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那些年】(21-27)作者:tangmenxiaowu

送交者: 留立 [☆★★★只是个搬运工★★★☆] 于 2026-09-02 9:30 已读55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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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那些年】(21-27)

作者:tangmenxiaowu
2026/09/02 发布于 春满四合院
字数:30838

  第二十一章

  我握着手机,站在608的房间里,窗外的雨声一阵比一阵大。

  "玲玲,你听我说——"

  "不用解释。"她打断我,声音很轻,却稳得让我心里发慌,"你去找她,肯定有你的理由。你……你想要个答案,对吧?"

  "……是。"

  "那我等你。"她说,"我回家等你。不管多晚,我在家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之前,我又听见她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像怕被雨声吞掉:

  "你回来的时候,给我说一声就行。别让我……等太久。"

  我攥着手机,站了很久。

  刘芮站在窗帘边,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玲玲?"

  "嗯。"

  "她说什么?"

  "她说在家等我。"

  刘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在雨声里显得很轻:"她倒是信你。"

  我没接话。

  "谭俊彦,"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我说,"你走吧。这事儿,你别掺和了。"

  "我需要一个答案。"我说。

  "什么答案?"

  "老岳说看见你进酒店。"我看着她,"我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对不起老李。"

  刘芮看了我很久。雨点敲在玻璃上,她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看不出表情。

  "你真想知道?"

  "想。"

  "行。"她忽然笑了,走到床头,拿起那瓶红酒,"你把这瓶酒喝完,我就告诉你。"

  我看着她手里的酒瓶,又看了看她。

  "就为了老李?"她问。

  "就为了老李。"我说。

  "行。"她把酒瓶递过来,"你是个爷们。"

  我接过酒瓶。那瓶红酒还剩大半瓶,凉凉的,带着一点沉淀的涩味。我没废话,仰头就灌。

  酒液顺着喉咙淌下去,又苦又涩,混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我喝得急,有几口呛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刘芮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我,一句话不说。

  一瓶酒见了底,我抹了把嘴,把空瓶放到桌上,看着她:"现在,可以说了?"

  刘芮没说话。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伸手,拿过我手里的空瓶,放到一边。

  "谭俊彦,"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我没有出轨。"

  我看着她。

  "那个男人,不是我什么叔叔。"她说,"他叫周明,是广州那边一个生意人,我爸的合作伙伴。他老婆上周打电话骂我,说我勾引她老公——是,他是对我有意思,我也知道。他给我订酒店,给我钱花,把我当祖宗供着,想让我跟他。"

  "但我不可能跟他。"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因为我不是谁都能碰的。"

  我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我刘芮,这辈子,除了老李以外,只有两个男人碰过我。"

  "一个是我高中谈的那个,谈了三年,最后劈腿了。"

  "另一个……"她停了一下,嘴角牵出一个很淡的笑,"是你。"

  我整个人僵住了。

  "温泉那晚。"她说,声音很轻,"在厕所里,你是第二个。"

  "所以你觉得,我会跟一个周明那样的老男人上床?"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就是再贱,也不至于贱到那个份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我站在原地,酒劲上头,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她说的话,我信了七分,可还有三分,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住酒店?"我问,"你为什么不回学校?"

  "因为我跟我爸闹翻了。"她说,"我不想回家,学校我也不想待。周明说给我订个酒店住几天,我就住了。我住这儿,他也没敢来过。"

  "他来过吗?"

  "来过。"她坦白,"第一天晚上来过,坐了一会儿,我把他赶走了。"

  她说着,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夜:"我说了,我不是谁都能碰的。"

  我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瘦瘦高高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冷。

  "行了,"她回过头,冲我笑了笑,"答案给你了,你可以走了。玲玲还在家等你。"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没有回头:"刘芮。"

  "嗯?"

  "那个周明,"我说,"离他远点。他老婆能打电话骂你,说明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身后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我骑着车往回赶,雨水打在身上,凉飕飕的。酒劲上来,我脑子有点晕,可心里却比来的时候清楚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推开门,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玲玲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电视开着,放着一部不知道什么剧,可她眼睛根本没在看屏幕。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我,她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我在玄关换鞋,"怎么还不睡?"

  "等你。"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凉凉的,"你喝酒了?"

  "喝了点。"

  "身上都湿了。"她没问我去见了谁,没问为什么喝酒,只是转身去拿毛巾,"先擦擦,我给你烧点热水。"

  "玲玲。"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不好奇吗?"我问,"发生了什么。"

  "好奇。"她说,声音很轻,"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我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没躲,安安静静地靠在我胸口,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来的猫。

  我说,"老岳看见她进酒店,我去问她,她到底有没有对不起老李。"

  "她怎么说?"

  "她说她没有。"我顿了顿,"她说,她不是那种人。"

  玲玲没说话,只是靠在我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你信她吗?"她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半信半疑。"

  "那你信我吗?"她又问。

  "信。"

  "那就够了。"她说,"你信我就够了。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俊彦,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别出事。别的,我都不在乎。"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被窝里,谁都没再说话。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她缩在我怀里,睡得不太安稳,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我睡不着。

  刘芮的话,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她说她没有出轨,说她不是谁都能碰的,说我喝了那瓶酒,她就给我答案——她给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这个答案,没那么简单。

  她说她跟我爸闹翻了。

  她说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学校。

  她说周明是广州那边的生意人,我爸的合作伙伴。

  可那个"我爸",她从头到尾,没提过他是谁。

  我闭上眼,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开学第一天的事。

  那天是九月初,南昌还热得不行。我从宿舍出来去上课,走到校门口,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迈巴赫。车标是那个立起来的双M,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我当时还跟老岳嘀咕了一句:"操,这学校还有开迈巴赫的?"

  老岳也看见了,他比我更夸张,眼睛都直了:"这车……这车得几百万吧?"

  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着白手套,规规矩矩地站在车旁,微微弯腰。

  然后,一条长腿从车里迈出来。

  刘芮。

  她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披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当她从那辆迈巴赫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校门口的人,都在看她。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管家,我后来才明白那应该叫管家——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书包,双手递给她。刘芮接过来,头也没回,直接往学校里走。管家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进校门,才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缓缓开走。

  那天,我一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后来我跟老岳提过一嘴,老岳说:"兴许是她家哪个亲戚送她来的呢?有钱人嘛,亲戚多。"

  我那时候也觉得,可能就是亲戚。

  可现在,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忽然想起来——那天来接她的,从头到尾只有那个管家。没有父母。没有一个当妈的,会送女儿上学的时候,连面都不露。

  刘芮说她跟我爸闹翻了。

  可她妈呢?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刘芮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挑不出毛病;可连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玲玲在旁边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我腰上,无意识地抓了抓我的衣角。

  我握住她的手,放轻声音:"睡吧。"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没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我起床的时候,玲玲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响动,我走过去,看见她系着围裙,在煎鸡蛋。

  "醒了?"她回头看我,眼睛有点肿,像是昨晚没睡好,"给你煎了两个蛋,还有粥。"

  "嗯。"我靠在厨房门口,"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睡不着。"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顿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停了两秒,又继续翻蛋。

  "俊彦。"她轻声说,"昨天的事,我不问了。但我想让你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这个家,我都在。"

  我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后颈,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好像被什么托住了。

  可我总觉得,刘芮那件事,还没完。

  周明、迈巴赫、管家、没有露面的父母——这些线索,像一盘散开的珠子,在我脑子里滚来滚去,怎么都串不到一起。

  我掏出手机,给老岳发了条消息:

  "中午食堂,我请你吃饭。"

  他回得很快:"干嘛?"

  "想跟你说点事。"

  过了几秒,他又回了一条:

  "行。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种直觉——老岳要说的事,可能跟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第二十二章

  中午食堂,我端着餐盘,在老岳对面坐下。

  他今天没点他平时爱吃的红烧肉,只打了份白饭,一筷子一筷子地戳着,半天没吃一口。

  "说吧。"我说,"你查到了什么。"

  老岳抬起头看我。他平时那双永远眯着的、贱兮兮的眼睛,今天格外亮,也格外沉。

  "谭俊彦,"他开口,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你信我这个人吗?"

  "信。"我说。

  "行。"他放下筷子,"那我告诉你几件事,你听完,别往外说。"

  "你说。"

  "第一件。"他竖起一根手指,"我姓岳,京城岳家,听说过吗?"

  我愣了一下。

  "听说过吗?"他重复,"做地产生意的那个岳家。"

  "……你是说,你家里是做房地产的?"

