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要让我吃软饭(ABO)】(1-8)作者:屋檐 标签:#甜文 #百合 #女性视角 #适合女生 #1v1
22岁女大A & 30岁富婆O 第1章 一开始只是因为好奇…
“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了一声。
卓知菀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小的“Sent”看了两秒,才松开鼠标,向后靠进椅背里。
她抬手揉了揉鼻梁。
有点累了。
窗外早已暗了下来。
八月的伦敦白昼很漫长,日落总是姗姗来迟,可再漫长的黄昏也经不住工作到十一点。
书房外的庭院已经完全沉进夜幕里,只剩下几盏暖黄色的路灯亮着,透过落地窗,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
她住在Hampstead附近的郊区别墅。
离平时工作的地方不算近,但胜在安静,尤其到了晚上,附近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她不喜欢伦敦市中心公寓窗外永远没完没了的车流,也不喜欢凌晨两点还能听见醉鬼在楼下大喊大叫。
郊区就安静了许多。
虽然有时候又觉得——
太安静了,也有点无聊。
卓知菀端起手边已经有些凉掉的咖啡,一口喝完。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时间。
【23:07】
“……”
这个时间喝咖啡,好像确实不太好。
今晚估计又要失眠。
她心想。
不过也只纠结了两秒。
算了,大不了明天上午不去事务所。
反正最近几个麻烦的大案子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女人柔软的棕色长卷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下来。
她今天没有化妆,身上只穿了一套很简单的真丝家居服,但也挡不住漂亮矜贵的眉眼。
她的脸上表情舒展而从容,皮肤保养得很好,头发大大的柔卷显然经过精心护理,即使只是松散地披着,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精致感。
空气里浮着很淡的白玫瑰香气,浓度很低。
是属于她的信息素的味道。
卓知菀拿起手机离开了书房。
回到卧室,她掀开被子躺进去。
事情都处理完了,一时半会儿又睡不着,她习惯性地点开了抖音。
前段时间连续忙了几个月,好不容易闲下来,时间也充裕了许多,她莫名其妙养成了一个新的消遣——
看直播,然后给顺眼的网红打赏。
TikTok她也看,但不知道是不是文化差异,刷来刷去总觉得没什么意思。
还是国内抖音有趣,尤其是直播。
伦敦的夜晚太安静了,有时候竟然觉得手机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放着,也蛮有人味。
网红圈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花点小钱就多的是年轻漂亮的Alpha姐姐长姐姐短,恨不得隔着屏幕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
卓知菀对此接受良好。
像她这种财富自由、长得漂亮、事业有成的顶级Omega,被人追捧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吗?
她随手点进一个之前看过的直播间。
高贵的52级用户入场自带特效,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原本还在和弹幕聊天的女Alpha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呀,Elowen姐姐。”
“好几天没见你了,姐姐最近很忙吗?”
对方还下意识理了一下刘海,身体往镜头前靠了靠,调整成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角度。
卓知菀靠在枕头上,轻轻挑了下眉。
孔雀开屏大概如此。
她没回答,只随手送了个马车礼物,当作打招呼了。
直播间顿时又是一阵礼物特效。
“谢谢姐姐——”
女Alpha笑得更甜了。
卓知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Alpha好像都差不多。
至少她这些年遇到的是这样。
年轻一点的Alpha热烈、冲动,觉得信息素好像是无往不利的武器;年长一些的则更懂得克制和包装,可剥掉外面那些礼貌体面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至于AO之间所谓无法抗拒的生理吸引——
卓知菀一直觉得被夸大了。
再失控的信息素,足够贵的抑制剂也能调解。
就算追她的Alpha条件一个比一个好,她也觉得没有什么区别。
她刷抖音只是单纯喜欢和欣赏年轻美好的肉体罢了。
所以关注列表点开,清一色都是高挑、漂亮、爱健身的年轻女A。
仅此而已。
卓知菀在直播间里待了不到一分钟,便退了出去。
继续往下翻。
国内已经是凌晨,这个时间还在直播的人少了很多。
她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觉得有点无趣,干脆退出直播间页面刷起了短视频。
算法还是精准的推送着人类高质量女A,要么就是各国财经资讯。
虽然如此,凌晨的抖音似乎总有一种白天没有的精神状态,偶尔还是能刷到一些妖魔鬼怪。
她翻着翻着,突然眼前的画风突然一变。
【当我在欧洲半夜饿了……】
tag#海外生活#精神状态belike#瓦工#欧区留子日常
……这什么?
视频没有露脸。
只有一双漂亮的手,从超市包装袋里倒出一块椭圆形的面包——但面包颜色和质地看起来难以恭维,往案板上一放。
下一秒——
画面外伸进来一把电锯。
卓知菀:“……”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滋——】
但视频里的人真的开始锯面包。
卓知菀皱起眉,又感到好笑。
哪有这么夸张,有硬到这种程度吗?
大概十几秒后,那块面包终于被成功“施工”成了几片。
还没结束。
视频里的人放下电锯,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块刮板和一把批灰刀。
动作相当熟练,挖了一大勺——
巧克力酱?
屏幕里的那双手娴熟地用刮板来回倒腾了两下,然后把巧克力酱均匀的铲平,用批灰刀利落地抹上刚才那块惨遭肢解的面包上。
最后,把面包举到镜头前。
“粉丝先吃。”
下一秒,自己一口咬了下去。
“……”
什么乱七八糟的。
卓知菀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视频点赞不低,评论更是有一万多条。
她顺手点开。
【卡不卡不卡:学木匠不用出国的姐妹……】
【AAA建材王总:你学建筑真的屈才了,我家厕所下个月装修,地址私你】
【半个橘子:面包给我邮两片?我拿来搓脚后跟。】
【用户76376:这个批灰手法一看就是老瓦工了】
还有一条点赞很高。
【乐乐:实在不行就回来呗。】
下面配了一张图片。
卓知菀好奇地点开。
居然是监狱的一周食谱,有饭有汤的,每天配菜还不重样,什么白菜炖猪肉,鸡肉炒丝瓜……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别说,确实吃得比主播好。
难得被一个短视频逗得这么开心,卓知菀顺手点进了主页。
粉丝四万多,不算什么大主播。
头像是一片雪景,ID只有两个字母:【Yv】
简介:建筑学在读,梦想是成为一名厨子。
卓知菀挑了挑眉。
建筑?怪不得批灰那么熟练呢。
她继续往下翻。
本来以为主页都是那种神经兮兮的视频。
没想到并不是,甚至恰恰相反——
居然真的是个美食博主。
内容大部分都是做饭视频,什么麻婆豆腐、葱油拌面、番茄牛腩……甚至还有做包子。
只有个别的几条是像刚才那样锯干巴面包的。
做饭的视频看起来都拍得挺简单干净的,也没有很复杂的运镜。
手艺不错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拍那些抽象视频。
卓知菀点了个进去看了下。
【零基础,自制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
视频一板一眼的从切豆腐开始,内容挺一本正经的,画风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些做饭的视频评论就正常了很多,大概一两百条的样子。
不过卓知菀只注意到了她的手真的挺好看。
皮肤很白,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的。
卓知菀再往前翻。
竟然还有唱歌视频?
“现在的年轻人兴趣爱好都这么广泛的吗?”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手点开。
视频里只有一张图片,可能是欧洲某个傍晚的街道,镜头也不是很清楚,像随手拍的。
前奏响起,是《We Fell in Love in October》。
卓知菀本来只是抱着随便听听的想法。
直到女孩清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和原唱略带沙哑感的成熟嗓音完全不同,这是个非常年轻和干净的声音,透亮简单得好像没有一丝杂质。
不过能听出来没怎么专业学过。
纯粹仗着声音好听。
卓知菀靠在床头,听了一会儿。
“You will be my girl……”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点了关注。
关注成功。
她自己都没怎么注意。
感觉翻得差不多了。
卓知菀退了出来,准备继续刷点别的。
刚回到首页。
她就发现顶部多了一个小小的头像标识。
【Yv正在直播中】
卓知菀看了两秒。
这个时间直播什么?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刚才那个视频。
不会是锯面包吧?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手指已经先一步点了进去。
镜头依旧没露脸。
平板大概架在厨房台面上,只能拍到女孩肩膀以下的位置。
倒没有想象中的什么电锯和刮板。
居然是在做饭。
准确来说——
煮泡面。
“……”
这个博主真的画风清奇。
女孩的身上套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腰上系着一条嫩黄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拿筷子搅着锅里的面。
直播间里只有七十几个人。
大概这个时间也确实没什么人有空看别人煮泡面。
“嗯…在做晚饭呢。”
少女的声音从直播间里传出来。
比视频里唱歌的时候声线更成熟了一点,但又不会显得做作。
“主包刚写完一篇Essay,抬头一看天都黑了……”
她继续说道,拿筷子戳了戳锅里的面。
“晚饭都忘吃了,555~”
弹幕顿时刷了几条上去。
【大小姐管这个叫晚饭?】
【建筑牲的作息果然恐怖】
【今天不吃面包了?】
看起来直播间里还有一些是粉丝。
卓知菀笑了一下。
她没有退出,说不上为什么,可能只是觉得少女的声音确实很好听吧。
她喜欢的Alpha,无非几个非常肤浅的标准。
长得好看,身材好,声音好听。
目前这位已经占了一个。
如果那双手也算的话,可以勉强再加半个。
直播间里忽然有人问。
【Yv到底是A还是O啊?】
主播还没回答,老粉已经抢先一步。
【A。】
【纯A。】
【别看了,她真的是A哈哈哈哈哈】
卓知菀的目光在那几条弹幕上停了一瞬。
真的是Alpha?
她重新打量了一眼屏幕里的人。
瘦瘦的。
至少从露出来的上半身看,完全不像她平时关注的那种成熟强壮的Alpha。
黄色围裙甚至还有点幼稚。
哪里像Alpha?
