音来源
的隔间。

  耳朵仿佛将呻吟喘息声放大了一百倍,越靠近,声音越清晰。

  谭臻再也没办法骗自己。

  「骚货,屁股撅高点。小逼给我好好夹,操死你!」

  「顾哥哥,要深一点的…….啊啊嗯嗯,想要吃哥哥的精液……」」

  童潇潇带着哭腔和爽意撒着娇,没有引来男人丝毫怜惜,快速撞击的声音伴
随着男人低沉的喘息声与侮辱性话语透过门板,清晰地传进谭臻耳朵里。

  少女的每一丝喘息似乎都是春药,只引得身上的男的淫性大发,像一只野兽
一般不知疲倦地开垦。

  熟悉的声音让谭臻紧紧咬住嘴唇,几乎快要渗出血来。

  这是谁,是顾以巍吗?是她的爱人吗?

  她从来不知道顾以巍在床上可以这样疯狂,疯狂到她还不死心地想欺骗自己,
这不是她的丈夫。

  明明顾以巍在床上那么温柔,明明求婚的时候说好了一生一世,明明一起走
过了十几个年头......

  怎么会是他,又为什么会是她。

  这一瞬间本该浮光掠影一般快速搜寻着脑海中顾以巍出轨的动机与苗头,或
者应该狠狠踢一脚门叫那对狗男女出来。

  可谭臻此时脑海一片空白,头脑的眩晕让她全身发软,唯有紧紧支撑着厕所
门才不至于倒下。

  一门之内顾以巍正抬高少女的腿飞速地冲撞,两人沉浸在着灭顶情欲中不可
自拔。

  然而就在这火热的激情中,顾以巍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呜咽。

  很轻很轻,身下少女的一声娇喘就可以轻易盖过。

  但顾以巍浑身一震,像是忽然预料到了什么,飞速将自己抽出来,几乎没穿
好衣服就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然后他就对上了谭臻带泪的双眼。

  谭臻没有想哭的,抓奸现场作为原配怎么能哭,不应该气势汹汹冲上去给渣
男和小三一人一个耳光吗?

  她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哭,眼泪却顷刻间就爬满了整张脸。

  滚烫的泪从那双从来都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中涌出来,她没有一丝力气,整
个人就如同被抽干了魂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衣衫不整的男女。

  顾以巍没了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样子,额头上情动的汗水还清晰可见。

  童潇潇赤裸着身体,从她的角度还看得见娇嫩的穴口满是白灼,被怒胀的阴
茎插开了一个合不拢的口子,腿间全是滑腻腻的水。

  她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

  可事实上,其实她已经聋了瞎了很久了。

  「臻臻!」顾以巍面色一下变得苍白,手下意识向前一探,似乎想抓住眼前
脆弱地随时都会倒下的谭臻。

  他从没有这么慌乱过,猩红的欲望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谭臻总算恢复了些力气,狠狠打掉了那只手。

  「滚!」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应该很大,气势很足,可实际上艰难地从嗓子里发出来的
声音,听上去嘶哑而微弱。

  她像是陌生人一样看着这个相爱十多年的丈夫。眼前的男人明明是记忆中的
样子,十几年以来满满侵占着她的身心与整个世界,可这一瞬间,那张英俊的脸
像是要吃人的怪物,让谭臻整个人胆战心惊起来。

  泪眼模糊中,过往的那些温馨和美好,在谭臻眼前玻璃渣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可是,为什么啊.......」谭臻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

  为什么啊?为什么顾以巍会背叛她?

  她像一个被欺负得遍体鳞伤的孩子,茫然而执着地寻求问题的答案。

  「臻臻,你听我解释!这是个意外,我......"顾以巍飞速在脑海里组织语
言,但是向来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完全语无伦次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被发现,曾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当他对上谭臻这
双盛满痛苦与不可置信的眼睛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被谭臻用这样的目光注视,顾以巍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狡辩的力气。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是个什么样的的人,已经欺骗了谭臻太久,还要继续欺
骗下去吗?还能继续欺骗下去吗?

  谭臻冰冷而厌恶的目光凌迟着他,心脏仿佛刀子般搅弄着剧痛无比,四肢早
已失去了情动时的温度。

  比疼痛更剧烈的情绪是恐慌。

  他竭力冷静下来,往前几步想要抱住不断发抖的谭臻。

  「臻臻,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今天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不会再和她发
生.......」

  谭臻抗拒着后退了几步,紧紧压抑着喉咙间的哭腔:「不要碰我!滚开!滚
开!」

  谭臻不是个容易冲动上头的人,然而此刻极度的愤怒让她面色几乎扭曲起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失控,不要像一个怨妇一样难看......但是没用,
滚烫的泪珠在她脸上滑落,射出了冰冷的光。

  谭臻神色麻木地看向一旁沉默的少女。童潇潇此时迅速捡起衣服来遮住自己,
眼神低垂着一言不发。然而短短的裙子遮不住满是欢爱过的痕迹,在雪白的皮肤
上越发刺眼。

  对上谭臻满是泪痕的脸,童潇潇声音颤了颤:「谭老师......」

  谭臻没有理她,只是忽然对着顾以巍露出了一个笑,比哭还要难看。

  「顾以巍,你让我恶心。」

  她再也控制不住,用尽全力转身挪开步子,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人间地狱。

  顾以巍想也没想就要追,路过镜子时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实在不宜见
人......而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人。

  今天本该是谭臻成功举办画展的好日子。他知道妻子为了这个目标有多努力,
他也尽力配合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在今天!!

  他快速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极度的恐慌排山倒海般涌来,彻底压垮了他的理
智。

  此时童潇潇穿好衣服走了出来,漠然地看向镜子中疯狗般的男人。

  「是你?!」顾以巍充满戾气的目光直射到她脸上,毫无理由就开始乱吠。

  童潇潇笑了笑,抬手整理散乱的头发。

  「怎么会是我,我可还没玩够。」

  「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你吗?」

  不是你吗。

  顾以巍忽然僵住了神情,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错,虽然不少女人投怀送抱,可他顾以巍有拒绝过吗?在和这些女人颠鸾
倒凤的时候有想起过家中的谭臻吗?

  他一直觉得只要足够小心就不会被发现,哪怕被发现了还能各种理由继续欺
骗和搪塞,可是今天谭臻的目光告诉他。

  不可能了,谭臻绝不会原谅,绝不能接受。

  而归根到底,不过是他顾以巍,咎由自取。

           ***  ***  ***

  谭臻脚步瘫软地跑了好一段距离,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整个世界对她来讲
此刻都是模糊而灰白的。

  来到一个狭窄的走廊,她靠在墙上埋着头,终于控制不住地号啕大哭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如其来,刚刚震惊而痛苦到麻木的心脏现在仍然紧紧攥着。
她大口喘着气,害怕自己下一瞬间就要窒息而死。

  泪眼模糊间她嗤笑自己,不会是第一个因为抓奸而哭死的原配吧?

  谭臻蹲在地上,用手紧紧地圈住自己的膝盖,呜咽声沉闷而绝望。

  她控制不住地回想刚刚的画面,到底什么时候顾以巍和童潇潇搞在了一起,
而她毫无所觉。

  上上次的婚礼......上次童潇潇来自己家,刚刚他们沉默对坐的场面......

  疑惑有太多,可全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她没有了爱人,也没有了家。

  谭臻狠狠擦了下眼睛,一手的湿润。

  她想,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用哭来解决问题。

  顾以巍的事情还得搞清楚,还有之后如何面对他,是离婚还是.......

  谭臻心如刀割。

  十数年的感情在她心里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连根拔起这棵树的疼痛不亚于
全身骨头打断了重塑。

  心乱如麻之际,谭臻听到了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

  她太熟悉了,是顾以巍。

  谭臻慌忙站起来,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她知道自己没勇气面对,可是她真的怕再看见顾以巍会忍不住杀了这个男人。

  而他,何尝又不是刽子手,亲手扼杀了谭臻全部的爱与天真。

  跑到转角处,她忽然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谭臻下意识以为是顾以巍,立马就拼命踢打,直到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捉住
了手腕。

  是乔应城。

  他对谭臻此刻面色如鬼的形象似乎丝毫不惊讶,只是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声音一如既往清朗好听。

  「跟我来。」

  随便吧。谭臻想,哪怕乔应城是人贩子也好,她现在真的只想逃离到一个没
有顾以巍的世界。

               第40章:笑话

  等谭臻再次回神,已经坐在了乔应城的车里。

  谭臻此刻的形象绝对说不上好看,但她丝毫没有心情理会。

  她沉默地仰首靠坐在椅背上,一只手掩住了湿润红肿的眼睛。

  乔应城什么也没问,只是关闭了车窗打开通风口,将纸巾静静地放在了谭臻
手边。车内一时静谧无声,这两个见面不过几次的男女却并没有感到丝毫尴尬。

  谭臻混沌的脑子渐渐沉寂下来,眼泪似乎已经流干,她只感觉到酸胀疼痛。

  「谢谢。」她的嗓音仍然嘶哑。

  乔应城一只手搭上了方向盘:「想去哪里吗?」

  「随便。」只要不回到那个家,哪里都好。

  乔应城于是拉开手刹启动汽车,以相当平稳的速度行驶在午后的马路上。

  谭臻沉默了好一会儿,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狼藉。

  她将纸巾搭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我的样子很丑吧。」

  乔应城似乎轻叹了一声:「怎么会。」

  「我是不是老了。」谭臻好似在自言自语,并不需要乔应城的回答。

  但乔应城仍然缓声而坚定地道:「没有。」

  谭臻不由自主又想到了顾以巍,顾以巍已经够生人勿近了,乔应城的话似乎
比顾以巍还少。

  当她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时,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别犯贱了,谭臻。

  她似乎是应该将那个男人,缓慢而坚定地从自己的生活里剔出去。

  哪怕是剜掉自己的肋骨呢,也总比骨头在身体里腐烂发臭要好。

  「你都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谭臻无力地笑了一下。

  乔应城注视着前方的车道,声线稳定而清晰:「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没有
错。」

  谭臻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知道了,是不是?」

  乔应城眼睑微动,嘴唇抿成一条线:「臻臻......」

  不知不觉乔应城已经换了称呼,但谭臻丝毫没有意识到。

  她整个人天旋地转起来。

  所以知道的人还有多少?她难道是最后一个知情的吗?所有人都把她当傻子
吗?

  谭臻忽然觉得全身发寒。

  铃铃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谭臻下意识就按了挂断。

  几乎没有停顿一秒地又响起来了。

  谭臻胸口起伏起来,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时眼睛又有泪意闪过。

  她紧紧地捏着手机,多么想像青春少女一样将手机扔得远远地以此泄愤。

  但是不行,她早已经是成年人,这种贪图一时爽快的代价并不能轻易承受。

  谭臻愣愣地看着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她泄
力般瘫坐在副驾驶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期盼这条道路永远没有尽头。

  那么她就永远不需要面对,那样残酷的真相。

  「乔大哥。」谭臻闭着眼开口,「你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好吗?」

  车里静默了很久,乔应城终于缓缓开口。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或许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以巍很早就出轨了,童潇潇并不是第一个,更不是唯一一个。」

  已经死掉的心还能有多痛,这一瞬间谭臻有了答案。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塞进她的脑海里,她下意识全身心抗拒,却仍然没办法
阻止。

  所以——她一直以来就是一个笑话吗?沉浸在被精心维持着幸福婚姻里,为
拥有这样一个优秀挚爱的丈夫而感到幸运,可是当美梦被撕碎,露出来的真相竟
然如此鲜血淋漓。

  顾以巍......顾以巍!!你怎么对得起我!!

  情绪再一次失控,已经干涸的眼眶却流不出眼泪。

  「是吗。」谭臻竭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转头看向匀速掠过的窗外。

  她愣愣开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座城市如此繁华而美丽,此刻在她眼里却光怪陆离、形如鬼魅。

  「所以今天不是个意外。」谭臻笑着道,「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寒意一阵一阵涌上来,直到她冰凉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乔应城早已在一处无人的江边停了车。

  乔应城握住谭臻的手,高大的身体微微向她倾斜,声音低沉地安慰。

  「别哭,别哭.......」

  乔应城实在担忧谭臻的状态。

  他也不知道告诉她顾以巍出轨的事情正不正确,可他完全没有理由让谭臻继
续被骗下去。

  那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男人,没有丝毫道德感与责任心,却理所应当霸
占了谭臻这么多年。欺骗着她,羞辱着她,挥霍着她的爱意与信任。

  天知道,当他看到面如死灰的谭臻时心里有多震惊和难受。

  谭臻和乔应城没见过几次,算不上熟悉。可是当人心里防线全面崩塌的时候,
有这么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在身边,她还是下意识地靠了上去,埋首在乔应城胸前
无声地抽泣起来。

  整个世界处处都是刺骨的荆棘、虚假的嘴脸,唯有这个怀抱暂时是真实而温
暖的。

  像一只快要渴死的鱼一般,谭臻狠命抓着乔应城的手,渴望这片刻的喘息。

  乔应城看着就是位酷哥,安慰人起来也不熟练,只是轻柔地在谭臻的背上拍
打。

  另一只手已经被谭臻抓得充血泛白,也没有丝毫收回去的迹象。

  好久好久,谭臻身体没了动静,竟然已经睡着了。

  乔应城定定盯着怀里谭臻的发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换了个姿势,将谭臻搂得更紧了。

           ***  ***  ***

  此时顾以巍早已经状若疯狗。

  他一整理好衣服立马冲出去,可再也没有了谭臻的身影。

  谭臻那样伤心,到底会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出意外,会不会有事.......