  "嗯。"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我爸是岳建国。我妈嫌名字土,让他改,他没改。"

  我盯着他,半天没缓过来。岳建国这个名字,我不熟,但"岳氏"两个字,我在新闻上见过。老岳——那个天天在宿舍抠脚、跟江姗抢鸡腿、穿三十块一件T恤的岳浩,是岳氏的少爷。

  "你藏得够深的。"我说。

  "没想藏。"他说,"就想好好上个学,谈个恋爱,过几天正常日子。说出去,谁都想着巴结我,没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我却听出一点别的味道。

  "第二件。"他又竖起一根手指,"我让家里的人,查了刘芮。"

  "查她干嘛?"我问,"你不是跟老李闹翻了吗?"

  "闹翻了,那是跟他吵。"老岳说,"可他出事,我不能不管。我让人查了一下刘芮,还有那个开奔驰的男的。"

  他顿了顿:"那个男的,叫周明。"

  "我知道。"我说,"刘芮跟我说的。"

  "她跟你说他是谁了?"

  "她说,是她爸的合作伙伴。"

  老岳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爸的合作伙伴——她倒是会挑着说。"

  "什么意思?"

  "周明,"老岳说,"是刘家手底下的人。说白了,是个替刘家干脏活的。黑社会。"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刘家。"我说,"刘芮她爸,到底是干嘛的?"

  "广州刘家,做进出口的,家大业大。"老岳说,"刘芮她爸叫刘建国——对,跟我爸一个名,巧吧。他手底下,明面上是正经生意,背地里,什么活都有人替他干。周明就是其中一个。"

  "那周明为什么……"

  "为什么缠着刘芮?"老岳接过话,"他不是缠着刘芮。他是替刘芮她爸,看着刘芮的。"

  我脑子"嗡"地一下,之前那些对不上的线索,忽然串了起来。

  "刘芮她爸,发现她谈恋爱了。"老岳继续说,声音很平,"跟谁谈的,你们谁也想不到。"

  "跟谁?"

  "李鹏。"

  "老李?"我皱眉,"他不是刘芮男朋友吗?这算什么发现?"

  "他们在一起,是刘芮她爸发现的。"老岳看着我,"发现之后,刘芮她爸就让人查了李鹏的底。你猜,查出来什么?"

  "什么?"

  "李鹏他爸,姓李,叫李德顺,是刘家的管家。"

  我愣住了。

  "在刘家干了二十多年。"老岳说,"从刘芮她爸年轻时候,就在刘家做事。李鹏从小就在刘家大院长大的——他跟他爸,住在刘家的偏院里。"

  "他跟刘芮,是一起长大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干。

  "青梅竹马。"老岳笑了一下,"或者说,小姐和管家儿子的青梅竹马。刘芮她爸发现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差点没把李德顺打死,说管家没管教好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周明……"

  "周明是刘芮她爸派来盯着刘芮的。"老岳说,"顺便,也是来吓唬李鹏的。李鹏在南昌上学,周明就来南昌看着他,警告他,离刘芮远点。"

  我忽然想起老李那些反常的沉默。

  想起他说"她爱去哪去哪,我管不着"时那张无所谓的脸。

  想起那天傍晚,他拎着篮球走出宿舍楼时,单薄的背影。

  "老李……"我声音有点涩,"他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老岳说,"他认识周明。周明去找过他,不止一次。他比谁都清楚,这段感情,是飞蛾扑火。"

  "所以他一直沉默。"

  "对。"老岳点了点头,"他不沉默怎么办?他是管家的儿子,刘芮是刘家的小姐。他要是闹,刘芮她爸有的是办法收拾他,收拾他爸。他要是争,他能拿什么争?拿他那点篮球?拿他那张'我他妈不在乎'的脸?"

  老岳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只能装不在乎。他装得越不在乎,刘芮她爸就越觉得他没威胁,就越不会动他爸。"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护着刘芮,也护着他爸。"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一片。我坐在那儿,忽然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

  我想起温泉那晚,刘芮骑在我身上,野得像匹脱缰的马。我想起她在酒店里跟我说,"我不是谁都能碰的,你是第二个"。我想起她问我:"一个男人要是真喜欢一个女人,会像老李那样吗?"

  会吗?

  我现在才知道,老李不是不喜欢。他是喜欢到,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老岳,"我哑着嗓子问,"那刘芮她爸,知道我跟刘芮的事吗?"

  "不知道。"老岳说,"刘芮瞒得好。她要是让她爸知道你碰过她,你跟你全家,都别想安生。"

  他看着我,认真地补了一句:"所以那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告诉。"

  "包括玲玲?"

  "包括玲玲。"他说,"你不想她担惊受怕的话。"

  我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那老李……"我问,"他怎么办?"

  老岳没说话。他端起那碗白饭,扒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才说:"他走了。"

  "走了?"

  "转学。"老岳说,"今天上午,他办了转学手续。他爸给他安排的,回广州。"

  "他跟你说的?"

  "他没跟我说。"老岳笑了一下,"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五个字——'我走了,保重。'"

  "他说他谁也没告诉。他就想一个人走,不惊动任何人。"

  我放下筷子,忽然没了胃口。

  下午,我去了一趟老李的宿舍。

  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干干净净,篮球不见了,游戏手柄也不见了。窗台上,只留了一盆仙人掌,还是大一那年我们一块儿从夜市买的。

  老岳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盆仙人掌,是刘芮送的。大一下学期,她跟老李还没在一起那会儿,老李过生日,刘芮不知道送什么,就从夜市买了盆仙人掌,说好养活。"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把它留这儿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盆仙人掌,灰扑扑的,刺儿耷拉着,像是也蔫了。

  傍晚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看见了刘芮。

  她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穿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没看我,只是看着校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刘芮。"我走过去。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淡淡的:"他走了?"

  "走了。"我说,"今天上午的火车。"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风吹过来,把她风衣的下摆吹起来,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却不肯倒的树。

  "你知道他要走?"我问。

  "知道。"她说,"周明昨天告诉我的。他说,李德顺已经把转学手续办好了,就等李鹏点头。"

  "他没告诉你他什么时候走?"

  "没有。"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不想让我送他。他怕我送他,他就不舍得走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吗,他以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牵着我,走在他爸面前,不用躲。"

  "他说,等他毕业了,有了工作,就跟他爸说,他要娶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风又吹过来,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谭俊彦。"她抬起头看我,"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有些路,走再远,也到不了头?"

  我回答不上来。

  她没等我的答案。她转过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的,一下一下,像那天她怼老岳时一样。只是那天她走得又急又硬,今天却走得很慢,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她走到转角,停下来,像是犹豫了一下。我以为她会回头。可她只是站了两秒,又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那天晚上,老岳约我喝酒。

  路边摊,两瓶白酒,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雨味,像是又要下雨了。

  我们谁都没说话,先干了一杯。

  "你知道吗,"老岳放下杯子,忽然开口,"我认识老李四年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家里的事。"

  "他爸是管家,他是从小在人家院子里长大的。"他说,"他跟我说过一次,说小时候,刘芮去国外读小学,他爸跟着去照顾,他也跟着去了。他在国外待了五年,天天跟刘芮一块儿上学、放学、吃饭。"

  "他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是在笑。"老岳又倒了一杯酒,"他说,那五年,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他说,他那时候以为,他们能一直那样。"

  "可他没说后来。"老岳仰头,把酒灌下去,"他没说后来刘芮她爸发现了,没说周明是怎么去找他的,没说他是怎么一个人扛下所有的。"

  "他什么都没说。"

  雨点子开始落下来,打在塑料棚顶上,"噼里啪啦"的。老岳坐在我对面,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老岳。"我说,"你哭什么。"

  "我没哭。"他抹了把脸,"我就是……心疼。"

  "我心疼他。我他妈跟他吵了一架,我骂他不是男人,我摔了他的门。可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我解释过。"

  "他不解释,是怕连累我。他怕我掺和进去,周明那边会盯上我。"

  老岳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抖得厉害:

  "他是我兄弟。他他妈什么都不说,就自己一个人扛。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能扛多久?"

