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春樱 一切都开始得匆匆忙忙。
搬家、办理住址变更、添置生活用品,还有学校接连发来的通知,很快便填满了叶子的时间,让她来不及再仔细想那些悲伤。只有偶尔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掉眼泪。
她终究没能再和莲一起看一次目黑川的樱花。离开东京没几天,美绪便在群里发来了中目黑的照片。河岸两侧的枝头已经开出浅粉色的花,远远连成一片,和他们一起看过的没有什么不同。
叶子到新公寓的时候,搬家公司已经将大部分纸箱送到了。
房门打开时,里面还带着一股许久无人居住的气味。客厅和卧室都很大,朝南的阳台很明亮,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叶子看见的第一眼就莫名很喜欢这个房子,但这么大的屋子,以后卫生打扫起来一定很辛苦。
隼人推着最后两只行李箱进门,低头看了看无处落脚的玄关:“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我已经扔掉很多了。”
断舍离这种事情对叶子来说太困难了,她本来就是念旧的人。
航空箱的门一打开,年糕便迫不及待地钻出来,在陌生的房间里四处嗅闻。它先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又跑进卧室,最后选中了阳台旁边的一块空地趴下,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隼人把外套丢在台面上,卷起衬衫袖口,开始拆纸箱。叶子打包时毫无章法,除了“年糕”、“衣服”、“鞋子”和“厨房用品”,还有好几只箱子只潦草地写着“杂物”,其中一只甚至标注着“我也不知道”。
“这是什么?”隼人指着那行字问。
“打开看看,我不是写了我也不知道吗?”
里面装着台灯、吹风机、年糕的玩具、两只玻璃杯和一本的六法。隼人看着混在一起的东西沉默片刻,最后把六法从年糕咬得湿漉漉的玩具下面抽出来,放到一旁。
“倒是很符合你的分类习惯。”
两个人就这样在家收拾了整整三天。
隼人原本只请了两天假,返程票却偷偷改了几次。他陪叶子去区役所办理手续,带她认过附近的超市和车站,又把缺少的家具一件件买回来。衣柜、餐桌和窗帘陆续送到,纸箱也从客厅渐渐消失。
隼人将新买来的窗帘挂好,叶子站在下面替他扶着椅子。夕阳被浅色布料过滤以后,柔和地落满整间屋子。这时候,这间空荡荡又陌生的屋子,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只有叶子仍旧睡得不好。
隼人会躺在旁边陪着她,但她不想让他听见,夜里哭的时候用被子蒙住脸,抽泣声也低低的。
开学式的前一晚,隼人把一只鞋盒放到了她面前。
叶子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入学资料,看到隼人过来,才放下手里的文件。
鞋盒里是一双Jimmy Choo的黑色织带高跟鞋,鞋跟不算高,简洁又气质,细窄的织带在脚踝处环绕,恰好能搭配她明天开学式要穿的深色正装。
“又乱花钱,我鞋子已经买了很多了。”叶子抱怨了一句。其实心里哪有半分抱怨,这些天隼人陪着忙前忙后,就算是送礼也应该是她来送,现在反倒是收到了隼人送来的礼物。
隼人在她面前蹲下来,取出其中一只:“先试试看,合不合适。”
他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叶子只顺从地抬起脚,让他替自己脱掉拖鞋。她平日里本就习惯穿高跟鞋,鞋柜里从细跟到粗跟摆了许多双,但这双鞋的高度她确实是最喜欢的。
鞋子稳稳套上她的脚,尺寸分毫不差。
叶子垂眼看着他。
隼人半跪在她身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将织带绕上脚踝,拇指若有似无地抚过她脚踝内侧凸起的骨节。
“合适吗?”他问。
叶子轻轻动了一下脚尖:“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隼人抬眼看她,唇边浮起笑意。她曾经有那么多双鞋留在番町的玄关里,早晨穿哪一双,晚上脱在哪里,大多都经过他的手。
叶子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她把脚微微抬高了一些,脚后跟仍稳稳落在他掌心里。
“朝仓先生平时也这样替别人试鞋吗?”她故意问。
“第一次。”
“那就是只占我便宜了?”