  顾以巍脑子里全是谭臻那张面色灰白、眼角含泪的脸,还有那决绝转身的背
影。

  那么用力,那么毫不犹豫,仿佛面前的人是令人惊恐的洪水猛兽一般,让人
只想逃离。

  半路他遇见了秦菡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见臻臻了吗?」

  秦菡萏皱着眉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顾以巍这副失态而紧张的样子。还没等
她问谭臻怎么了,顾以巍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

  一楼画展是来来往往的观众,他在人潮中来来回回穿梭。

  眼前是各色各样的脸,可没有一个人是他的臻臻。

  从未有过的恐慌攥紧了顾以巍的心脏。他知道出轨被谭臻发现场面肯定相当
不可控制,然而当他真的直面这一场景时,发现竟然比想象中还要难以接受。

  他想对谭臻道歉,想抱紧她说爱她,想赌咒发誓再也不会出轨,只要他能找
得到她。

  可他现在能触碰到的只有冰冷冷的空气。

  他打电话给谭臻,被一次次挂断。然而好歹他能安慰自己,谭臻至少人好好
的。

  而当电话再也打不通时,顾以巍攥紧的拳头也失去了力气。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冲出去快速发动车回到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

  他打电话给谭诗,劈头盖脸直接问:「你姐姐有回家吗?」

  那边谭诗的回答当然是没有,她又问了一句:「我姐怎么了?」

  顾以巍瞬间像失去了发条的机器,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手机被啪地一下扔到地上,挂断了电话。

  以往谭臻受伤了从不会独自疗伤,而是会找他倾诉。可这一次,伤害了谭臻
的人是顾以巍,谭臻又能找谁?

               第41章:天真

  「抱歉抱歉,刚刚睡着了。」谭臻醒来后发现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而自
己以极为紧密的姿势贴着乔应城的胸膛。

  她慌忙直起身子来,发现自己保持着这个姿势这么久也没有不适,反倒是乔
应城高大的身体蜷缩在驾驶座上,看上去姿势有些僵硬。

  「没事。也没有很久。」乔应城活动了一下手臂,不在意地笑了笑。

  车窗已经被打开,江边的风徐徐吹进车窗,让紧绷的脸颊感到一阵凉爽。

  谭臻不自在地将车窗打开了更多,散掉车里沉闷的空气。

  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天色果然已经黑透了,万家灯火在谭臻眼前层层点亮,但她的眼神始终是灰
暗的。仿佛这人世间的一切灯红酒绿、花好月圆,都与她无关。

  白天的事情以及乔应城的话走马灯一样在谭臻脑海中展现,谭臻已经从最初
的不可置信到现在麻木地接受。

  但是被挚爱背叛的愤怒与痛苦仍然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缓不过一口气。

  已经深秋,夜晚江边的寒意有些重。谭臻只穿着薄薄的秋装,下意识用手抚
了抚泛着鸡皮疙瘩的胳膊。

  簌簌秋风下,她早已经散乱的头发被风扬起来。

  下一秒,肩头一阵暖意。

  乔应城神色自若地为她披了层外套。

  谭臻头脑已经冷静下来了,隐约感觉到乔应城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对劲。

  她拢了拢外套,看向乔应城忽然道:「乔大哥,你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呢?」

  乔应城的目光从谭臻的脸上滑到了一往无前的江流,声音几乎消散在风里。

  「没遇上合适的。」

  合适?迈入一段婚姻的原因可以有很多,而在谭臻仅有的感情经历里,通向
婚姻的通行证必定是相爱。

  可是没有人告诉谭臻,爱情会变质,诺言最终也会成空。她曾经那么笃信顾
以巍对她的感情、对婚姻的忠贞,而在今天彻底被现实粉碎地干干净净。

  乔应城看出了她的迷茫无助,忽然道:「你知道应炀那家伙吧。他暗恋他的
高中女同学那么久,最后还是和别人结婚了。」

  谭臻呆滞的眼睛动了动。

  说起来乔应炀暗恋胡韵容那么久,她不是不知道。感情的事情冷暖自知,她
和顾以巍早早地劝过便没有再干涉了。

  谭臻知道乔应炀和胡韵容没有可能。高中时期那个高傲漂亮的少女是多少男
生心中的意难平,她只是没想到乔应炀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会那么傻那么长情。

  「新娘是我们家的一位世交妹妹,两个人因为一次意外,她怀上了孩子。两
家人知根知底,年纪相仿,于是就这样顺理成章结婚了。」

  「结婚前一天应炀突然跑来,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知道他不甘心,可是那
又有什么办法,有些人注定一开始就没有可能。只是他执着了太久,最终才明白
这个道理。」

  「你或许会觉得乔应炀太过草率,不负责任。」乔应城道,「可他现在每天
拉着妻子做胎教,亲自动手给宝宝做衣服,前天还当着我的面秀恩爱。」

  「他们的开始或许不是很美好,可谁能说得准他们不是最契合的呢。当执念
被放下,也就成了回忆,擦亮眼睛一看,或许眼前的人才是最要紧最值得的。」

  「正如你和顾以巍.......」乔应城看了一眼谭臻出神的脸,「我知道你们在
一起了很多年,开始的一切当然都很美好。可是知人知面难知心,或许你们的感
情没有错,错的只是人。」

  「有些事有着完美的开头,不一定能有善终;有些事可能是阴差阳错,也未
必不一定有完美的结尾。」 丶二⒐七七㊅四七九三二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着离合与悲欢,遗憾与错过,我们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乔应城最后朝谭臻笑了笑:「让自己不开心的就抛掉。」

  谭臻第一次听见乔应炀的声音就觉得出奇地好听,语调稳而吐字清,仿佛山
间清泉般缓缓入耳,虽然她知道有安慰自己的成份,心头的阴霾还是散开了些许。

  「真难以相信你是个军人。」谭臻淡笑,「或许你应该开个情感咨询室,我
一定捧场。」

  乔应城露出点笑意:「我可没这么有空。」

  谭臻也难得弯了一下唇,想到什么,笑意很快又淡去了。

  「你说得对,乔大哥。」月色下谭臻的脸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眼神总算透了
光彩。「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需要我帮你吗?」

  谭臻静静地看着乔应城,摇了摇头。

  「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谭臻微微笑了,「如果不是你,现在我或许还在
哪个鸡脚旮瘩哭成傻子。」

  也不会知道,顾以巍其实已经出轨成性。

  她的目光带着点惘然:「我现在才发现,我其实一直像个小女孩一般天真。

  「小的时候有爸爸,爸爸去世了有妈妈。我的妈妈啊,我知道她偏心偏得厉
害,我妹妹从来就是被忽略的一个,只有我得到了所有的爱与保护。」

  「后来遇上了......他。」哪怕如今顾以巍面目如何丑陋,她也不得不承认,
顾以巍对她的偏爱从来没有消失过。哪怕是假象,也给她编制了一个美好的幻境。

  「可能我太好骗了,所有人都拿我当傻子,当天真的孩子。」

  「所以这一次,让我自己来吧。」

             第42章:第44章,废章

  45章

             第45章:质问(1)

  谭臻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家。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虽然在乔应城那里她及时缓解了惊怒与痛苦的心情,
但她爱了那么多年的顾以巍是人是鬼,总得自己来亲自确认。

  回家的一路上谭臻都思绪万千,站在门前却意外平静了下来。

  这个房子是顾以巍的求婚礼物,以他的财力完全可以买更大更豪华的别墅区。
但谭臻很早以来的愿望就是一个温馨小家,顾以巍看着不动声色,却将她的喜好
记得牢牢的,最后给了她这样的惊喜。

  两人窝在这温馨浪漫的空间许多年,谭臻也不会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怀着这
样死寂的心情回家。

  想到乔应城说顾以巍很早就出轨了,她忍不住想,在她不在家的日子,顾以
巍是否会带情人进来颠鸾倒凤呢。

  无法细想,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她就不由得心颤。

  哪怕做够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打开门看见温馨的室内灯光和一屋子的饭菜香
她还是顿住了脚步。

  顾以巍坐在餐桌前,狭长的眼眸微微垂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看到她进门,顾以巍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谭臻,面带笑意:「臻臻你回来了。饿了吗,我做了饭,要不要吃一
点?」

  谭臻有些哑然,她没想到顾以巍可以这么平静,竟然可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跟以往她无数次晚归一般给她做饭。

  无视谭臻冰冷的眼神,顾以巍自顾自摆好了碗筷。

  「你的胃不太好,今天没吃饭的话有没有疼?」

  谭臻心头不可控制地有些发堵。如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看着顾以巍温柔的
笑,她可能会再次沉迷于顾以巍编织的甜蜜幻境里不能自拔。

  一个人究竟可以有多深不可测,才能以这样温柔的眼神,做尽那样令人心碎
的事情。

  谭臻以往沉迷画画时常忘记吃饭,顾以巍工作忙,在家的时候尚且可以照顾
她,不在家的话她经常就随意解决,久而久之落下一点胃病。

  并不严重,但发作起来细细密密的疼经常会让谭臻忍不住抱怨。她的确娇惯,
一点疼也不愿意忍受。

  所以顾以巍到底知不知道,她今天有多疼。

  谭臻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全是她的口味,色香味俱全,却早已经冷掉了,
不知道做好了多久。

  顾以巍这才想起来,连忙道:「我去厨房热一下。」

  「有意思吗?」谭臻看着高大俊朗的男人忙前忙后,声音轻轻道。

  顾以巍没有回应,像是封闭了自己的感官,唯有给谭臻做饭这一件事可以缓
住他即将崩掉的心弦。

  「我说,」谭臻闭了闭眼睛,「你装那么久,累不累啊,顾以巍。」

  谭臻突然将桌布一掀,几只盘子哗啦啦碎裂在地,冰冷粘腻的油溅到了男人
一尘不染的西装裤上。

  顾以巍总算止住了动作,沉默地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红红白白的饭菜。

  谭臻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垂眸掩饰自己发热的眼眶。

  「清醒了吗。清醒了的话,我们好好谈一谈。」

  良久,顾以巍缓缓地点了头。

  「白天的事......」谭臻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尽力控制自己不去回想那样不
堪入目的场面。

  她看着顾以巍,声音发颤:「我想问,你出轨多久了。」

  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当了多久的聋子瞎子傻子。

  顾以巍总算肯直视谭臻,那双寒潭似的眼睛此时是一望无际的暗沉,透不进
半点光。

  「一年。」他的嗓音像是好久没开过声一般干涩。

  确切来讲,是十一个月十五天。顾以巍永远记得他第一次出轨的日子,并非
激情与快感有多么猛烈。那是他人生中一道鲜明的分割线,往前是他光鲜亮丽的
前半生、幸福美满的家庭与真心挚爱的恋人,往后是潮红浓烈的欲望、阴沉幽冷
的地狱与溃烂发臭的自我。

  那个时候的顾以巍妄想着两相平衡,却最终还是坠入深陷,换来如今与妻子
惨烈的对峙局面。

  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步,顾以巍却觉得从来没有和谭臻离这么远过。这一刻他
像皮肤饥渴症患者一般疯狂想上去抱住她,唯有肢体交缠才能让他躁动恐慌的心
平静一些。

  可是谭臻的眼神让他胆怯难安,谭臻的质问让他再也迈不开一步。

  谭臻嘲讽一笑:「所以我就像一个傻子般被你欺骗了这么久。」这一年来她
没有察觉到半点蛛丝马迹,寥寥的几次不对劲还因为对顾以巍的信任而忽略了。

  她望着顾以巍,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心。

  「你很喜欢童潇潇吧。又年轻又漂亮,哪个男人能不心动。」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和你在一起有多少年了,十二年,十三年?也对,我早就人老珠黄了。
厌倦了我,厌倦了这段无趣的婚姻,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要
骗我.......」谭臻身体发起抖来,一字一句砸在了顾以巍身上。

  顾以巍胸口剧烈呼吸起来,终于控制不住几步上去拥住谭臻,不顾谭臻的反
抗紧紧地环抱住她的身体。

  他深深地埋首在谭臻颈间,声音再也难以维持平静。

  「我没有喜欢她,我只喜欢你,我真的只爱你,臻臻,臻臻。」

  他都干了什么.......干了什么......