  雨越下越大,棚顶的塑料布被砸得哗哗响。我们坐在雨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谁都没再说话。

  最后,老岳喝多了,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说:"你说……老李现在,到广州了吧。"

  "到了吧。"我说。

  "他要是……要是打电话来就好了。"他说,"他要是打电话来,我就告诉他……我就告诉他,那盆仙人掌,我给他养着呢。"

  "让他别担心。"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消息。是老李发来的,就一行字:

  "彦哥,走了。那盆仙人掌,麻烦你转交给老岳。就说,是我送他的,让他别嫌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好。到那边,报个平安。"

  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没有告诉老岳,老李托我带话,说仙人掌是送给他的。

  我也没有告诉他,老李那句"让他别嫌弃",藏着多少没说完的话。

  我走出宿舍,看到那盆仙人掌还摆在窗台上,灰扑扑的,刺儿耷拉着,像个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人。

  我把窗台擦干净,把它摆正,浇了点水。

  然后我给老岳发了条消息:

  "那盆仙人掌,我放你桌上了。老李说,是送你的,让你别嫌弃。"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句:

  "……操。"

  就这一个字。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不知道他是哭了,还是笑了。

  窗外,天还是阴的。

  南昌的雨,好像永远也下不完。

  第二十三章

  老李走了之后,南昌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快一周。

  老岳蔫了。上课不迟到了,也不跟江姗斗嘴了,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盯着窗外发呆。江姗也不闹他,就安安静静坐他旁边,偶尔给他递杯水。

  玲玲跟我说,刘芮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导员找她,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也不知道在哪。

  "你说,她会不会出事?"玲玲有点担心。

  "不会。"我说,"她不是那种人。"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也没底。

  周五晚上,玲玲有事回宿舍拿东西,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了碗粉,往回走。路过商业街那家酒吧的时候,我脚步顿了一下。

  落地窗里面,靠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黑色风衣,长发披着,面前摆着一排空杯子。她低着头,手指转着酒杯,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

  是刘芮。

  我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人不多,音响放着首老歌,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她对面坐下,她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巧啊。"她说,声音有点沙,像是喝了很久了。

  "不巧。"我说,"我看见你在里面。"

  "那你还进来?"她晃着杯子,"不怕我缠上你?"

  "你缠不上我。"我说,"你连你自己都缠不住。"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谭俊彦,"她擦了把脸,"你这个人,说话是真他妈扎心。"

  我给她倒了杯水,把她面前的酒往旁边挪了挪:"别喝了。"

  "你管我?"她又把酒拿回来,"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你也不是周明的女朋友。"我说。

  她手顿住了。

  酒吧里的老歌换了一首,唱得黏黏糊糊的。她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好半天,才开口:

  "老岳都告诉你了?"

  "嗯。"

  "他查得挺全的。"她说,"京城岳家,手伸得确实长。"

  "他说了周明,说了你爸,说了老李。"我说,"但他没说,你爸为什么那样对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想听?"

  "想。"

  "行。"她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慢慢开口,"那我告诉你。"

  "我妈是刘建国的秘书。"

  "二十三年前,她二十二岁,刚毕业,进了刘家的公司。刘建国那时候三十多岁,有老婆,有儿子,事业正好。我妈长得好看,年轻,能干,刘建国就看上她了。"

  "他们在一起了。我妈以为他是真心的,辞了工作,一心一意跟着他。后来她怀孕了,跟刘建国说,想结婚。刘建国说,他离不了婚,但他可以养她,养孩子。"

  "我妈信了。"

  "她怀我的时候,刘建国给她买了一套房子,请了两个保姆,对她比以前还好。她以为,只要她生了孩子,刘建国就会跟她在一起。"

  "可我妈生孩子的时候,难产。"

  "大出血,没救过来。"

  刘芮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可我听出来,她的手在发抖。

  "我生下来那天,我妈死了。"她说,"医生从产房出来,跟我爸说,大人没保住,孩子……孩子保住了。"

  "他站在产房外面,站了很久很久,一句话没说。"

  "后来他告诉我,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哭了一整夜。他说他当时就发了誓,这辈子要把我好好养大,因为那是我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他是真的想对我好的。我小时候,他给我买最好的奶粉,最好的玩具,周末不管多忙,都要抽时间陪我。我上小学那会儿,他还亲手给我扎过辫子——他手笨,扎得歪歪扭扭的,但他学了好几个晚上。"

  "那时候,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

  "可后来,我慢慢长大了。"

  "大概是初中那会儿吧。"她说,"有一天,他看着我,忽然就愣住了。他说我那天穿了条白裙子,站在院子里,阳光从背后照过来——他说他那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见了年轻时候的我妈。"

  "他说我笑起来像她,走路像她,连低头不说话的样子,都像她。"

  "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比我妈更好看的女人。而我,越长越像她,像得让他害怕。"

  她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了笑:"你听过没有?'你长得真像你妈'——这句话,听着像夸奖吧?可要是你爸每次看着你,眼睛里都是另一个人,你就知道,那不是夸奖,那是诅咒。"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我是在刘家长大的,但不是作为女儿。"

  "刘建国的老婆,恨我妈,也恨我。她当着刘建国的面不说什么,背地里,没少给我脸色看。刘建国的儿子,我那个便宜哥哥,从小就知道我是私生女,他叫我'野种',叫了十几年。"

  "刘建国呢?"她笑了一下,"他给我钱,给我最好的学校,给我买房子,给我配司机配管家。他什么都给我,就是不给我一个名分。我是他女儿,但这事,谁都不能说。"

  "他说,家里有他老婆在,不能闹僵。他说,我只要听话,他会养我一辈子。"

  "他把我养在笼子里,喂得饱饱的,就是不让笼子门打开。"

  "你知道吗,"她转头看我,"周明看着他,与其说是监视我,不如说是……替刘建国看着我。刘建国怕我跑了。他怕我像我妈一样,不听他的话,跑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不像是在看女儿。"

  她说完这句,就没再说下去。

  酒吧里的歌又换了。她低着头,手指转着空杯子,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坐在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前任。"我开口,"你说他劈腿了——"

  "他没劈腿。"刘芮打断我,声音很轻,"是我爸发现我们在一起了。他让人把他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两条腿,然后把他送出国了。"

  "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刘芮,我配不上你。你爸说得对,你值得更好的。'"

  "我回他,我说你等我。他说,等不了。"

  她笑了笑,声音有点哑:"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听人说,他在国外,腿治好了,但落下个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没来找过我。"她低头,"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来。他是不敢来。他怕他要是再靠近我,我那个爸,会要他的命。"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所以我跟老李,"她说,"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他。"

  "他是管家的儿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他爸在刘家干了二十多年,他跟着他爸,住在刘家的偏院里。我小时候,没人跟我玩,就他陪我玩。他给我摘果子,给我捉蚂蚱,下雨了把伞给我,自己淋得湿透。"

  "我那时候就喜欢他。我知道,他也喜欢我。"

  "可我知道,我爸不会允许的。他是管家儿子,他连周明那种人都斗不过,他怎么斗得过刘建国?"

  "所以我不让他跟我在一起。我骂他,躲他,对他冷。可他傻,他以为我是嫌弃他,他就更拼命地对我好——你知道吗,他以为只要他够好,就能配得上我。"

  "他越好,我就越怕。"

  "我怕我爸发现,我怕他像那个前任一样,被我爸打断腿,送出国,一辈子回不来。"

  刘芮说到这里,终于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上。

  "老李走的那天,"她哑着嗓子说,"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火车开走。我想追上去,可我不敢。"

  "我怕我追上去,我爸就知道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要是知道了,他就完了。"

  "我只能让他走。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谭俊彦,"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辈子,最爱的人,我妈也好,那个前任也好,老李也好——我全都留不住。"

  "我妈死了,前任走了,老李也走了。"

  "是不是我这个人,天生就带煞?是不是靠近我的人,都没好下场?"

  "我就像一只蝴蝶,飞不出那个笼子。笼子门开着,可我飞出去,会有人死。"

  "那我宁愿,一辈子关在里面。"

  她说完,把最后那杯酒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泪。

  "行了,"她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今天喝得有点多,说的话,你别往外传。"

  "我送你回去。"我说。

  "不用。"她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又稳住,"我能回去。我还没醉到那个程度。"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起她风衣的下摆。她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谭俊彦。"

  "嗯?"