隼人不置可否,指腹依旧停在她脚踝内侧,甚至又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一下:“我的荣幸。”
叶子眯起眼睛,穿着高跟鞋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她向后靠进沙发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裙摆随着动作向上滑了一点,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腿。
隼人抬起眼,目光从她的小腿一路落到脸上:“请问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也要客人亲自教吗?”叶子故意晃了晃脚尖,细窄的白色织带随之绷紧,衬得脚背愈发诱人,“看来朝仓先生也没有多擅长讨女人欢心。”
拙劣的激将法,隼人看着她眼底明晃晃的挑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握住她脚踝的手稍稍收紧,让她无法再躲。
“既然客人不满意,”他低下头,呼吸拂过她裸露的脚背,“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落下,他的唇便贴了上去。
他托着她的脚后跟,缓慢地吻过她的脚背,又沿着纤细的脚踝向上落了一吻。
温热的触感让叶子的脚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原本只是想调戏他,耳尖却先一步红了起来。
“入学礼物。”隼人抬眸看她,唇仍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皮肤,“亲爱的老婆。”
第二天早晨,神户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新挂好的窗帘照进卧室里。
隼人已经做好了早餐。
他做料理的技术明显比不上莲。面包烤得有些过,煎蛋倒还完整,牛奶旁边放着一小碗切好的水果。叶子起得太早吃不下太多东西,只咬了半片面包,又被他盯着喝完了牛奶。
她换好正装又画好了妆,从卧室出来时,隼人正在玄关系领带。他今天也穿了一套和她同色系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整齐,不知道的人大概会以为参加开学式的是他。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叶子问。
“给你撑场面。”
“你不是说今天有会议吗?”
“推掉了。”他整理完领带,看向叶子,“要给你的新同学一点下马威。”
叶子站到旁边整理衣领,听见这句话,顿时有些无语。什么下马威,分明是担心她到了新环境以后认识新的朋友,某个人自以为稳固的地位一不留神便保不住了。
隼人从她身后走过来,将压在衣领里面的长发轻轻拨出来,又低下头,仔细替她系好衬衫领口的蝴蝶结丝带。他的手指穿过柔软的缎带,慢条斯理地调整两边的长度。
镜子里的两个人穿着相衬的正装,看起来过分登对。隼人替她理好最后一处褶皱,将双手搭在她腰间,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
叶子转身瞪他,隼人却顺势低头,在她刚涂好口红的唇上亲了一下。
“我的口红!”她立刻推开他。
“没掉。”隼人抿了抿唇,故意让她看,“还更红了。”
到达会场时,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身穿正装的新生和亲友。
神户的春日比东京多了一点来自海边的风,阳光落在道路两旁的樱花树上,浅粉色的花瓣偶尔被风卷下来,沾在人们的衣襟和头发上。
隼人下车以后绕到另一侧替她打开车门。叶子扶着他的手下车,鞋跟稳稳落在地面上。附近有人朝他们看过来,大概是因为两个人穿得太过相衬,也可能是隼人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实在不像普通朋友来陪同参加开学式。
会场门口有几位中国志愿者,一位女生主动与叶子打了招呼。两个人简单交换姓名,对方的目光很快落到等在几步之外的隼人身上。
“那位是?”
叶子还没来得及回答,隼人已经走了过来。他将刚领到的资料袋递给她,神色从容地用日语自我介绍:“朝仓,家属。”
那位女生愣了一下,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隼人则若无其事地替叶子收好文件,显然对这个下马威的效果十分满意。
“你能不能不要乱说?”
“哪里说错了?”他垂眼看她,“你的学部教授不是也知道我是你的家属吗?亲戚家的小孩儿。”
“最多算免费劳动力!”