  这是他很早很早就深爱着的女孩,默默在心里想着要一辈子保护的女孩。少
年的悸动全数给了怀里这个人,所有浓墨重彩的青春时光都有她的参与。当他娶
到谭臻时,是真的感觉到拥有了全世界。

  后来发现自己不堪的欲望时,他有过挣扎,然而最终败给了残酷的劣根。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谭臻定定地看着顾以巍,眼泪无声滑落,「我
已经知道了,你不止出轨一个童潇潇。」

  「谁跟你说的。」顾以巍脸色忽然就变了。

  「是乔应城,对吗?」

  「刚刚我在窗边看见了,他送你回来的。」

  没能找到谭臻的一整晚他都焦躁难安。精心做好了饭之后他守在窗前等待,
没想到看到了那样的一幕。

  谭臻从车里出来,微微弯腰向车里的人道别。

  那一幕和上次在童潇潇别墅里看到的画面完全重合。只是这次,他清清楚楚
看到了车里的男人。

  所以谭臻和乔应城是真的早就认识?!关系甚至亲密到几次送她,而谭臻却
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难怪,第一次见面时果然不是错觉。

  那一瞬间像是一把火烧掉了他整个身体,只剩下浓重的戾气和疯狂的愤怒。
他不知道谭臻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看似不动如山却丝毫不掩饰存在
感。他并不是小心眼到谁都容不下,只是如今他和谭臻的关系岌岌可危,绝不能
让别人横插一脚。

  可他又能怎样呢。在如今的关头顾以巍甚至不敢去质问谭臻,他有脸吗?所
以他竭力维持着平静的神情,忽略乔应城温和外表下的挑衅。

  只是顾以巍没想到,乔应城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多,竟然就这样告诉了谭臻。

  谭臻看出了他的慌乱,心彻底掉进冰窟。

  她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我想知道,都有谁?」

  【作家想说的话:】

  摸摸臻臻,心塞,好想一次性虐完这场。但是这段有点长,码太慢了,先发
一章吧。

             第46章:质问(2)

  如果说刚刚顾以巍还有心情安抚谭臻,现在则是完全沉寂了下来,抱着她的
手却越来越紧。

  他知道如今没办法隐瞒他的所作所为。可是他该怎么说?这一年来他出轨的
人形形色色,几乎就没断绝过。

  第一次出轨后心态再也不同,男人都会想他已经脏了,再脏一些又能怎样。

  于是一次出轨,次次出轨,无数次出轨。

  谭臻看着顾以巍脸色变幻莫测却迟迟不愿意开口,她忽然觉得有些作呕。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出轨过多少女人呢?有多少个夜里他和不同的女人抵死缠
绵,在多少个地方他和不同的女人恣意发泄。他是不是也用这样的怀抱亲密地抱
过其他人,用亲她的唇.......

  谭臻弯着腰,难以自抑地干呕了起来。顾以巍脸色一变,连忙放开了禁锢着
她身体的手。

  她用力推拒着顾以巍的胸膛,眼神是满满的厌恶。

  「放开我!放开我,恶心!」

  「不敢说吗?顾以巍,你还怕什么,我现在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

  顾以巍的确不敢说。暧昧潮红的记忆一层层在他脑海里翻涌,一张又一张或
熟悉或陌生的脸迅速掠过,他知道随便拿出一个名字都会让谭臻崩溃。

  谭臻看着闭口不言的顾以巍,彻底失了冷静。

  她挣脱顾以巍的手,拿起一旁的一份文件袋。这份文件她从进门就一直藏在
身后,开口处被手指捏出了深深的印迹。

  谭臻扬起这份文件:「你猜,这份文件里是什么?」

  乔应城给她说这件事当然不是空口白牙,回家的车里他曾交给她一叠纸质证
据。谭臻当时愣愣地看着它许久,最终没有打开。

  她还想亲耳听。

  「臻臻!」

  顾以巍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身体僵硬地像一块冰,脑子里飞快回想着什
么。

  这一年以来他尽量不会去开房,和女人偷情时避免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上,连
包养周茉都用国外账号转账,就是防止有一天会被有心人发现证据。然而纸终究
包不住火,这世上只有没做过的事情没有破绽。

  谭臻不可能有时间收集这些。他想不通乔应城到底是何时盯上了他,又如何
不动声色地搜集到了证据,只等着在这一刻致命一击。

  谭臻拿着文件袋的手有些颤抖:「还不说是吗。」她直接撕开了文件袋的口
子。

  正在里面的东西要倾斜而出的时候,顾以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害怕里面的东西会是不堪入目的画面。那样的东西瘫放在他和谭臻两个人
面前,只会让如今的场面变得更加惨烈不堪。

  他对上了谭臻的眼神,心里止不住发颤。从前那样爱意满满的眼神再也不见,
事到如今只有两相对峙的绝望与痛恨。

  而这一切,除了他怪不了任何人。四周的空气凝固而安静,身体的所有感官
仿佛已经隐去,但这一刻顾以巍觉得自己指尖都是冷的。

  记忆里翻腾的画面此时像是针针见红的毒钉,密密麻麻扎在心口。他多想时
光倒流回到一年前,那时的他身心干净,拥抱起谭臻来坚定又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连靠近她一步都觉得自己脏。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哑声道:「我说。」

  谭臻一动不动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巾。

  他的目光望向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声音僵冷而麻木。

  「第一次出轨,是在一年前。那是个大学生,我.......鬼迷心窍地和她保持
了长期关系。」

  「包养是吗?」

  谭臻声音淡淡,心头却仿佛要浸出一口血。

  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什么鬼迷心窍,什么长期关系,把包养说得如此清新
委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拿着刀抵着他的脖子让他出轨的。

  「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赶潮流。」谭臻冷冷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在他们这个阶层,包养小三的人绝不在少数,但她从来不会想到顾以巍竟然
也会搞包养这一套。

  顾以巍并不会特意去记一夜情对象,但是拜良好的记忆里所赐,那些画面实
在太清晰。他就这样断断续续说了很久,直到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

  谭臻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什么?」

  她想起来好久未见的好友莫千珊。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莫千珊了,她最近似乎
忙得不行,几次约她都没有出来。

  原来如此.......是对她问心有愧吗?

  说意外她也不是太意外,莫千珊是什么性子她非常清楚。换男朋友如换衣服,
有着非常开放的性观念,但她总觉得莫千珊至少是有底线的。

  谭臻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顾以巍手足无措道:「那次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谭臻捂住了脸,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涨:「还有吗?继续。」

  顾以巍再不敢继续,蹲下身跪在地上,揽住了谭臻闭合的双膝。

  「臻臻,我知道我恶心,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有时候我都会想,你这么久没
有发现,都是因为太过信任我。对不起,对不起.......」

  「信任?」谭臻声音艰涩,「你有什么资格说信任这个词。我给过你信任,
你回报了我什么?你错了,我这么久没发现,仅仅是因为我太傻了。」

  是她傻,傻到眼盲心瞎,傻到最爱的人把她耍得团团转,傻到最诚挚的一腔
真心喂了狗。

  「在最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小,那时候从来没想过一辈子。后来认
定了你,也曾告诉过你,如果有一天半路上你遇到了其他人,一定要告诉我。」

  「我没有。」顾以巍艰难道,「我心里.......一直是你。」

  谭臻笑出了声,仿佛眼前的男人就是一个笑话。心里有她妨碍他睡别人吗?
显然对于顾以巍来讲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背叛了就是背叛了,跟心里还有
没有她没有任何关系。

  顾以巍还想说什么,谭臻全然视周围的声音于无物:「我让你继续。」

  「我.......」顾以巍目光中盛满痛苦,嘴角张合几次却迟迟未能张口。

  谭臻慢慢将手放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以巍。

  她了解顾以巍,他向来雷厉风行,哪怕在极度纠结的情况下也不会这个表情。

  连莫千珊都睡了,还会有谁,让他如此张不开口?

  猛然间一张清秀的脸滑过她脑海,谭臻颤抖着唇,竟然一时之间也张不开口。

  然而对上顾以巍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已经干涸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涌出眼泪来,那一瞬间仿佛胸口有一柄重锤,直
直地敲击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啪」地一声,顾以巍脸重重一偏,脸颊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垂下头,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巴掌。

  谭臻的修养和性格不允许她歇斯底里,更别提诉诸暴力。她向来很少与人红
脸,动手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然而此刻她仿佛置身在真空,混沌的脑海充斥着
极度的愤怒,与此同时还有从灵魂深处泛出的恶心。

  谭诗啊.......那是她的亲妹妹!!谭臻想起了那样一个沉默的女孩,总是坐
在人群的最边缘,只会沉默地微笑,低头专注地做事。

  谭诗性格孤僻,作为姐姐她习惯照顾。原来照顾照顾着,竟然照顾到自己丈
夫的床上去了吗?

  顾以巍和谭诗都关系淡淡,逢年过节都只是点头之交,到底是什么时候?!

  谭臻竭力冷静下来,额头上的青筋却一股一股往外冒:「是我妈生病那次吗?

  她想起了母亲摔伤腿修养,谭诗在自己家借住的日子。

  顾以巍眼神低垂,鼻翼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谭臻再也控制不住,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那张脸上。

  「你是不是人啊!!顾以巍,你怎么对得起我,你和她,诗诗.......」谭
臻疯狂地在顾以巍身上脸上踢打,她努力咬着口腔里的软肉,不想泄出来软弱的
泣声。

  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这世间对她的残酷。以往温馨的假象与虚伪的爱消失殆
尽,连多年好友和挚亲手足也背叛了她。没有人再能帮她,也没有人再会爱她,
所以她绝不能软弱,更不能哭。

  「对不起,对不起,臻臻,对不起.......」顾以巍整个身子伏在谭臻身上,
任她如何发泄,除了对不起他再也说不了其他。

  对于谭诗的事顾以巍无法辩解任何一个字。

  第一次见谭诗他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他抑制了这种不堪欲望许
多年,最终变成了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执念。这种执念无关爱情,只是一个男人最
诚实的欲望。

  在此之前,少年时期的他有着强烈的道德心与责任感,除了对谭臻再没有对
谁起过不该有的念头。其实那时他的本性已经在蠢蠢欲动,然而对上谭臻的脸,
他下意识地就选择了忽视和压抑。

  那时的他无比确信遇上了一生所爱,当然现在这个念头也从未动摇过。他从
不怀疑他爱谭臻,此时却再也不敢说出口,他怕在谭臻眼里看到冷漠和不屑。

  他可能本质就是个渣男。只是从小严谨刻板的家教束缚了他内心的阴郁,过
早遇见谭臻消耗了他青春期的躁动。于是久而久之,他也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清
风霁月的人。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所以他最后选择了臣服欲望,彻底露出了丑恶不堪的一
面。

  其实那时他何尝不知道,与妻子的妹妹发生关系是多么背德的一件事。但尝
够了出轨刺激的他却将这种背德感当成了刺激性欲的春药,一边痛苦纠结一边纠
缠沉沦。

  谭臻渐渐没有力气,却还是坚决而无声地推开了他。

  事到如今,顾以巍出轨再多人,她都不想知道了。

  谭臻站了起来,直接冲向了卧室。

  她迅速地拿出行李箱收拾东西,神色冷静地像是没有丝毫波动,手指却几次
颤抖地掉下衣服。

  太恶心了,她没办法在呆在这个房子里哪怕一分一秒。今天她受到的冲击和
刺激已经够大,对于亲妹妹和丈夫搞在一起她在短暂的惊怒之后,只剩下了麻木。

  顾以巍追了上来,慌忙按住她的手。

  「臻臻,你要去哪,不要走......」

  谭臻用力躲开他,继续自己的动作。

  顾以巍知道谭臻已经对他完全失望,可他仍然不想让谭臻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知道,有些人一放手就再也不会回来。

  顾以巍死死地抓住了谭臻的双手,终于让她抬头看了顾以巍一眼。

  那一眼,平静到什么都没有。

  谭臻喃喃道:「我只是庆幸,一直以来因为不想怀孕的原因都让你戴着套。

  要不然,那得多脏啊。

  顾以巍忽然止住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说呢,顾以巍从出轨以来就知道自己是个烂人。谭臻是他精心照料的爱
人,是不能与任何人分享的珍宝。可是他忘了,他接受不了谭臻和其他人在一起
的画面,谭臻又如何能任何忍受自己和其他人翻云覆雨呢?