  "你跟你家那位,好好的。"她说,"别学我。别等失去了,才知道那点平平淡淡的日子,有多贵。"

  她说完,走进夜色里。

  我坐在酒吧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服务员过来收杯子,看到桌上那排空酒杯,随口说了一句:"那位小姐喝得不少啊。"

  "嗯。"我说,"心里有事。"

  "看出来了。"服务员笑了一下,"我刚才听见她说,她爸送她妈……那话,挺惨的。"

  我没接话。

  走出酒吧的时候,风凉飕飕的。我掏出手机,看到玲玲发来的消息:"回来了吗?给你留了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回来了。"我回,"马上到家。"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被云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我想起刘芮说的那句话——"我就像一只蝴蝶,飞不出那个笼子。笼子门开着,可我飞出去,会有人死。"

  那个笼子,是她爸给她建的。

  可她知道,笼子门其实没锁。

  她只是不敢飞。

  因为她飞一次,就会有人替她死一次。

  我忽然觉得,这个夜晚,特别冷。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玲玲蜷在沙发上,盖着条毯子,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放着那部她看了好几遍的剧。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电视关了,想把她抱回卧室。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回来啦……"

  "嗯。"我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回来晚了,睡吧。"

  她往我怀里蹭了蹭,又闭上眼,很快睡熟了。

  我抱着她,站在客厅中央,窗外夜色沉沉。

  我想,刘芮说得对。

  平平淡淡的日子,最贵。

  第二十四章

  四月初,南昌的樱花开了。

  那几天天气很好,风是暖的,校园里的樱花树一夜之间全白了,风一吹,花瓣落得满地都是,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路过的人都停下来拍照,笑声不断。

  可我们几个,好像都笑不出来了。

  老李的座位空了快一个月了。老师点过一次名,喊到"李鹏",教室里没人应,老师看了一眼名单,说"转学了?",就跳过去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提过这个名字。

  老岳瘦了一圈。他还是会跟江姗斗嘴,还是会骂骂咧咧地打游戏,可他的笑话越来越冷,笑完了,眼睛是空的。他偶尔会一个人去老李的宿舍坐一会儿——那间宿舍现在空着,床板上连褥子都没有了。

  刘芮回来上课了,就在老李走后的第二个礼拜。她比老李走之前更瘦,话更少,上课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谁也不理。导员找她谈过话,她就"嗯"一声,别的什么也不说。

  有时候我路过她身边,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酒味。

  玲玲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是在厨房,她一边切菜一边叹气:"刘芮这样下去,不行的。"

  "她的事,我们管不了。"我说。

  "我知道。"玲玲说,"可我就是……心里难受。"

  她放下刀,转身看我,眼睛亮亮的:"俊彦,要不……我们带她出去走走吧?"

  "走走?"

  "嗯。"她说,"我查过了,四月的玉龙雪山特别好看,雪还没化,天特别蓝。我们带她去散散心,让她换个环境,别老闷在宿舍里喝酒了。"

  "就我们俩?"

  "就我们仨。"她说,"她跟老岳他们也不熟,人多反而闹。就我们仨去,人少点,她自在些。"

  我看着她,有点意外。玲玲平时胆子小,连跟我出远门都要犹豫半天,现在却主动张罗着要带一个并不算熟的人去散心。

  "你跟她,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问。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玲玲低头,声音轻轻的,"我就是觉得……她太可怜了。"

  "她妈没了,她爸那样对她,她喜欢的人全都留不住。"她抬起头看我,"俊彦,你说,一个人得有多难,才会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说,"那就去。你安排。"

  她一下子笑了,眼睛弯弯的,是我这阵子见过她最亮的笑:"那我订票!我们周五走,玩三天!"

  那天晚上,玲玲给刘芮打了电话。我听见她在那头温声细语地说了很久,最后,刘芮那边回了句什么,玲玲挂断电话,转头冲我笑:"她答应了。"

  "她答应得爽快?"

  "一开始说不去。"玲玲说,"我跟她说,就我们仨,不叫别人。她想了想,说那行。"

  "她愿意去,就好。"我说。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和玲玲一起回家收拾行李。

  路过学校门口那条街的时候,我余光扫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街角的奶茶店门口,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正低头看手机。我本来没在意,可就在我走近的时候,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见我,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得很急,像是怕我追上去。

  我认出了他。

  周明。

  那个开奔驰、替刘建国看着刘芮的周明。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应该跟着刘芮才对——可刘芮今天在宿舍,没出门。那他在这儿干嘛?是在盯刘芮的宿舍楼,还是在盯我?

  我看着他慌慌张张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周明不是在道上混的吗。

  那他一定见过我。

  见过我那张画——唐家二公子的画像,在道上传过一圈的。周明是刘建国的人,刘建国手再长,也长不过唐家。他看见我,认出我,知道自己惹不起我,所以才低着头,躲着走。

  我在这化名"谭俊彦",在南昌安安分分待了三年,连老岳都没看出破绽。我以为没人会认出我。可周明,他认出来了。

  "俊彦?"玲玲拽了拽我袖子,"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走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可走了两步,玲玲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个人,"她说,"你认识?"

  "不认识。"我说,"认错了吧。"

  "他刚才看见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玲玲说,声音里带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他躲你。"

  "人家也许就是赶时间。"我说。

  玲玲没再追问。她挽着我的胳膊,继续往前走,可我感觉到,她的手有点凉。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说:"俊彦,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认识你?"

  "真不认识。"我说,"我什么时候认识那种人了?"

  "哪种人?"她追问。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就那种,看着不像学生的人。"我补救,"可能是学校里哪个老师的朋友吧。"

  玲玲看了我两秒,没再说话。她松开我的胳膊,自己往前走,脚步快了一点。

  我跟上去,伸手拉住她:"玲玲。"

  "嗯?"

  "真没事。"我说,"就是刚才那个人,长得像我一个初中同学,我多看了两眼。你别多想。"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可那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一直很安静,话明显少了很多。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背对着我叠衣服的背影,心里有点堵。

  周明怕我,是认出我了。认出我这张脸,认出我背后那个姓。

  可这些话,我不能跟玲玲说。

  我不能告诉她,我叫了二十二年的"谭俊彦",其实是个化名。不能告诉她,我真正的身份,是唐家的二公子。不能告诉她,我在南昌这三年,藏着掖着,就是想过几天普通人的日子。

  有些事,翻篇了,就让它翻篇吧。

  周六一早,我们出发了。

  坐的高铁,从南昌到丽江,六个多小时。刘芮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眼罩,像是打算睡一路。玲玲坐在她旁边,我坐在过道那边。

  车过了湖南,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灰扑扑的城市褪下去,田野、青山、隧道,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去。玲玲靠在我肩上,看着窗外,忽然说:"好期待啊。"

  "嗯。"我握了握她的手。

  "你开心吗?"她问。

  "开心。"我说。

  她往我怀里蹭了蹭,没再说话。

  到了丽江,又转车往雪山方向走。越走,天越蓝,空气越冷。等我们终于站到玉龙雪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站在观景台上,抬头看。

  雪山就那么矗立在那里,通体雪白,直插进蓝天里。四月的雪还没化,山顶覆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云很低,绕着山腰缠了一圈,像给它系了条腰带。

  空气又冷又干净,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雪的味道。

  玲玲站在我旁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好……好大。"

  "是山嘛。"我笑,"山都是这样的。"

  她转过头瞪我:"你能不能浪漫点!"

  "好,浪漫。"我指了指雪山,"你看它,像不像你说的,特别好。"

  她被我说得没脾气,自己也笑了。

  我转头,看见刘芮站在人群最后面。她摘了墨镜,仰着头,看着那座雪山,很久没有动。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那张一直绷着的脸,难得地松了一点。

  "好看吗?"我走过去问。

  她没回头,只说:"好看。"

  "那就多看会儿。"我说,"出来了,就别想那些事了。"

  她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玲玲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刘芮旁边,把一瓶水递给她:"芮姐,喝点水,山上干燥。"

  刘芮接过水,看了玲玲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玲玲也不在意,冲她笑了笑,又跑回我身边。

  阳光照在雪山上,白得晃眼。我们三个站在观景台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背包,面前是连绵的雪山和湛蓝的天。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这一趟,真能把那些不痛快的事,都留在山下。

  第二十五章

  在玉龙雪山脚下住的那晚,我们提前订好了第二天的大索道票。

  玲玲研究了一路攻略,比考试还认真。她把行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睡前还跟我念叨了一遍: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到甘海子游客中心,排队坐大巴进山,然后坐大索道,从三千三百多米直接上到四千五百米,再沿栈道爬到四千六百八。

  "四千六百八?"我当时还笑她,"这么精确?"

  "攻略上说的!"她瞪我,"玉龙雪山冰川公园最高点就是四千六百八!网上说那儿能看主峰扇子陡!"

