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识】(1-8)作者:catachresis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9-03 17:09 已读726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东风不识(古风高H)
作者:catachresis

(一)向来似梦此非梦(H|扇逼喷水|男主视角)

高溯回到邺城后的第三个月,开始反复梦见同一个女人。
梦从来没有开头。
帐影低垂,银釭将灭。他睁开眼时,已经将她压在锦褥间,一手扣住女人的两边手腕压过头顶,另一手掐着她的腰。粗硬的阳物深深楔在湿热的肉穴里,根部紧贴着她,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看不清她的脸。长发散了满枕,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寝衣被推到腰间,胸前衣襟尽敞,乳房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她身上有汗,还有一缕极淡的香。
高溯不知道在哪里闻过。俯身贴近时,胸口却无端一紧。他不认识她,身体却先开始动了。
左手掌心收拢,五指陷入腰间细软的皮肉里。胯骨随即向后撤出半步,又重重地撞回去,发出一声沉闷地水声,如重物坠入水池,溅起水花。女人湿透的穴肉被撑开,淫水沿着交合处漫出来。她被撞得仰起颈项,双腿骤然夹紧他的腰,喉咙里却没有一点声音。
高溯的呼吸沉了下去,他意识一片茫然,身体却只顾粗暴地前后插入抽出。不加思索间,便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迫使女人把腰抬起来,好让身下阳物入的更深,捅得花穴深处的一圈软肉骤然收紧。
他好像清楚榻上女人身体的每一寸,她被顶中深处时脚背会绷直。龟头稍加碾磨,她的小腹便会收紧,穴肉一阵阵裹上来,身下春水阵阵潺潺流出。他甚至知道她咬住嘴唇意味着什么。抽插地再重一些,她就会忍不住叫出来。
可她始终没有叫。
为什么不叫?
高溯盯着她被长发遮住的脸,胯间越撞越重。女人被他肏得不断向上滑,又被他扣住腰拖回来。床帐随之摇晃,榻脚碾过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乳房在敞开的衣襟间颤动,眼尾渐渐泛红,手指也在他掌中蜷紧,指甲掐进他的皮肉。
还是没有声音。
她在忍耐?还是早已习惯了粗暴酷烈的性爱?
这个念头钻进脑海的一瞬,高溯猛地停住。粗硬的阳物仍埋在她体内。湿热的穴肉失去抽送,反而一阵阵收缩,像在催促他继续。
他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
她认识这根东西。
高溯忽然双手攥住她的腰,一把将人翻了过去。
女人伏倒在凌乱的锦褥上,长发倾落,露出纤薄的肩背和被汗濡湿的后颈。他膝盖顶开她的腿,托起腰肢,从后面猛地贯入。
她骤然弓起背。嘴唇张开,仍旧没有声音。
第一掌随即落在她雪白的臀肉上。
啪。
雪臀在掌下猛地一颤,很快浮起一片薄红。她短促地吸了口气,穴肉却骤然绞紧,夹得他胯下一阵发麻。
高溯盯住那片红痕。
手掌又落了下去。
这一次更重。
臀肉被打得向两边荡开,连同含住阳物的湿红穴口也跟着收缩。淫水从交合处挤出来,沿着阴唇淌到腿根。
他重新扣住她的腰,迎着那一下收缩狠狠顶到底。
女人终于泄出一声呻吟。
高溯俯下身,攥住她的长发,迫她抬起脸。
“你认得我。”
她闭着眼。
他的阳物缓慢撤出,只留下涨大的龟头撑在穴口。穴肉仍谄媚相迎,无声收缩吞吐间,将更多淫水挤了出来。高溯猛地撞了回去。
“看着我。”
女人睁开了眼,眼里湿得厉害,朦朦胧胧映着一层眼底的水光。她望着他,目光仿佛隔着他的身体在看另一个人。
高溯喉结吞吐,咽下胸口的震动,他确定了这个女人认识他。不是现在的他,过去的他。七年前他在一场大雪里醒来,丢了所有和过去有关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回身望来时路,只有醒来时看到陆知微散去担忧只剩安慰的眼睛。
“我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他仍抓着她的头发,于是一下接一下更深地贯入。每一次都将穴肉撞得向内陷去,再紧紧咬住他的阳物。她的腰在他掌中渐渐软下来,身体却仍会在他撤出时迎上来。
他知道她会这样。
念头才一闪过,后背便泛起一阵寒意。他怎么会知道?
“说。”
女人偏开脸。
又一掌打在方才的红痕上。她肩背一颤,手指深深掐进褥面。
“……不知道。”
高溯停住了。
“不知道?”
他掌心揉过她发烫的臀肉,手指沿着臀沟向下,贴住了她被肏得湿红肿胀的阴户。
女人的脊背骤然绷紧。
阳物仍深深撑在穴内。他的手指分开两片湿软的花唇,摸到那粒硬得发颤的花蒂。她在他掌下无处遮掩,穴口被粗硬的柱身撑成湿润的圆,随着呼吸不断翕动。
高溯挺了一下腰。
掌下的阴户立刻收缩,花蒂也在他指腹下颤了颤。
他又缓慢地碾进深处。
女人咬紧了嘴唇。
“这里倒知道得很清楚。”
她闭上眼。
高溯忽然抽出阳物。
失去填塞的穴口骤然一缩,随即又不满地张开。女人来不及合腿,他的手掌已经落在敞开的阴户上。
啪的一声。
湿软的花唇被拍得向内凹陷,淫水飞溅出来,沾上他的掌心和手腕。她猛地拱起腰,羞耻的哭腔终于从喉间泄出。
“你——”
高溯攥住她的大腿,不许她躲。
她的阴户还在他掌下发颤。被拍红的阴唇缓慢张合,穴口一阵阵痉挛,像仍在吞咽那根已经离开的阳物。
他用拇指压住花蒂,揉过两下。
女人腰肢一软。
又是一掌。
这一回不重,掌根却正擦过充血发烫的花蒂。她失声喘息,穴口猛地收紧,更多淫水从里面涌出来,将臀沟沾得一片湿亮。
高溯看着自己的手。
他知道这一掌该落在哪里、什么样的力道。怎么下手令她疼,如何轻抚让她湿得更厉害。连她此刻死死压住的呻吟,他都听过无数次。
是谁这样对待过她?
是他吗?
倘若是他,那个梦中与她交合千百次的人又是谁?
高溯握住自己的阳物,用龟头抵上她湿透的穴口,却不进去,只沿着红肿的阴唇缓慢摩擦。
“谁教你忍痛的?”
她不说话。
龟头碾过花蒂,又抵开穴口,浅浅没入一寸。女人下意识向后坐,他立刻退开,不肯让她真正含住。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锦褥。
高溯再次逼近,仍只浅浅抵在穴口。
“方才不是很会忍?”
女人挣开一只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高溯以为她要推拒。
她却牵着他的手,重新按回自己滚烫的臀上。
“别停。”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溯不动,掌下的肌肤滚烫,方才留下的指印已经浮了出来。她的身体还维持着伏跪的姿势,两腿分开,湿红的穴口贴着他的龟头,一阵阵轻颤。
她松开他的手,重新伏回褥中。
侧脸陷在散乱的长发里,只露出一点湿红的眼尾。
“别停。”
她又说了一次。
帐外的风雪骤然变大。
高溯抬起手。
第三掌重重打下。
她的臀肉在掌下震颤,红痕迅速加深。压在喉咙里的呻吟漏出半声,腰却主动向后送来,将湿漉漉的阴户贴紧他的阳物。
高溯一把扣住她的腰,猛地贯入到底。
花穴被骤然撑开,柔软的穴肉从龟头一路裹到根部。女人仰起头,终于叫出了声。
“高溯……”
他浑身一震。
胯间的动作停在最深处。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熟稔得几乎令他发冷。
“再叫一次。”
她不肯了。
高溯将她从褥上捞起,后背紧紧压进怀中,阳物仍埋在她体内。她被迫仰起颈项,汗湿的长发贴在他的肩上。
他咬起她肩颈相接处那一层细薄的皮肉,手掌探入腿间,再一次准确地按住花蒂。
指腹才揉了两下,她便狠狠一颤。
又是这种准确。
她受不住时会怎样躲,腰软下来以后怎样迎合;他从下向上顶到什么地方,她会立时绞紧穴肉。这些念头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索,便从他的指掌、腰腹、胯间流淌出来。仿佛融在骨血里的记忆。
高溯揉着她的花蒂,阳物同时向上贯入。
她无处可逃,只能软在他怀里。乳房随着撞击不断起伏,湿透的穴肉紧紧含着他,每一次退出都追上来缠住龟头。
“你认得我。”
她摇头。
他的手掌离开花蒂,重新落在她臀上。
啪。
女人哭着吸了口气,穴肉却夹得更紧。
“还撒谎。”
高溯将她重新压倒,翻过身来。
长发从她脸上滑开。
他依然看不清她完整的模样,只看见苍白的脸、湿红的眼尾,以及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
她的双腿仍缠在他腰间。
高溯握住一边的膝盖窝,向上压到她胸前。
她被迫完全敞开。湿红的阴户含着他的阳物,随着抽送一吞一吐。被拍肿的阴唇贴住柱身,淫水从穴口不断挤出,早已浸透身下的锦褥。
他低头看了许久。荒唐得像看另一个人的身体,偏偏每一寸血肉都是他的。
高溯拨开女人的长发,问她:“你在等谁?”