  被其他女人弄脏的身体,谭臻只觉得恶心。

  谭臻抬头看着他,声音冰冷而讽刺:「你和她上床的时候,会戴套吗?和任
何一个女人上床的时候,有想过我吗?」她不自觉又红了眼眶:「我是你的妻子,
哪怕你早已经厌倦了,早已经不爱了,也不应该这么羞辱我吧。」

  顾以巍被她说得低下了头,喉头滚动着,显然压抑着极为深重的情绪。

  谭臻轻轻开口:「离婚。」

  故事的结局其实是最开始就谱好了的,在他选择背叛妻子的一刻,就再没资
格拥有一份纯挚的爱情。辜负真心的人没道理获得原谅,只配吞下一万根银针。

  顾以巍下意识道:「不行!」

  谭臻眼神毫无波动地看着他,直到眼前的男人流下了眼泪。

  相识十多年,谭臻从未看见顾以巍哭过。原来他哭起来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
湿热的泪用那双从来都冷淡从容的眼睛里涌出来,那样俊美的一张脸此时满是水
光。

  谭臻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可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确信,她和
顾以巍已经彻底完了。她爱过和爱她的那个人,早已经死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顾以巍痛苦地抱住头。

  他怎么可能不后悔,每一次激情过后就是莫大的空虚和愧疚。哪怕在出轨无
数次后这种心情被压缩到了最低,总是能在毫无防备地时候被释放出来充斥他整
个心脏。在深夜他拥着谭臻时会后悔,在看见谭臻毫不知情地对他笑时会后悔,
在看到谭臻绝望的眼泪时会后悔。

  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没了谭臻的顾以巍,还是他吗?他没有任何办法抹
杀自己所做的一切,抹杀对妻子的伤害,正如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挽留妻子的脚
步。

  一块泛黄的灰色围巾在撕扯间被甩在了地上。

  款式很漂亮的围巾,一看就年代久远,然而两人都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般一
动不动。

  谭臻看着这块曾经她珍惜无比的围巾,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湿润一闪而过。

  谭臻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曾经对顾以巍一见钟情,还陷入了长达一年
的暗恋中。

  那时顾以巍总是清冷又礼貌,对少女若有似无的好感似乎从来没有发觉。所
以谭臻总以为每天早上在公交车上遇到那个戴耳机背单词的少年只是偶然,以为
考试前被他丢下的学习资料只是他的累赘,以为每一次不经意的眼神交汇只是错
觉。

  直到那一年寒冬的圣诞节,她背着书包回家清点收到的礼物,出现了一颗十
分可爱的红苹果,以及一张贺卡,上面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愿意和我交往的话,
下楼。

  那人如此笃定而自信,甚至连署名都没有。

  她当时愣了许久,那上面清隽的字眼她再熟悉不过。

  她跌跌撞撞跑下楼,看到漫天雪白里少年黑色的身影。

  他围着一块灰色围巾,包裹住下半张脸,正清清淡淡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就如雪点一般,却瞬间融化了少女的整颗心。

  少年看着呆愣愣的她,无奈地几步跨上来,将围巾取下来在她单薄的颈间系
上,又毫无预兆低下头吻住了她。

  「答应吗?」少年温热的唇息吐在她被动得冰冷的脸颊上,又蛮不讲理含住
她的唇,「不答应也晚了。」

  谭臻早已经忘了之后的事情,只记得唇边柔软温凉的触感和飞速跳动的心脏。

  往事飞速掠过,谭臻很快回过了神。她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如今只剩
下一片死寂。

  她也很怀念那个逗起来总会一本正经地脸红,会给予她所有光明正大的偏爱,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的少年。

  可他的的确确不见了。

  谭臻装好行李箱,脚步在那块围巾上踏了过去。

  她转身看着男人颤动的背影。

  「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寄过来,画室里的东西我也会尽快请人来搬。」

  「希望你,不要让我走到起诉离婚那一步。」

  「顾以巍,已经够难看了,适可而止吧。」

  【作家想说的话:】

  快离婚了快离婚了

              第47章:离婚协议

  谭臻找了个酒店暂时住下。

  她在酒店混混沌沌躺了一天,终于在第三天时爬了起来。

  看着镜子中的女人,谭臻感到有些陌生和刺眼。

  一段良好的感情能带给女人什么,一段失败的感情又能带给女人什么,对比
实在显而易见。

  她的眼角带着疲惫,眼皮是昏睡太久之后的肿胀,以往习惯微笑的嘴角此时
紧绷着向下。

  她忽然想起来,今年也应该二十九岁了。以往从来不觉得年纪是个问题,她
觉得她永远年轻,永远值得被爱。人生短短前几十年她走得太过一帆风顺,似乎
总得要经历些挫折她才能真正长大。

  只是这挫折来得有些猝不及防、痛不欲生。

  谭臻揉了揉脸,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

  打开好几天没动过的手机,数十条未接电话和信息蜂拥而至。

  除了一波刺眼的名字,秦菡萏打的最多,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乔应城。

  她愣了一会儿,总算想起了之前和乔应城交换过电话。

  谭臻想到什么,给秦菡萏回拨了电话。

  秦菡萏很快接了。在她的记忆中画展那天本应当是谭臻相当开心的日子,结
果突然下午就不见了,画展后续的事情一大堆,给谭臻打电话也打不通。

  谭臻绝不是这样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秦菡萏嘴里抱怨着,话里话外却都是
担忧。

  谭臻听着好友的热切关心,总算觉得冰冷的心脏中注入了一股热流。

  「菡萏,你之前离婚的律师是哪位,可以介绍给我吗?」

  谭臻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语调温柔却字字清晰。

  秦菡萏在电话那边愣住了:「臻臻,你?」

  「顾以巍出轨了,我要离婚。」

  谭臻丝毫没有为这段不堪的婚姻遮掩的想法。虽然这段虚假的爱情受过周围
朋友们无数艳羡和祝福,以这样惨烈的结局收场时或多或少都会感觉到难堪,但
难堪的人,绝不应该是她。

  秦菡萏在电话那边仿佛失了声,好半天才骂出一句操。

  她顿了顿道:「是不是童潇潇?」

  秦菡萏也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男方与她相恋七年,最终在她孕期出轨。从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对爱情敬而远之,后来她也想通了,带着她可爱的女儿
当一个快乐富婆,与看得上眼的男人睡一睡的日子也不错。

  因为有过经验,所以她对这一方面相当敏感。那天画展里她也注意到了童潇
潇和顾以巍之间的不对劲,但她想到谭臻后下意识否定了自己。

  可是谭臻的话告诉她,事情已成定局。

  谭臻听到这话,无意识笑了笑:「是,也不是。」

  「啊,什么意思?」

  谭臻没有回答。她难道要说,她的丈夫不仅出轨了她的学生,还睡了她的闺
蜜和亲妹妹,甚至出轨了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纵然她并不想为顾以巍遮掩,
也不希望自己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秦菡萏在电话那边以各种语言骂了顾以巍祖宗十八代,最后将律师信息发了
过来,还想着要来看看谭臻。

  谭臻拒绝了。并不是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而是她没准备窝在这间酒店像舔
舐伤口的小兽独自疗伤。

  有时候安慰并没有用。心口破着的大洞已经形成,呼啸着冰冷的寒风,非三
言二语就能缓解,也不是三天两天就能过去。

  谭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处理好手头的一切事情。无论是尽快离婚,还是处理手头压着的画稿、画展后续
的一切事宜,都没有理由让她消沉下去。

  更何况家庭已经如此破碎难堪,工作又怎能敷衍对待?

  挂了秦菡萏的电话后,她意外接到了乔应城的电话。

  「乔大哥?」

  「臻臻,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你。」模糊的电流声让乔应城低沉磁性的声音更
加悦耳,「事情处理好了吗?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谭臻靠在洗手台上,放松了身体:「嗯,还得谢谢你。我已经搬出来了,正
打算联系离婚律师。」要不是乔应城送来的文件袋,顾以巍不可能就这么承认所
有事情,她也不会知道,原来枕边人已经如此可怕。

  「乔大哥,」谭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方便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顾
以巍的事情的?」

  「因为一个意外,无意中发现的。」乔应城言简意赅,明显并不想提这件事。

  其实是他在送谭臻去童潇潇家里时,无意中向别墅窗台一撇发现的。他当兵
多年,五感极好,虽然那里视线隐蔽,他还是隐隐约约看见了影子。

  「那,你为什么会告诉我呢?」

  身边知道顾以巍出轨成性的人不是没有,然而都选择了隐瞒与背叛,她想不
通仅仅寥寥数面之缘的乔应城为何会坚定地站在她这一方。

  「我看不惯。」乔应城的声音有些冷,「这种没有道德感和廉耻心的行为让
我不耻。」

  充满正气凛然的话让谭臻忍不住笑了笑。她想起那样高大健壮的男人,安慰
起人来是个话唠,正义起来又得显得有些可爱。

  乔应城很快缓了语气,「你就当我这个粉丝对偶像的心意吧。」

  谭臻这才想起来,乔应城似乎还是她的粉丝。说起来她的画粉丝大多数是小
姑娘,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米九的铁血军人会暗搓搓喜欢她的画。

  「嗯,还是谢谢你。有空我请你吃饭吧。」谭臻的话并不是客气,她是真的
很感谢乔应城。

  然而乔应城似乎比她还不客气,一口答应了下来:「那一言为定。时间你定,
地点你选。」

  挂断了电话,谭臻很快联系上了秦菡萏介绍的律师。

  一对夫妻离婚时最关键最麻烦的是什么,除了孩子的抚养权问题,财产分割
一定是头等大事。

  其实他们两个人离婚并不麻烦,没有孩子也没有利益的纠纷。婚后两个人经
济独立,顾以巍公司的收入她从来不清楚,她自己画画的收入也十分可观。

  谭臻以前从来不关心家里的经济大权。顾以巍有个经商的好脑子,家里流水
一样进账,向来是他在管理。她实在对两个人的感情太过自信,从未想过离婚之
后的财产划分问题,在她看来两个人已经不分彼此,又何须记得清清楚楚。

  她查了查两个人的家庭账户,和律师商量着,最终拟订了离婚协议书。

  在签上自己名字的时候,谭臻的手颤抖了很久。

  哪怕心里已经对顾以巍是个人渣的事实清楚无比,可是十数年的感情,最终
化成了手中几张薄薄的纸,没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年少情深,最终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又能怪得了谁呢?

  她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顾以巍给她求婚的样子。

  白色纸张被水珠浸染出小小的一块湿润,又被仔仔细细擦去,直到再也看不
出痕迹。

  她委托律师带着搬家公司,将离婚协议书一齐带给了顾以巍,与此同时还有
她手上的钻戒。

  出来的时候太匆忙,她没带上太多东西。一些重要的首饰衣物,还有画室里
的稿子画板等等,都需要一一清点出来。这些当然要她本人去最合适,但她再也
不想去哪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面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东西很顺利地被搬回来了,除了那份离婚协议。

  谭臻并不意外。顾以巍这样精明的商人,离婚时又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让她带
走共同财产,肯定需要时间对合同的每一个字仔仔细细推敲。

  如此一来,等她再次想起来离婚协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她仿佛陀螺一样连轴转,拼命用工作挤压自己的时间,缓解有些消
沉的情绪。

  无论白天多么强颜欢笑,好几个午夜梦回她总能突然惊醒。梦里好像一片混
乱,又好似一片空无。暗黑色的浓稠充斥着整个梦境,她的身体陷在泥泞的沼泽,
无论怎么努力也挣脱不出。

  在谭臻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她接到了顾以巍的电话。

  电话被接通之后,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臻臻。」顾以巍终于开了口,声音像是裂缝中挤出来一般嘶哑。

  「除了离婚的事,我和你无话可说。」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我想见你。」没等谭臻开口,他接着道,「离婚协议的事情,见面细谈。

  谭臻想了想:「好。」

  有什么好怕的,谭臻想。她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来刻意不去联系顾以巍,是因
为她没法面对。

  盛怒之下她看着昔日爱人的嘴脸会觉得可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在心情
平静下来之后,看到那张脸也有细细密密的麻和痛,难以忽略也无法抵抗。

  谭臻到了咖啡厅时,面对着多日未见的顾以巍,就是这样的心情。

  她在顾以巍面前坐下,开门见山:「有什么问题,如果需要的话我把我的律
师喊过来。」

  顾以巍一眼未眨地看着她,手指在冰冷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梭。

  「你瘦了。」

  有多久没看见过谭臻了,他有些记不清。日历上的数字每天都在翻新,但他
的日子一成不变。他没有刻意去忽略时间,但回过神来就觉得似乎已经好久好久
了。

  谭臻这才注意到了顾以巍有些憔悴的脸色。比起她,眼前的顾以巍瘦得似乎
更加厉害,眼底带着青黑,眼神是遮不住的疲惫。

  藏在桌下的手无意识绞紧,这是她情绪不稳时会做的动作。

  谭臻维持着僵冷的神色:「有事说事。我没时间和你叙旧。离婚协议有什么
问题麻烦提出来。」

  顾以巍静了许久,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涩苦醇香的液体入口,缓解了他干
涩的喉咙,舌苔上残留的苦意却一直挥散不去。其实咖啡的口感也就是咖啡油脂
和纤维质营造出来的厚重感,他并没有多喜欢喝咖啡,但只有这样苦涩深重的味
道能压得住汹涌的情绪。