  "行行行,你说多少就多少。"我投降,"那你攻略上有没有说,会不会高反?"

  "说了。"她有点心虚,"说高反的人挺多的,头晕、恶心、喘不上气。我查了,得提前买氧气。"

  "买了吗?"

  "买了。"她从包里掏出三罐便携氧气,"一人一罐,够用。"

  "我不用。"我摆摆手,"我身体好。"

  "必须带!"她不由分说塞给我,"你带着,用不上最好,万一要用呢。"

  我没办法,揣上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们就出发了。出了酒店,冷风扑面,冻得人一激灵。玲玲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帽子围巾手套全套上阵,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刘芮还是那件黑色风衣,里面加了个卫衣,看着单薄,她却说"不冷"。

  "你穿这么少,山上零下好几度。"玲玲劝她。

  "没事。"刘芮说,"我耐冻。"

  从甘海子游客中心进山,先坐大巴,绕着盘山公路往上开。路很陡,弯很急,车窗外,绿色的松林一点点褪去,露出灰白的岩石和零星的积雪。

  "妈呀,这就开始高了。"玲玲攥着我胳膊,紧张地看着窗外。

  大巴在半山腰停下,换乘索道。

  大索道口排着长队,人人都裹着羽绒服,手里拎着氧气瓶,像一群要去打仗的企鹅。我排在队伍里,抬头看索道——钢索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云雾里,车厢一个接一个地上去,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雾中。

  "怕不怕?"我逗玲玲。

  "不怕!"她嘴上硬,手却攥紧了我的手,"……有点。"

  刘芮站在我们前面,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没打扰她。

  轮到了。三个人钻进一个车厢,门关上,索道缓缓启动。

  车厢先是慢悠悠地离地,然后越升越快,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脚下的树木、房子迅速变小,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玲玲紧紧攥着扶手,脸都白了。

  "还有多久?"她声音发颤。

  "十分钟。"我看了眼攻略,"从三千多直接到四千五,很快。"

  "十分钟上这么多?"她瞪大眼,"那不跟坐火箭一样!"

  还真是。十分钟,海拔从三千三百米冲到四千五百米,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玲玲已经开始"嘶嘶"地吸氧了,耳朵"嗡嗡"响,她一边吸一边难受地皱着脸。

  刘芮坐在对面,闭着眼,眉头也微微皱着,显然不太好受。

  我靠着椅背,没什么感觉。就是耳朵有点堵,咽了两口唾沫就通了。心跳稍微快了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车厢冲破最后一片云雾,眼前豁然开朗——雪山扑面而来,白得刺眼。索道到站,我们钻出车厢,一股冷气裹着雪屑扑在脸上,像被人用冰水泼了一下。

  "到……到了?"玲玲冻得直哆嗦,声音发飘,"这就是四千五百零六?"

  平台上全是人。好几个一下索道就蹲在原地,抱着氧气瓶猛吸,脸色煞白。一对情侣里,男生扶着栏杆干呕,女生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

  "高反了吧。"旁边有人说,"这海拔,不是闹着玩的。"

  玲玲也难受,靠在柱子上,抱着氧气罐"嘶嘶"地吸。刘芮站在旁边,脸色发白,但撑着没吸,只是扶着栏杆喘气。

  我走过去,把氧气罐塞给玲玲:"你慢点吸,别急。"

  "你不难受吗?"玲玲看着我,声音闷闷的,"你都不喘?"

  "还行。"我说,"我打小体质好,耐得住。"

  玲玲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确实没骗她——从索道下来到现在,我除了耳朵通了那一下,没别的反应。别人在吸氧,在干呕,在蹲地上缓劲,我就跟在大平地上走似的。

  "你真是……铁打的。"玲玲嘟囔了一句。

  刘芮在旁边,也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跟平时不一样——带着点打量,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

  我没在意,拉着玲玲去看那块石碑。

  "4506"的石碑立在平台边缘,四周全是雪。远处,玉龙雪山的主峰矗立在天际,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打卡打卡!"玲玲一下子活过来了,拉着我往石碑跑,"帮我拍张照!"

  我给她拍了好几张。她比着剪刀手,脸冻得红扑扑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刘芮没拍照。她站在平台边上,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主峰,很久没动。她的呼吸还有点急,但比刚下来的时候缓过来了。

  "刘芮姐,要不要也拍一张?"玲玲招呼她。

  刘芮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站在石碑前。我举起手机,她对着镜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好。"我说,"好看。"

  她没说什么,退到一边去了。

  平台只是开始。真正的爬山,是从这四千五百零六,沿着栈道,一步一步爬上去。

  栈道修在冰川上,是那种金属的、带台阶的路,两边是厚厚的雪。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太阳又毒,晒得睁不开眼。雪在阳光底下白得刺眼,我眯着眼看前面的路,感觉像走在另一个星球上。

  走了不到二十步,玲玲就喘上了。

  "我……我不行了……"她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胸口一起一伏,"头晕……腿软……"

  "吸口氧。"我把氧气罐递给她。

  她吸了一口,缓了缓:"好点……但走两步又不行……"

  "走慢点。"我扶着她,"跟着我的节奏,一步,一步,别急。"

  "你……你怎么没事?"她喘着气瞪我,"你都不喘的?"

  "说了我体质好。"我笑,"你老公我,别的没有,就是皮实。"

  "吹牛……"她嘴上这么说,但被我扶着,一步一步往上走,呼吸慢慢匀了。

  刘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一直没停。她没吸氧,脸色白得厉害,额头沁着细汗,但硬撑着往上走。

  "刘芮姐,你别硬撑。"玲玲在后面喊,"难受就歇会儿。"

  "没事。"刘芮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停下来更难受。"

  我看着她发白的侧脸,皱了皱眉,快走几步赶上她:"你脸色不对。"

  "我没事。"她说。

  "你有事。"我伸手,"把你那罐氧气给我。"

  她顿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氧气罐。我接过来,拧开,递到她嘴边:"吸。"

  她看着我,没动。

  "吸。"我又说了一遍。

  她终于低下头,吸了一口。氧气灌进去,她的脸色缓了一点。她抬眼看我,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以前,爬过这种山?"她问。

  "第一次来云南。"我说。

  "那你身体,真好。"她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认识的人里,没几个上了四千五还能像你这样的。"

  我笑了笑:"天生皮实。"

  她没再接话,把氧气罐还给我,转身继续往上走。可我注意到,她走之前,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的后脊梁莫名地有点发凉。

  我一边扶着玲玲,一边往上爬。栈道一级一级的,看不到尽头。风越来越大,吹得耳朵生疼。我把自己那顶毛线帽扯下来,扣在玲玲头上。

  "你戴。"她说。

  "你戴着。"我说,"我皮厚。"

  "那你也冷。"

  "冷就冷吧。"我拽着她往前走,"你冻着了,我更心疼。"

  她脸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再推辞。

  路上歇了三次,都是玲玲撑不住了,刘芮陪着歇。我全程站在风口里,给她们挡着风,气都不带喘的。旁边路过的大叔,看着我,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厉害啊,这海拔你一点事没有?"

  "还行。"我说。

  "我儿子刚在下面吐了。"大叔感叹,"你这身体素质,当兵的好苗子。"

  我笑了笑,没接话。余光里,刘芮正看着我,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爬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前面的人忽然多起来,都聚在一处,举着手机拍照。

  是那块石碑。

  "4680"。

  "到了!"玲玲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都变调了,"四千六百八!我们到了!"

  她拉着我冲到石碑前,石碑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拍照。我抬头看——这座冰川公园的最高点,四周都是茫茫的雪和冰川,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远处,玉龙雪山的主峰扇子陡就矗立在眼前,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风很急,吹得人发丝乱飞。可站在这四千六百八米的高度上,看着眼前的雪山、冰川、云海,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所有的烦恼,都被这海拔压小了。

  "拍照拍照!"玲玲兴奋得不行,拉着我拍了好多张,又回头招呼刘芮,"刘芮姐!你也来拍!"

  刘芮站在稍远的地方,扶着栏杆,看着主峰。听见玲玲喊她,她回过头,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她走过来,站在石碑边。我给她拍了两张。她没怎么笑,但眼睛里,不像平时那么冷。

  拍完照,玲玲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说:"好想喊一声啊。"

  "喊呗。"我说,"这地方,喊出来,也没人听见。"

  "真的?"她有点犹豫,"会不会太丢人……"

  "怕什么。"我说,"这么高的地方,风这么大,你喊了,声音就被风带走了。没人听见,只有山听见。"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栏杆,冲着远处的雪山,大喊了一声:

  "啊——!!"