女人的脸色白了下去。
他捏住她的下颌:“你看着我的时候,究竟看见了谁?”
“没有谁。”
“那便叫我的名字。”
她唇瓣微动,却没有声音。
高溯缓慢抽出阳物,女人立刻夹紧双腿。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她。
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帐影对视。
过了很久,她的膝盖一点点松开,双腿重新向他敞开。
被肏得红肿的阴唇暴露出来。穴口空虚地收缩,淫水还在往外涌,沿着会阴淌进臀下鲜红的掌印。
高溯把手贴了上去。
她闭住眼,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落掌。
掌心只是覆住那片湿热柔软的肉,感受她的花蒂如何在他手中发硬,穴口又如何一阵阵收缩。
“睁开眼。”
女人看向他。
手掌终于落下。
啪。
她失声呻吟,腰腹猛然绷紧。淫水从掌下飞溅出来,花穴一阵紧过一阵地痉挛,仿佛那一掌已经将她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高溯仍按着她。
他清楚地摸到她的身体怎样在自己手里失守。
“嘴上不认,下面却记得。”
她的眼中浮起水光。
“记得怎么挨肏,连骚屄挨打时怎么夹紧都没忘。”
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眼泪却从眼角滑进鬓发。
“那你呢?”
高溯的手停在她阴户上。
“你若不认得我,”她轻声问,“怎会这样对我?”
帐外风雪轰然撞上门窗。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女人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沾满自己淫水的手从腿间移开。另一只手探下去,握住他胀得发疼的阳物,重新抵上湿透的穴口。
龟头陷入的一瞬,她抬起腰,一寸寸将他吞了进去。阳物循着熟悉的角度顶入最深,准确抵上某处骤然绞紧的穴肉。
她的一只手忽然从褥间抬起,在昏暗的帐影里无所依凭地抓了一下,像在寻找什么。下一刻,高溯已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她立刻握住他。五指探入他的指缝,紧紧扣合,仿佛迟一瞬,他便会再次从她面前消失。高溯反手扣紧,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胸中却骤然烧起一股恨意。
“不许想别人。”
“我没有。”
“看着我。”
她望着他。高溯扣紧她的手,胯间一下比一下凶狠。粗硬的阳物裹着淫液拔出大半,再重重顶进最深处。被拍肿的阴户承受着每一次撞击,湿软的穴肉翻开又合拢,死死吞咽着他。
她的乳房在敞开的衣襟间晃动,泪水不断从眼尾滑落。高溯将她的腿压得更开,拇指重新揉住阴蒂,阳物同时抵在穴内最深处反复碾磨。
女人终于忍不住叫出声。
她的腰腹绷紧,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高潮来得猛烈,湿热的穴肉骤然痉挛,一阵紧过一阵地绞住他的阳物。
高溯不停。她轻轻地摇头,交扣的十指却收得更紧。
他轻轻扶着她的腰,在仍未平息的肉穴里继续抽送。每一次都像要从她身体深处撞出什么。丢失的记忆,一个称呼,或一句能够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话。
什么都没有。女人在他身下哭泣、战栗、高潮。身体无从抵赖的相忍,抵死缠绵地交合。高溯俯身压住她,在穴肉最剧烈的收缩中狠狠抵到底。
“我是谁?”
女人的脸在泪光中变得模糊。她抬起手,指腹缓慢抚过他的眉骨、眼尾和脸颊,像在确认一张失而复得的面容。
“你自己。”
那三个字落下的一瞬,高溯射在了她体内。
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进最深处。他扣死她的腰,连续数下撞到底,阳物在痉挛的穴肉间胀痛跳动。
女人仍悲戚地看着他,交扣的手却忽然松开。
高溯伸手去抓。掌中只剩一片冰冷。帐影、锦褥与女人赤裸的身体同时沉入黑暗。风雪声骤然远去,窗外传来连绵的晨雨。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下身仍硬得发疼,寝衣与腿间已经湿透。左手空悬在身侧,五指紧紧收拢,仿佛仍扣着她的手。
第一声晨鼓响起时,他才慢慢松开。
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

(二)取次花丛懒回顾(H|舔穴|男主视角)

帐中昏暗。早冬的细雨落在瓦上,细密延绵。檐下积起水珠,隔一阵坠落一滴,人在榻上能隐约感到透过锦衾渗入的些许寒意。
高溯阖目假寐,算着日子。今日是冬至日,自北境南归入邺城的第一百零五天。
梦中女人的喘息仍在耳畔时不时响起。她仰起湿红的脸,手指穿进他的指缝,扣得极紧。无比熟稔的身体彼此交缠,他覆身压上时她不躲,只在被侵入到深处时阵阵颤抖。
高溯下身仍硬得发疼。他眼前又浮现女人张开的双腿,深处湿透的花丛。自己伏在她身上,凶狠地逼问她。她始终不愿意叫出自己的名字,除了最高潮的一刻。
高溯翻过身。陆知微背对着他,熟睡的呼吸节奏规律而绵长。被衾滑到肩下,露出一截后颈。几缕长发从耳后滑落,散在枕上。
他伸手覆住她的腰,温热细腻,腰腹交接处的血管有节奏地跳动。陆知微被他凉湿的手激得缩了一下,含混道:“做什么?”
“阿微。”
“嗯。”
她应完便没了动静。高溯贴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埋进她颈间时,闻见的是熟悉稳定的气息,没有梦里那股沉郁渗人的沉水香。
他吻了一下她的后颈。
陆知微偏头躲开:“凉。”
高溯把手放回自己胸膛,又把寝衣裹紧,待掌心捂热,才重新伸进她衣下。手掌贴着腰腹缓缓向上,摸到她乳房下缘。
陆知微按住他的手:“再睡会,天还没亮。”
“嗯。”高溯答道,一边将她翻过来,低头吻住。她的唇是暖的。刚醒时不肯张口,只皱着眉承受。高溯吻了片刻,又去亲她的唇畔、鼻尖和眼睫。
陆知微终于睁眼:“做噩梦了?”
“嗯。”高溯不否认。
“梦见什么?”
“不记得了。”
她看了他片刻,伸手摸他的额头。
高溯捉住那只手,将她的指尖含进嘴里。梦里的记忆又蔓延开来,女人十指紧扣,像要把他留在某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他意识到,立刻松开陆知微的手。
陆知微的指腹擦过他的唇:“高溯?”
“没事。”
他重新吻她。这一回吻得深了,舌尖抵开她的牙关,一点点舔过她的口腔。陆知微困倦地回应两下,手便从他肩上滑落。
“我要睡。”
“你睡。”
高溯沿着她的下颌吻下去,牙尖轻轻用力,从脖颈一路轻咬到锁骨。
“你压着我怎么睡?”
他解开她的寝衣,唇落到乳房上。舌尖绕着已经微微挺起的乳头打转,含进去吮了一下。
陆知微吸了口气,抬手推他的额头。
“别咬。”
高溯松开牙齿,只用舌面来回舔弄。另一只手握住她另一边乳房,拇指揉着乳尖,直到它在指腹下硬起来。
陆知微闭着眼,将被角拉到下颌。
“不是要睡?”高溯问。
“闭嘴。”
他嘴角动了一下,吻过她的小腹。
陆知微察觉到他还在往下,伸手按着他肩膀阻止:“出来。”
“里面暖和。”高溯按着她欲掀起被衾的手,在她大腿内侧吻了一下:“你睡你的。”手掌分开她的膝盖:“我舔我的。”
陆知微抬腿踢他。脚踝刚碰到肩膀,便被他握住,偏头亲了亲踝骨。他又亲了一下,手掌从小腿向上,抚过膝,沿着大腿内侧慢慢摩挲。陆知微仍闭着眼,腿却在他的掌心里一点点松开。
高溯俯下身,解开她腰间系带。亵裤褪到腿根,柔软的阴毛露出来。两片阴唇尚且闭合,只在中间透出一道湿润的细缝。
他用拇指分开她,陆知微的身体紧了一下。
高溯先吻了吻她隆起的阴阜,随后伸出舌尖,从穴口缓慢舔到阴蒂。
腿间立刻颤了一下。
他又舔了一遍。
她的阴户渐渐湿了。舌尖压过柔软的阴唇,尝到淡淡的咸涩。穴口在他的舔弄下微微收缩,渗出的淫水沾湿他的嘴唇。
高溯含住阴蒂,轻轻吸吮。
陆知微猛地并腿,膝弯夹住他的头。
“轻些。”
他松开一些,舌尖抵着那粒硬起来的肉珠,一下下舔过去。待她的腿重新松开,才将两片阴唇舔得更开。
细雨敲着屋瓦。
被衾之下满是湿漉漉的舔舐声。陆知微按住他的头,手指插进发间:“你能不能别弄出声音?”
高溯偏偏将舌尖探进她的穴口,向里舔了一下。
更多淫水涌出来。
他含住穴口吮吸,故意吸出一声黏湿的轻响。
陆知微揪紧他的头发。
“阿微。”
“嗯?”
他的唇仍贴在她阴户上,开口时,气息全落在湿热的嫩肉间:“我舔得你舒服么?”