卓知菀莫名其妙地又看了一会儿。
锅里的面快熟了。
女孩关掉电磁炉,弯腰不知道去下面拿什么东西。
镜头里短暂闪过一截清瘦的腰。
卓知菀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看着镜头里热腾腾的泡面,她忽然就有点好奇。
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啊?
于是她点开输入框。
52级的彩色用户名在几十个人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卓知菀随手送了个城堡。
【Elowen:能看一下脸吗?】
…… 第2章 钞能力怎么失效了?
她说完后,下面顿时冒出了几个原本在潜水的ID。
大概是五十多级的账号在这种几十个人的小直播间里实在太显眼,连刚才半天没说话的人都被炸了出来。
【主播主播,富婆说要看脸】
【主包别煮了[捂脸]】
【我也想看,主播声音好听……[祈祷]】
【刚看了下大佬主页,姐姐我可以】
弹幕一时间滚得飞快。
“嗯?嗯?怎么了?”
少女起身,顿时被突然热闹起来的弹幕惊到了。
“等下啊……我面好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锅端到一旁,然后从旁边拿起了手机,认真看了半天弹幕。
“这是谁啊?”
卓知菀听到少女小声嘟囔了一句。
“……”
她靠在床头,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Alpha是不是有点太没有眼见力了?
卓知菀只好又发了一遍。
【Elowen:主播能给看下脸吗?】
少女总算看见了。
“嗯……”
她沉吟了一会儿。
“今天没化妆诶。”她说道。
“我给你看照片吧?”
卓知菀:“……”
也行。
她没再发弹幕,权当默认。
“稍等啊,我找找……”
女孩低头在手机里划拉了半天。
她的相册似乎非常乱。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对……”
过了一会儿,终于像是找到了。
手机被转过来,对准了平板的镜头。
“喏。”
卓知菀眯起眼。
定睛一看后,不由得沉默了。
照片里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脸。
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半边眼睛,脸型看起来有点圆,对着镜头比了个极其古早的“耶”。
甚至还有一点说不出的非主流气息。
卓知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
说普通可能都算客气了,以她一贯挑剔的审美来看就是完全说不上好看的脸。
这么好听的声音,这么漂亮的手……
居然是个非主流?
卓知菀顿时兴致全无。
她无语地退出了直播间。
声音再好听也没用了。
她心想。
她得缓缓,等下就去取关。
卓知菀重新开始刷直播,试图把刚才那阵莫名其妙的上头给忘掉。
连续换了几个直播间。
每进去一个,都有Alpha热烈欢迎。
“姐姐晚上好!”
“哇,Elowen姐姐!”
“姐姐好久没来了——”
年轻的Alpha们一个比一个热情。
有人立刻整理衣服,有人主动凑近镜头,还有人问她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
和刚才那句“这是谁啊”相比,简直称得上宾至如归。
可不知道为什么,卓知菀刷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毕竟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话,确实有点腻烦了。
私信依旧是99+。
她每次上线都会收到一堆乱七八糟的私聊,各种ABO的骚扰,要么自报家门要追求自己,要么在她的私信里写作业,还有人发自拍……
这些人到底哪来的自信。
卓知菀嫌烦,想了想,切到了自己的小号。
这个小号只有20级。
没有夸张的52级标志,再刷起直播就清净多了。
卓知菀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女孩的声音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是谁啊?”
“今天没化妆诶,我给你看照片吧?”
她其实已经忘掉那张照片了,但女孩子的声音就是忘不掉。
突然就觉得这些夹着气泡音说话的Alpha好油啊……
明明以前还觉得挺好听的?
卓知菀又进了一个直播间。
“欢迎欢迎,大家点点小心心~”
Alpha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明显刻意装出来的烟嗓。
卓知菀待了不到十秒就点了退出。
她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有了对比?
算了。
她心想。
去头还是可食的。
声音好听就行……
就这么勉强地说服了自己。
她决定忘掉那张非主流照片,再回去看看。
卓知菀在搜索栏里输入【Yv】。
头像亮着,显示直播还没结束。
她重新点了进去。
镜头已经变了地方。
少女好像吃完了面,正坐在椅子上跟弹幕聊天。
卓知菀刚进去,就看见一条弹幕从屏幕上弹出。
【主播明明很好看,干嘛要骗富婆啊?】
卓知菀:“?”
她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意思?
少女也看到了这条弹幕。
她顿了一下,然后握紧白白的拳头对着镜头挥了挥,非常有骨气地哼了一声。
“因为我仇富。”
“……”
卓知菀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主包胆子好小,是怕被富婆看上吗[泪奔]】
【我也想说来着[泪奔]】
【你们什么时候看过照片的?】
【就我不知道主播长什么样吗?】
【所以刚才那张是网图吗救命】
少女啊了一声。
她松开手,又理直气壮道。
“我真的仇富,你们怎么不信?”
“我只喜欢小礼物。”
卓知菀:“……”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张照片……
是假的!
这个人居然骗她?
卓知菀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直播间里被一个主播拿假照片糊弄。
偏偏弹幕还在继续补刀。
【晚来的没有福气了,主播上周刚开播,还是个新手,什么都不懂,露脸了的】
【主播是我的梦中情A[害羞]】
【真的巨好看,我作证】
卓知菀盯着那几行字。
刚刚才被压下去的好奇心,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这时,直播间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送礼物。
什么棒棒糖,纸鹤,小心心,都是卓知菀平时连点都懒得点的小东西。
【主包主包,想看脸![大哭]】
【小礼物已刷,勿辜负。[可怜]】
【想看脸+1】
【我也要看啊啊啊】
弹幕刷得非常快。
少女看着弹幕,露出一点为难的语气。
“啊……”
卓知菀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吧?
她刷了个城堡的时候,这人理都没理。
路人刷个几块钱的小礼物她不会真的就答应了吧?
直播间里这会儿几乎都是小号。
三十级以上都没有。
一百块以上的礼物都看不到。
少女叹了口气。
“好吧。”
卓知菀:“?”
下一秒,那张藏在镜头外的脸忽然就凑到了屏幕前。
女孩似乎离镜头太近,先眨了眨眼,又稍稍退后了一点。
她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谢谢你们的礼物。”
“长这样。”
她甚至配合地抬手拨了拨有些翘的长发,看着镜头像是想找一个稍微好看点的角度。
其实完全没必要,因为那张脸根本不用挑角度。
卓知菀自认见过非常多的明星和网红,但看到女孩的脸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少女大概率长得偏甜一点。
完全没想到居然是清冷挂的。
女孩的眉眼线条干净,眼型偏长,鼻梁高挺,脸又小,安静看着镜头的时候,甚至有一点不好接近的冷淡。
可她一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再加上脸上的酒窝,瞬间就有种年轻得过分的清纯和稚气,像还没彻底长大的小孩。
偏偏又是Alpha。
卓知菀看着屏幕,一时间居然没动。
女孩却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看完了吗?”
她抬手挡了一下镜头。
“今天没洗头啦,就这样吧。”
脸上好像还有点红。
说完就迅速移出了画面。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立即炸了。
【啊!!!!!】
【我靠】
【我居然忘了截屏![大哭]】
【没看够……[可怜]】
【刚发现口水怎么流到屏幕上了】
【不是你长这样为什么不露脸??】
“哈哈哈……”
镜头外传来女孩的笑声。
“你们好夸张啊。”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好吧。”
“其实我有点害羞了。”
【可爱捏!】
【老婆[飞吻][飞吻]】
【谁刚才截屏了吗?重金求】
卓知菀这才回过神。
她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小号。
然后非常自然地点了个关注。
关注成功。
她纠结了一下,然后送了一个热气球。
主要是想到少女刚才说的话……怕她真的仇富。
她居然有点信了。
“谢谢……嗯?”
女孩低头看礼物列表。
“谢谢这位Z送的热气球。”
她语气很正常的谢着她的礼物。
卓知菀却莫名有点不爽了。
小号真的太不方便了。
平常她送完礼物,哪个主播不是一阵寒虚问暖的?
连续谢了好几个礼物之后,Yv清了清嗓子。
“好啦。”
“今天来唱歌吧。”
“送小礼物可以点歌哦。”
卓知菀挑眉。
她看了眼礼物栏,开始研究那些平时根本不会点的东西。
还没等她决定要送什么,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点歌。
【《遇见》!!】
【我要《唯一》】
【主播唱《Love Youself》】
各种小礼物一个接一个飞过去。
卓知菀:“……”
她第一次有这种钱不知道怎么花出去的荒谬感。
总不能再刷个城堡,万一她真仇富怎么办?
卓知菀又点了个热气球。
好不容易想到了要唱什么。
刚想打字《Love Story》,Yv已经唱完好几首了。
她唱得都不长,基本就是简单唱了一两段。
技巧依旧只能算一般。
但声音再拌匀一下刚才那张脸……似乎又好听了不少,情感和技巧也有了?
卓知菀自己都觉得这个评价有点没原则。
终于,她把歌名发了出去。
【想听《Love Story》】
然而弹幕迅速的滚了过去。
没看见……
卓知菀又发了一遍。
还是没看见……
她皱起眉头。
又送了一个热气球。
结果下一秒。
“好啦好啦……今天先这样吧。”
少女松了口气说道。
这是打算下播了?
卓知菀心里一沉。
“谢谢Z的热气球,谢谢凌凌的礼花筒。”
Yv说道,又谢了几个礼物。
她凑近了镜头,露出一点侧脸和眼睛。
少女抿着唇笑了一下,乖乖地朝镜头挥了挥手。
“晚安晚安。”
“主播要打灯学德语去啦。”
“明天见吧~”
话音落下,直播间便黑了。
【主播已结束直播】
卓知菀:“……”
她盯着屏幕足足五秒。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字栏里没来得及发出去的《Love Story》。
“……”
卓知菀沉默了半晌。
只是想点首歌而已,怎么这么难?