  声音在风里散开,飘得很远。她喊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好爽!真的!感觉心里痛快多了!"

  "是吧。"我说,"有些东西,憋在心里会烂。喊出来,就轻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一直看着刘芮。

  她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有跟着喊。风吹起她风衣的下摆,她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

  "刘芮姐,"玲玲轻声说,"你也喊一声吧。"

  刘芮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喊了,她忽然抬头,看着远处的雪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啊。"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一声喊出去,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我放轻声音,"再喊一声。大声点。这地方,没有别人,只有山。"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忽然攥紧栏杆,冲着雪山,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啊——!!!"

  那一声,像是把肺里的东西都喊了出来。喊到一半,她的声音哑了,变成了哭腔。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风很大,吹着她的头发。她蹲在那块石碑旁边,哭得像个孩子。

  玲玲站在旁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我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刘芮的背影,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身影,心里忽然也堵得难受。

  她憋了太久了。

  从她妈死的那天起,从她被叫"野种"那天起,从那个前任被打断腿那天起,从老李坐上火车那天起——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多到她自己都装不下了。

  可她没有地方喊。

  刘家那么大,她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学校那么多人,她没有一个能交心的人。她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蝴蝶,连扑棱翅膀,都不敢太用力。

  只有在这四千六百八米的山顶上,在这没人听得见的地方,她终于敢喊出来了。

  风还在吹,雪还在阳光下闪着光。

  刘芮哭了一会儿,慢慢地直起身。她擦了把脸,眼圈红红的,冲我们扯出一个笑,声音还带着哭腔:

  "……好多了。"

  "那就好。"我说。

  她站起来,站在石碑边,看着远处的雪山,吸了吸鼻子,轻声说:"谭俊彦,玲玲,谢谢你们。"

  "谢什么。"玲玲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咱们是一起来的,就得一起回去。"

  刘芮低头看了看玲玲拉着她的手,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下山的时候,风小了一些。我们沿着栈道慢慢往下走,谁都没说话,可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玲玲走在我旁边,忽然小声说:"俊彦。"

  "嗯?"

  "你跟我说实话,"她抬头看我,"你是不是真的不难受?"

  "真不难受。"我说,"就是冷。"

  "你可真行。"她嘟囔,"我都要虚脱了,你还跟没事人似的。"

  "这叫天赋。"我说。

  "吹牛。"她笑,笑完又小声说,"不过……刚才在山顶,你站那儿的样子,还挺帅的。"

  "你现在才发现?"

  "滚。"

  我们笑闹着往下走。夕阳开始西沉,把雪山染成一片金红色。我们三个人的影子,在栈道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我回过头——刘芮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像是在看脚下的路。可她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时,眼里的东西一闪而过,又很快低下头去。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我没多想,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风从身后吹来,凉飕飕的。我忽然觉得,这一趟雪山,刘芮看我的眼神,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第二十六章

  从雪山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山脚下的小镇亮起灯,一条街全是客栈、餐馆和卖披肩银饰的小店。玲玲累得走不动道,我把她那只装着氧气罐的包接过来背上,她干脆整个人挂在我胳膊上,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好累……"她嘟囔,"腿都不是我的了……"

  "让你平时多运动。"我说,"你非要赖床。"

  "我哪知道……爬山这么累……"她头靠在我肩上,声音越来越小,"早知道……就不来了……"

  嘴上这么说,我低头看她,她嘴角明明是弯的。

  刘芮走在后面,比我们慢一步。她今天也累得不轻,但没抱怨过一句,只是脸色比白天白,走路的时候,脚步也沉。

  "刘芮姐,你还好吧?"玲玲回头问她。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饿。"

  "那咱们快找地方住!放好行李去吃饭!"

  我们在镇上找客栈。问了三家,都满房了——四月的丽江正是旺季,山脚这片的客栈,几乎都被游客订完了。玲玲急得不行,一家一家问,终于问到街尾那家,前台小妹翻了半天单子,抬头说:"双人房还有一间,两张床的。就这一间了,你们要吗?"

  玲玲回头看我,又看刘芮。

  "要。"我说,"不然今晚睡大街。"

  房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大床一张小床,白床单,窗外正好能看见雪山,黑黢黢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睡?"玲玲站在房间中央,有点犯难。

  "你跟我睡大床。"我说,"刘芮睡小床。"

  "……也行。"玲玲想了想,点头。

  刘芮没说话。她把包放到小床上,坐在床边,低头解鞋带,像是没听见我们分配似的。

  放好东西,我们下楼吃饭。客栈隔壁有家小馆子,院子里支着几张桌子,挂着红灯笼,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得人心里都软了几分。我们点了火锅,还有一壶当地的梅子酒。

  "来点酒?"我晃了晃酒壶。

  "我酒量不好……"玲玲说。

  "少喝点,暖身子。"我给她倒了一杯,"今天爬了四千六,晚上得喝点,不然腿疼。"

  "那你看着我,别让我喝多。"

  "行。"

  火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红油翻滚,羊肉、毛肚、黄喉,摆了满满一桌。玲玲吃了两口,辣得直吸气,灌了一口梅子酒,又"嘶"了一声:"好喝!甜甜的!"

  "梅子酒,后劲大,你慢点喝。"我说。

  "知道啦!"她嘴上答应,手却没停,一口菜一口酒,喝得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

  刘芮坐在对面,吃得慢,酒也喝得慢。她不说话,就一口一口地抿,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灯笼,看一眼远处的雪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芮姐,"玲玲喝得有点上头,话开始多起来,"你今天在山顶喊的那一声,喊得真好。"

  刘芮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是吗。"

  "嗯!"玲玲用力点头,"我跟你说,人心里有事,不能憋着。我小时候,奶奶跟我说,心里难过的时候,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喊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你奶奶说的对。"刘芮说,声音淡淡的。

  "所以刘芮姐,你以后要是不开心,就找我!"玲玲拍着胸脯,"我陪你喊!"

  刘芮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好。"

  玲玲酒量是真不行。两杯梅子酒下肚,她整个人就开始晃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我赶紧扶住她:"行了,别喝了,回去睡吧。"

  "我不困……"她眯着眼,含糊地说,"我还能喝……"

  "你还能喝个屁。"我架着她站起来,跟刘芮说,"我送她回去。"

  刘芮放下酒杯:"我也回。"

  我把玲玲背回房间。她趴在我背上,脸埋在我颈窝里,滚烫滚烫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俊彦……"

  "嗯?"

  "我好喜欢你啊……"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别……别不要我……"她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会不要你。"我说,"别瞎想。"

  "你保证……"

  "我保证。"

  她"嗯"了一声,又睡着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我把她放到大床上,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毫无防备,像只小动物。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

  "好好睡。"我轻声说。

  刘芮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没进来,也没说话。等我直起身,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对她,真好。"

  "她是我女朋友。"我说。

  "我知道。"她走进来,绕过我的床,坐到自己的小床上,"我就是……说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张床,一盏床头灯,窗外是黑黢黢的雪山轮廓。我躺在大床上,玲玲在旁边睡得沉,呼吸均匀。

  刘芮的小床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翻了几次,忽然没动静了。

  我以为她睡了。过了好一会儿,黑暗里传来她的声音,很轻:

  "谭俊彦。"

  "嗯?"

  "你睡了吗?"

  "没。"

  "我睡不着。"她说,"这儿的空气,太干了。"

  "那你喝点水。"

  "不想喝。"她停了一下,"……我能过去,坐一会儿吗?"

  我沉默了两秒:"……行。"

  黑暗中,传来被子掀开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她走到我床边,在床沿坐下,背对着我。

  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出来。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像一只落在窗台上的鸟。

  "我今天,"她开口,声音低低的,"在山顶喊完之后,心里确实松快了一点。"

  "那就好。"

  "可下了山,又堵住了。"她笑了一下,"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该放下,可就是放不下。"

  "慢慢来。"我说。

  "慢慢来。"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从小,就学不会慢慢来。我想要的,我得立刻要;我受不了的,我立刻就想逃。"

  "我这样的人,"她转头看我,月光落进她眼睛里,"是不是挺招人烦的?"

  "不烦。"我说。

  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凉凉的,像在试探什么。

  "谭俊彦,"她说,"你这个人,藏得挺深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收回手,"我就是觉得,你身上有种……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说不上来。"

  "哪儿不一样?"