“你自己听不出来?”
“想听你说。”
陆知微不语,腰间抬起,将他的脸向下按了一寸。
高溯笑了一声,重新埋下去。
舌尖沿着湿透的缝隙反复舔舐,时而含住阴蒂缓慢吸吮,时而向下,抵进不断收缩的穴口。他将舔出的淫水吞咽下去,又用舌面从下往上,把阴蒂重重卷入口中。
陆知微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攥紧枕侧。臀部随着舌尖的动作轻轻抬起,想躲,又把更湿软的阴户送到他嘴边。
高溯口舌不停,抬头看了她一眼。帐中光线昏暗。她仍闭着眼,唇却已经微微张开。每当他吸住阴蒂,喉咙里便泄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喘。
是真的。温热的、真实的,潺潺春水从口舌交接处流出,她抓疼他头皮的手也是真的。
高溯将一根手指缓缓插进她的穴里,湿热的肉壁立刻裹住指节。
陆知微腿根一紧:“做什么?”
他屈起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她后半句话顿时断在喉中。
高溯继续舔她的阴蒂,手指在穴内缓慢抽送。指腹每次向上揉过那片柔软的肉,她的腰便轻颤一次。
他又添进一根手指。
穴口被两根手指撑开,淫水沿着指缝淌下来。高溯含着阴蒂,舌尖加快速度,手指也同时屈起,顶住她最敏感的地方反复揉弄。
陆知微忽然抓紧他的头发。
“高溯……”
他没有停。
她的阴蒂在舌下硬得发颤,穴肉一阵阵收缩,紧紧夹着他的手指。高潮涌上来时,她猛地仰起头,双腿夹住他的肩,压抑的呻吟还是从唇间漏了出来。
高溯继续轻舔几下。
陆知微受不住地向后缩:“够了。”
他这才从被中出来。嘴唇湿得发亮,唇角还沾着她的淫水。
陆知微看见,抬手就要擦。高溯捉住她的手腕,俯身吻下来,将那点潮湿的气息一并送进她嘴里。
她皱着眉偏开脸。“脏。”
“不脏。”
“你自己尝。”
“我尝过了。”
陆知微瞪了他一眼。高溯却笑出声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口那阵冰冷的窒息也随着这一声笑散去一些。他解开自己下身的衣带。硬挺的阳物从衣下弹出来,龟头已经涨得发红,顶端渗着透明的液体。
陆知微垂眼看了一下:“你果然不单是想舔。”
“起初是。”
“现在呢?”
高溯握住她的腿弯,将她拉近:“现在不只想舔了。”
陆知微向后撑住身体,看着他将自己抵在她腿间。涨红的龟头压上湿透的穴口,却没有进去,只沿着阴唇缓慢磨了一下。
她的腿根轻轻一颤。
高溯看见了:“想要?”
陆知微轻睨他一眼:“方才是谁说不只想舔了?”
高溯轻笑一声,认得坦然。他握住阳物,在穴口向前抵了一寸。龟头挤开湿软的穴肉,又在她下意识收紧时退了出去。
陆知微皱起眉,伸手去抓他的腰。
高溯却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往前。“但我想听你说。”
“说什么?”
龟头再次压上阴蒂,缓慢碾过。
“说你想要我。”高溯看着她,神色平静。胯下阳物却硬的发红,透明的液体混进她腿间的湿意里。
“殿下自己都忍成这样了,”陆知微道,“还要向我讨一句话?”
高溯矜持地点点头,龟头在她的穴口轻轻碾磨,穴肉无声开合间饥渴地想要索取更多。
陆知微呼吸微微一滞,咬牙道:“我偏不说。”
龟头再往前撑开一丝,湿热的穴肉已经本能地含住了滚烫的柱身。高溯却偏偏停在那里,不肯再进。他用龟头抵住湿透的穴口,缓缓摩擦。刚刚被舌头舔过的阴唇软热红肿,阵阵涌出的春水发出淫靡的嘘声。
“那就等你肯说。”
陆知微伸手,握住他的阳物,想将他往自己身体里送。
高溯没有阻止,只在阳物没入一半时按住她的手:“阿微。”
她抬头。
“求我。”
两个人对视片刻,陆知微扑哧一笑。“好。”她握着他,在湿透的穴口缓慢套弄,“求你。”
高溯的眸色沉下来:“求我什么?”
“求你别再装了。”她将他向里一按,声音已经带了喘,“想肏我,就进来。”
高溯扣住她的腰,一下贯入到底。阴道一点点吞没他的阳物,直到根部完全抵住她的阴户。温热的穴肉紧密包裹着他,刚刚被舌头舔弄喷水后的余韵尚未褪尽,仍在柱身上轻轻抽搐。
高溯闭了闭眼,满意此时两具身体都屈服于自身的意志之下。他知道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进。怀里抱着的人是谁,呻吟、娇喘都是真实的。他缓慢退出,又重新顶进去。
陆知微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困倦地贴着他。高溯不急着加快,只将阳物一下下送进她体内,每次到底,都低头吻她一下。
“阿微。”
“嗯。”
他又叫她。
“烦不烦?”陆知微闭着眼道,“我还没死。”
高溯被噎了一下,下身报复性地重重撞击一次。
陆知微睁开眼,看清他的神情,手掌便贴上他的脸。
“我在这里。”
高溯偏过脸,吻了吻她的掌心。他抱紧她,挺腰又顶得深了一些。
陆知微手指扣住他的肩。穴肉随着每次抽送翻卷收缩,淫水从两人交合处溢出来,沾湿腿根。床榻开始随着动作轻响。他仍看着她,看她眉间渐渐松开,在阳物顶中深处时,她自然地抬起腰迎合,没有像梦里的女人那样无声流泪。
“阿微,舒服么?”
陆知微睁眼:“你今早怎么这样多话?”
高溯低头亲她:“想听。”
“舒服。”
“再说一次。”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做你的。”
高溯含住她的指尖,胯间逐渐加快。
阳物在湿热的穴中反复进出,每一下都顶到最深。陆知微的腿紧紧缠着他,乳房随着身体起伏,乳尖擦过他的胸膛。
她被顶出高潮时,穴肉骤然绞紧。
高溯闷哼一声,抱住她继续挺动数下,终于深深抵住宫口。精液一股股射进她体内,龟头在收缩的穴肉间跳动了许久。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天色渐明,细雨仍在落。陆知微松开腿,困倦地推了推他的肩。
“现在能睡了?”
“嗯。”
“出去。”
高溯缓慢退出。混着精液的淫水从红肿的穴口淌出来,他伸手要替她擦,被她一巴掌拍开。
“洗手。”
高溯低头看见掌心已经干涸的血痕。
陆知微也看见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伤口旁按了一下:“梦见什么了,把自己掐成这样?”
高溯不语,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再次浮上来。十指紧扣。湿红的眼睛。她望着他,仿佛已经等了许多年。
“不记得了。”他说。
陆知微没有追问。
她把他的手牵进被中,压在自己腰间,背过身去。
“睡吧。”
高溯从后面抱住她。掌下的腰腹温热柔软,呼吸平稳地起伏。她的身体留着刚才的潮热,腿间也仍沾着两个人交合后的湿意。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雨落了很久。
直到第二声晨鼓响起,高溯的手都没有再松开。

(三)宫中彩女颜如花(剧情无H)

晨鼓敲过第三响时,陆知微睁开了眼。高溯的手还放在她腰间。
“该起了。”她轻推身后的人。
窗外雨声渐小,又转作无声飘雪。屋檐下的水滴被冬至日的冷风一吹,冻成细碎的冰凌扑棱而下。晨鼓从邺城北方宫城的鼓楼里传来,四面八方各处里坊城楼处的守夜人听见,再敲响更鼓回应。鼓声隔着重重街巷传进王府,室内只剩一两声低沉的回响。
高溯不动:“迟了无妨,横竖在邺城无事。”他搂着陆知微,从身后吻她脖颈,牙尖轻咬出暧昧的红痕,想再弄她一回。
外间听到动静,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殿下,热水已经备下,可要进来伺候?”