第一次有这种钞能力在手使不出去的感觉……
她想摔手机了!
…… 第3章 砸钱怎么还被拉黑?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卧室时,卓知菀皱了皱眉。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昨晚确实没睡好。
肯定不是咖啡的缘故……
都是因为那个Yv。
害她直播结束之后气得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张脸。
躺在床上生了半天气后。
最后还是只能睡觉去了。
卓知菀抬手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起床。
洗漱过后,她照例去了楼下的小健身房。
在跑步机上快走半个小时,又做了一套普拉提。
等额角和锁骨上浮起一层薄汗,她感觉整个人才终于清醒了一点。
这个季节的伦敦已经开始有入秋的迹象。
天气阴阴的。
昨晚估计下雨了,窗外的草坪是一层湿润的灰绿色,天气预报说下午大概率还有雨。
今天家政阿姨会过来打扫。
卓知菀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后,随手挑了一只包便出了门。
虽然大部分客户这个时间都在休假,她原本完全可以留在家里。
可她还是决定去事务所看看。
……都怪Yv让她没有睡好。
本来不打算上午出门的。
她的这家金融事务所规模不大。
整个团队加起来不到十五个人。
主要是服务一些长期居住英国的华侨、高净值人士和名人,业务从税务统筹、财富结构到家族资产管理都有。
团队人不多,但每一个位置都挑得很精。
从高级信托顾问到合规审查官,而她本人则是最终决策者。
因为做的是精品业务,这样的工作性质也决定了客户就不能追求数量。
客户越多,反而风险越高。
所以忙起来的时候很忙,闲下来也是真的闲。
八月恰好属于后者。
不少下属基本都把年假安排在这个时候,整个办公室空了大半。
卓知菀对此没有意见。
她向来觉得工作效率比坐班时间重要。
车开到市中心的时候,天色依旧阴沉沉的。
她进办公室转了一圈,处理了几份文件,回了几封邮件。
不到中午,事情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手机震了一下。
林玥发来消息。
【周末去Wentworth吗?】
下面跟了一张天气预报截图。
难得显示周六晴天。
卓知菀看了眼,回了个“好”。
林玥是她发小。
两人恰好都在伦敦读书,读研的时候还阴差阳错一起去了费城,工作以后又回到伦敦。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周末有空还是会约着吃饭、喝酒、打高尔夫。
唯一不同的是林玥的对象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任了,她还是单身。
林玥没少拿这件事笑她。
不过卓知菀一直不觉得有什么。
她又不是找不到,只是懒得谈而已。
下午预约了附近的美甲店准备换个美甲。
距离预约的时间还有一阵,办公室里又没什么人,她靠进椅背,顺手打开了抖音。
关注列表里多了几条新动态。
她随意往下划。
就看到Yv一个小时前刚发了新动态。
还是做韭菜盒子的视频。
那双好看的手从和面,调馅,擀皮开始做起,动作很熟练。
最后煎出来的时候,边缘焦黄,隔着屏幕都看着挺香。
卓知菀挑了挑眉。
这人还挺有精力的,昨天不是说要挑灯夜读德语吗?
心想着,她又点进Yv的主页看了起来。
之前没有注意,她的IP地址确实显示的是德国。
……什么人会这么想不开去德国读书,还是建筑学?
卓知菀也无事做,又点开Yv的视频看了几条。
但不由得想起昨晚那张脸,莫名就有点兴致缺缺。
她退出视频。
划了划Yv的主页。
她并没开播。
卓知菀看了一眼时间。
应该还早。
看昨天那个时间,她估计开播都挺晚的。
她眯了眯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今晚她要蹲直播。
而且——
一定要让她露脸。
实在憋不下昨晚那口气。
能让她有这么憋屈的感觉的人真的不多了。
仇富是吗?
那她就砸嘉年华。
一个不行就十个。
十个不行就一百个。
她就不信真的有人不喜欢钱。
她会砸钱到她愿意露脸,愿意给她唱歌。
卓知菀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这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也许吧,反正她不管。
下午做完美甲,她心情不错地回了家。
新做的指甲是很淡的裸粉色。
细碎的光在指尖上闪。
她吃完晚饭后,美美的洗了澡,便躺到床上刷手机。
十点左右,关注列表才终于亮起提示。
【Yv正在直播】
她立刻点了进去。
镜头还是没露脸。
少女今天穿了一件牛仔色的连帽卫衣,正坐在书桌前。
桌面上摊着几张纸,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直播间里的人数比昨天更少了。
就十几个人。
卓知菀挑眉。
正好。
她打开礼物栏,毫不犹豫地连点了二十个嘉年华。
下一秒,整片屏幕直接被礼物特效淹没了。
【发生了什么,突然就下雨了[发呆]】
【我去,有富婆】
【????????】
【姐姐好有实力!】
【刚进直播间懵了】
【主包你抬抬头啊!】
弹幕顿时就刷了起来。
连卓知菀自己看着那连着铺开的特效都觉得很满意。
这下总该知道她来了吧?
镜头里的人果然停下笔。
“啊?这是什么?”
少女的声音明显愣住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特效。”
卓知菀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慢悠悠地敲字。
【Elowen:今天能看看脸吗?】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如果这人还敢给她看假照片,那她就继续砸。
砸到她心虚为止。
镜头里安静了两秒。
少女拿起了手机。
“怎么又是你啊?”
卓知菀:“……”
怎么说话的呢?
Yv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昨天不是看过了吗?”
说完,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操作什么。
卓知菀立刻警觉。
【Elowen:我不想看照片!】
她皱起眉头,刚想打字发出去。
还没打完,屏幕忽然一黑。
【你已被移出直播间】
卓知菀:“?”
什么意思?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气笑了。
这个Alpha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她立刻点开关注列表,再次点进了Yv的头像。
【Elowen:???】
这时直播间内弹幕已经开始起哄。
【富婆是看上主播了吗】
【主播你就给她看看脸吧[泪奔]】
【20个嘉年华啊主包!!】
【换我我已经跳舞了】
Yv的下半张脸出现在镜头里。
她抿了抿唇,看起来还有点无辜。
“昨天给她看过照片了的。”
卓知菀:“……”
你还敢提那个假照片?
她真的有点生气了。
手指飞快地敲字。
她准备好好质问一下这个人为什么骗自己。
结果还没发出去,屏幕又黑了。
【你已被移出直播间】
卓知菀:“???”
她重新回到关注列表。
再点头像进去。
这次页面却干干净净的。
显示【暂无内容】。
卓知菀愣了一下。
“……”
她居然还把自己拉黑了!
…… 第4章 想要就要得到
卓知菀胸口那口气一下子顶了上来。
直接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有病吧!”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讨厌的Alpha。
钱也刷了,话还没说几句。
凭什么拉黑她?
手机在床上安静躺了两秒。
卓知菀盯着它。
三秒。
五秒。
然后又伸手拿了回来。
熟练地切换上小号。
她倒要看看这人为什么要拉黑她。
小号一进直播间,正好撞上弹幕正在热烈的讨论。
【主播有点太清高了吧,不就是看个脸吗……】
【富婆的二十个华子白送了[捂脸]】
【主播不会还把人拉黑了吧[泪奔]】
Yv站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没有,我就是觉得她有点凶。”
卓知菀:“?”
她哪里凶了?
她不是一直在好好说话吗?
她甚至连一个感叹号都没发。
卓知菀差点忍不住用小号反驳。
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骂人,然后又被拉黑。
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
Yv重新坐了下来。
“我真的不希望大家送我大额礼物,我会有心理压力。”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也不缺钱。”
“开直播就是单纯觉得无聊,想和别人聊聊天,你们真的不用送我那么贵的东西。”
这几句话说得倒挺真诚的,不像在做节目效果。
卓知菀心里的火稍微降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这不能解释她为什么拉黑自己!
Yv叹了口气。
“其实……”
“我刚开播的时候,也有这种高等级的用户进来过。”
她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淡了一些。
“当时那个人进来以后也是送了满屏的礼物,我什么都不懂,连那些礼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一直说谢谢。”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刷了二十多万。”
弹幕一下慢了下来。
“然后他就私信我,问我要微信。”
“我给了之后,就给我发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消息。”
“我不回,他就一直问为什么不回。”
Yv抿了一下唇。
“好像刷了钱,我就一定得给他什么。”
“所以……”
她的声音有点低。
“我有点心理阴影。”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原来是这样】
【天哪】
【大佬刷礼物都是有目的的……】
【听起来有点吓人】
“……”
卓知菀忽然有点心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二十级的小号。
想起刚刚那二十个嘉年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半天。
最后只点了两个热气球。
礼物特效轻飘飘地飞过去。
“谢谢Z的热气球。”
Yv低了低身子。
这一回她终于完整出现在了镜头里。
还是昨天那张脸,清清冷冷的。
只是现在修长的眉毛微微垂着,神情看起来有些低落。
这样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就平白显出了几分委屈。
卓知菀本来还有点气。
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后,脾气莫名其妙就没了大半。
长得好看确实很占便宜。
她想。
Yv吸了吸鼻子。
可能是因为刚才被弹幕集体说了两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她站了起来。
“哎…我去做饭吧。”
【哈哈哈哈主播怎么转头又做饭去了】
【[捂脸][捂脸]】
【主播真的好晚吃啊】
Yv从旁边拿出一个小锅,系上那条熟悉的黄色围裙。
然后……
又开始煮泡面。
【主播不是梦想成为厨子吗!怎么又吃泡面】
弹幕不断的弹出。
Yv抿了抿唇。
“今天有点累。”
“没心情做好吃的了,凑合一下吧。”
她低头把面放进去。
“嗯,确实有点晚了…慕尼黑都十一点多了,国内应该凌晨吧?”