  "你白天在山上,四千五百米,气都不喘。"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玩味,"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也不少。普通大学生,没你这样的。"

  "我说了,我体质好。"

  "嗯,体质好。"她重复道,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那你老家,广州那边的?"

  "嗯。"

  "你爸做什么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她问得很随意,像聊天,可我知道,刘芮这个人,从来不会随便问问题。

  "做小生意的。"我说。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可她转过身,面对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谭俊彦,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呗。"

  "说什么?"

  "说你。"她说,"我挺好奇的。你这个人,明明看着普普通通,可总让人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想多了。"我说,"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是吗。"她笑了一下,凑近了一点。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梅子酒和洗发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那普通学生,你半夜三更,跟一个不是自己女朋友的女人,躺在一间房里,还能这么镇定?"

  我被她问住了。

  "你看,"她笑了,"你连说谎都不会。"

  她往我这边又挪了一点,肩膀几乎要靠上我的手臂。我往后缩了缩,她也不追,就停在那里,保持着那一点距离。

  "你放心,"她轻声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就是……有点冷,有点睡不着,想靠一会儿。"

  "刘芮……"

  "就一会儿。"她打断我,"就当……我今天在山顶,喊了那一声,你欠我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慢慢靠过来,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她的头发蹭在我颈侧,凉凉的,痒痒的。我整个人绷着,一动不敢动。

  "你心跳好快。"她说,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你离这么近,我心跳能不快?"

  "哦?"她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那要是更近呢?"

  她说着,慢慢凑近。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带着梅子酒的气息,一点一点,靠近我的嘴唇。

  我偏过头。

  她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上,很轻,像一片羽毛。

  她没有再靠近。她坐直身子,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别的什么。

  "行了。"她说,"就当我喝多了。"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小床,躺下,背对着我。

  "谭俊彦。"她背对着我说。

  "嗯?"

  "你是个好人。"她说,"对玲玲好点。她值得。"

  我躺在床上,脸颊上那片温热,好像还留着。

  过了很久,黑暗里,玲玲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熟了。我侧过头看她,她睡得沉沉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我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蹭了蹭,又睡熟了。

  我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刘芮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

  "你这个人,藏得挺深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只是睡不着。

  她是在试探我。

  窗外,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我是被玲玲的尖叫声吵醒的。

  "啊——!我的头发!"

  我睁开眼,看见玲玲坐起来,顶着一头炸毛,一脸惊恐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昨晚喝了多少?!我怎么醉成这样了?!"

  "两杯。"我说。

  "两杯就这样?"她一脸崩溃,"那我昨天……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你说你特别喜欢我。"

  "……啊?"

  "还让我别不要你。"

  玲玲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脖子根:"我……我说了那种话?!"

  "说了。"我一本正经,"还让我保证。"

  "你保证了吗?"

  "保证了。"

  她愣了愣,然后低下头,小声说:"那……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算话。"我说。

  她笑了,红着脸,钻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刘芮坐在小床上,已经收拾好了,正看着窗外。听见我们闹,她回过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知道听了多久。

  "早。"她说。

  "早。"我说。

  我们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

  有些事,昨晚发生过,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雪山在晨光里泛着银白的光,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

  五月底,南昌一进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

  校园里一夜之间全变了样。女生的裙子越来越短,吊带、热裤、白T恤里若隐若现的内衣轮廓,一眼看过去,满校园都是白花花的大腿和细腰。上课的时候,后排的男生没几个在听课,目光全黏在前排女生的后颈、锁骨和裙摆上。

  我坐在教室里,也热。不是因为天气。

  玲玲今天穿了条牛仔短裙,刚过膝盖上沿两寸,一坐下,裙摆往上缩,露出大半截白得发亮的大腿。她腿上出了一层细汗,薄薄的,在日光灯下泛着水光。她低头抄笔记,弯腰的时候,领口垂下来,那对奶子坠在T恤里,白晃晃的,随着她呼吸一颤一颤。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或者说,她只当只有我看她。

  "你热不热?"我压低声音问。

  "热死了。"她扇着风,脸有点红,"这破天,空调都不开。"

  "你出好多汗。"我说。

  "废话。"她瞪我一眼,"你试试穿这么多。"

  她说"穿这么多"——其实真不多。T恤薄得能看见里面bra的轮廓,我盯着她锁骨上那层细汗,喉咙发紧,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些不该想的了。

  下课铃响,人潮涌出教学楼。玲玲挽着我胳膊,一路抱怨天热:"早知道穿吊带了……热死了……"

  "你穿吊带,"我说,"我更热。"

  "啊?"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锤了我一下,"流氓!"

  "我说的是天气。"

  "你放屁!"

  她嘴上骂,手却没松开,反而挽得更紧了一点。她手臂贴着我,皮肤热热的,滑滑的,全是汗。

  晚上吃完饭,我们绕着校园散步。天还没完全黑透,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羽毛球,篮球场那边传来"咚咚"的拍球声。

  玲玲穿的那条牛仔短裙,在夜风里一荡一荡的。她走在我前面,回着头跟我说话,我一低头,就能看见她裙摆底下那截大腿,白得晃眼。

  "俊彦,你说咱们去哪儿坐会儿?"她问,"图书馆这会儿应该没位置了……"

  我脚步停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教学楼。"我说,"三楼有间教室,晚上没课,没人。"

  "那教室有空调吗?"她问。

  "应该有。"

  "那走吧!"她一点没多想,拉着我就往教学楼走。

  三楼那间教室确实空着。窗帘拉着,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亮着,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整个教室暖融融的。课桌整整齐齐,后排的椅子被堆到角落里。

  玲玲一进门就找空调开关,找到之后,空调"嗡"地一声响了,冷风出来,她舒服地叹了一声:"爽……"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放,伸了个懒腰。伸懒腰的时候,T恤往上跑,露出一截白嫩的腰,腰上全是汗,湿漉漉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干嘛?"她看我。

  我没说话,伸手,搭在她大腿上。她腿上的汗还没干,滑得我一摸就往下滑。她浑身一僵,抬头看我,眼睛睁得圆圆的。

  "俊彦……你干嘛……"

  "你热不热?"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有点哑。

  "热……"她声音小了下去,像是意识到什么,"你、你别在这儿……"

  "这儿没人。"我说,"门锁了。"

  "锁了?!你什么时候锁的?"

  "进来的时候。"我说,"顺手。"

  她看着我,脸一点一点红起来,红到耳朵根。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只是小声嘟囔:"……你早就想好了?"

  "想了一路了。"我说,"从你穿这条裙子开始。"

  她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睫毛垂着,不敢看我,手指绞着裙摆,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句:"……那、那你轻点……别弄出声……"

  我伸手,把她拉起来,按在课桌上。

  课桌冰凉冰凉的,她后背贴上去,激得她"嘶"了一声。她仰面躺在课桌上,裙摆堆在腰上,两条白腿垂着,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她穿着那条白色蕾丝内裤,已经被汗浸得有点透,隐约能看见底下那道缝的轮廓。

  我站在她腿间,低头看她。她脸红得发烫,眼睛湿漉漉的,一只手抓着桌沿,另一只手挡住脸,不敢看我。

  "手拿开。"我说。

  "……不要。"

  "拿开。"

  她磨磨蹭蹭地把手挪开,露出那张红透了的脸。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那对奶子把T恤顶得老高,bra的轮廓清清楚楚。

  我伸手,掀起她的T恤。她没有bra——不对,她穿了,是那种前扣式的。我摸到扣子,轻轻一挑,"啪"地一声,那对奶子一下子弹出来,白花花的两团,沉甸甸地晃着。

  D罩杯往上走,乳肉又白又软,像两团刚蒸好的年糕,随着她呼吸一颤一颤。乳晕是很浅的粉色,奶头硬得像两颗小樱桃,挺立在空气里,因为空调的冷风,微微发颤。

  "玲玲。"我低头,含住她左边那颗奶头。

  "嗯……!"她腰猛地弓起来,指甲抓紧桌沿,"哈……别咬……"

  我舌尖绕着乳晕打转,牙齿轻轻磨那颗硬粒。她的奶子在我嘴里发烫,乳肉被我吸得"啧啧"响。她两条腿夹紧又松开,裙摆下的内裤,湿痕越来越深。

  "俊彦……"她声音带着哭腔,"好、好痒……"

  "哪儿痒?"我松开嘴,抬头看她。

  她咬着唇,不说话。

  "说。"我手顺着她小腹往下,隔着内裤,按在她那道缝上。布料已经湿透了,手指一按,就能感觉到底下那两片肉的温度。

  "下面……"她终于开口,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下面痒……"

  "哪儿?"我故意问,"我没听清。"

  "下、下面……骚逼痒……"她说完,把脸埋进手臂里,羞得不敢看我。

  我笑了一下,扯下她的内裤。内裤一离开,一股湿热的气息散出来,她的大腿根湿得一塌糊涂,淫水顺着腿根往下淌,把课桌都打湿了一小片。

  我掰开她两条腿,那两片阴唇露出来。肥厚饱满,因为充血微微外翻,粉得几乎透明,中间那道缝一张一合,吐着透明的淫液。阴蒂肿得像颗小葡萄,亮晶晶地挺在最上面,跟着她呼吸一跳一跳。

  "你看。"我说,"你下面这张嘴,比你上面那张嘴老实多了。"

  "你、你别说……"她夹紧腿,又被我掰开。

  "不说?"我手指顺着那道缝上下滑,指腹压着阴蒂慢慢揉,"那你说,你是什么?"