陆知微瞥了高溯一眼,男人仍埋在她颈间不安分地作乱。她把人推回去。
“进来。”陆知微起身,对门外唤道。
帘帐掀开,阿禾捧着铜盆入内。她是兰陵王府重新开府以后选拔进来的侍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规矩极好,伺候时目不斜视,从不多问一句。
府中众人皆如此。有出自宗正寺者,有掖庭罪役,亦有人自称府中老仆。名册来历俱全,人人都有渊源。陆知微一概不信,只关起门来,紧着她和高溯、匡虎三人过日子。匡虎原是沃野折冲府行军司马,晓军事、擅骑射。文墨粗通,平时却喜哼两曲小调。
高溯率沃野军北出阴山口与突厥骑兵会战时,匡虎领两百精骑守着沃野折冲府,北境六镇无一人敢觊觎。六镇兵马以怀朔府最盛,怀朔府谘议参军马煜曾断言:“得良将如此,沃野军脉廿年不断。”
阿禾进门服侍二人洗漱,又从衣架上取下朝服。
朝服是宗正寺按兰陵王旧制重新裁制的,宽袍博袖,金章玉佩。上身如重重罗网,将人框在礼中,比覆身铁甲更重一些,叫人动弹不得。
高溯看了低头提他理正深衣下摆的侍女一眼:“你们倒清楚我的尺寸。”
陆知微回头白他一眼道:“邺城宗寺连你七年前用什么印,食邑多少户都查得出来。裁一件合体的衣裳,不难。”
她见侍女帮高溯理平衣襟,点点头示意。侍女不发一言,行礼退下。
高溯对镜自照,镜中人衣冠齐整,端方恭肃,俨然邺城王侯公子的模样。不似沃野折冲府校尉。他不说话,目光深沉地看着铜镜。
冬天日头升起的晚,此时东面的窗洞方有一束金光照了进来,落在铜镜上。镜面漫射日光,模糊一片。他回过头去,陆知微自顾更衣。
朝日洒到她柔美的胴体上,带一层神圣庄严的光。他爱的、珍而重之的,新命的妻。从沃野无尽的漫天白雪里醒来的那一刻,第一眼看见的女人。此前种种,皆为虚妄。
侍女阿禾退下,高溯余光状若无意地瞄了一眼。门扇看似合拢,却仍透出一线室外的寒气,冬日的温度骗不了人。他问陆知微:“你觉得她是谁的人?”
“不知道。”
“用了三个月还不知道?”
“正因为三个月都没露过破绽,才不知道。”
陆知微将案边几页散乱的纸收进匣中。高溯看着她落锁,没再再问。
显允堂位于王府前院,藏在一片海棠花丛后。日常见属官,开府理事,俱在此处。高溯从北境来,不讲究排场。自兰陵王府重开,三人每日均固定在显允堂偏厅用膳。
二人到时,匡虎已在堂中候着。
他一身常服,卸下北境平日轻易不离身的轻铠,仍有些不适应。对府中来回的下仆行走路线极为敏感,时不时盯着出现在他眼前的新面孔看。
见匡虎的眼神又死死盯着身后侍女,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陆知微叹口气道:“匡虎,你吓到她了。”
匡虎“哦”了一声,对侍女阿禾拱手道:“娘子,得罪了。”转过目光。
及女侍们置席布菜,一一备好,鱼贯退出,匡虎放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才松下来。一时轻松,又哼起他那曲不成曲的小调。
高溯听了两耳朵,沃野军每年冬狩时军卒结队入野林子。林深人迹罕至,枝蔓铺天盖地遮蔽日光,一曲猎歌既为壮胆,也引猎物出洞。
音调萧索,嘶哑悲壮。“……野风卷雪入深林,马蹄踏碎百年冰。弓满如月射天狼,雪埋枯骨也作枪。”
“好了,”陆知微打断他,为他炙了一片羊肉,“大好的天时,不唱这晦气的曲。叫你读书背不下几篇,唱词歌谱记得倒快。”
匡虎憨笑着用手挠了挠头,听不出陆知微对他是夸是贬:“听长史的。”一边笑纳了陆知微为他炙的肉,又问:“殿下、长史,今日何如?”
陆知微淡声道:“今日大朝。冬至亚岁,天子设宴、殿下入宫朝贺。”
“哦,那?”匡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知微直接打击他:“别想了。你脑子里能想到的事,朝中诸公都能想到。”
自入邺来,宗正寺毫无犹疑地认了高溯兰陵王的名分。毕竟他失踪七年,邺城认得他音容相貌的官吏大有人在。三人磋商,邺城风雅,却处处如雾里看花说不分明,仍是一心想回沃野折冲府经营自家军镇。
只兰陵王身份既定,沃野折冲府果毅高校尉的身份便悬而未决。犹豫间,陆知微与高溯皆是想更进一步。沃野本就在北境诸军镇中地处最南,既不方便北出袭击羌奴补充物资,与南边的商道又被不远的怀朔府垄断。每年靠着朝廷的粮饷和为其他军镇出兵劳役艰难度日,三人七年经营,匡虎勇武、高溯果决,陆知微多谋,总算是开府治军,据守一镇。
虽不明白怀朔镇军主裴征的意图,何以就天降了高溯一个兰陵王的名分。但王爵加身,总归不是坏事。三人在邺城蛰伏三月,只想伺机跑动,谋一个比折冲府校尉更高的实职,再风风光光回沃野。天子亲弟,代天牧民,镇守北疆,名正言顺。陆知微和高溯都是这么以为的。
恰此时,侍女来报,门庭处有人求见。递上的是镇北将军府的名帖。
北境六镇,多年来怀朔始终能压诸镇一头,无他。怀朔镇军主裴征乃朝廷亲封的镇北将军。
侍女称:“求见的是镇北将军府的参军马煜。奉裴将军之命,前来贺冬。”
三人对视,陆知微不发一语。高溯心领神会,对侍女吩咐道:“晾他一晾。”
而后不再多话,自用膳不提。
马煜来是为今日天子在含章殿设下的晚宴有所吩咐。然高溯此时已是兰陵王,裴征不亲至分说,仅遣了帐下参军过来。怀朔军傲慢如斯,可见一番。
膳毕高溯在显允堂书房接见了马煜。出乎意料,他并未交代裴征那边的种种吩咐,反倒就大宴礼仪,宴中众人形貌,重要者如当朝天子高澹,太后李定徽,为高溯仔细分说。倒像是恐他朝仪出错,显得裴征是个贴心北境僚属的温润军主了。
午时后,宫中谒者台的车马已侯在兰陵王府正门外。陆知微、马煜于礼相送至门庭处即停步,马煜叉手作礼:“殿下留步。”
高溯颔首受了,一面与陆知微双手交握,对了个眼神。便转身随着谒者的脚步登车入宫。
装饰华丽的马车自长春门驶入邺宫,并未直达含章殿前,而是在一处次殿停下。因着今夜之宴,此处单独隔出了一座王公次,门前立着两架云母屏风,室内设熏炉、坐榻,案上热酒果食俱全。两名黄门候在帘外,时刻等着传召。
次殿的女谒官高鼻深目、肌肤胜雪,见高溯在行廊下的胡榻安置好,行礼转身欲退。
高溯没有应答,他起身隔着屏风和四处的重重帷幔,径自观察了起来。他身量高,站起身视线恰好越过屏风。
含章殿前庭灯火次第点起,外朝来的王公勋贵由西廊入,后宫嫔御则从东上阁出来。隔着两处分割的屏风帷幔,恰好远远瞥见。
正观望间,东廊后忽然传来一阵斥责声。
“本宫问你,萧昭仪人在何处?”
说话的女子刚从东上阁出来,在偏殿单隔一间后妃帐候席,与高溯此时所在仅隔两扇屏风、几处廊柱。女子着一身石榴红宫装,金冠压着浓黑的鬓发,半扇芙蓉面含嗔带怒、一双桃花眼顾盼多情,半点叫人恨不起来,只想抚平丽人眉间一点微蹙。
高溯凝眸看着,他阿兄后宫里的美人争风吃醋,可真有趣。
一名内侍低声道:“长秋宫只说昭仪娘娘身子不适,晚些再来。”
“冬至宫宴,满朝宗室都在等着,她倒金贵起来了。”
内侍伏得更低。
那女子冷笑:“平日三灾六病,也不见陛下少往长秋宫走一步。今日她不来,陛下也迟迟不至,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
她声音清亮,越说越高,隔着半道回廊仍字字分明。
“维静。”
东廊另一端有人唤了她一声。声音不高,沉稳温润。原本气势正盛的女子噤了声。宫人自两边退开,一名女使扶着盛装艳丽的华服丽人缓步上前。
高溯听到那声“维静”心里已然明白了,今晨马煜只拣了前朝王公将相细说,后宫需要他见面还礼的人不多。出身赵郡李氏的太后李定徽,和当今天子的贵妃李维静。
李维静迎上去,从另一侧扶住端方女子的手:“姑母,她欺人太甚。”
“没有什么欺人太甚。”李定徽抬手替她理了理肩头微皱的披帛。“天子践祚至今中宫空虚,你既为贵妃,今日满堂内外命妇皆以你为尊,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李定徽转向跪着的宫人:“贵妃方才说了什么?”
宫人伏首:“奴婢不曾听清。”
“你们呢?”