“你们还不休息吗?”
【其实已经起床上班了】
【主播每次都是这种阴间时间直播】
【早八人已经在地铁上了】
Yv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好吧,那下次我早点。”
她的声音轻轻地,看起来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
和刚才那个把自己踢出去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卓知菀看着她。
心里又开始不平衡。
跟这些低等级小号聊天,她倒是挺心平气和的。
这是什么新型媚粉技巧吗?
大额礼物不能刷,账号还被拉黑了。
她现在只能顶着个小号在这里看。
卓知菀越想越憋屈。
最后截了个屏。
算了。
这就当照片拿到了吧。
她想了想,打字道。
【Z:你在慕尼黑读书吗?】
Yv看见了。
“嗯,我读建筑。”
卓知菀轻轻挑眉。
她对德国学校算不上熟,但慕尼黑出名的大学也就那么几所,这个范围好像已经很好猜了。
卓知菀又点了两个热气球。
直播间本来就没几个人。
她居然直接变成了贡献榜第一。
她的头像出现在了第一个。
卓知菀盯着看了一秒。
有种诡异的满足感是怎么回事?
“……”
幼稚。
她评价自己。
然后趁Yv没注意,又点了一个热气球。
【德国好玩吗】
【主播学德语的吗】
弹幕断断续续的飘过。
Yv撑着下巴,柔软的长发垂在肩上。
她不说话,眼皮懒懒垂着时候,居然真的有种Alpha的轻微压迫感,像隔着橱窗看见一件昂贵又冷淡的东西。
“我不是学德语的。”
“打算读研究生的时候才开始学的。”
Yv想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
“德国很无聊。”
“真的。”
“很无聊。”
“狠狠避雷了已经。”
直播间顿时笑成一片。
Yv把头发拨到耳后。
“我以前在英国的时候,已经觉得英国挺没意思了。”
“结果到了德国以后才发现……”
她叹气。
“原来还有更无聊的地方。”
卓知菀看着屏幕。
她以前也在英国读书?
Yv还在继续。
“而且我朋友都不在这边。”
“每天就是读书,画图,做模型……真的要自闭了。”
“所以才想着开直播。”
说完,她撅了撅嘴。
看起来真的有点可怜。
漂亮的人做这种表情确实很占便宜。
卓知菀看着那张脸。
忽然又有点心软。
于是又点了个热气球。
Yv对这种百元以下的小礼物确实没什么意见。
只是笑着说:“谢谢Z。”
直播间里的气氛渐渐又轻松了起来。
这时,一个高等级账号忽然闪进了直播间。
比卓知菀的等级还要高,是个56级的用户。
紧接着一个嘉年华就投了下来。
Yv的笑容瞬间淡了一点。
卓知菀坐直。
她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幸灾乐祸的预感。
果然,Yv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头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卓知菀再打开用户列表看了一眼。
刚才那个高等级账号已经没了。
“噗。”
不会也喜提拉黑了吧?
镜头里,Yv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搅着锅里的面。
卓知菀忽然就一点都不生气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看来真的不是针对她。
这小Alpha的小猪手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的——
全是在拉黑人是吧?
她心情一下好了。
她又送了个热气球,打字道。
【Z:唱歌吗今天?】
Yv看见了,笑了笑。
“谢谢Z的热气球。”
“等会儿唱一会儿吧。”
说完她挠了挠头。
“看来我唱得还可以。”
“我以为我的唱功一般般呢。”
卓知菀:“……”
那确实挺一般的。
不过声音好听,脸好看。
勉强可以接受。
今天她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Love Story》。
Yv依旧没唱完整首,只挑了一小段。
技巧还是那样,甚至有两个地方音准都不算特别稳。
可卓知菀撑着下巴,从头听到尾。
莫名觉得还挺不错的。
播了大概又二十分钟。
Yv看了一眼时间。
“好啦,今天就这样吧。”
她朝镜头挥挥手。
“我吃面去了。”
“拜拜。”
直播结束。
卓知菀退出抖音。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心情竟然还不错。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自己那个被拉黑的大号。
“……”
不行。
她还是记仇。
卓知菀翻了个身。
越想越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一个二十岁的小Alpha凭什么敢踢她,还把她拉黑?
她眯起眼。
她决定了。
她要给她个教训。
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要让这个Alpha为她而着迷,最好天天追着她跑,主动给她唱歌。
然后——
再狠狠甩掉她。
以报今日拉黑之仇。
想到这。
卓知菀满意地点了点头。
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完美。
…… 第5章 可是她觉得我唱歌好听
阮昭宴醒来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好困。
第二反应是不想上学。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足足半分钟的呆,她才认命地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
点开一看。
【08:17】
……她疯了吧这么早醒?
虽然昨晚直播结束得不算特别晚。
问题是下播之后,她又刷了会儿视频。
刷完视频想起来德语单词没背,于是起来背单词。
背了半小时以后精神反而更好了,又打开电脑改了一会儿作业……
最后是几点睡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阮昭宴认命的撑着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
眼底一层淡淡的青黑。
长发也睡得乱七八糟。
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标准建筑生的憔悴。
说是一具尸体不知道有没有人信。
她沉默了两秒。
今天要干嘛来着?
那篇至少十五页的小论文好像还没写完……
得去图书馆查文献。
下周还有一份数据建模作业要交……
也没动。
作品集目前一个文件夹都没建。
“……”
阮昭宴闭上眼睛。
她掐了掐自己的人中。
头好痛,脑子好像要长出来了。
真的读不下去一点了。
退一万步说,这个书是非读不可吗?
她恨德国……
就这么摧残花季少女。
她当初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跑到这里读研究生。
是伦敦不好吗?是英国不好吗?
她为什么一定要来慕尼黑?
一定是上辈子欠的。
她每次卖惨跟爸妈说这事,她妈就要翻一个白眼。
“哦……TUM(慕尼黑工业大学)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她只能含泪闭嘴。
跪着也得读完。
……Alpha不能说自己不行!
阮昭宴认命地开始洗漱。
简单整理了一番后,做了个早餐。
吃的很简单。两片烤得微微焦脆的面包,夹牛油果、煎蛋和一点芝士。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端着早餐走到阳台。
八月底的慕尼黑已经有了一点初秋的凉意。
太阳倒是不错。
楼下偶尔有电车快速滑过去,伴随着轨道轻微的摩擦声。
她住在Schwabing的一栋五层公寓里。
房子是来德国以前就定下来的。
姑妈托了一个在慕尼黑做艺术品保险的朋友帮她看房,来回看了好几套,最后才选中这里。
离TUM主校区近,平时走路去建筑系上课的地方大约十五分钟。
楼层新,社区也很安全。
她爸妈直接一次性付了整年的租金。
阮昭宴对此没什么意见。
她最讨厌搬家,能一次解决最好。
公寓接近七十平方米,对于一个人住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家具基本都是房东原本配置的,浅色橡木,线条简单,风格有一点像MUJI,但又没有那么温吞。
她搬进来以后几乎没添什么大件。
最大的改动,就是把客厅靠窗的一半彻底改造成了工作区。
什么书桌、显示器、绘图板、切割垫、模型工具……
还有一堆她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时候会用上的建筑材料,全部都堆在那里。
导致她的客厅看起来非常割裂。
整齐的地方很整齐,混乱的地方又乱成一团。
工作区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阳台。
刚好能放下一把折叠椅和几盆植物。
她养了一盆薄荷和一盆迷迭香。
都是从楼下土耳其超市买回来的。
薄荷生命力惊人,长得郁郁葱葱。
迷迭香就惨多了……
主要是她做饭的时候总来薅一把。
现在已经处于一种半死不活、但又顽强不肯彻底死掉的状态。
阮昭宴坐在折叠椅上。
一边喝咖啡,一边懒洋洋地看着楼下的景色。
这是她一天之中最悠哉的时间了。
慕尼黑清晨的鸽子很温和。
相比起来伦敦的海鸥简直就像黑社会。
她慢吞吞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最近生活里唯一比较有意思的事情,大概就是直播了。
她原本并没有要当主播的想法。
最早发视频只是单纯喜欢做饭。
她这个人有时候分享欲格外旺盛。
做了一顿好吃的想拍。
看到奇怪的东西想拍。
面包硬得离谱想拍。
建筑系快把她逼疯了也想拍。
尤其到了德国以后,朋友基本都不在身边。
平时生活几乎就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
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连专门发消息跟朋友讲都显得有点莫名其妙。
憋久了,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憋出病了。
所以前两周心血来潮开了直播。
结果发现还挺好玩的。
虽然也没什么人看。
但几十个人在弹幕里东一句西一句地跟她聊天,意外地很有陪伴感。
陌生人反正都不认识,反而什么都能说。
阮昭宴觉得这种感觉特别新鲜。
当然如果没有遇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上来就砸一堆礼物,然后对她要求这要求那的,就更好了。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
开始想周末拍什么视频。
库存还有几条。
发到周末大概就没有了。
这次要不做锅包肉?烧麦?
她又想到那令人头大的作业。
……算了,不然先断更几天。
等下周忙完再说。
在新学期开学以前,她一定要给自己放几天假才行。
刚好可以去伦敦找姑妈。
她在伦敦还有几个好朋友,到时候可以约出去玩。
想到这里,阮昭宴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忙碌的一天结束以后,她晚上九点左右开了直播。
今天晚饭吃得早,但也没打算播太久。
准备聊一会儿就睡。
最近真的严重缺觉。
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猝死。
今天必须早睡!