  顾以巍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那份离婚协议,我不认同。」

  谭臻立刻就沉了脸色,「你还想耍什么花招吗?如果非要起诉离婚,我也不
是不能奉陪。」

  「那份文件袋,我还保留着。你应该知道你没有任何胜算。」谭臻以往很喜
欢顾以巍成竹在胸万事在握的样子,可现在他这副冷静淡定的样子她只觉得压不
住的火气。

  提起那份文件袋,顾以巍似乎也没有太大波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
道。」

  桌上之间一时沉默下来,任谁也看得出来横亘在这两人之间的是一段狼狈的
感情。

  「你知道?」谭臻淡笑了一下,「我问你,你真的知道吗?第一次出轨时你
如果知道现在是这种结果,你还会出轨吗?」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她也并不期待顾以巍的回答。

  谭臻的目光滑向窗外,深秋下午的阳光恬淡而温暖,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或是
三两结伴,或是独自脚步匆匆。她忽然看见了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女孩脸上
青春洋溢的微笑让她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谭臻庆幸自己还没有完全被打败,看见这些美好的画面心里的第一反应并不
是恶意和抵触,虽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和顾以巍。

  故事的开始确实是美好的,也没有人想要虎头蛇尾。每个童话故事最后都是
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让天真的读者为他们波澜曲折的爱情故事感叹
落泪。当你合上书,你以为故事完了,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王子费尽千辛万苦娶到了公主,谁也不知道婚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会
不会让两个人的感情从激流勇进变得平淡乏味。而最后坐拥全国的王子,又是否
会在无上权柄中迷失自我,枕边的人再不止是公主。

  顾以巍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了两份文件。

  「这是我重新拟订的离婚协议,如果没问题的话.......」顾以巍的眼神停留
在谭臻脸上,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没问题的话,你签了吧。」

  谭臻伸手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脸色忽然凝固,随即她扯了扯嘴角。

  「你认真的?」

  这份协议内容和之前的没有多少差别,唯独在财产分割这一项。顾以巍竟然
把名下绝大部分资产都给了她,房产、股票、基金以及两人的流动资金,留给自
己的只有他的公司干股,一辆他常用的车,还有那栋房子。

  「本来想把那栋房子都给你的。可是......你不会要。」顾以巍神色没什么
变化,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黯然。他拿起了手里的杯子,咽尽了咖啡。

  在那栋房子里和谭臻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其实并不愿意给谭臻,而他也知道
谭臻嫌脏。

  谭臻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掩住眼底的湿润。

  「既然这样,那我签了。」

  并没什么不好意思,这段婚姻里她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金钱并不能弥补她
收到的伤害一丝一毫,但事情本该如此。谭臻不知道顾以巍是怀着何种心情选择
了这份离婚协议,也许是补偿她,也许是可怜她.......可是,关她什么事呢?

  一式两份的文件就这样摊放在两人面前,上面硕大的离婚协议几个字不约而
同刺痛了两人的眼睛。

  十数年的感情在两人寥寥的几笔中彻底灰飞烟灭,也许他们失去的远不止是
感情,还有与对方交织缠绕生长在一起的自我。可草枯了能发芽,树断了能再生,
连筋剥掉的骨肉也能一寸寸长好。

  虽然会留下难看的疤,也总比腐烂在皮肤下日夜灼心要好。

  离婚协议既然已经签了,之后的公证和离婚登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谭臻也
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谭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臻臻,如果我......」顾以巍突然站了起来,他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下去。

  因为谁都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每一句如果其实都是内心深处隐秘的渴
望,或是再也求不来的奢望。

  顾以巍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是什么,他从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于是走上了
一条不归路。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当有了一段稳定美好的感情后,劣根性会让你
忍不住去渴求更多,但有的人能抑制,有的人则放任。

  选择不同,所以结果不同,归根到底怪不了其他任何人。

  谭臻已经对他深恶痛绝,以往的感情成了插向她胸口最深的一把刀子。他的
所作所为,让他没办法也没资格挽留,也没办法做任何假设。

  他只能看着谭臻,头也不回地一步步走远。

  【作家想说的话:】

  接下来会有一点男二线

              第48章:自画像

  已经是深秋,天色黑得很快。

  谭臻漫无目的地走在柏油路上。

  离婚的事情基本已经解决,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本应该有所缓解,粘腻入
骨的恶心感也应该随着那一纸离婚契约有所消退,但谭臻还是觉得透不过气。

  她就这样从暮色昏沉走到万家灯火通明,路过一家陌生的酒吧,不知道出于
什么心理,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酒吧说不上人满为患也的确热闹非凡,震耳欲
聋的音乐让不习惯噪声的谭臻鼓膜几乎都要被震痛。

  但谭臻努力适应了,强势入耳的音乐也压住了她纷乱的思绪。

  其实活到快三十岁,谭臻并不是没来过酒吧,只是第一次一个人。

  她来到吧台点了一杯酒,目光毫无焦距地停留在舞池中狂热摇摆的男男女女。

  酒有些烈,没喝几口就上了脸。倚靠在吧台的谭臻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她披
在身后的长发散着流动的光,白皙的鹅蛋脸上垂着几缕头发,姣好流畅的身形像
幅画一样生动。谭臻没什么表情,大多数人也只能看得见她的侧脸,但已经足够
不少人蠢蠢欲动。

  将一杯酒快要喝完的时候,一个看着很时尚的年轻男人忍不住走了过来。

  「美女,请你喝一杯?」

  谭臻听到声音转过了头,让这个男人不自觉有些忐忑。

  不是他没自信,而是眼前的女人一看就很清雅高贵,或许看不上这种酒吧艳
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美丽的女人挑起了他的下巴,用一双迷蒙的眼睛
左右打量着。

  他心下一喜,但就在他刚要触碰到谭臻的手臂时,谭臻厌烦地转过脸:「走
开。」

  年轻男人还不死心,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女人正在借酒消愁,万一能成功呢?
他还准备说两句俏皮话,手臂突然被一个铁一样坚硬的手掌止住了。

  年轻男人带着火气抬起头,看到一张眉峰冷峻的脸。

  「抱歉,她不和陌生人搭讪。」

  他的语气算是温和的,但年轻男人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几乎快要碎掉。

  他连忙打着哈哈:「误会,误会。」感受到手臂一松,他立马飞快地溜了。

  谭臻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恍然看见面前熟悉的身影,当然比身影更熟悉的
是声音。

  「乔大哥?」

  乔应城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拿掉了谭臻手里的杯子,又向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一杯清水。」

  「你怎么来了?」谭臻靠在吧台上,一只手臂支撑着脸颊。

  乔应城淡淡道:「路过。」

  在此之前乔应城在谭臻心里一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优秀军人,她不怎么
记得乔应城的长相,只记得他身上萦绕着不可忽视的正气。

  让人一看就值得信赖。

  此时酒吧斑斓的灯光打在乔应城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穿得十分休闲,姿态却
一如既往地挺拔,在灯红酒绿乌烟瘴气的酒吧里看起来完全不是出来玩的,生动
什么叫诠释了鹤立鸡群。

  可能是酒吧氛围的原因消磨了他身上的锋利气质,那张脸也就生动起来。

  谭臻这才发现,乔应城当然是十分俊帅的,但长得并不算正派,甚至有点痞
气。眉眼深邃而眉骨压低,高鼻薄唇,乍一看有点像电视里的反派角色。

  谭臻笑了一下,那双暗淡了一天的眼睛此时带点水光,就这么一眼不眨地看
着乔应城。

  乔应城受不了谭臻如此直白的注视,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谭臻若有所思道:「乔大哥,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眼熟?」

  乔应城身体一顿:「眼熟?」

  谭臻头疼地抚了抚太阳穴:「是有点,但我想不起来像谁。」

  乔应城目光垂下,将水杯再一次放进了谭臻的手里:「你喝多了。」

  谭臻也再一次丢开:「不要。我要喝酒。」

  乔应城还想说什么,谭臻已经自顾自又点了一杯。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谭臻道,「陪我一起喝点吧。」

  「今天,是离婚了?」

  「嗯。不恭喜我吗?」谭臻扬起笑脸,「我真的很开心。没有什么.......
比现在更开心的了。」

  她笑出了声,没有注意到自己眼角的湿润。

  谭臻又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直直滑入喉咙,胃里变得又刺痛又热烫。

  她知道自己胃不太好,但唯有这灼烫的酒能让僵冷的四肢重新活跃起来,暂
时麻痹不断跳动的神经。

  当她再次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乔应城捉住了她的手腕。

  「别喝了,你真的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意的原因,谭臻觉得接触着的肌肤好烫。

  但她的确已经醉了,没多少力气就倒在了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她挣扎着想起
来,几次失败以后被乔应城一把揽住了肩膀。

  伤脑仁的噪音似乎都消失了,她昏昏沉沉倒在乔应城怀里,耳边唯有不断鼓
动的心跳声。

  「臻臻,我送你回家。」

  乔应城看着红着脸意识不清的谭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

  清泉一般的声音又缓缓入耳,抚平了谭臻心头的躁意,她的手指无意识抓紧
了乔应城的衣领。

  家,她哪里还有家啊。

  她到现在还不敢跟她妈讲离婚的事情。谭诗的事情就像炸弹一样悬在她心头,
顾以巍的背叛固然令她心冷,谭诗的背叛又何尝不让她心寒。

  她曾经有两个家,可是如今一个回不去,一个不敢回。

  乔应城想送谭臻到她现在住的地方,可无论怎么问,她都不愿意开口。谭臻
埋在他怀里紧闭着双眼,安静地不像是醉了,倒像是睡着了。

  他也不可能孤男寡女带她去开房,无奈之下,他将她送到了自己的家。

  乔应城一个人独居,也没有备客房,只能将她放置在了自己的床上。

  谭臻已经有了些意识,但还是不够清醒,额头的发有些濡湿地搭在白皙的脸
颊上,脖颈修长,看起来像是一只从水中拎出来的天鹅。

  她张着嘴无意识嘟囔着什么,乔应城仔细一听,才发现她在一声声地喊着「
妈」。

  幼鸟倦归巢,人也是一样。在外面难过了受伤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妈妈。
可是乔应城清楚地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让谭臻如今连家都不敢回,一个人躲在
酒吧借酒消愁。

  他的眼神不自觉开始变得幽深。

  乔应城原以为,有些事情是不过心头的执念,当他完成了自己的夙愿,也再
没奢望过其他。

  可是.......乔应城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念头暂时剔除。

  他打了水,想给谭臻擦擦脸和手。

  正当他轻柔地用毛巾按压着她的脸时,谭臻忽然睁开了眼。

  她垂眼看着脸颊边的毛巾,似乎意识还没恢复:「乔大哥,这是哪?」

  乔应城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脸热,「我家。」

  他收好毛巾打算起开,忽然被一只柔软无力的手拉住了。

  乔应城还没转过头,整个身体猝不及防就被谭臻拉上了床。

  按理来说他这么高大的个子绝不应该如此没有防备,更何况谭臻还醉着,几
乎没有力气。

  然而事实情况就是乔应城半个身子陷进了柔软的棉被,两人的脸仅仅离着寸
尺的距离,轻缓和灼热的呼吸交缠。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但两人都感觉到双方的身体有些僵硬。

  「你......」乔应城的声音消失在了唇边,谭臻已经抬起头吻住了他。

  她的唇太烫了,火热的温度一下就传递到乔应城微凉的唇。

  这一瞬间两具陌生的躯体隔着一层被子紧紧相贴,阵阵酥痒从唇边蔓延到每
一寸皮肤。乔应城撑在床边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开始泛白,他几乎忘记闭眼,直直
撞进一双湿润的眼睛。

  谭臻很快闭上眼,试探着在那张唇上蹭动,柔软的舌头总算打开了他的齿关。

  空气一下陷入沸腾,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作了起来。

  乔应城很快就反客为主将谭臻的舌压制地死死地,粘腻的水渍声和轻轻喘息
声在交错换气中吐出来。谭臻火热的身体已经几近发烫,隔着棉被被男人健壮的
躯体紧紧压着,唇舌纠缠间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手搭在乔应城宽厚的背上,试图将他更深更密地拉向自己。乔应城的大
掌在她凌乱的发间游走,轻轻重重按压着她的头。

  呼吸交错间,谭臻的脑海里像是被破开了一道凌厉的分界线。她炽热的身体
在男人的唇舌和手掌间化为灰烬,而灵魂始终清醒而麻木地看着眼前不算熟悉的
男女宛如亲密恋人一般紧紧相拥。

  感受到腿间的坚硬和炽热,她的身体忽然开始不自觉颤抖,眉心蹙起,额角
的冷汗细细密密冒了出来。

  正当谭臻的手探向男人的皮带时,乔应城突然按住了她。

  他分开唇,带出来若有若无的粘液。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情热的温度,但声
线始终清晰。