“行。”隼人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往会场入口,“免费劳动力在外面等你。”
开学式开始以后,叶子跟随新生坐在前方,隼人则被安排在后面的亲友席。会场里响起庄重的音乐,校长与各研究科代表依次致辞,四周全是陌生而年轻的面孔。叶子将资料端正地放在膝上,听见台上念出神户大学的名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迟来的真实感。
她真的已经离开东京,来到了一座新的城市。
仪式结束以后,人群缓慢涌出会场。隼人站在门外等她,手里仍拿着她的小包,另一只手多了一束在附近临时买来的小花。包装得很随意,淡黄色和白色的花朵挤在一起,却很适合这样像今天这样明媚的春日。
“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恭喜入学。)”他将花递给她。
“搞这么浪漫?”叶子笑着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不是说来给人下马威的吗?”
“已经给完了。”隼人看向她刚才认识的那几位同学,笑着点点头,“效果还不错。”
叶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方才坐在她周围的几个男生,还有刚认识的那位女生正在不远处朝自己笑。
她忍不住用花束轻轻打了隼人一下,却被他握住手腕,顺势牵进掌心。
两人沿着校园的坡道慢慢往前走。
道路两侧的樱花正值盛放,枝头层层迭迭地伸向天空,远处隐约能够看见神户的城市与海。风从山间吹下来,花瓣落在叶子的肩头,也落在她黑色的鞋面上。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很久。
目黑川的樱花应该也开了。
她终究没能和莲一起再看一次,曾经约定过的事情,就这样成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可眼前的樱花也开得很好,阳光穿过花枝,在她脸上落下细碎而明亮的光。
隼人伸手替她摘掉发间的花瓣,又将那片柔软的浅粉色放进她掌心。
“要拍照吗?”他问。
叶子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他。隼人替她拍了几张照,又找来一位路过的学生,请对方帮他们拍一张合影。
快门亮起以前,他从身后揽住叶子的腰。她抱着花站在他身边,身后是神户春日里盛放的樱花。隼人的手臂贴着她的腰侧,叶子微微偏过头,发梢被风吹到了他肩上。
照片定格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笑。
那不是目黑川的樱花,陪在她身边的人也不是莲。隼人没有试图代替任何人,只是在她错过东京的春天以后,陪她看完了神户的第一场花开。86.训狗h 春日的樱花好像能抚平内心所有的不安。
站在明媚的阳光与纷纷扬扬的花瓣里,就连心口的裂缝也似乎愈合了些。
晚上,叶子和隼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居酒屋。
店面藏在一条窄窄的街巷里,门口挂着被烟火熏得微微发黄的暖帘。正值开学季,店里坐了不少刚参加完开学式的学生,到处都是碰杯与谈笑的声音。
两个人在角落里找到一张小桌。叶子将白天收到的花束放到旁边,脱掉西装外套,把领口系得端正的蝴蝶结丝带松开了些许。隼人也解了几颗衬衫的纽扣,松了领带,把袖口挽到手肘,点了烤鸡肉串、牛肉串、玉子烧和一份茶泡饭。
第一杯生啤送上来时,叶子主动举起杯子:“干杯!敬新生活。”
隼人与她碰了一下:“干杯。”
冰凉的啤酒下肚,她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居酒屋里的烤物带着炭火香,玉子烧做得偏甜,很合她的口味。她一边吃,一边翻看白天拍下的照片,单人照挑剔了半天,最后发现最喜欢的却是那张两个人站在樱花树下的合影。
“这位家属。”叶子将手机推到他面前,故意用杯沿碰了碰他的酒杯,“今天辛苦你了。”
隼人看了一眼照片:“这算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我只是在重复你说过的话。”她托着下巴,眼睛里已经有了浅浅的醉意,“而且你又没有说是什么家属。”
“那你想让我是什么?”