阮昭宴已经连续三天这么告诉自己了。
因为开播时间比平时早了一些。
刚开没多久,直播间就陆陆续续进来了十几个人。
阮昭宴这次没有刻意再避开镜头。
主要是昨天直播结束以后,她也认真反思了一下——
因为弹幕都在说她清高不露脸。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清高。
但想想好像确实也没必要一直藏着掖着。
她自认也没有长得多惊天动地。
一张脸而已,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
她之前不愿意露脸,纯粹是刚开播的时候被骚扰烦了……
赌气的。
那段时间甚至连带着看到Omega都会有心理阴影。
现在有经验了。
再有哪个不长眼的进来,二话不说砸一堆嘉年华,然后提出各种要求的。
直接踢出去拉黑。
过去两个星期,已经战果相当丰硕。
她的黑名单往下翻,都快望不到头。
想到这里,阮昭宴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把直播的介绍直接改成了:只喜欢小礼物。
这样够明显了吧?
她真的不喜欢别人对她的长相评头论足。
更不喜欢有人因为她的脸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行为。
长什么样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只是开个直播而已,招谁惹谁了。
陆续有几个已经眼熟的ID进入直播间。
屏幕上也开始飘一些礼物。
【恋姐是人之常情:主播今天露脸了[发呆]】
【啊对对对:好权威的一张脸……】
【Z:今天早了一点】
“嗯。”
她撑着脸,看着滚动的弹幕,清了清嗓子。
“我决定以后都早点播。”
“这样我也能早点休息。”
然后低头看礼物。
“谢谢啊对对对的礼花筒。”
“谢谢Z的热气球。”
桌面上摊着她的德语书。
阮昭宴觉得学德语的时候就特别适合直播。
看累了就聊聊天。
没什么人说话就背两个单词……
反正也记不住一点。
就当过脑了。
【一周困八天:主播是Alpha吗?】
“嗯,我是Alpha。”
【烤串:主播有什么才艺吗?】
“才艺?”
阮昭宴认真想了一下。
“我会唱歌。”
虽然说完后,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有点勉强,但还是说道。
“嗯…想听吗?送小礼物可以点歌。”
屏幕上便陆陆续续开始飘礼物。
阮昭宴就挑自己听过的开始唱。
只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家点的歌怎么一个比一个难?
第三首唱到副歌的时候,她一个高音毫无悬念地劈了。
“So one last time, I need to be the one who taks you home… One more time…! ……咳。”
唱完后,阮昭宴自己都沉默了。
弹幕也沉默了一秒。
然后——
【爱做饭的开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KathyWu:[捂脸][捂脸][捂脸]】
【你又这样:A妹:???】
【一周困八天:主播唱得很好看】
阮昭宴:“……”
她盯着那条“唱得很好看”的弹幕,有点无语。
“大家不想听的话可以直说的。”
说完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伤心了…以后不唱了。”
【啊对对对:主播还是换个才艺吧[泪奔]】
【Never:主播会跳舞吗?想看跳舞】
【世界第一深情:当个颜值主播不好吗……】
【Z:我觉得挺好听的】
一个热气球慢悠悠飘过屏幕。
阮昭宴眨了眨眼睛。
居然真的会有人觉得好听……
这就是溺爱吗?
“天哪。”
她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好了,我确实唱歌不大行,我知道的。”
“别硬夸了,你们这样会让我对自己的真实水平产生误解。”
但她说完后,屏幕上又飘了个热气球。
依旧是Z。
这是真的觉得我唱歌好听吧?
阮昭宴一下子甚至有点感动。
这个Z她都要眼熟了。
每次她唱歌的时候都会冒泡,平时反而不怎么说话。
是坚定的唱歌党吧?
“我没有其他才艺了。”
她纠结了一会儿。
其他主播好像基本也是唱歌跳舞。
作为一个建筑生,她倒是会画画,但总不能让她直播画施工图吧?
那粉丝估计得跑。
【不吃鱼:也没有那么难听吧】
【阿司匹林:主播加油,多练练是可以越唱越好听的】
【Z:我喜欢听你唱歌】
阮昭宴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了停,又笑起来。
“等我回去想想吧,还有什么能表演的,下次换一个。”
今天直播间的气氛还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她简介里那句“只喜欢小礼物”起了作用,没有人一上来就扔嘉年华了。
中途进来了几个高等级的账号,也只是安静潜水。
阮昭宴明显放松了不少。
看了眼贡献榜,跟昨天一样,第一还是Z。
这个Z是她的铁粉吧?
她忍不住心想。
就这样东聊西聊的,播了快一个小时。
阮昭宴忽然想起一件事。
“哦对了。”
“我下周可能不直播。”
弹幕立刻问道。
【恋姐是人之常情:主播出去玩了吗?】
【盐水鸭:怎么突然停播[大哭]】
阮昭宴笑了笑。
“我要去英国玩几天,到时候估计不播。”
虽然她本来想说可以播。
后来想想要住姑妈家里,在长辈面前举着手机直播也不大好。
又跟弹幕闲聊了十几分钟。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道。
“好啦,今天先这样吧。”
“我要早睡了,晚安晚安。”
说完朝镜头挥了挥手。
“下次见。”
直播结束。
阮昭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她没有立刻去睡,而是习惯性地刷了几个短视频。
直到没啥可看的,她又点开私信。
她的私信非常五花八门。
有骚扰的,有写几百字小作文夸她好看的,还有人认真拍照反馈,说照着她的做菜视频成功复刻了……
可谓是人间百态。
最后面这种她偶尔会回复一下。
翻了一会儿。
阮昭宴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id发来的私信。
是Z。
她有点好奇的点了进去。
【Z:你去伦敦吗?】
下面隔了几分钟。
【Z:我上次吃了一家很好吃的店。】
【Z:新开的,推荐你试试,真的很好吃。】
后面附了一个Google Maps的链接。
阮昭宴眨了眨眼。
这个粉丝还是第一次给她发私信。
链接看起来挺正常的,于是她就点开了。
确实是一家自己没有去过的店。
照片和评分看起来还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
阮昭宴随手点了收藏。
反正这次会在伦敦待好几天。
有空就去试试。
而且粉丝推荐的嘛,她还真有点好奇。
阮昭宴又顺手点进Z的主页。
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作品。
头像则是一张很简单的风景照,看不出是哪里。
IP显示英国。
“啊……”
阮昭宴恍然。
难怪给她推餐厅呢。
她没多想。
退回私信页面。
犹豫了两秒,还是回了一句。
【Yv:好呀,我收藏了】
想了一下,又补了一个。
【Yv:谢谢推荐~】
发送后。
阮昭宴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起身去洗澡。
* 第6章 第一印象是她好香
忙碌的一周终于结束了。
阮昭宴觉得这句话光是在脑子里说出来,都要让人热泪盈眶。
这一周她还是断断续续播了几次。
虽然时间都不长,大多数时候就是把手机架在桌边,一边写东西一边和直播间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直播都是次要的。
最大的喜讯是——
她终于把作业写完了!
阮昭宴盯着屏幕上已经提交成功的页面,差点当场站起来给自己鼓掌。
整整十五页。
从文献回顾到案例分析,再到后面几页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总结……
不管怎么样。
交了就是胜利。
那份数据建模也在Deadline前赶完了。
她终于有脸回去见教授了。
至于还没正式开始整理的作品集……
就留给以后的阮昭宴吧,她会解决的。
她心安理得地合上了电脑,迅速买了周末飞伦敦的机票。
终于可以放心去见姑妈了。
至少不会一见面就被问作业写完了没。
说到她的姑妈阮桢霖。
和她目前平平无奇、被建筑学折磨得灰头土脸的人生相比,她姑妈的人生多少带着一点传奇色彩。
这些故事她从小听到大,虽然有些是父亲讲的,有些则是姑妈自己轻描淡写地提过。
姑妈是国内恢复高考以后最早的几批考生之一,读的是外文系。
阮昭宴小时候还不太理解这有什么了不起,后来才知道那个年头会英语的年轻女性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姑妈大学毕业以后被分到北京的部委做外事翻译,后来考上公派留学,去了伦敦读艺术管理。
这一走就是快三十年。
那时候伦敦的艺术市场还远没有后来这么疯狂,中国当代艺术在欧洲也只是很边缘的一小块。
但需要有人去香港和北京这些地方找画,去艺术家的工作室里看作品,谈价格,再把画带回伦敦售卖。
阮桢霖就是在那个年代,一点一点站住脚的。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做艺术品生意的英国人,结了婚。
但这段婚姻只维持了六年就结束了。
他们也没有孩子。
姑妈离婚后分到了一笔不算特别大的钱。
当时所有人都不大看好她。
毕竟一个离异的Omega要在那个年代独自生活下去还是太困难了。
可她拿着那笔钱,在Notting Hill租下了一间很小的铺面。
自己刷墙,装灯,挂上了第一批画。
一家画廊就这样开起来了。
画廊的名字叫“Blau”,在德语里是“蓝色”的意思。
阮昭宴以前问过她,为什么好好的英国画廊取了个德语名字。
阮桢霖说,因为年轻的时候,她曾经在德累斯顿看过一幅画,虽然已经忘了作者,也忘了画里具体有什么。
只记得画中的群青色,深得像要渗进人的骨头里,在她的脑子留了很多年。
“我希望有一天,别人看到我选的东西,也能有这种感觉。”
姑妈说。
每年十月左右,Blau都会办新展。
阮昭宴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只要有空几乎都会去。
有时帮姑妈做翻译,有时帮忙接待。
很多时候也什么都不做,就拿着一杯气泡水,站在人群边缘,看姑妈和不同的艺术家、艺术顾问低声交谈。
阮桢霖说话永远都是沉稳和温和,也很少提高声音。
不管面前是什么人,她都显得镇静和从容。
就像一条在深海里游动的鱼。
不管周围的环境是熟悉还是陌生,都能毫不费力。
那时候阮昭宴第一次觉得,原来所谓“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大人”,是可以有具体模样的。
从她十一岁来英国读书开始,阮桢霖几乎就是除了父母以外和她最亲近的人。
她们什么都聊,从画廊最近签了什么艺术家,到某个建筑师又在伦敦造了一栋丑得让人费解的楼。
也聊阮昭宴学校里某个势利刻薄、又特别喜欢炫耀自己家境的同学。
姑妈很少教育她,更不会像父母一样提醒她要努力,要优秀,不能够浪费条件。
她常常只说:“宴宴,你要学会分辨。”
“哪些东西是你真的想要的,哪些只是因为你不想输。”
后来阮昭宴选择去剑桥,多少也受了姑妈影响。
剑桥的建筑系不在工程学院底下,而属于艺术与建筑史系,在英国是“最不职业化的建筑专业之一”。
严格来说都不应该属于“建筑圈”的选择。
虽然家里就是做建筑产业的,她爸妈对“剑桥”二字完全没有抵抗力。
但阮桢霖一直觉得,建筑师不应该只是会画图纸的工程师。
真正好的建筑师应该能和艺术家对话,应该懂历史懂审美,懂人在空间里为什么会产生情绪。
在她看来,剑桥那种扎在艺术史、理论和设计思维里的建筑教育——
“才比较配得上你的品味。”
阮昭宴当时翻了个白眼。
现在回想起来。
也不知道姑妈是在夸她,还是在PUA她去读一个更难的学校。
飞机降落希思罗时,伦敦还出了太阳。
阮昭宴看着舷窗外亮亮的天空,心情一下就很好。
慕尼黑当然也不是哪里都不好。
但回到英国的时候,她总有种很微妙的熟悉感。
今天她难得穿得精致了一点。
Thom Browne的针织开衫配直筒长裤,脚上一双Church's短靴,手里拎着Ferragamo的托特包。
头发也好好打理过。
整个人终于从“熬夜做模型的建筑牲”重新变回了她姑妈眼里勉强能带出去见人的样子。
没办法。
阮桢霖对她的穿衣打扮一直有点要求。
要是让姑妈看见她在慕尼黑天天穿工装裤、卫衣和球鞋,大概又要皱眉。
阮昭宴拿着行李箱从出口出来。
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熟悉的人。
阮桢霖站在人群稍外一点的地方。
穿着一件很简单的浅色风衣,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她。
手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接她的时候总会捧着一束花。
今天是洋甘菊。
“姑妈!”