廊下众人齐声道:“奴婢不曾听见。”
李定徽点了点头。
“地上寒,都起来吧。给贵妃温盏热酒。”
高溯自觉已经看明白了七八分。后宫嫔御争宠,身后诸姓角力;天子在自己的宫城里,也未必事事由心。若想活动官身回沃野,赵郡李氏或许是一条门路。
回过神来,才见方才引他入座的女谒官仍跪着。回首侧面望去,半跪在地的女郎乌发如墨、隆准皓肤,面容尚稚,八分颜色余了未长成的二分袅娜。她见高溯久久没有答话,欲退不得,一直半跪在此间。冬日的寒风带着钻入骨缝的冷意侵入帘帐,人却已绷紧得汗流浃背。
正暗自调息间,听到头顶传来一句低沉冷硬的问话声:“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女郎依言抬头,她汉话说的生涩、几处发音不准:“臣内谒局丞贺云华,见过兰陵王殿下。”
高溯点头,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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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注:
云愁海思令人嗟,宫中彩女颜如花。——飞龙引 李白的政治讽刺诗
愈写想象之瑰丽,皇帝飙车带美女升天;愈印现实引力之沉重,云海愁思、令人嗟叹。方士口中的极乐仙游,当真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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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一下小细节,读起来更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清平调 李白的宫廷宴乐生活
高鼻深目、肌肤胜雪,故名云华。

(四)红烛自怜无好计(女配旁观视角H)

高溯正欲坐回席间,忽见方才引他入王公次的女官沿廊而去,在李定徽面前敛衣拜下。太后俯首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应声起身,转而穿过嫔御身后,朝东暖阁退去。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那处帷幕低垂,帘帐一重压着一重,只见女官的身影在重迭的高低灯盏中一晃,便隐没不见。
贺云华低头穿过长廊。太后的吩咐只有一句:请陛下即刻入席。
暖阁门外宫人俱垂首避立,无人敢入内通传。她在阶前停了片刻,听见帘后压得极低的一声喘息,方才抬手叩门。
暖阁内暧昧的气息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天子慵懒的声音,气息微沉:“进来。”
贺云华抬头推门时,听到一声低哑的女声:“别……”尾音才响起,便像被什么堵了回去,含混地碎在唇齿之间,落下时几乎听不见了。
她听出来了是谁,那位身子久病、脾气一向不好。于是愈发低眉敛目,垂首俯身入内。
耳边传来口舌吮吸的声音,过了半晌,漫长的深吻方歇。贺云华也跟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天子高澹似乎低笑了一声:“太后让你来的?”
贺云华不敢回话,愣了半刻,鼓足勇气抬头欲开口。撞入眼帘的是一幅玉体横陈的画面,长秋宫萧昭仪衣衫半解,跪伏在桌案前,一手无力撑着案沿。眼角潮湿,鬓发凌乱地散在颊边,掩不住满脸情事中的潮红。
上襦还好端端裹着肩臂,领口却早被揉开了,雪白的胸乳半掩在散乱衣襟下,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
她腰间以下便没有这样体面了。
罗裙堆迭在腰际,两条腿分开跪在案前的软毡上,裸露的臀腿之间,高澹仍抵在她身后。天子也不曾真正宽衣,玄色长袍只松开腰间系带,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筋理分明的胸膛。两人交合之处尚未分开,沾着黏腻水光。
贺云华只看了一眼,便仓促垂下头去,脸颊已经烧得滚烫。“回陛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太后请陛下即刻入席。”
“过来。”
贺云华不敢胡乱移动,怕抬头又看到不该看的。
她伏在原处等了半晌,耳边忽又响起肉体交撞的湿响,一声紧似一声。女人压抑的呻吟从齿间漏出,旋即被撞得破碎。一枚笔洗倏然跌下书案,沿着金砖滚到她膝前,里面残墨泼湿了裙角。
“过来。”高澹又道,声音里已有几分不耐。
贺云华慌忙捂住耳朵,脸上热得几乎滴血,只得膝行几步,又仓促站起,小步趋近。她看见天子衣襟半敞,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口骤然一跳。莫非他荒唐至此,竟还要召她一并侍奉?
高澹看着小步趋前的女侍,身段玲珑、袅娜风流,眼底兴味愈浓。他一手按住案上跪伏的女人的臀部,将她往后带了带,两人交合处愈发紧致的澎湃让他禁不住低叹一声。胯间随即又重重顶入,案上的笔墨跟着一震。
女人猝不及防,哑声喘了一下,手指仓促攥紧案沿。
天子另一手仍从容地更衣解带,对贺云华抬抬下巴道:“伺候朕更衣。”
而后双手箍住案上女人细腻的后腰,愈发猛烈地肏干起来。
贺云华指尖发颤,只得上前替他褪下中衣。高澹却不肯稍停,每一次抽身,都将女人湿透的穴肉向外带出少许;继而挺腰深顶,粗硬的阳物便重新没入,只余根部压在红肿泥泞的缝隙间。淫水沿着雪白的大腿不断淌落,水痕洇湿了案上的奏折。
女人被肏得伏不住身,胸乳从揉乱的衣襟间滑出,随着撞击一下下擦过案面。胸前蓓蕾在案上凹凸的镇纸奏折间反复滑过,红肿的乳尖与奏折上的朱批迭在一处,分不出深红浅红。她咬着手背,仍有破碎的呻吟从齿间漏出来。
贺云华不敢再看,慌乱地替高澹褪下肩头衣袍。衣衫滑落,露出男人紧实宽阔的胸膛。她手背不慎蹭过天子汗湿的小腹,顿时像被烫了一下,仓促缩回。
高澹垂眼看她,似笑非笑。他扶着案上女人的腰,忽然一记重顶,直将她撞得失声。那具被撑开的身体骤然痉挛,湿热穴肉紧紧绞住他的肉茎。
贺云华呼吸一乱,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又仓促移开。
高澹将她这一眼看得分明,唇边笑意愈深。“躲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朕既准你看,便看得仔细些。”
案上跪伏的女人被声音引得回过头来,瞟了贺云华一眼、恰与她对上目光。那一瞬太短,眼神潮湿而涣散,贺云华说不分明,只觉得不在看她、也不是身侧天子,只是视线远远地越过他们,投向了身后昏暗幽深的宫室。
贺云华以为是女人情潮过后空虚的迷茫。
高澹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一刻,他掰着女人过分纤细的腰肢硬生生地将她翻了个面,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方才那点慵懒笑意已经不见了,声音却依旧轻。
“看着朕。”
女人偏开脸。
高澹捏住她的下颌,又将她转回来。“你方才想得谁,朕不问。”他垂眼望着她,“但此刻在你面前的人,你要看清楚。”
她眼中仍隔着一层遥远的雾。
高澹俯身贴近她。贺云华不愿听,今日她听了太多不能听的事。天子温柔低哑的声音恍如情人喁喁私语般钻入耳际,语气温柔得令人战栗。
“萧令仪,你可以恨朕。不许当朕不存在。”
女人望着他,勾起红唇无声地笑了一下。“高澹。”她眼里那层遥远的雾散了些,声音低如耳语,“我现在想的是你。”
高澹盯着她,没有问真假。“好。”他说得温柔,仿佛已经信了。
下一刻,他掐着她的腰,将人朝自己身下猛地按了下去,挺身尽根撞入。女人猝然仰起脖颈,呻吟尚未出口,便被他俯身吻住。高澹不容她再有片刻失神,将人揉碎在自己怀里,胯间接连深顶,撞得她凌乱的鬓发彻底散落。
贺云华慌忙垂眼,却又在余光里看见一件奇异的事。
随着天子每一次贯入,女人平坦的小腹竟微微隆起一道狭长的轮廓,时隐时现,在雪白肌肤下随他的进退缓缓滑动。
高澹也看见了。
他的动作骤然一缓,目光停在那处,眼底的阴翳渐渐变作另一种残忍的兴奋。他握住女人的手,带着她覆上自己的小腹。
“摸到了么?”
掌下的轮廓再度顶起。
女人指尖一蜷,想要挣脱。高澹却按住她的手背,不许她退开,旋即再次挺腰,将阳具深深送入她体内。内里的粗硬与腹外的掌心同时夹迫,她骤然绷紧身体,喉间的呻吟陡然拔高,再也压抑不住。
“别……别按了……”
下一记深顶将她尚未说完的话撞得支离破碎。她痉挛般攥紧他的肩,喘息着断断续续求饶:“受不住……高澹,饶了我……”
高澹低低笑了。他仍压着她的手,让她亲自感受那道轮廓如何在自己体内进退,另一手扣紧她的腰,动作愈发凶狠。“不是说现在想的是朕么?”他俯身贴近她汗湿的鬓角,声音仍旧温柔。“那就记牢。”
又一次深顶之下,女人小腹处的轮廓骤然凸起。她猛地弓起腰,湿热的身体痉挛着将他紧紧绞住,呜咽一声,埋身进高澹的怀里。
贺云华仍侍立近前。混乱间女人瞥了她一眼,生理性的眼泪无知无觉地从眼尾淌下来,连攀在高澹肩上的手都在发抖。
高澹扣住她的腰,不许她逃,却顺势将人拢进怀中,挡住了贺云华的视线。“躲什么?”他低头吻去女人眼角淌下快慰的泪珠:“你什么模样,朕没有见过?”
女人埋进他颈侧,不肯抬头。高澹一面轻声哄她,一面俯首吻过她颤抖的身体,掌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怜惜。温存与逼迫落在同一处,她再也分不清究竟是在被安抚,还是被他推向更深的失控。
“别……”
高澹吻去她耳际淌下的几滴眼泪。
“别什么?”
她答不出来,只能攥紧他的衣襟,断续的呜咽全闷在他肩头。片刻后,她又想起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勉强偏过脸,望向贺云华。
“不要看……”
高澹的神色霎时冷了。
“没听见么?”