  「臻臻,如果不喜欢的话,不要这样。」

  「不可以吗?乔大哥。」谭臻喘着气,目光虚无地落在乔应城脸上。「你单
身,我也只差一个离婚登记。成年人之间,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乔应城看着仿佛陷入了什么怪圈一样的谭臻,心底轻轻叹气。

  「臻臻,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他起身平复身体的躁动,用手
指梳理着谭臻温顺的发,「有些人对婚姻不忠,是他们自己人品败坏,你真的没
有任何错。」

  「你应该知道我拒绝不了你。」乔应城目光专注地看着谭臻,彻底坦白了自
己。

  「但我希望,做这些事的时候只是因为你愿意,你喜欢,而不是因为其他任
何什么。」

  谭臻只觉得心口被揉成了一团。

  其实她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冷静。

  除了抓奸现场她情绪失控的时候,她再也没有歇斯底里问过顾以巍为什么会
出轨,又会不会后悔。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一次背叛已经注定了结果,更何况是
无数次。可一个多月以来的辗转反侧,深夜那些浸湿枕巾的眼泪,都在告诉她,
她其实在意得不到了。

  她拼命地问自己,是不是她哪里不好,是不是她太习惯依赖别人了,是不是
她不愿意生孩子.......而她身边倾心相待的那么多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欺骗被
玩弄,还冷眼旁观,甚至火上浇油。

  否定自己的感觉很不好受,那种自厌的情绪几乎可以把一个人逼上绝路。

  她找不到理由,所以她也想试一试,出轨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可以让顾以
巍如此乐此不疲。

  今夜本该是一个放纵的夜晚。

  如果遇到的不是乔应城,或许她也会和另一个人走。

  可是,又万幸是他。

  谭臻闭着眼,喉咙滚动着吞掉哽咽,湿润从眼角静默地流出来。

  酒意又涌上来,她困倦地闭上眼,嘴角却还不忘喃喃。

  「乔大哥,你是在可怜我吗?」

  如果说现在还感觉不到乔应城的心思,那谭臻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可是没有道理,乔应城和她相识甚短,谭臻自认没那么大的魅力让人这么快
对她情根深重。而乔应城恰好见识了她最狼狈的模样,可能是因为他把怜惜当成
了感情,也可能仅仅是因为她的画对她爱屋及乌。

  乔应城抹掉她眼角的泪珠,沉默了许久。

  「不是。」

  谭臻没有听见这句话,酒意侵蚀着她的神经,让她很快沉入梦乡。

  屋内一下陷入了寂静,刚刚还暧昧炽热的气氛此时归于沉寂,他只能听得见
自己缓缓鼓动的心跳。

  乔应城不知道在床边站了多久,转身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粉色而陈旧的风格,看上去和高大冷峻的男人亳不相符。

  他打开信封,抽出来一张小小的自画像。

  上面赫然是一个女孩的模样。

  画应该是用铅笔勾勒的,笔触稚嫩但天赋初现,仅仅几笔就勾勒出生动的模
样。

  那是少女时期的谭臻。

  乔应城摩挲了这副画很久,他不自觉看看画,又看看沉睡的谭臻,眼角露出
了浅浅的笑纹。

  「果然,总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啊。」

               第49章:前夫

  谭诗一早来到公司,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确切地说,这段时间以来气氛都不太对劲。

  顶头上司顾以巍这段时间脸色阴沉地吓人,不知道多少人被呵斥得灰头土脸
滚出了办公室。以往他虽然工作兢兢业业,也总是尽早下班回家。但最近顾以巍
几乎没日没夜呆在办公室,直到深夜了还亮着灯。

  许多人猜测老板是不是和老板娘闹了矛盾,然而没人敢问。

  和谭诗相熟的同事知道她和顾以巍的亲戚关系,也曾一脸八卦地向她询问。

  可是谭诗能说什么?她什么也不敢说。

  自从那天顾以巍突然打给她电话后,就再也没有和她有过交流,人前人后都
像是不认识她的样子,而常常会打电话给她的谭臻更是消失得毫无踪影。

  隐隐的猜测已经在谭诗心中不断成形,直到她看到了正收拾东西的宋槐。

  宋槐是公司的老人,更是顾以巍的得力助手。许多同事难免议论纷纷,围在
她身边关切地问她为什么辞职。

  宋槐摇摇头:「不是辞职,是被开除了。」

  人群中的宋槐脸色并没有多么伤感,她的目光落在游离之外的谭诗身上,意
味不明地笑了笑。

  谭诗垂下眼,手掌被指尖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众人还在表达对这件事的震惊,谭诗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敲开了办公室的房
门。

  许久之后门内才传出来一声低低的「进」。

  谭诗打开门,毫无防备就被浓郁的烟味呛到皱了皱眉头。

  顾以巍坐在老板椅上,头靠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垂在扶手旁的手上燃着一只
香烟。

  而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数不清燃尽的烟头。

  以谭诗对顾以巍不多的了解,她知道他绝没有这么重的烟瘾。

  顾以巍仿佛陷入了深度的睡眠,眉心蹙起成深深的川字,有些干燥的唇角无
意识地紧紧崩着。

  「姐夫。」谭诗轻声喊道。

  这个称呼让顾以巍眉梢动了动,他终于睁开了双眼,就这样和谭诗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不太清明,似乎有点恍惚,半晌他揉了揉额头:「坐。」

  谭诗这才发现,她的确已经很久没和顾以巍单独相处过了。搬出了顾以巍家
太久,两人虽然在同一间公司上班,也很少有碰面的时候。

  更何况他们除了床上的交流,生活中事业上其实并没有交集。

  「宋槐她.......」谭诗想问什么,看见了顾以巍的脸色,终究是吐出了心底
的猜测,「姐姐——她发现了是吗?」

  顾以巍吸了一口快燃尽的香烟,将最后一点火星摁灭在拥挤的烟灰缸里。

  顾以巍沉默了许久,才抬手看了看腕表:「我们已经离婚了。」

  「确切来讲,还有五个小时。臻臻.......约我下午两点去民政部门登记离婚。

  心头迅速下沉,谭诗没想到事情已经发酵到如此地步,竟然这么快就离婚了。

  她太了解谭臻对顾以巍的感情,也知道这场断舍离对谭臻来讲到底是多么大
的痛。而那个没经过什么挫折的姐姐,到底是在多么大的绝望之下,毅然决然选
择了离婚。

  谭诗原以为自己会事不关己,然而心脏还是一阵一阵紧缩起来。

  她的声音不由得紧了紧:「她知道了?也知道了我和你.......」

  「你姐姐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顾以巍声音淡淡地打断了她。

  谭诗听到这话,垂下了眼:「姐夫是在怪我吗?」

  顾以巍打量着面前这张似乎没什么波动的脸,半晌轻轻笑了:「谭诗,你的
心比我狠。」

  他应该怪谭诗吗?顾以巍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虽然谭臻的离开完全是因
为他的伤害,可谭诗的背叛何尝不是压垮谭臻的最后一张稻草。更何况.......
谭诗的存在对他来讲,是开启了他出轨人生的一把钥匙。

  如果没有那天突如其来的冲动,顾以巍或许永远也不会发现他骨子里的肮脏
与丑恶,而如果没有谭诗那场绑架,顾以巍也或许不会真正跨出那条界限。他会
永远披着一层光鲜亮丽的人皮,和他的谭臻直到白头。

  可是顾以巍清楚地知道,他怪不了任何人。

  和谭诗的那一段偷情的确极爽。他们抛却了人伦与道德纵欲沉沦,在对谭臻
的愧疚中欲望勃发。其实顾以巍哪怕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在那段暗无天日
的出轨日子中,谭诗给了他一点安慰。

  因为他们都是那样肮脏的人啊。

  他和谭诗二人狼狈为奸,一同背叛了挚爱的亲人。

  两个人做坏事一定会比单独做坏事时背负的心理压力小得多,尽管那对于谭
臻的伤害可能是翻倍的。

  谭诗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这句嘲讽:「姐夫,你现在说这句话,似乎晚了。」

  顾以巍眉眼沉沉地睨了她一眼:「是啊。你要是真的在乎你姐的感受,又怎
么会不要脸来勾引你姐夫?」

  谭诗静了一会儿,那样清淡拿到眉眼不见半点慌乱和后悔,只有满满的讥诮:
「那你呢?姐姐不知情的时候你出轨了那么多次,没见你半点后悔。现在她不要
你了,你做出这副样子又给谁看?」

  顾以巍眉头一皱,靠在椅子上按压跳动的太阳穴。

  半晌,他道:「宋槐我已经辞退她了,谭诗,你也尽快离开吧。」

  谭诗缓缓笑了:「你这是在掩耳盗铃,想着把所有你睡过的人赶走?姐夫,
你赶得过来吗,或者说,你数得过来吗?赶走了之后呢,你以为我姐姐还能再看
你一眼?」

  顾以巍冷冷抬眼:「谭诗,不要给脸不要脸。」

  空气陷入僵硬的寂静,这一对昔日曾忘情苟合的男女此时冷冷地看着对方,
不见半点温情。

  其实本身也并没有温情。当欲望消退,往日火热交缠的身体只剩毫无温度的
皮肉。

  「看来你姐还没有找你。」顾以巍道。

  他的目光停留在谭诗身上,猩红的眼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她已经不要我了,
你猜,她还会不会要你?」

           ***  ***  ***

  和谭诗不欢而散的谈话,最后以她的一句「抱歉」结束。

  下午两点,顾以巍踩点到了民政局。

  谭臻站在那里不知道等待多久了,看到他来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进去吧。」

  两人来得足够早,但还是有不少人正在排队。年轻的欢颜中夹杂着些许冷漠
的夫妻,不少人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谭臻和顾以巍。

  两人实在郎才女貌,只是任谁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场婚姻的终结。

  谭臻和顾以巍隔着一个座位沉默地坐着,不过一个手臂的距离,看上去却仿
佛天堑。

  顾以巍鼻尖无意中嗅到了谭臻身上的香味,心神微微一顿。

  有多少次早上醒来,顾以巍下意识往旁边一揽,只触到了冰冷的空气。

  他不知道多久没闻到过谭臻的味道了,他说不上来这种味道是什么,但他能
感受到心脏的阵阵发麻。

  那是让他眷恋的味道。

  不知道是谁说过,当你爱上一个人,初初心动的并非是她的本身,而是她的
气味。这句话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一个人身上的气味不过是肾上腺素刺激下汗液
的分泌产物,可气味同样也是承载记忆碎片的载体,它突破了感官层面,连同记
忆一齐抵达心脏最深处。

  玫瑰花的香味会让人心跳加速,茉莉花的香味会引起脑电波的变化,而当你
爱上一个人,也会被她的味道所吸引。

  「臻臻。」顾以巍打破了平静。

  自进来起谭臻就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此时她只是微微偏头看着他,漂亮的
眼睛里毫无情绪。

  「我妈.......她说她想见见你。」

  谭臻看了他许久,不冷不热道:「不太方便吧,帮我替叔叔阿姨问好。」

  「他们真的很想你。」

  「顾以巍,你清醒一点。」谭臻转回脸,再一次看向拥挤的柜台,「那是你
爸妈,不是我的。」

  顾以巍注视着谭臻冷漠的侧脸,虽然不合时宜,他也不禁想到,哪怕他和谭
臻有一个孩子呢?也不至于他再没有理由和谭臻开启任何话题。

  「那你,离婚之后怎么打算?」

  身体瞬间紧绷,顾以巍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乔应城的身影。不是没想过谭臻
会和其他人走在一起,可是那无异于在他心上挖去了一块肉。下一秒他又忽然发
现,现在的他再也没有资格过问哪怕一句。

  出乎意料的是,谭臻很快回答了:「我打算出国。」

  顾以巍不由得皱眉:「出国?」是工作,还是旅游?