阮昭宴几乎快步跑过去抱住她。
阮桢霖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好了好了。”
她有些无奈地拍了拍阮昭宴:“都多大的人了。”
“这么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几年没见。”
“半年还不久吗?”
阮昭宴松开她。
她可不是姑妈这样的钢铁女人,眼睛顿时就有点酸酸的。
她赶紧抬手蹭了一下,免得等会儿又被笑。
阮桢霖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只是把手里的花递给她。
“走吧,回家了。”
姑妈住在Notting Hill偏西的一条安静小街上,一栋很窄的白色维多利亚排屋。
这还是十九世纪末留下来的老房子,外墙是偏暖的米白色,门刷成了黑色。
门上的铜环用了很多年,边缘都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里离Blau走路就十分钟距离,姑妈一直没有换过房。
房子有四层,听起来很大,实际上每层都窄窄的,楼梯也陡。
一楼是客厅,二楼是卧室和浴室,三楼是客房。
厨房和餐厅则在地下一层,天花板不高,不过采光不差,因为后面挖了一个下沉的小院子,靠一排玻璃门把光引进来。
转过街角没多远,就是一家中东人开的杂货铺,能买到干玫瑰、藏红花和各种味道很重的香料。
阮昭宴在英国住过不少地方。
这栋房子始终是她唯一一个不需要解释,推开门就默认可以回来的地方。
房子里面还是老样子。
蓝色丝绒沙发和暗红色的旧波斯地毯。
墙上的画倒是换了,应该是Blau最近新代理的艺术家。
电视柜上堆着几本书,角落里还放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阮昭宴看见以后忍不住笑了笑。
那是她中学时不知道在哪条河边捡回来的。
当时非说形状很特别,要当做传家宝。
阮桢霖居然真的给她留到了现在没有扔掉。
也不知道姑妈的审美是怎么接受了的。
电视柜旁边的相框里依旧放着那张合照。
是她刚被父母送来英国第一年,和姑妈在泰晤士河边拍的。
照片里的阮昭宴还不到十二岁,头发扎得高高的,因为和姑妈还不熟,虽然被抱在怀里,表情还是有一点紧张。
背景是十几年前的伦敦。
阮昭宴正看着。
楼梯上突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一只黑猫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Piano?”
阮昭宴眼睛一下亮了。
“我打扰你睡觉了吗?”
她蹲下去,朝猫咪张开手。
黑猫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冷淡地看了她几秒。
最后才勉为其难走过来。
阮昭宴直接把它抱进怀里。
Piano是阮桢霖养了很多年的猫。
眼睛圆圆的,一身黑色的毛,颜色就像钢琴上的黑键。
它十二岁了。
已经算高龄的猫咪,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
脾气也很大,除了她和姑妈,基本不给别人摸。
阮桢霖总说,她是和Piano一块到她家里的。
其实Piano比她还早一点,是姑妈离婚以后从朋友那里抱来的。
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但这么多年,阮昭宴很清楚,姑妈基本就是把她当半个女儿养。
“你上次走以后,Piano很伤心。”
阮桢霖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说。
“好几天都吃得很少。”
“真的吗?”
阮昭宴立刻低头看怀里的猫:“你这么爱我啊?”
Piano冷漠地扭开头。
“你这只傲娇的小猫。”她揉了揉猫肚子。
在主人眼里,小猫就是不管多少岁了都还是小猫呀。
阮桢霖看着她笑。
“对了,上次看你视频里的糖醋小排,我已经学会了,晚上给你露一手。”
阮昭宴顿时抬起头:“真的?”
“嗯。”
“姑妈你会做中餐了?”
“怎么?”阮桢霖挑眉。
“看不起我?”
“没有的事。”阮昭宴立刻摇头。
她只是有点惊讶。
姑妈其实不太会做中餐。
毕竟她离家太久了。
会做的菜只剩下了烤鸡,黄油煎芦笋,番茄罗勒意面……基本就是这些。
阮昭宴还记得第一次给她做红烧肉的时候,明明味道非常一般。
但阮桢霖居然吃了很久,还说是她怀念的上海菜的味道。
那种家的味道。
“明天上午我要去画廊一趟。”
阮桢霖问她:“你要一起吗?”
“去啊。”阮昭宴立刻答应。
“我好久没去了。”
下午她再自己出去转转。
伦敦她太熟了。
回来也不需要刻意安排什么旅行计划。
主要就是看看姑妈,见见朋友,然后休息。
两个人又约好后天上午一起去市中心看一个展。
她准备在伦敦待几天,之后再回一趟剑桥。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真正意义上的异国他乡。
最后反而成了她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晚上,她如愿以偿吃到了阮桢霖做的糖醋小排。
阮昭宴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结果第一口下去不由得愣了——
挺好吃的。
糖醋汁收得很亮,酸甜比例也刚好,排骨炖得软而不烂。
“姑妈。”她抬起头。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很久?”
阮桢霖夹菜的动作顿了下:“偶尔做。”
阮昭宴一下就懂了,低头又吃了一块。
不知道姑妈私下练习了多少次。
她知道她其实很想念上海。
她没有拆穿,只笑着说:“再这样下去,你水平都快超过我了。”
“哪有那么快。”
阮桢霖也笑:“你多发几个视频,让我学习一下。”
“行,回去就发。”
姑妈有关注她的抖音账号,虽然她几乎都不刷抖音。
只偶尔看一下她的动态,还不知道她在直播。
在伦敦待了两天。
阮昭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第二天跟姑妈一块看完了展,原本准备一起吃午饭。
结果刚从展馆出来。
Blau那边临时来了电话,阮桢霖不得不先回画廊。
阮昭宴想自己转转,两个人就在路口分开。
阮昭宴站在人行道边,一时也没想好接下来去哪。
先吃点东西好了。
她打开Google Maps。
附近的餐厅不少,但划来划去,都没有看到一家特别想吃的。
她把地图往外拉了一点,突然看见一个被自己标记过的地点。
嗯?这是什么?
阮昭宴点开。
显示是一家中餐厅。
她盯着店名看了几秒,却发现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准备往下看时,忽然才想起来了——
是Z。
那个直播间里的粉丝推荐她的。
她当时顺手就收藏了。
挺巧的是,餐厅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阮昭宴想了想。
不然就这个吧。
虽然根本没听说过,但伦敦很多真正好吃的小店,本来就不怎么出名。
因为一分享就会变成网红店,吃都吃不上,水平还下滑。
她打电话过去问了一下,还有位置。
于是直接走了过去。
店面不算大。
藏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
门面很低调,里面装修倒比她想象中精致。
没有那种为了迎合游客刻意堆砌的中式装潢,只用了不少深色实木家具。
午饭时间已经过了一点。
又不是周末,所以人不算特别多。
阮昭宴一个人,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看了她一眼。
笑着问:“你是附近的学生吗?”
“不是。”阮昭宴摆了摆手。
“我来伦敦玩的。”
“哦。”老板娘点点头。
“别人推荐来的?”