贺云华立即垂首。
“转过去。”高澹淡淡道,“伏身。不许回头。”
贺云华背过身,跪伏于金砖之上。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却仍能听见身后凌乱的呼吸,以及天子低声安抚怀中人的声音。
“好了。”
高澹抚开女人黏在脸侧的长发,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从自己怀中抬起头来。
“她看不见你了。”
女人眼中水光浮动,神智仍未完全聚拢。高澹便用手遮断她试图越过自己的视线,俯身贴近她。
“你也不许看她。”
他吻住她之前,最后一句近乎耳语:“令仪,你只能看朕。”
帘外乐声隐约又起。
不知过了多久,贺云华终于听见身后的声息渐渐平复,继而是水声。
高澹已经起身。他在铜盆前从容净手,宫人捧来的玄色外袍重新覆上肩背,竖棱朱纱冠束紧,方才裸露在灯下的身体便一点点消失在天子的衣冠之下。
他整理好袖口,回头看了一眼仍伏在案边的萧令仪。
“伺候昭仪更衣。”
贺云华低声应是。
高澹掀帘欲离,又淡淡补了一句:“带她入席。别让太后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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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注: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 蝶恋花-晏几道
因为这一阙上下片都很喜欢,所以全贴上来了。贺云华视角的章名,此女之后还会出场。
本文不搞雌竞,但会写爱的背面是占有与妒忌。如果读者觉得掉进雌竞叙事了,是作者本人笔力不足,在此深鞠躬致歉。
也不搞女凝,作者厌恶女凝。就是因为平台凝女文太多愤而自产粮。我喜欢有主体性的肉,哪怕女主角是个荡妇所谓的主体性是向下的自由,也好过套着美貌无辜所以受难的凝女的皮套。
但真正开始写作发现情欲化的描写真的很容易掉进凝女陷阱,笔者尽量克制,保持文中女性角色的主体爱欲。如果哪里没有写好,是我的笔力不足,而不是文中角色丧失了主体沦为爱欲情奴。恳请相信我,此事尽量论心不论迹。

(五)纵使相逢应不识(剧情章)

帘幕低垂,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令仪仍伏在案边,散落的长发遮住半边脸。过了片刻,她自己撑起身,将滑至臂弯的衣襟拢回肩上。
“水。”声音干涩低哑。
贺云华忙去换水。铜盆端回来时,萧令仪已经坐直了。她低头解开揉皱的中衣,任贺云华用温热的巾帕替她擦拭。领口以下留着几处新鲜的红痕,肩头、锁骨都有,最深的一处恰在衣襟边缘,寻常宫装未必遮得住。
贺云华不敢多看,只将巾帕重新浸入水中,拧干。
萧令仪忽然道:“那处用粉压一压。”
贺云华取来脂粉,在红痕上薄薄覆了一层。颜色淡下去一些,边缘却仍透出暧昧的红。她心里有些着急,捧起备好的绯色宫衣。她汉话新学,心中越急,字句越容易颠倒:“这件衣裳的领,婢替昭仪再往上收一些,可以遮好。”
萧令仪抬眼看她。
贺云华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下意识低头。
片刻后,与她对视的女人换了另一种语言:“你是鲜卑人?”
贺云华惊得手捧宫装跌落。女人说的是极流利的鲜卑语,吐字清晰,不像宫中贵人偶尔学来取乐的几句问候。
“昭仪会说我们的话?”
“会一些。”萧令仪道,“你来邺城几年了?”
“三年。”
萧令仪微微侧过身,方便她整理衣襟:“从北境来?”
贺云华迟疑了一下,自报家门道:“我是武川贺拔家的女儿,父亲三年前送我来邺城学汉话习汉俗。”她说起鲜卑语,语速便快了许多。方才的拘谨也渐渐散开。
“父亲想让我嫁给邺城的汉人贵族。今年托族中故旧将我送到太后身边。太后说,我不懂中原礼法,要先留在宫里学几年。”
“学会了吗?”
贺云华替她系衣带的手停了停,老实道:“没有。”
萧令仪笑了一声,眉眼挑起。贺云华才发现镜中的女人笑起来时不复方才情事中的哀感颓艳,神色间颇有几分飞扬的肆意。说不上为什么,她更喜欢她笑得的时候,哪怕这笑有几分是冲着自己的愚钝而来。
“中原礼太多。”萧令仪道,“慢慢学就是了。”
贺云华替她穿好外衣,又重新绾发。发髻散过一次,鬓边难免留下痕迹,她索性拆了重梳。萧令仪坐着始终不动,任她施为。是一位极好伺候的贵妇人,不像她在太后宫中听说的喜怒无常、乖张跋扈。
“长秋宫清静。”抹上口脂,镜中人忽然开口说,“你若哪日想听乡音,可以来坐坐。”
贺云华惊讶地抬起头。在邺城三年,人人都在教她怎样说汉话,行汉礼,成为一个温顺端庄的中原女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是否还愿意说自己的语言。
“我可以去吗?”
“自然。”萧令仪站起身。初时脚下略有不稳,伸手在妆台边扶住身子。贺云华正要相扶,她自己站直,又披帛裹紧了,遮起胸前一线旖旎。
“走吧。”
正殿方向传来内侍悠长的报唱。紧接着,群臣离席、地面微振,山呼万岁之声隔着重重帘幕涌入东暖阁。贺云华扶住萧令仪的手臂,待声浪稍歇,才引她走出帘门。
出东阁外,席间灯火通明。
高澹已归御座。满殿文武尚未坐定,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御阶。贺云华伴着萧令仪沿帷幕后缓缓前行,快到王公席时,忽然察觉侧前方有一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身瞥了一眼,方才她引入偏殿王公次稍候的兰陵王正朝东廊看来。贺云华认出了他。方才这个人自顾不知在看些什么,让她在帘帐间俯身候命,半跪了一刻钟,也不让人走。问了她名字,又一句话不说让她退下。
贺云华心中生出一丝不快,向身侧挪了半步,截断兰陵王投来的探究目光。
“怎么了?”萧令仪低声问。
贺云华没有回头,只用鲜卑语轻声答道:“廊间风大。”她扶着萧令仪继续向前。
高溯仍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他只来得及看见一角绯色裙裾,消失在低垂的帷幕之后。想来是哪位姗姗来迟的贵妇人。
他收回目光,在席间坐定。
山呼声歇,宫人重入殿斟酒。被帷幕遮去的绯色身影沿嫔御席后走来,在唯一空置的末席坐下。上首忽然有人笑道:“昭仪姐姐总算肯来了。”
殿中原本纷杂的说话声静了一瞬,高溯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在次殿等候时越过屏风看见的石榴红宫装丽人。丽人说话间执杯起身,裙幅间金线绣成的缠枝宝相花随着动作层层荡开,看席间众人的目光被自己吸引,矜持一笑。
方才入席末座的绯衣贵妇欠身道:“臣妾来迟,请陛下、太后恕罪。”
御座上天子尚未开口,丽人已停杯执盏、满斟三杯:“今日宫宴,陛下宽仁,姑母也疼你。只满殿的人都到了,偏姐姐叫我们多等这一会儿,一句恕罪便揭过,太便宜。”
她声音娇软,只像是寻常撒娇。左右嫔御闻言,都笑着向朝萧令仪望去。
太后也只笑道:“既是维静不肯饶你,你自去问她要什么赔礼。”
“臣妾哪敢为难姐姐。”李维静忙道,眼波在席间一转,恰好落在高溯身上,“兰陵王七年未归,昭仪姐姐既与殿下是旧识,不如敬上一杯,也算替我们尽一尽故人之谊。”
“贵妃娘娘这主意好。”席间有人笑道,“寻常人的酒可以不饮,故人的酒总不能推。”
贺云华正欲替萧令仪代饮,下意识拿了案上新斟的酒。北地佳丽豪爽,千杯亦可不醉。
李维静瞧见,轻轻咦了一声:“云华今日倒知道疼人了。昭仪姐姐还没说什么,你先替她出头。”
众人又是一阵笑。
贺云华脸上发热,素手执杯不知该退还是该进。犹豫间,萧令仪拦下她,对上首的李维静轻啐一句:“挑事精。”
仓促间瓷杯翻落,席间笑浪掀起,不闻落地脆响。碎瓷片划在萧令仪掌心,贺云华正欲声张,被她一个眼神拦了。再定睛一看,她右手已握拳收进了袖里,只有几点鲜红从指缝间流出。脸上却不觉疼,挤出了一抹风流肆意的笑。
一节暗红飘过,及至近处,高溯抬眼才看清来人。是个依然年轻却已不再是桃李年华的女子,身姿纤薄,被宫装束紧的腰肢有些过分细了。容貌只称得上清秀,笑不露齿,缀着眼角一颗泪痣,妩媚销魂蚀骨,楚楚解作风情。
“臣妾来迟,借贵妃娘娘的酒,七年风霜,敬殿下无恙。”
高溯举杯相迎:“承情。”随即饮尽。酒入喉时温热,在腹中却陡然烧了起来。美酒催人醉,眼前灯火无端摇晃,帘幔、丝竹、殿宇,全在瞬间潮水般退去。
上元夜灯如星海,无数盏花灯沿着长街铺开,青涩少女披着绯色斗篷,流光浮在她深棕色的眸子里,比眼角的一点碎星更闪耀。她手提一盏小兔花灯,隔着人群回头,鬓边垂下细发一缕,唇角带笑、不见贝齿。
真好看。念头来得毫无缘由。高溯尚未来得及细想,画面骤然碎裂。
杯中酒饮尽,他空盏置回案上,微笑朝敬酒之人颔首。这才注意到她是左手相敬,右手收在袖间,垂在身下。
席间芬芳馥郁,高溯嗅到一阵极细微的血腥味。他低头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一处很小很小的月牙状的痕,是旧伤之后长出新芽的皮肉。和周遭纹理格格不入的白,那道小伤忽然轻轻地疼了一下,恍如错觉。
回过神时,敬酒人已退回席间。隐没在众花丛中,不起眼了。
“昭仪姐姐的酒,殿下倒应得爽快。”李维静执杯起身,慷慨激昂。偏生得美艳无方,只显出韵致款款。她今夜尽兴纵酒,眼波流转,面颊也被酒意染得绯红。“妾这一杯便受不得么?厚此薄彼,叫人伤心。”
高溯推脱不过,又饮一盏。李维静看他饮尽,还不满意,又从内侍手中夺过酒壶,亲自替他斟满。
“殿下果然爽快。”她搁下酒壶,回头朝嫔御席望了一眼,以袖掩口,轻声笑道,“只是殿下离京七载,席间这些面孔,怕是有大半不认得了。妾忝为东道,替殿下引荐一番可好?”