叶子眨了眨眼睛,撇过脸不肯回答,伸手拿过酒壶,又替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从壶口溢出来一点,隼人抽出纸巾替她擦掉,顺势将酒壶挪到了自己这边。
“暂且从免费劳动力做起吧。”她说。
“要求还挺高。”隼人轻轻笑了一声。
叶子已经喝了两杯生啤和清酒,后来又点了梅酒和柚子沙瓦。她只觉得今天心情难得放松,就喝得比平日快了许多。
没过多久,脸颊便透出一层薄红,讲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说起今天认识的同学,说起研究科里有一位很严厉的教授,又担心以后上课听不懂关西口音。隼人安静地听着,把她碗里已经凉透的鸡肉吃掉,换上一块热乎的,又把杯子里的酒换成了水。
叶子喝了一口才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我的酒呢!”
“你已经喝得够多了。”
她听不进去,伸手想把酒壶拿回来。隼人抬高手臂,叶子够不到,只能生气地瞪他,最后干脆起身去抢。细窄的桌面被她撞得轻轻晃了一下,隼人伸手扶住她的腰,把人重新按回座位。
“坐好。”
“你管得好多。”
“家属不就是用来管你的?”
叶子安静了片刻,忽然趴在桌边笑了起来。她笑得肩膀轻颤,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泛红的脸颊。隼人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腹碰到她发烫的耳垂。
“笑什么?”
“不告诉你。”
她大概只是觉得荒唐。隼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将自己放进她的新生活里,替她租房、搬家、参加开学式,又自以为是地以家属的身份去认识她的新同学,偏偏她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店里的客人换过一轮,外面的天色也彻底暗了。叶子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杯中已经融化的冰块,过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说:“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隼人。”
“谢什么,开心就行了。”
“可是我......看见樱花的时候,还是想起莲了。”
隼人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叶子抬眼看他,眼底带着醉酒后的潮湿。
“我很坏吧?”她问,“明明之前还在为他难过,却又觉得今天很开心。”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隼人摸了摸她红透的小脸,“你可以舍不得东京,也可以喜欢神户。想起他时的难过是真的,但今天的开心也是真的。”
“你不生气吗?”
“生气。”
叶子看着他,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她抬着头,傻乎乎地说着:“隼人......生气也拿我没办法吧。嘻嘻......”
确实是没办法。
隼人的手掌翻过来,轻轻托住她的脸:“是的,大小姐。我们该回家了。”
离开居酒屋时已经很晚。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了许多,隼人替她穿好外套,又将花束和手提包一并拿在手里。叶子穿着高跟鞋,喝醉以后脚步更是歪歪扭扭,走下门口的台阶时身体晃了一下,被隼人及时揽住了腰。
“我没有醉哦。”她靠在他身上强调,“不过,神户为什么到处都是坡?”
“但这条路是平的。”隼人提醒她。
叶子看不清路,索性将大半重量都压到他身上。可她走了几步便嫌累,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脸也贴在他肩头。
“你明年也来看樱花吗?”
“你想让我来,我就来。”
叶子仰起脸看他,忽然踮起脚想要亲他。偏偏隼人没有像往常那样配合地低下头,她只勉强碰到了他的下巴,嘴唇还被坚硬的骨骼撞得有些疼。
她愣了一下,不满地退开。隼人明明知道她想做什么,却只垂眼看着她,还装出一副神情无辜的模样。
回公寓的一路上,叶子都在为这件事生闷气。
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手却还被他牢牢牵着。走不了几步,她又会回头看一眼他的嘴唇,像是在估量两个人之间那点令人恼火的身高差距。
隼人故意挺直肩背,只不紧不慢地陪在旁边,在她走偏时扶一下她的腰。
回到公寓,房门才刚关上,年糕便摇着尾巴跑来迎接。隼人低头准备替叶子脱下高跟鞋,她却后退一步,没有让他碰。
“怎么了?大小姐。”
叶子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他的领带,用力向下一拽。隼人没有防备,只来得及扶住她的腰,便被她推倒在客厅的地毯上。
他怕她跟着摔倒,手臂始终护在她身后。等确认叶子站稳了,才单手撑着地面坐起身,仰头看向醉醺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叶子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算是被她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おすわり。(坐。)”她用平日里命令年糕的语气说。
隼人挑了挑眉:“看清楚点,我不是年糕。”
“听不懂吗?坐好!”