阮昭宴想了一下:“嗯,有人推荐。”
“那你慢慢看。”老板娘笑着走开。
阮昭宴翻了一会儿菜单。
最后点了个上面推荐的小炒牛肉和一份糖醋茄子。
是不是真的好吃,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菜上来了。
第一口茄子咬下去后,她才惊讶地看了看菜。
茄子的外皮很薄,口感酥脆,入口咬下去却很软,上面淋着的糖醋汁偏甜一点,但完全不腻,反而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牛肉也很嫩,带一点花椒和辣椒的香气,特别下饭。
“……”
阮昭宴默默看了一眼盘子。
这种小店,居然真的很好吃。
她自己会做饭,所以嘴其实挺刁的。
但这两道菜给她吃得一愣一愣的。
甚至开始考虑下次要带姑妈过来,再尝尝别的。
她正埋头干饭着。
完全没有注意到餐厅门被推开。
有人走了进来。
几分钟以后,她的桌旁忽然停下一道影子。
阮昭宴还以为是服务员,也没太在意。
可下一秒,突然闻到了一点很淡的香气。
店里明明都是饭菜的味道。
她愣是从中抓到了那抹极淡的甜香。
不是香水,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空气里轻轻擦了过去。
是玫瑰。
阮昭宴握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Omega?
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便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她的桌边。
她穿着一件露肩的白色针织衫,布料柔软地贴着肩颈,下面是一条线条很干净的长裙。
棕色的长发松松编成一条侧麻花辫,搭在胸前。
看起来像个温柔的邻家大姐姐,又有种很难忽略的精致感。
阮昭宴盯着她看了两秒。
甚至忘了说话。
女人似乎被她这个反应逗笑了。
她的唇角轻轻弯起来。
然后问道:“你是Yv吗?”
* 第7章 脑子里想的是…
阮昭宴总算回过了神。
她眨了眨眼,看着站在自己桌边的女人。
“你好,你是……?”
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粉丝。
毕竟她最近直播都有露脸。
如果有人现实里认出来,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不过平常看她直播的能不能有一百个人都不好说。
伦敦这么大。
这也太巧了吧?
女人看着她,稍稍歪了下头。
像是没想到她完全没认出自己。
“你不记得了吗?”
她笑了笑。
“是我推荐你的这家店。”
阮昭宴愣了一秒。
然后眼睛一下亮起来。
“你是Z?”
女人只是弯了弯唇,算是默认。
“你比视频里更好看。”
她笑意吟吟地说道。
“……”
她好直接啊。
阮昭宴感觉耳朵有点热。
虽然从小到大夸她好看的人很多,她对这种话已经免疫了。
可冷不防被只在一个网络上认识的网友当面这么说,确实还是第一次。
尤其对方还是个漂亮的Omega。
“谢谢……”
她难得有点不知道该接什么。
女人却没有继续逗她。
“好巧,我今天和朋友也在附近。”
她往后看了一眼。
“我就不打扰你吃饭了。”
说完,她就朝阮昭宴轻轻挥了挥手。
“你慢慢吃。”
“啊,好。”
阮昭宴也下意识挥了下手。
“拜拜。”
女人转身朝后面走去。
阮昭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Z在她后面几桌的位置坐下。
好像确实不是一个人。
对面还有一个女人,应该就是她刚才说的朋友。
偏偏在阮昭宴转头的时候。
两个人的视线正好又撞在一起。
Z发现了她在偷看,还大方地朝她笑了笑。
“……”
被发现了。
阮昭宴的耳朵更热了。
只能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即转了回来。
好丢脸。
这也不能怪她紧张吧?
毕竟Z看起来高知又温柔,还带着一种成熟的气场。
让人莫名不敢跟她对视……
她还站在那边笑着夸她好看。
换哪个Alpha不都得卡壳两秒?
……
应该吧。
阮昭宴默默替自己找了个理由。
所以她脸红很正常。
绝对不是别的原因。
不过……
原来她的粉丝长得这么漂亮啊。
阮昭宴又觉得有点神奇。
能刚好在店里遇见,确实还挺巧的。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菜。
大概她经常来这里吧?
倒也没错……
这么好吃的店,她要是知道,估计也会经常来。
总之这一顿,阮昭宴吃得还是很满意的。
结账离开之前,她经过Z那桌还挥了挥手。
Z抬头看见她,也点了点头。
脸上依旧是温柔大方的笑。
阮昭宴走出餐厅。
伦敦下午的风迎面吹过来。
她站在人行道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真小。
晚上回到家,她特地下厨给阮桢霖做了一桌上海菜。
油爆虾,红烧肉,清炒菜心……
阮桢霖嘴上说着“这么多吃不完”,最后还是吃得比平时多。
两个人边吃边聊。
打算明天去剑桥逛逛。
过两天阮昭宴就准备回慕尼黑了。
阮桢霖作息一直很规律。
十点多就会上楼休息了。
阮昭宴却还不困。
她一个人回到三楼。
姑妈住在二楼,三楼一直算她的房间。
虽然不大,就摆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矮柜,一张书桌。
屋顶有一扇斜斜的天窗。
窗外正对着一棵老橡树,春天发芽,夏天浓绿,秋天的时候叶子会一片一片落到屋顶上。
矮柜最上层的那格抽屉里,一直放着一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
是姑妈给她买的,洗得已经很软。
她每次回来都穿。
房间里的东西这些年其实已经换过不少。
但总有些东西一直没动。
阮昭宴洗完澡,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
睡前忽然感到有点无聊。
想了想,还是开了直播。
可能因为两天没播,刚打开不久,直播间就进来了一些眼熟和不眼熟的ID。
她下意识扫了一圈。
发现Z没有出现。
“……”
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就有一点点的失落。
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到脑后。
人家又不是每天都得看她直播。
阮昭宴心想。
她自认自己的直播内容也没什么营养……
有什么好天天看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就有点好奇。
Z为什么看她直播?
不会真的喜欢听她唱歌吧?
……
可能性应该不是很高。
她撑着脸,看着弹幕。
【烤串:终于开播了!】
【贝壳hhh:主播好好看,是Alpha吗】
【你又这样:主播今天换地方了吗?背景不一样】
“嗯。”
阮昭宴看了一眼身后。
“我不是说出去玩吗?”
“现在在伦敦。”
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我是Alpha哦。”
【每天都要睡觉:伦敦好玩吗?】
【睦熙:今天唱歌吗主播!】
【ccciuu:主播还是学生吗】
“不唱了。”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
“今天不大方便。”
“我不打算播太久,半小时就下了。”
姑妈已经休息了,她不想吵到她。
开播本来就是临时起意。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开播了。
今天好像也没有特别想聊天的心情。
可能因为白天走了一天,有点累了吧。
中间有个高等级ID进来投了个嘉年华,她也只是简单的说了声谢谢。
懒得去纠结或者踢出去了,反正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就不管了。
“我是学生。”
“伦敦挺好玩的。”
她继续说道,想了想。
“今天去看了个展。”
“中午还吃了一家特别好吃的中餐。”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睦熙:什么展啊】
【一不小新:主播会什么才艺吗】
【爱做饭的开开:今天不唱歌好难过】
“一个艺术展。”
阮昭宴眨眨眼。
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的语气精神了一点。
“挺好看的。”
“主播又审美积累了。”
她一直很喜欢看展。
当然多少和姑妈也有点关系。
阮桢霖经营画廊,是她最早接触伦敦艺术圈和建筑圈的一扇窗。
姑妈从来不觉得小孩看不懂艺术。
她小时候带阮昭宴去展览,也不会站在作品前告诉她“这个画家多有名” “这幅画值多少钱”。
更多时候只是问:
“你喜欢吗?”
“为什么?”
久而久之。
阮昭宴慢慢知道,一幅画不只是画面本身。
如果知道创作的年代,知道艺术家的经历,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
眼前看到的东西,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建筑也是一样。
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越来越确定——
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些。
又聊了一会儿。
阮昭宴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好啦。”
“今天真的不多播。”
她朝屏幕挥挥手。
“晚安,我要睡觉了。”
说完就下了播。
洗漱过后,她很快躺下。
关了灯,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头顶的天窗隐约透进一点外面的夜色。
阮昭宴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又闪过白天的画面。
那个女人微微弯着的眼睛。
“你比视频里更好看。”
“……”
她翻了个身。
怎么又想起来了。
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
虽然还是觉得白天的偶遇有点神奇……
阮昭宴闭上眼睛。
早点睡吧。
姑妈一向起得很早。
她也不想睡懒觉。
明天要早起。
她闭上眼,心道。
* 第8章 心里要的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阮昭宴难得觉得精神很好。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每次回到姑妈家,她都会睡得比在慕尼黑的公寓里沉。
也许因为她真的很习惯这里……
也可能只是前段时间真的太累了。
天窗漏进来的光并不刺眼。
偶尔有鸟停在屋顶上,细细碎碎地走过瓦片。
她光着脚踩在房间的木地板上,脚步落下去,还会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这栋房子太老了。
老到连这些声音,她都已经听了很多年。
中学的时候她住在学校。
假期有时候会回国,有时候留在伦敦。
小时候还特别期待学校放假。
可是后来慢慢发现,放假也不一定意味着回家。
在父母忙的时候,她就会拖着箱子来姑妈这里。
反而是这栋房子成为了她在英国最固定的一个坐标。
下楼的时候,阮桢霖果然早就醒了。
她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看着晨报。
“姑妈,早。”
“早。”
阮桢霖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厨房有吐司。”
“好。”
阮昭宴打了个哈欠。
下楼走进厨房。
吐司机里的面包已经烤好了。
她拿出来,薄薄抹了一层黄油和果酱。
姑妈的早餐永远简单得近乎固定。
吐司配一杯Fortnum&Mason的伯爵茶。
有时候再切一点水果。
阮昭宴不喜欢早上喝茶。
她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Piano蹲在窗台上,盯着后面的院子。
黑色的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晃着,像个懒得动的老房东。
这个厨房也不大。
操作台沿着两面墙排开,锅具挂在墙上,木砧板竖着靠在角落,调料罐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和姑妈的衣橱一样井井有条。
中间那张旧松木餐桌,还是很多年前画廊淘汰下来的展台。
阮桢霖舍不得扔,搬回家后就在上面铺了一块亚麻桌布。
放在厨房正合适。
地上铺着深色的陶土砖,其中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浅一点。
是Piano很多年前吐了毛球以后留下的痕迹。
阮桢霖也一直没换。
这里的一切几乎都还是老样子。
阮昭宴看着窗外。
天依旧阴阴的。
不过伦敦这几天居然一直没下雨。
已经算难得的好天气了。
吃完早餐。
两个人开车就出发了。
从伦敦过去剑桥也就一个多小时。
姑妈有一辆深蓝色的沃尔沃。
但伦敦市区停车太麻烦了,平时她很少开,基本只有出城的时候才会用。
阮昭宴十七岁就拿了驾照。
只要她在家,基本都是她开车。
进了剑桥,她们找地方停好车。
两个人才慢慢往里面走。
假期还没有完全结束。
这会儿学生比平时少,游客反而多一点。
剑桥一直很适合这样漫无目的地走。
学院,小巷,草坪,旧砖墙,康河……
有些东西很多年都不会变。
阮昭宴又习惯性地绕去了建筑系附近。
Scroope Terrace还是老样子。
教学楼对面那几栋在修的老房子,上次来时是怎么样的,这次看好像也还是一样的,仿佛永远没有完工的一天。
“宴宴,你站那边。”
阮桢霖突然叫她。
阮昭宴回过头,就看到姑妈已经拿起了相机。
“又拍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站到了Scroope Terrace的门口。
阮桢霖喜欢胶片相机,也喜欢给她拍照。
她有一台用了很多年的徕卡M6,一卷胶卷有时候能用一个季节。
以前阮昭宴问她,这样拍照不会觉得麻烦吗?