也不等高溯答话,她自起身行出两步,回首看他。灯影下那袭石榴红宫装艳得像一团火,衬得她面颊愈发烧红。满殿目光都随着她转向高溯,席间几位年长的宗妇王公笑了起来。
高溯只得起身:“不敢劳烦娘娘。”
“殿下客气什么。”李维静也不等他再推辞,径自执壶而行,沿着嫔御席一路走去。脚下虽有些摇摆,手中酒壶却端得稳,每经一案便要停下,偏头笑道:“这位嫂嫂,殿下可还认得?”
她一路这么“嫂嫂叔叔、姐姐妹妹”地唤过去,席间笑浪渐起。高溯被架上高台,不得不一一举杯致意。
天子与太后倚在席上看着,偶尔被李维静颠三倒四的话逗得一笑,也一并举杯添欢。
醇酒醉人,石榴红的裙摆犹如一团野火。在哪里见过?灯火忽而熄灭,帐中昏暗,女人的肩膀被月夜清辉笼盖,白的像松枝新雪。胸口一点娇艳欲滴的红,小小的、盈盈一点,如臂间朱砂。守宫砂?高溯想。他没见过,他只有过陆知微一个女人。她没有。
女人的乌发铺满绣枕,胸前有一点胭脂色小痣,他伸手轻轻按下去。胸口的皮肉太软,指甲盖陷进去,小痣又从旁滑出来。雪白的胸口留下一道暗红的指印。
李维静一路闹到右侧末席,在萧令仪案前停下。“这一位不必妾介绍了。”她笑吟吟地回头看向高溯,“姐姐方才已敬过,本该作罢。只是殿下满席都顾到了,偏偏到姐姐这儿便停杯。岂不是生分了?”
萧令仪白她一眼,似纵容又无奈。抬手举杯再敬,绯色深衣的领口收得过紧,随着动作略微撕扯开来,锁骨下露出一线未被脂粉压净的红。
高溯的目光顿住,一时忘了手头动作。对侧的人复又自斟再敬他一杯。
御座之上,原本笑看贵妃醉酒胡闹的高澹不笑了:“维静。”他招手示意她回席:“你醉了。”
李维静回头笑道:“臣妾今日高兴。”
“你高兴够了。”高澹道,“回来。”
李维静这才把酒壶交还内侍,施施然回席。裙下满殿笑声尚未散尽,高澹看向站在萧令仪面前的高溯。
“阿溯。”他顿了一下:“你也醉了。”
高澹离席下阶,亲自取走高溯手中酒盏,一手按住他的肩,将人带回席间。
殿中丝竹又起,李维静倚在太后身侧说笑,方才被她闹过的嫔御隔席举杯,笑声很快又连成一片。萧令仪也已垂袖坐下。宫人替她撤去空盏,重新添上温酒。
直至酒过三巡,歌舞数阕。殿内灯烛烧去大半。丝竹终了,久久未曾续上。几名年长公卿先向御座告退,有人已不胜酒力,须由内侍搀扶着下阶。
几位年轻的宗室王孙离席时仍挽着同席低声说笑,出殿时被夜风一吹,才仓促拢紧衣襟。
席上未散的人群仍热火朝天,领怀朔镇的镇北将军裴征为高溯引荐了尚书令李季麟,当朝太后李定徽的亲兄。赵郡李氏权倾朝野,半壁江山便系在这一对兄妹身上。他们的眉眼肖似,皆浓眉入鬓、眼尾斜飞,一双含情桃花眼、两瓣薄幸刀削唇。生在女子脸上美艳无方,在男子脸上便凭空添了三分轻佻。
因而这位尚书令留了两撇八字须来中和他过分轻佻邪佞的眉眼,不增一丝正气,反添三分风流。
几人席间互相往来,谈的是北境兵马与边市商贸。
话说到一半,谒所女丞贺云华沿席返回太后身后随侍,与太后身侧的女侍交接,便敛衣跪坐。高鼻深目的女侍察觉到高溯的目光,当着席间众人,此时她也不怕,抬眼狠狠瞪了高溯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替李定徽斟酒。
高溯转头回望向右侧末席,案上酒食未撤,那道绯色身影已翩然而去。
“殿下?”李季麟唤他。
高溯收回目光,应付两句。无非沃野冬赋不丰,养军艰难。又约了宴后走动拜访,陪李氏兄妹饮过最后一杯。直到李季麟颔首应了,他才抬手按住额角,似被酒意催得有些支撑不住,起身向御座告罪。
“臣弟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高澹隔着渐空的殿宇看了他一眼,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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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注: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江城子 苏词悼亡人尽皆知。
本章无H,意识流的部分删减了,隔空YY没意思。
还是下章让我放开手脚来搞颜色吧。
人一旦放弃了礼义廉耻…… 也就无礼无廉无义无耻、拥抱创作自由。

(六)犹恐相逢是梦中(微强制摸乳|男女主双视角)

含章殿内烛火通明,铜兽衔烟,博山炉里的熏香混着酒气熏得人昏沉。高溯掀帘而出,迎面一阵寒风卷着碎雪扑来,直灌入衣领。他停在玉阶下,酒意被激散几分,胸口那股无名躁意却仍压不下去。
殿中丝竹、人声、脂粉与熏香层层相迭,他却偏偏记住了席间那一缕极淡的血腥味。他环视一圈,鼻息在冷风中嗅闻,那气味从东廊深处若有若无地飘来。他抬眼望去,回廊尽头,一角绯色裙裾正没入风雪。
高溯沿着东廊步行,绯衣身影不动,立在一根朱漆廊柱旁。走近了,才发现那女子右手心里扎了几处伤,是席间素白瓷杯的碎片。
碎瓷嵌得深,她像是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捏着仍露在外的一角,硬生生扯将出来。因着划破血肉的疼,上牙咬下唇咬得紧。只一线呼吸略沉,瞒不过高溯的耳朵。
北荒野战,百步外要听清弓弦拉响。人若来不及避,便死。
他等了片刻,见女子掌中血流仍不止,于是鞋跟刻意重重落在白玉阶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绯衣女子听闻来人,握紧了拳转身疾走,来不及拔出的瓷片又深深地嵌入掌心。
高溯停在数步之外,假作不见,只道:“萧昭仪,方才殿上失礼了。”
听闻此语,萧令仪只能停步,转身颔首道:“殿下言重。”说罢又想离开,她右手仍拢在袖中,血迹漫出来,随着指尖一两点滴落洇湿衣袖。待回过神,右臂已被高溯一把拉住。她眼神冷了一下,盯着高溯问:“殿下?”
高溯解释不清。战场上,伤口若不及时清理,碎铁断箭留在肉里,隔夜便能烂出一条人命。他一边把她右手从袖中拉出来,一边告诉自己他见不得人流血。柔软的掌心一片狼藉,嵌着数点白色碎瓷,指节却紧紧绷着。
“放松。”
“殿下不必。”
“再扎深些,明日手便烂了。”他说得像在营中处置一个不听话的伤兵。
萧令仪挣了一次,没能抽回手,便不再动了。
高溯低头替她挑出碎瓷,见她紧张,忽问道:“你我从前相熟?”他从腰间解下一方干净帕子,替她拭去浮血,又用指腹压住伤口边缘,见她不答,自顾说道:“七年前孤重伤一场,往事忘了许多。席间见昭仪,总觉面善。”
萧令仪垂眸淡淡回道:“不算相熟。神瑞十二年,南北互质。今上与李常侍出使建康,妾入邺宫蹉跎年岁。少年时在宫中与殿下远远见过几面。”
高溯点点头,挑出最后一块碎瓷。那一瞬疼得厉害,萧令仪指尖猛地蜷缩,指甲险些掐进他掌心、恰划过高溯掌心那道弯如新月的肉芽,愈合的新伤又隐隐疼了一下。
他按着她的掌心不让挣脱,本想安慰她快好了。一抬头,廊间风大,细碎雪粒斜斜卷入,落入对面人的眼睫。她似不舒服,连眨了几下眼。雪粒融化,顺着睫毛滚落到脸颊,有一粒落到两人交握的掌心溅开,一丝冰凉的寒意。很快又和血滴混在一处,滚落地面了。
“昭仪在说谎。”高溯笃定道。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女子清亮的笑声。“陛下方才许了臣妾的,酒还没凉就想走?”远远看见一身石榴红的裙摆。
另一道脚步声从含章殿方向缓缓而来。高澹被她缠得无奈,语气却仍纵着:“朕几时要走?”