隼人原本就半坐在地上,闻言竟然真的放下撑在身后的手,配合地坐直了身体。
叶子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又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おて。(握手)”
隼人却只是看着她发疯。
叶子见他不听话,又不耐烦地晃了晃手,他才将右手乖乖放进她掌心。叶子握住他的手指,煞有介事地上下晃了一下。
“おかわり。(换只手)”
他又将另一只手递给她。
“真棒!”叶子用夸奖年糕时的语气夸奖他,还揉了揉他的头发,“原来朝仓先生还能这么听话啊。”
隼人任由她揉乱自己早晨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唇边含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副过分顺从的样子反而有种危险的气息,可喝醉了的叶子压根没有察觉。
她得寸进尺,松开他的手,又伸出一根手指,朝地面点了点:“伏せ。(趴下。)”
隼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眼睛,随后慢慢向后躺了下去。深色西装外套还丢在玄关边,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衫,领带被她扯得松散,领口也跟着敞开了一些。
叶子满意了。
她抬起一只脚,穿着那双黑色高跟鞋,轻轻踩上他的胸口。她倒是没有真正用力踩下去,只是鞋底在雪白的衬衫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灰痕。
隼人挑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便抬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你用我给你买的鞋踩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吗?”叶子歪了歪头,脚尖顺着他的胸口缓慢向上,停在敞开的领口旁边,黑色鞋面与白衬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只是在教不听话的小狗守规矩。”她俯下身看他,“谁让你刚才不肯低头。”
“原来是在气没亲到我。”
“闭嘴!”
“狗也有说话的权利吧?”
“没有。”叶子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巴,“小狗只能听主人的话。おすわり就坐下,おて就伸手,伏せ就乖乖趴好,不可以故意惹主人生气。”
隼人的手仍扣在她脚踝上,拇指缓慢抚过织带边缘。他仰躺在她脚下,姿态看似顺从,眼神却越来越痴迷。
“那我都照做了。”他问,“奖励呢?”
叶子被问住了。
她垂眼看他片刻,又想起这一路上始终没有亲到他,索性扶着旁边的墙壁俯下身。隼人这一次没有再故意躲开,甚至主动抬起头,任由她如愿吻住自己的嘴唇。
她的吻带着淡淡的梅酒气息,却因为醉了酒而毫无章法。柔软的唇瓣一会儿贴着他的嘴角,一会儿又蹭过下巴和脸颊。
隼人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重心不稳的人一把拉进怀里。叶子跌坐到他身上,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隼人顺势加深了这个迟到的吻,耐心地撬开她的唇齿,将她凌乱的呼吸一点点吞没。
怀里的人渐渐喘得厉害,揪着他领带的手也失去了力气。直到叶子的身体彻底软下来,隼人才稍稍放松了禁锢。
“好了。”她抵着他的肩膀,努力摆出主人的威严,“奖励到此为止。”
叶子说完便准备抽身离开,隼人却没有松手,反而扣紧了她的腰,将人严严实实地按回自己腿上。
“不够。”他仰头贴近她的唇,故意逗她,“小主人,你的小狗还没吃饱呢。”
叶子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只是借着醉意逗弄他,没想到隼人竟然真的顺着她的话演下去,甚至比她还要不知羞耻。
“小狗不可以得寸进尺。”
“主人也不该只给一半奖励。”
隼人再次靠近,鼻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叶子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却偏偏不让他如愿,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待て。(等。)”
隼人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他仍旧抱着她,掌心贴在她腰后,眼神却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脸上。那副顺从的样子让叶子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她的掌控感。她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又用指腹沿着他的眉骨缓慢抚过,轻声夸奖:“いい子。(好孩子。)”
隼人的手指在她腰间逐渐收紧,呼吸也沉了下来,却始终没有违背她的命令。
“小狗这么听话呀?”叶子看着他隐忍的神情,忍不住弯起嘴角:“那就继续等着吧!”