阮桢霖说不会。
“胶片对我来说是记忆。”
她说。
中午的时候,她们照例去了King's附近常去的那家老餐厅。
是一家非常经典的英式餐厅。
木头墙板,白桌布。
服务员大多上了年纪,说话永远温和又礼貌。
阮桢霖很喜欢他们家的Ribeye,几乎每次来都点,这次也不例外。
阮昭宴选了个烤羊肩。
下午继续慢慢逛。
一直到日落前,两人才照例去康河坐船。
康河上撑着长蒿的永远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有的热情,有的沉稳,每天翻来覆去地讲差不多的历史故事。
船慢悠悠的往前飘。
太阳也一点点的落了下去。
直到国王学院前的草坪、旧石墙和河面,都被逐渐拉长的阴影覆盖。
最后只剩下柔软的金色洒在学院礼拜堂的尖顶上,棱角分明的正面被照得金黄透亮。
阮昭宴靠在船上。
康河永远是平静的。
她看着眼前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切,心想。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回来了,一时间竟然有点思绪纷飞。
她对剑桥的情感其实有点复杂。
应该说,这里承载了她学生时代几乎全部的幻想。
但她又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完全属于某一种固定的人群。
她以前很喜欢交各种朋友,加入不同的社团。
当然,她在学校也很受欢迎,毕竟家境优渥,长相好看,还是个Alpha。
她有中国留学生的朋友圈,可以一起吃火锅,去中超买螺蛳粉,在考试周互相骂学校。
可因为很早就在英国读书,她也能够自然进入本地同学的社交圈。
她参加过学院的划船队,经常清晨天没完全亮就跑来康河训练。
手机里现在还留着那年夏天手臂晒出分界线的照片。
她也记得自己早上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走向新建筑》,穿过学院回廊。
记得设计课在Scroope Terrace的老房子里,工作室的窗外是剑桥典型的哥特复兴式屋顶。
后来大二暑假回国的时候,她去父亲朋友的事务所实习。
也就是那一个月,她第一次意识到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和真正做项目之间,好像有着很大的差距。
事务所里一些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助理,施工图画得又快又准。
她却连一些最基础的图纸都看得磕磕绊绊,CAD更是慢得自己都嫌弃。
她甚至很难跟父亲解释学校里到底教了什么。
为什么她连一个最基础的构造问题都要研究半天。
到了大三,结构课更是让这种挫败变得具体。
她的建筑能画得漂亮,概念完整,却被一个钢结构节点折磨得想死。
教授评图的时候看了半天,最后很委婉地问她:
“Your building is beautiful, but will it stand?”
她当时站在那里,脸上还能笑。
心里却一下沉了下去。
小时候总觉得。
父母把她送到英国,是因为想给她最好的教育。
这个答案当然没错。
她也知道父母在她身上投入了很多。
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能给的几乎都给了。
只是所谓的“最好”,有时候也意味着她得很早就学会一个人生活。
意味着她得对得起这份投入。
所以她也极其自律。
她在A-Level选了数学、物理和艺术,不仅要能解微积分,还要能画一手好素描。
Wycombe Abbey的精英主义充满了竞争氛围,她努力用实力说话。
就算到了剑桥,她也努力拿最漂亮的成绩单。
从小到大,她都要尽力做到最好。
从分化结果为Alpha的那一天起,这一切仿佛就已经决定了。
虽然小时候阮昭宴也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甚至也会因为自己是Alpha而有一点骄傲。
老师说Alpha通常意志坚强,同学说Alpha天生就是领导。
父亲说Alpha需要独立,要能够自己面对一切。
所有人都默认一个条件这么好的Alpha,理应聪明,理应优秀,理应有野心。
理应永远走在别人前面。
如果她考了第一,这是应该的。
如果她去了很好的学校,也是应该的。
如果她做成了一件很难的事,别人会说:“因为她本来就是Alpha。”
但如果她做不好呢?
从某个时候开始。
她变得害怕父亲的皱眉,害怕母亲的失望。
也害怕有一天别人会发现——
原来她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优秀。
好像分化之后,连“普通”都成了一件不适合她的事情。
她不能软弱,不能没有目标。
不能说自己不想竞争。
别人梦寐以求的条件,父母的托举,漂亮的人生,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有什么资格觉得难受?
更何况周围优秀的人有那么多,她并不特殊。
犹豫是最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
那段时间,她开始感到焦虑。
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意识到,剑桥给了她很好的审美、理论和判断力。
但这些更多是概念和情怀。
她需要一些更务实的、更具体的东西才行。
所以读研的时候,她选择去慕尼黑。
在TUM的第一年其实很痛苦。
再次脱离熟悉的环境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还有德国同学的严谨、对建筑物理的精通。
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泡在实验室和工作室,才硬是把工程这块短板补了起来。
有时候凌晨从工作室里出来,感到迷茫的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自己只是个很普通的Beta就好了。
现在回头再看,却好像已经是过了很久的事情了。
游船继续慢慢往前。
阮昭宴看着两岸,忽然有点好奇以前剑桥的那些同学现在都在做什么。
她知道他们中有留在伦敦的,有去了纽约的,有回香港的,有回上海的……
但也仅是一年的时间,关系好像就淡了许多。
甚至有些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就连前两天约出来见面的朋友。
坐在一起的时候,发现能聊的共同话题也已经比以前少了许多……
这些其实很正常。
她知道。
所有人都在朝不同的地方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偶尔会觉得很难受。
就好像自己一直在努力往前走。
但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回头的时候,身边熟悉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在想什么?”
阮桢霖坐在她的身旁,忽然问道。
阮昭宴回过了神。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刚刚想起以前在学院划船的时候。”
阮桢霖戴着墨镜,傍晚的阳光照在她平静的侧脸上。
“再回剑桥是什么感觉?”
她问道。
阮昭宴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河面。
不去维系的情感或许真的是很脆弱的东西。
她想。
如果不再天天见面。
不再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慢慢地就会从每天都能聊,变成偶尔点赞。
再到后来,连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都不太清楚。
她以前也因为这种事情低落过。
后来有一段时间,甚至会觉得认识一个人其实是一件挺麻烦的事。
因为越熟悉,意味着分别的时候就会越难受。
投入的情感变得累赘,如果知道都是这样,还不如不开始。
可她偏偏又喜欢分享,喜欢有人陪。
这两种情感一度让她变得非常矛盾。
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想明白。
她还记得自己刚从Wycombe Abbey毕业,第一次来剑桥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姑妈陪着她,她们也像这样坐在康河的小船上。
她看着岸边那些学院建筑,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那栋金色的教学楼就在眼前,她看到阳光落在上面,感觉未来就在眼前一样。
现在再回来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那些激动都变成了一种很安静的情绪。
“有时候觉得……”
阮昭宴看着远处。
“自己身边好像什么都没剩下。”
她轻声说道。
这句话她以前也跟姑妈说过。
那时阮桢霖并没有安慰她很久,只是告诉她:
“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你要习惯分别。”
阮昭宴一直都记得。
可能也是因为这句话。
后来每一次离开学校,离开家,离开一座城市,或者和某个人慢慢不再联系。
她都会告诉自己——
这很正常,人就是会分开的。
也逐渐接受了离别。
她忽然笑了一下,转过头。
“不过回来还有姑妈陪我,也挺好的。”
阮桢霖摘下墨镜,看了她两秒。
神情有点无奈。
“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
她说。
阮昭宴笑起来。
“我知道。”
晚上回到家。
阮昭宴洗完澡,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想了太多以前的事情。
这会儿脑袋里反而有点放空。
她打开抖音,刷了几条视频。
也不太想直播。
又随手点开私信。
还是和平时一样。
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新消息。
她往下翻了翻。
手指忽然停住。
她看到了Z的头像。
莫名想起昨天在餐厅里的偶遇。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什么一定要说的。
不过就是恰好碰见,说了两句话。
可想了几秒。
还是敲下一行字。
【Yv:谢谢你给我推荐的店】
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
【Yv:很好吃】
发送。
消息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应该是不在线吧。
阮昭宴也没太在意。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
又把手机拿起来。
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新消息。
“……”
阮昭宴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把手机重新扣在床边。
闭上眼睛。
不就是一个粉丝吗。
有什么好看的。
她心想。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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