  "我……"她喘着,声音发抖,"我是……是玲玲……"

  "不对。"我加了一根手指,顺着湿缝滑进去。里面热得吓人,软肉一层层裹上来,淫水"咕啾咕啾"地响,"再想。"

  "啊……!"她腰一挺,眼泪都出来了,"我、我是……是俊彦的……俊彦的鸡巴套子……"

  "套子是什么?"

  "是……是套在鸡巴上的……"她哭着说,"专门……专门套老公鸡巴的东西……"

  "乖。"我抽出手指,指尖全是亮晶晶的淫水。我拉开拉链,那根硬了一路的鸡巴弹出来,青筋暴起,龟头涨得发紫,马眼渗着前列腺液。

  她看见那根东西,浑身抖了一下。她咽了口口水,声音发颤:"你……你要进来吗……"

  "你先下来。"我拉着她坐起来,"跪着。"

  她乖乖地滑下课桌,跪在我面前。地板凉凉的,她跪在上面,仰着头看我,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张嘴。"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我扶着鸡巴,龟头抵在她唇边,蹭了蹭她嘴唇,然后慢慢往里送。她嘴唇又软又热,舌头裹着龟头,又吸又舔。我按着她后脑勺,腰一送,整根没进去。

  "唔……唔嗯……"她喉咙里发出呜咽,眼泪掉下来,却没躲。她嘴里塞得满满的,两腮鼓着,舌头从龟头舔到根部,又吸又含,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把下巴都打湿了。

  "你这张小嘴,"我喘着气说,"真是天生给我含鸡巴的。"

  她"呜呜"地应着,像是在说"是"。她吸得更用力,舌尖顶着马眼打转,我被她吸得头皮发麻,抓住她头发,腰开始动起来,一下一下,往她喉咙深处顶。

  "唔——!"她干呕了一下,眼泪糊了满脸,却没推开我,反而把嘴张得更大,让我顶得更深。

  "玲玲,你说,"我低头看着她那张被撑得鼓鼓的嘴,"你除了当我的鸡巴套子,还会干什么?"

  她含着鸡巴,说不清话,只能"呜呜"地摇头,又点头。

  "会。"她含糊地应,"只会……给俊彦……套鸡巴……"

  我低吼一声,从她嘴里抽出来。鸡巴上全是她的口水,亮晶晶的。她跪在地上,喘着气,嘴唇被磨得又红又肿,嘴角还挂着拉丝的口水,仰着头看我,一脸无辜。

  "转过去。"我说,"趴桌上。"

  她乖乖地转过去,趴在课桌上,翘起屁股。那两瓣屁股又白又圆,中间那条缝里,小穴湿得一塌糊涂,两片阴唇外翻着,穴口一张一合,像是在求我进去。

  我握着鸡巴,龟头抵在她穴口,蹭了蹭,沾满淫水,然后腰一沉——整根没进去。

  "啊——!!"她尖叫一声,又赶紧咬住手背,把声音咽回去。她浑身绷紧,里面的软肉一层层绞着我,又热又紧,裹得我头皮发麻。

  "操……"我倒吸一口气,"你这骚逼,夹得真紧。"

  "呜呜……"她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屁股被我撞得一晃一晃,"俊彦……俊彦你慢点……太、太大了……"

  "慢?"我掐着她腰,一下比一下重,"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当我的套子吗?套子不就是让我随便操的?"

  "是、是……啊……!"她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嗯嗯啊啊地叫,"我是套子……是俊彦的套子……随便操……呜呜……"

  我抓着她屁股,鸡巴在她里面进进出出,淫水被带出来,顺着她大腿往下淌,在课桌上积了一小滩。她里面又热又软,一层一层的,每次我顶到最深处,她都抖一下,穴口猛地收缩,像是要把我吸干。

  "爽不爽?"我俯下身,贴着她后背,咬着她耳朵问。

  "爽……爽……"她哭着说,"被俊彦操……最爽……"

  "那你以前,被他操的时候,爽吗?"我问——我说的是温泉那晚,老岳和李鹏。

  她浑身一僵,随即抖得更厉害,声音带着哭腔:"……爽……也爽……可、可没有……没有俊彦操得爽……"

  "哦?"我掐着她下巴,逼她侧过头看我,"那你说说,他们操你的时候,你里面是什么感觉?"

  "他们……"她眼睛湿透了,脸埋在课桌上,声音闷闷的,"他们插进来……我里面……没、没有感觉……就……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她抽泣了一下,"就像套子……没有感觉……只是、只是套在他们鸡巴上……"

  "那现在呢?"

  "现在……"她哭着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现在……我是俊彦的套子……俊彦的鸡巴……俊彦插进来……我才、我才感觉……我是活的……"

  我被她这句话撩得差点交代了。我抓住她头发,把她脸按回桌上,腰一下比一下狠,鸡巴在她里面抽插,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混着她的哭叫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

  "啊……啊……俊彦……我不行了……"她夹紧腿,穴口疯狂收缩,"要、要去了……"

  "去。"我狠狠一顶,"都给我喷出来。"

  "啊——!!"她尖叫着,整个人绷成一张弓,穴里喷出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她高潮的时候,里面一阵一阵地绞,绞得我腰眼发麻。

  我没停。她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抽搐,我就着那股淫水,继续往深处顶。她哭得更大声了,却还是撅着屁股,任由我操。

  "别……别了……"她趴在桌上,浑身都在抖,"我、我里面……麻了……"

  "麻了也得受着。"我喘着气,掐着她腰,加快了速度,"谁让你是我套子?"

  她哭着点头:"……是……是套子……俊彦的套子……"

  我最后几下,顶得又深又重,龟头撞着她最里面那块软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低吼一声,拔出来,射在她屁股上——滚烫的精液一股一股,溅在她白嫩的臀肉上,顺着那道缝往下淌。

  她趴在课桌上,喘着气,屁股上全是我的精液,穴口还在一张一合地吐水,红肿的阴唇外翻着,淫水混着精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我伸手,把她翻过来。她仰面躺在课桌上,T恤堆在胸口,那对奶子晃着,奶头红红的,还硬着。她满脸是泪,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我,声音软软的:"俊彦……"

  "嗯?"

  "我是不是……真的特别骚?"她问,"你说我是套子……我居然……居然觉得高兴……"

  我看着她,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骚就骚呗。"

  "你不嫌弃我?"

  "嫌弃你,我就不操你了。"我低头,吻了吻她额头,"你是我女朋友,也是我套子。都行。"

  她"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你这个人……"

  我帮她拉好裙子,把她从课桌上抱下来。她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捡起她的内裤,帮她穿上,又把她抱到椅子上坐着。

  "腿麻不麻?"我问。

  "麻。"她红着脸,"都怪你。"

  "怪我。"我笑着刮她鼻子,"谁让你穿这么短的裙子。"

  "我穿短裙又不是给你看的!"

  "不是给我看的,是给谁看的?"我挑眉。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又锤了我一拳:"……反正不是!"

  教室里空调嗡嗡响着,冷风把那股味一点点吹散。我收拾好,拉着她走出教室。她腿还是软的,走两步就要扶墙,我干脆把她背起来。

  "俊彦。"她趴在我背上,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她小声说,"以后你只许让我当你的套子,不许找别人。"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好。"我说,"只找你。"

  她满意了,把脸埋进我颈窝,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她趴在我背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要睡着了。

  我背着她,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月的南昌,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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