“叶子。”隼人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明显带上了几分警告。
叶子明知道不该再招惹,偏偏被酒意纵容得胆大起来。她低下头,在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退开时又故意舔过方才留下的齿痕。
“よし。(好,可以了。)”
允许的声音刚刚落下,隼人便扣住她的后颈,立刻吻了上来。他才不会再给这个调皮的主人半途逃走的机会。
叶子被吻得向后仰去,只能紧紧攀着他的肩膀。隼人的吻从唇角一路落到颈侧,手掌贴着她的腰线缓慢游移,直到覆盖上那团他期盼已久的雪团。
“等......等一下。”叶子气息不稳地推他,“小狗不可以咬主人。”
隼人埋在她颈间,低低笑了一声:“饿着的小狗会。”
温热的唇再次落下来,叶子敏感地缩了一下,挣扎之间,高跟鞋也从脚上滑落了些许。
叶子意识到自己似乎招惹过了头。她按住他的手,眼睛因为醉意显得湿漉漉的,却仍旧不肯认输:“你不听话。”
“我刚才已经听了很多次。”
“那也不可以反过来欺负主人。”
“可以。”隼人抬眼看她,眼里全是侵略和欲火,“小狗不讲人类的道理。”
叶子被他抱起来的瞬间,两只鞋掉落在地毯上,只剩光溜溜的脚无力地悬在空中。她下意识夹紧他的腰,身体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而微微发抖。
“隼人!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带着醉意的软糯。
隼人没有理会。他把她稳稳抱进卧室,膝盖顶开房门。他把她放在床沿,自己半跪下去,双手握住她的脚踝,缓缓向上推。皮肤的触感细腻而微凉,他的拇指沿着她小腿内侧慢慢摩挲。
他抬眼看她,坏笑着挑逗她:“主人要自己来喂小狗吗?”
叶子的脸已经红透,呼吸乱得厉害。她想骂他,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细软的喘息。隼人的手已经探到她裙底,指尖隔着内裤按上那处湿软的贝肉。她猛地弓起腰,手指死死抓住床单。
“都这么湿了,还嘴硬呢。”他低笑,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叶子咬着唇不说话,用脚轻轻踢他的肩膀。他却抓住她的脚踝,把那只脚拉到自己唇边,在肌肤上落下一个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沿着小腿一路向上,直到唇瓣贴上她大腿内侧的柔软之处。
“待て!待て!(等一下!)”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可施令已经不管用了。
隼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欲色。他用牙齿轻轻咬住她内裤的边缘,慢慢往下拉。
“小狗饿了,要吃饭。”他说了这一句,便低头含住。
她的身子瞬间软下去,手指插入他的头发,却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得更紧。舌尖灵活地拨开柔软的花瓣,舔过最敏感的阴蒂。
“嗯啊......隼人......慢、慢一点......”
他听不见,还把她的腿分得更开,整个人埋得更深。
舌头卷着那颗已经肿胀的小核就拼命吮吸,像只怎么都吃不饱的饿狗。叶子的腰猛地向上挺,眼前一阵发白。
快感来得又急又猛。她还没来得及阻止,身体已经先一步绷紧,湿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隼人更卖力地舔舐起来,把她高潮时溢出的一切食物都吞进喉咙里。
叶子瘫软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可还没等她缓过气,隼人已经站起身,迅速解开自己的皮带和裤扣。
他俯身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耳侧,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带着她自己味道的吻。
“事到如今,主人还要继续说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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