  谭臻似乎知道他心所想:「我申请了X国的最高艺术学院,不出意外的话,再
过几个月就要出发了。」

  谭臻对着他微微一笑:「很耳熟是吗?这所学校我大学毕业时曾经申请过,
当时我告诉你没有收到offer,但其实,我收到了。」

  顾以巍忽然愣住了,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我正打算告诉你的那天,谁知道,你向我求婚了。」

  「那时候我多傻啊。」谭臻对着半空轻轻一笑,似乎是在穿越时空拥抱那个
天真的自己。

  「答应你求婚的那天晚上,我删除了那封邮件,决定做一个新娘。」

  嫁给最爱的人,是每个少女年轻时都会幻想的事情。而当成真的幻想与梦想
摆在眼前时,年轻的谭臻选择了前者。

  那时的谭臻想着,时间与距离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再深厚的感情,
在时间和距离的双重打击下,说不定也会转瞬成空。那时的她是那么想抓住顾以
巍,正如顾以巍在谭臻一毕业就选择求婚一样。

  顾以巍比谭臻先毕业一年,那时已经处在了创业初期,每天的生活比水深火
热、焦头烂额好不了多少。

  但他仍旧选择尽快娶到心爱的女孩,用一纸契约绑定两人的一生。

  可是是两个人都没想到,能让两人携手一生的从来都不是婚约。甚至有时候,
它是比时间和距离更残忍的东西。

  「臻臻.......」顾以巍心里翻天覆地,声音带着哽咽。

  这段时间以来,他许多次无意识点进的置顶对话框,许多次进门时脱口而出
的「臻臻」,许多个夜里辗转反侧时脑海里的身影,全数汇集在身旁这一人身上。

  他赶走情人,拼命工作,妄图挤压自己的每一寸光阴来麻痹泛痛的神经。可
是时间在一点一点流失,思念却在漫天漫海累积。出轨的后果他难道没想过吗?
当然不可能。

  但是当谭臻无波无澜地叙述这些过往时,顾以巍才发现,他刻在骨子里的自
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下去的,可灵魂深处又在呼唤着谭臻、
热切渴望着谭臻。离开谭臻就像是硬生生撕破他的宿命,过往的爱与美好全变成
寒颤颤的刀,一把一把扎在他以为自己早就发黑变硬的心脏。

  「对不起。」他道。

  「顾以巍,我说这些并不是因为留恋。」谭臻轻声道,「而是我想告诉我自
己,一直以来我到底是有多傻。」

  「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以后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拜托了。」

  顾以巍再没了声音。

  两人已经协商好了离婚协议,手续办得迅速,很快两人手里就各自拿着一本
紫红色的小册子。

  走出民政局,深秋的天空万里无云、清澈湛蓝,一阵轻风柔柔地打在谭臻脸
颊上,让她露出了舒缓的微笑。

  「保重了。」谭臻头也不回,一步一步走远了。

  顾以巍在原地愣了许久,眼睛不自觉落在她姣好的背影上一动不动。从前他
得到的从来都是谭臻最真挚的笑脸,而现在,谭臻留给他的永远是背影——伤心
的背影,决绝的背影,冷漠的背影.......

  从前他是谭臻最亲密的爱人,而如今不过是同在一个紫红色小册子上的前夫。

  良久,他低低开口:「好。」

  手里的小册子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他就这样看着谭臻走出了她的世界,
来到远远停着的一辆车旁,一个高大的男人为她打开了门。

  隔得这么远,他也看出了那身高腿长的男人是乔应城。

  在即将关上车门时,乔应城忽然回头望了顾以巍一眼。

  那是很平淡的一眼,没有挑衅,也没有不忿,仿佛他是最不起眼的路人甲,
再不值得给半分的关注。

  很快,那辆车就扬尘而去,在顾以巍的视线里化成了小点。

           ***  ***  ***

  车里,乔应城递给谭臻一包纸巾。

  谭臻摇摇头,打开了车窗,眼角的湿润很快被风吹干。

  「乔大哥,你不应该来的。」

  乔应城拉开了手刹,熟练地启动了车:「我说了,顺路而已。」

  谭臻轻轻叹气。

  那天在她在乔应城家里睡了一宿后起来,就看见了被压在一碗浓稠白粥下面
的信封。

  早已落了厚厚灰尘的记忆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掀开,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很早
就遇见过乔应城。

  只是那时候的相遇对她来讲,实在不算美好。

  「不过,乔大哥你的变化也太大了。」谭臻有些好笑道,「真的不怪我认不
出。」

  乔应城无奈道:「那时候不懂事,你不记得也好。」

  「可是,」谭臻叹了口气,认真地道,「我并不想耽误你时间,我刚刚才..
.....现在是真的没心思。」

  乔应城那时笑得很无赖,依稀又有年少时的影子。「我不是想让你有什么压
力,只是不想让自己遗憾。」

  「我遗憾太多年了,臻臻。」

  车开得很平稳,让沉浸在思绪中的谭臻都没发觉已经快到她现在住的地方了。

  「等等,乔大哥,这里拐个弯。我要回家。」

  现在能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只有一个。

  乔应城从后视镜里看向谭臻,谭臻微微笑了。

  「事情总是要一次性解决才好。」

  她也再不可能做胆小鬼。

  与此同时,在公司里收拾东西的谭诗接到了一通电话。

  备注:姐姐。

              第50章:姐妹局

  从公司赶回家里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谭诗生生花了一个小时。

  打开家门,谭臻端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翻阅一本厚厚的相册。

  她光洁细腻的皮肤宛如上好的白玉,静谧美好得仿佛水墨画中走出来一般,
从谭诗的角度能看见她尖尖的下巴。

  姐姐瘦了,谭诗心想。

  很早之前谭诗就知道了自己这个姐姐的美,总能在不声不息间夺走所有人的
注意,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见到她来了,谭臻抬眼平静地看向她。

  谭诗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谭臻,她敏锐地感觉到谭臻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她眼里这个天真软弱的姐姐,似乎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谭臻声嘶力竭的责问,却只见谭臻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轻声问她:「要一起看吗?」

  谭诗没什么兴趣。

  那是一本家庭画册,确切来讲不过是谭臻的个人成长集。小时候的谭诗不爱
拍照,爸妈更不可能劝着哄着她给她拍。久而久之她也习惯躲在一旁,注视自己
的姐姐在镜头下留下美丽的剪影。

  自己寥寥的几张照片,还是被谭臻硬拉着和她一起拍的合照。

  此时谭臻的目光则落在手里的相册上,纤细的手指一张一张将那些合照抽了
出来。

  谭臻没有再管站立着的谭诗,她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诉说着一个很轻的
梦。

  「这是你三岁,我和你拍的第一张合照。」

  那时谭臻不过九岁,正是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模样。她对着镜头笑得像一朵桃
花,身边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女童。

  「这是你八岁,你过生日,我给你拍的照片。」

  说来讽刺,谭诗的生日连她爸妈都忘记了,却只有谭臻记得。她用攒了很久
的钱给谭诗买了礼物,又偷偷拿父亲的相机记录下了谭诗哭成花猫的一幕。

  「这是你十岁,那时我刚参加完芭蕾舞比赛,这是我们下台的合照。」

  那时十岁的谭诗一个人偷偷跑来看她表演,被正在谢幕的谭臻一眼看到了。
下台了她就捉住谭诗,让师兄给她们拍了一张合照。

  「这是.......」

  「够了。」谭诗低声打断了她,声音有些颤抖,「这算什么?姐姐,你要骂
我只管骂,非要用这种方式说我狼心狗肺吗?」

  谭臻手指一顿,目光却没有半分偏移。她拿出最后一张照片:「这是我们的
最后一张合照,在我十八岁生日的成人礼上。」

  年少时的谭臻朋友太多,成人礼上她被围在人群中央闪闪发光。十二岁的谭
诗还是个未长成的孩子,游离在人群之外沉默寡言。没想到被谭臻注意到了,非
要让她也参与合照。谭臻揽住她的肩,她对着镜头露出拘谨的笑。

  谭诗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有些出神地听着那些照片藏着的过往。

  她仿佛看见了两个一大一小的女孩相偎成长的画面,片刻后那些画面又像是
被大力锤击的镜子,一片片碎裂在谭诗眼前。

  谭诗藏在身后的手剧烈颤抖,胸口轻轻起伏,感觉到有些难以呼吸。

  「姐姐,不用说这些。姐夫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谭臻沉默地看着她疼爱了许多年的妹妹。从前她觉得谭诗最是乖巧,可正如
她坚定不移相信顾以巍的爱一般,都错得离谱。

  谭诗的背叛给她带来的伤害和震惊,其实没有比顾以巍轻多少。

  「你喜欢他?」谭臻道。

  谭诗冷冷吐字:「不。」

  谭臻顿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那是,因为嫉妒?」

  谭诗身形僵了僵:「嫉妒?」

  她表情似乎有些奇怪,然后突然笑了。

  谭诗的长相属于清丽细致的,乍一看算不上惊艳,笑起来却足够吸引人。

  她喃喃道:「姐姐,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吗,所有
人都该爱你,要不然就是嫉妒你。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有些人就该是配角,而
有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所有人爱她......」

  她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啊。从小就是这样,爸爸妈妈的目光永远集中在姐姐
身上,谭臻娇蛮的撒娇可以换来他们亲昵的拥抱,谭诗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也只得
到平静的点头。

  后来爸爸因病去世前,牵着谭臻的手万般不舍。而他的另一个女儿,只能躲
在病房外面默默垂泪。

  谭诗很早以前已经就习惯了,也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然而此时谭臻平静
的语言硬生生撕掉了她心口的疮疤,也剥掉了她虚假的伪装。

  谭诗抬起眼,眼角带着冰冷的湿意:「姐姐,我承认我比不上你,没你美丽,
没你聪明。可是,我才不嫉妒你。」

  谭诗曾经不可抑制地想过,如果谭臻不那么漂亮聪明,不那么温柔可人,是
不是也会有人注意到她了?

  那叫嫉妒吗?谭诗绝不承认。嫉妒是人世间最丑恶的情绪,它可以吞噬掉一
颗活生生跳动的心脏。

  谭诗这样的模样太过陌生,谭臻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荒诞感,还有一种果然
如此的恍然大悟。

  「我只是想知道,爸妈虽然不怎么关心你,但我对你还是挺好的吧。」

  谭臻很早就知道了父母偏心,她何尝没做出过努力。在努力无果之后,她选
择了负好一个姐姐的责任。

  谭诗孤僻没有朋友,她尽量顾忌着小女孩的自尊带她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玩;
父母总是忘记谭诗生日,她于是每次都会提前半个月提醒和准备礼物;谭诗发烧
是她陪着的,谭诗开学是她带去的,连谭诗第一次来月经,也是她手把手教的..
.....

  「你以为你对我好我就该感恩戴德吗?」谭诗笑着出声,眼角不知不觉涌出
泪水,「那何尝不是一种施舍,明明是你抢了属于我的爸爸妈妈......」

  她其实也没有很贪心的,她只想要属于她的那一份就好。

  可是一点也没有。

  顾以巍的出现让她的欲望伴随着阴暗肆意生长。她不屑于抢姐姐的男人,也
并不想背着谭臻做这种事,因此曾压抑了自己许多年。

  最后终于突破界限那一刻,她心里不是没有过愧疚,但与之伴随的是另一种
奇异的感受。

  她姐姐深爱的男人,深爱着姐姐的男人,现在不一样在她身上肆意驰骋吗?

  那种奇异的感受伴随着深重的欲望,让每一次偷情都淋漓尽致。

  所以她喜欢顾以巍吗?笑话。

  屋内除了谭诗不稳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姐妹两人隔着茶几冷冷对望,
血肉至亲竟然已经生疏冷漠至此。

  「属于你的爸爸妈妈?」谭臻自言自语道。

  谭诗抹掉眼角的泪珠,冷声道:「你可以向妈讲,说我不要脸勾引姐夫,说
我道德败坏人品低劣。她那么偏心,一定会.......」

  「我不会和妈讲。」

  谭诗愣住了。

  「我不会和妈讲。」谭臻重复了一遍,定定地看着谭诗。

  谭诗不明所以,心头忽然涌上了极为强烈的不安。

  谭臻看了谭诗许久,低头翻开了相册,从里面抽出一张她的照片。

  上面的谭臻看着三四岁的样子,咬着一块棉花糖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纷
乱的背景中有一个灰扑扑的女人。

  说她灰扑扑,不仅是因为年代久远像素差,也因为这个女人穿衣打扮朴素至
极,身形虽然清瘦但并不挺直,脸上的表情也是寡淡的。

  谭臻将这张照片摆放在茶几前,「这个人,你大概不认识她吧。」

  谭诗扫了一眼。

  「那时还没有你,她是当时我们家的保姆。」

  谭臻看着呆愣愣的谭诗,一字一顿开口:「确切来讲,她也是你的妈妈。」

  谭诗整张脸寸寸惨白,嘴唇不住颤抖:「你在开什么玩笑?姐姐。」

  她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妈妈?谭母虽然不怎么关心她,可是她真真切切喊了那
么多年,怎么可能......

  眼前恍惚出现了谭母每一次望向她的眼神,猛地让她心里一刺。

  谭诗紧紧地盯着谭臻,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试图找到她说谎的痕迹。

  然而没有,谭臻只是用一种沉沉的视线看着她,声音缓而有力。

  「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什么我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为什么爸妈独独偏爱
我?」

  谭臻低头道:「我本来没打算和你说的。」

  「你骗我!」谭诗声音变了调,用力抓上了谭臻的肩膀,「明明我和爸爸长
得很像,我怎么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他们父女三人鼻尖一模一样的位置都有一颗痣,也曾被不少人打趣过。

  谭臻平静地看着谭诗愤怒发红的脸:「这才是让所有人都难以启齿的事情。

  「那个女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妈看她孤身一人很可怜,就让她做了我们
家的保姆。」

  「可是.......妈后来一定很后悔。那位保姆仗着年轻的资本,竟然给爸下药
上了他的床,最后还怀上了孩子。」

  「爸爸大发雷霆,立马就要让她去打掉。但你知道奶奶很重男轻女吧。」谭
臻声音冷冷,「妈自从生了我之后身体不好再也没办法怀孕,奶奶于是暗自将那
个保姆留了下来,期盼她生一个孙子。而那个女人也聪明,一直骗奶奶怀的是男
孩。」

  「当然最后的结果让她大失所望,生下来的是你。」

  「那个保姆知道事情失败了,拿着奶奶提前给她的二十万就扔下你跑了,你
那时饿着哭了一天才被人发现。」

  「没人想要你,那时爸妈甚至一度要闹离婚的地步。后来我妈抱着我哭了一
宿,还是没和爸离婚,甚至接收下了你。」

  「所以啊谭诗,你有什么脸,说是属于你的爸爸妈妈呢?」

  谭臻的声音轻缓动听,却犹如恶魔低语,将谭诗努力支撑着的情绪彻底击溃。

  她捂住脸,泪水浸透了一双手。

  「你骗我,你骗我.......」谭诗执拗摇头。

  这桩陈年旧事掩埋在她们这个家不知道多少年,直到谭臻前几年打开了爸爸
遗留的日记本。

  谭臻终于明白一直以来父母偏心的缘由。那时她心底翻江倒海,在床头枯坐
了一宿,最终选择了合上日记本,将落灰的往事再次尘封。

  谭诗稳住颤抖的身体,伸出手拿起那张照片。

  上面的女人模糊不清,但也看得出来脸部轮廓和她十分相似。

  良久,谭诗猛地将照片撕碎。

  她红着眼睛望着谭臻:「我不信。」

  怎么可能,她的父亲视她的出生为耻辱,亲生母亲因为二十万将她抛弃....
...

  「爸的确介意你的存在,但他在临终时曾经嘱咐过我,如果可以的话,让我
照顾一下你。」

  「或许他那时也明白了对你的忽略和愧疚吧。可是晚了。」

  谭诗想笑,眼泪却大片大片落下来,直到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愧疚算什么?那些年她躲在角落哭的时候,有人安慰过她吗?那些年她在深
夜偷偷许愿明天爸妈送她去学校的时候,有人搭理过她吗?

  可其实......是有的。

  只是那个人,如今注视着她的泪眼无动于衷。

  谭臻拿起茶几上其他的照片,动作轻柔而珍惜地抚过上面两张稚嫩的脸。

  「谭诗,我本来打算将这件事埋在心底一辈子的。」

  然后大家相安无事,妈妈会继续介意谭诗的存在,但是也会习惯。谭臻则会
弥补上辈人犯下的错,按照父亲的遗愿照顾这个无辜的孩子。

  「可是,你又凭什么配呢?」

  她手指用力,将照片一张一张撕碎。

  谭诗愣愣地看着雪点般散落在地上的照片,终于泣不成声:「姐姐,对不起
.......」

  谭臻不想听她接下来的话,「对不起」三个字她已经听倦了。

  太多人向她说对不起,而谁都知道这三个字是最无用的东西。

  谭臻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语气轻松:「之后我准备去国外一段时间,打算带
着妈一块去。自从爸去世后,她再没有真正开心过。」

  「至于你,这间房子你可以继续住下去,妈你也可以继续喊,但是,以后请
不要再叫我姐姐了。」

  「我并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和你反目成仇。我曾经真的拿你当我的亲妹妹,但
你似乎,从来没把我当你的姐姐。」

  所有的声音都已远去,此时谭诗像是一动不动的木偶,直到她听到了轻微的
关门声。

  谭臻已经离开了。

  谭诗顿时卸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酸软无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刚刚谭臻的话一字一句萦绕在她耳边,她想大哭,想发泄,最终却只是抱紧
了自己的膝盖无声流泪。 ´

  该意外吗?谭诗曾经当然有过怀疑,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和爸爸长得像。

  该庆幸吗?自己的出生那样令人不喜,所以才不受待见,而不是因为自己没
姐姐出彩。

  可是,谭诗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她是不受所有人期待与祝福生下来的孩子。父亲只是因为算计,母亲则是因
为贪欲,一力保住她的奶奶仅仅是因为可笑的重男轻女。

  所以她又凭什么自怨自艾,贪心不足?

  散落在地上的合照碎片刺痛了她的眼睛。

  或喜悦或严肃,或呆愣或傻笑,那样稚嫩亲密的两张脸,此时碎成一片。

  她捡起碎片,可无论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样。

  麻木的心脏终于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从小谭诗看着云淡风轻,从来不会因为父母的忽略而大发脾气,只是会默默
垂眼当做看不见。因为她知道,每次被忽略被冷待,都会有另一个人对她温柔微
笑。

  那时她望着谭臻关心的脸,谭诗脸上在微笑,心里则不屑。

  那时的姐姐多天真啊,会因为她说谎生病了就请假陪她一天,会因为她假装
被欺负就像个小炮仗一般为她找场子。

  而从前她看不上的天真,瞧不起的温柔,终于成了如今折磨她的因果,刀刀
见血。

  很多事情其实是有选择的。

  如果谭诗那天在办公室前选择了默默走开,不去打开那一扇紧闭的门。

  如果谭诗选择了痴心自己的前男友赵之楠,不去触碰那一道禁忌的线。

  谭臻不可能毫无留恋地抛弃她。

  正如顾以巍所言,谭臻再不会要她。

  而除了谭臻,也从来没有人爱过她。

  谭诗终于泪流满面,她不自觉望着门的方向,哭出声来:「姐姐,姐姐....
..」

  可是再无人会温柔回应。

  【作家想说的话:】

  男主和妹妹都是伤害臻臻最深的人,解决了他俩这篇文就马上完结了。

  当然会有一点点番外(渣男怎么可能好过)

               第51章:终章

  几个月后,城东机场。

  已经是初春,谭臻穿着墨绿色的薄款大衣,头发用一块碧玉夹挽在脑后,露
出纤长的脖颈。

  她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和秦菡萏打着视频电话。

  「臻臻啊,你好狠心,就扔下我一个人。」秦菡萏在视频那边苦着脸抱怨着。
谭臻出国后所以事情都留给她,她实在太忙了,甚至抽不出时间来送谭臻,只能
抽空打这个视频电话。

  谭臻弯了眼睛:「谁叫你之前磋磨我,也让你体会体会我的感受。」

  秦菡萏也就是随口一说,看见谭臻露出了笑她心里也安定了一些。

  谭臻离婚这件事实在太突然,两人那么多年感情,她真怕谭臻是想不开逃到
国外去了。

  现在看来,至少谭臻并没有被阴霾笼罩。

  想到什么,秦菡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你不知道那姓顾的现在有多惨....
..估计快破产了。」

  谭臻微微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特意打听过顾以巍的消息,但两人交际圈有一定重叠,她的确听说
顾以巍现在十分不好过。

  离婚之后他的资金大幅度缩水,公司股票动荡,竞争对手也来打压,差点就
支撑不下去了。但他的确是个狠人,愣是不眠不休撑住了危机。尽管如此,听说
他整个人也颓废了下去。

  他出轨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别人,顾父捞起棍子就把顾以巍打了个半死。两夫
妻也曾来找过谭臻,顾以巍从和谭臻在一起的那天就没有向父母隐瞒过,在顾父
顾母看来两人十几年的感情实在难得,也十分疼爱谭臻这个儿媳妇。

  谭臻客气地接待了他们,但什么也没说,而是将曾经那份文件袋交给了顾父
顾母。

  从此以后老两口再也没上过门,只是在电话里声泪纵横地向她道歉。

  挂了电话,谭臻和谭母去值机,谭母先进了候机室。

  正在这时,谭臻忽然若有所感,回头一望。

  机场人来人往,满目都是陌生的脸。

  是错觉吗?谭臻皱了皱眉。

  还没等谭臻回过神,就看见人群中穿过人群而来的乔应城。

  乔应城还穿着军装,身形赫然像是一颗凛然而立的山松,质感威仪的军装完
美凸现出他身高腿长的身材。他走起路来脚步带风,整个人英姿飒爽,身旁不少
人自动给他让道。

  许多人看直了眼,谭臻也一时有些愣住。

  乔应城眼神直直锁定着谭臻,很快到了她面前。

  「乔大哥。」谭臻向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飞机的时间除了告诉一些亲近的朋友,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乔应城额角有些
薄汗,看上去来得有些匆忙。

  乔应城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道:「我来晚了吗?」

  谭臻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乔应城知道她要出国以后并没有太打扰她,两人保持着朋友的距离相处,可
很多时候乔应城不经意流露出的目光都会让谭臻感到脸热。

  乔应城也没有多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深深地看着谭臻。良久,他似乎想抬手
摸摸谭臻的头发,又收回了手,轻轻摩挲自己食指的骨节。

  「照顾好自己。」他轻声道。

  谭臻笑:「特意赶过来就是说这句话的吗?」

  她向他张开了双手:「不抱一个吗?」

  成年人的离别就是这样,一个拥抱足以。

  在谭臻手都有些酸了的时候,乔应城将她重重揽在了怀里。

  谭臻的鼻子撞上了他肩上坚硬的徽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的,她微红了眼
睛。

  「乔大哥,这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不过是去国外做自己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

  「我会回来的。」

  谭臻语气轻松。

  「嗯。」乔应城低声回应,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谭臻深吸口气,缓缓道:「乔大哥,我真的很感谢你帮我,也很感谢这么多
年你还记得我,只是我的确需要时间来缓一缓。如果现在我们......那是对我自
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你的不公平。」

  她离开乔应城的怀抱,认真地看着他:「这几年,如果你找到其他喜欢的人
了,记得一定要抓住机会。」

  乔应城目光深邃,语气肯定:「不会。」

  是不会找到其他喜欢的人,还是不会抓住所谓的机会,乔应城没有明说。

  谭臻轻叹口气,又笑出声来,拍了拍乔应城的胸口:「别死脑筋,我要是在
国外遇上喜欢的也不会放过的。」

  谭臻现在没有恋爱的心思,也不想耽误乔应城这么好的一个人。更何况这世
上又有谁非谁不可呢?乔应城的执着到底是因为多年以来的滤镜,还是对她所遇
非人的怜惜,这些都需要两个人各自捋一捋。

  时间是最不可预测的东西,这一刻的一腔火热真心,下一刻又会变成什么还
未可知。

  「那,再见?」

  在谭臻即将转身的一刹那,乔应城拉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传递过来的温度让谭臻有些不自在,她还在疑惑时,乔应城低垂着眼,
给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那张久远的自画像。

  「这张画是我当时不要脸抢来的,这么多年还欠你一个道歉。」

  他低声道:「你知道我的身份轻易出不了国,所以也没办法给自己争取。总
之,要照顾好自己,所有不开心的人和事,通通忘掉。」

  谭臻深深地看着乔应城,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画像。

  她最后又给了乔应城一个拥抱:「谢谢你。」

  机场已经在有广播在提醒了,谭臻到了安检处转过头,笑着对乔应城挥挥手:
「忘了说,你今天真的很帅。」

  乔应城微微笑了,对着谭臻轻轻挥手。

  「再见。」

  墨绿色的纤细背影最终融入人海,消失在乔应城眼前。

  他站了许久,忽然抬手伸进了军装口袋。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张他刚刚送回去的画,应该是谭臻在拥抱时偷偷给他
塞回来的。

  那幅画其实很简陋,明显是女孩随笔而画,但确实倾注了不少心思,这么多
年了鲜活的少女还生动如昨。

  乔应城没忍住,弯唇笑了。

  他保持着微微的笑意,眼神对上了角落里那个久久不动的人影。

  乔应城对着他挑挑眉,将画珍惜叠放在口袋里,转身离开了。

           ***  ***  ***

  飞机缓缓升空,谭臻位置靠窗,正好看得见眼前的景色逐渐从繁华拥挤的城
市,到达蔚蓝如洗的天空。

  层层叠叠的云块在谭臻眼前铺开,轻柔得像是一阵梦。

  阳光透过窗口洒在谭臻的脸颊,她伸出纤白的手,轻轻贴在透明玻璃上。

  她想,真美。

  这世上有那么多没见过的人,有那么多没做过的事,她做什么要沉湎一段难
堪的过往。

  哪怕晒一场太阳,吃一美食,随手一幅涂鸦,哪一样不比那些人和事有意义
呢?

  谭母上了飞机也就累了,盖着毛毯正在浅眠。

  谭臻轻轻吐出一口气,难得觉得心情十分平和,便和谭母头对着头陷入了沉
睡。

  意识下沉之际,她唇角的笑意始终不散。

  【作家想说的话:】

  正文就到这里了。没想到翻车离婚会写这么久,感谢大家的追文和评论呀。

  番外内容不会太多,直接快进到臻乔婚后,渣男结局也会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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