李维静扯住他衣袖:“人没走,陛下魂却飘了。”
“魂落你身上了,你替朕拢着。” 高澹的声音带着几分薄醉:“拢不住,今夜便问你罪。”
听见来了人,萧令仪便用力想挣开被握着的右手,一边低声急道:“放开。”
高溯也听出那一行人正沿东廊而来。此处虽有廊柱遮挡,却仍在含章殿外的明廊上。只要再转过一道月门,便能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萧令仪已挣开半寸,转身要走。高溯忽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你……”她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东廊在此转折,与含章殿侧庑之间夹出一道狭窄复廊。转角处有半人高的木障垂帘,平日供人避风。高溯抱着她退入帘后,两人一同隐入复廊深处。
帘外玉佩轻响,李维静的笑声近在咫尺:“臣妾若拢不住陛下的魂呢?”
高澹嗤笑一声:“魂拢不住,便拢朕的人。”
随侍宫人低低发笑。
既入复廊,萧令仪要从高溯身侧绕开。他手撑墙面封住去路:“方才的话还没说完。”温热气息擦过耳廓,萧令仪偏开脸不理。“听说孤忘了旧事,脉便乱成这样。从前欠过你?”
两人离得太近。她呼吸间一缕幽微香气拂来,与梦中女子别无二异。高溯原就将人搂在怀里,此刻揽她腰肢,将人往怀中又带近半寸。
“既不肯说,孤便只能自己猜了。”他俯在她耳边,低声吹气道:“欠的是情,还是旁的?要不,孤现在便偿你?”
萧令仪冷道:“殿下醉了。”又去推他的手,想要挣脱。
她越挣,箍在她腰上的手反倒越收越紧。
“孤梦中见过一个女人。”
萧令仪脚步一顿:“殿下的梦,与妾无关。”
“梦里的女人左乳上有一点胭脂痣。”高溯说得平静,目光却从她脸上缓缓落下,停在绯色衣襟遮掩的丰盈起伏间,眼中酒意尚未全退:“梦中人是你吗?”
远处一盏宫灯从雪中靠近,一名青衣女使停步在东廊外。萧令仪瞟了一眼,心中急切、面上却不显:“妾今夜还有事,没空陪殿下耍酒疯。”
“让孤看一眼。”高溯视线仍停在她胸前:“不是你,便放你走。”他嘴上说着放,手指却已经缓慢收拢,隔着数层宫衣,揉搓一团丰盈,在掌下压出沉甸甸的弧度。像是在辨认某件东西,他拇指沿着乳房上缘慢慢按过,掌心则托着她的丰乳向上揉了一把。
萧令仪呼吸一乱:“你简直……”
“简直什么?”
高溯隔衣又揉了一下,他手掌从乳房下缘托上去,五指陷进柔软乳肉里,隔着衣料将整团奶子揉得高高隆起。指腹贴着她乳尖碾过时,萧令仪的肩背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殿下自重。”
“孤已经很自重了。”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人困在砖石墙壁与胸膛之间。“若不自重,现在就不会隔着衣裳摸。”
这话荒谬地让人发笑。萧令仪咬紧牙关,却看见东廊外有盏宫灯摇晃一下,在冬至雪夜里像朵蜿蜒的暗火。“殿下想看什么?”她压低声音:“看完便让妾走?”
“先看了再说。”高溯的拇指仍在她乳尖上慢慢打转。隔着衣料,他找得极准。每一圈都正压过最敏感的地方。那一点乳珠很快被揉得挺立,硬硬顶着薄软中衣,再隔着外衫抵进他掌心。“若不是,自然放。”
他故意捏住那一点,乳肉在衣下被挤压推搡,丰满的轮廓随着他的手不断变形。
萧令仪想后退,脊背却已经抵住砖墙,只能被迫承受隔靴搔痒般的折磨。高溯的手从她左乳移到右边,隔着胸衣将另一团奶子也握住。左右分量相仿。掌心一托,便沉沉地坠在手里。他恶劣地掂了一下,像在比较哪一边更软。
萧令仪的衣襟被揉得凌乱,原本平整的绯色缎面鼓起皱褶,隐约勾出两团乳肉的轮廓。
“穿着衣服也看不出痣。”他说。
“殿下既知道,还摸了这许久?”
“总要先摸清楚是不是同一个形状。”高溯俯首贴着她鬓边,声音低沉,带着明目张胆的调笑。“梦里那对奶子很软,乳头也敏感。我含两下,她便会夹紧腿。”
萧令仪猛地偏开脸。
高溯却看见她裙下双腿确实并得更紧,“你看……”他的手掌托着她乳房向上一揉:“又叫我说中了。”
“无耻。”
“梦里的女人也这样骂我。”
萧令仪被气的瞬间失语。
高溯的手停在那里,隔着衣料缓慢揉压她的乳肉。“所以,让我看。不是你,我不再碰。”
萧令仪望向远处,宫灯在风里摇晃,时间正在一点点过去。
“殿下记得自己的话。”
她抬手解开领下第一枚衣扣。指尖仍沾血,扣结染出一点暗红。第二重系带解开时,衣领向两边略微松散,露出雪白的锁骨。
高溯的视线随着她的手向下。
萧令仪脸颊一片飞红,动作不停。外衫被她从肩头褪下一半,中衣领口仍紧紧合着。
不等她动作,高溯伸出手捏住她中衣的系带,中衣慢慢从从胸前散开,两侧衣襟仍贴着乳,只中间露出一道雪白深壑。他掌心缓缓收拢,像当真在验看,手指沿着乳房外缘一寸寸摸索,拇指寻着一点凸起的蓓蕾。
方才在含章殿暖阁被高澹吮弄过的乳尖尚未完全消肿,此刻被人拇指一压,尖锐酸麻立刻窜进萧令仪胸口,她忍不住喘息一声:“放手,方才说只看。”
高溯低头靠近她:“衣裳没脱完,孤什么都没看见,昭仪倒先软了。”
萧令仪恼得抬手推他。
高溯顺势拨开她手腕,贴近她颈侧,嗅到那股愈发清晰的幽香。香气里还混着暖阁熏香、汗意与未散尽的欢爱气息。他眼神一点点暗下来:“方才有人碰过你。”
萧令仪身体微僵。高溯掌心在她胸乳上停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揉了下去:“难怪这样敏感。”
中衣衣襟被彻底挑开,胸衣仍紧紧包裹着双乳,只露出上半片雪白丰盈的乳肉。不见一点红痣,却散着数枚欢好过后暧昧的红痕,胸衣边缘还露出半圈深红的吮痕。
萧令仪察觉他神色变化,立刻拢衣:“殿下看着了,没有痣。”
高溯盯着胸衣边缘那枚吻痕,眸色深沉地命令道:“胸衣也解开。”
“没有痣。”
“孤只看见一半。”
“另一半也没有。”
“解开。”他的语气不高,却不容拒绝。萧令仪急着脱身,将手探到身后,松开胸衣系带。束缚一松,两瓣饱满雪乳便从胸衣中沉沉坠落,远比梦中女子更丰盈熟美。
两颗乳尖被先前的欢爱吮得微肿,颜色艳红,暴露在冷风中便迅速挺立颤抖起来。左乳上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欢爱痕迹,指印、吻痕、齿痕,凌乱铺在雪白乳肉上。右乳更甚,乳晕周围尚泛着潮红,像是不久前才被人含在口中反复吸吮过。
高溯看了许久。萧令仪伸手去提胸衣:“殿下看完了。”
他忽然握住她左乳。没有衣料阻隔,温热柔软的乳肉立刻陷进掌中,一只手竟无法尽握,丰满边缘从指缝间鼓出来。
萧令仪猛地抬眼:“高溯!”
他掌心向上一托。沉甸甸的乳房在手中弹动一下:“确实不是。”
“那便放手。”
高溯盯着掌中的雪白乳肉,拇指慢慢压上红肿的乳尖。五指骤然收紧,饱满的左乳立刻被捏得变形,乳肉从指缝间露出来。
萧令仪被揉得胸口一疼,身体残留的敏感偏偏被唤醒,乳尖在他掌下越发挺立。
高溯指腹碾过那点红:“被弄成这样,真可怜。”他又握住右乳,两手同时向中间揉拢。两团丰硕雪乳被挤得高高鼓起,湿红乳尖几乎碰在一处。
萧令仪呼吸乱了,左手抵住他的肩,却推不开:“殿下既知不是梦中人……”
“孤知道。”高溯低头含住她左乳乳尖。萧令仪声音骤然断在喉中。湿热舌尖卷住红肿乳珠,先轻轻舔了一圈,随即深深含入口中。嘴唇压住乳晕,用力一吮,乳尖那颗红果便被拉得绷紧向前。
萧令仪指尖骤然掐住他肩头:“别……”
高溯对她的求饶恍若未闻,反而含得更深,舌头抵住乳尖反复碾磨,牙齿又沿着先前留下的齿痕轻轻咬过。那一处原本便酸疼敏感,如今再受刺激,快意几乎尖锐得令人难以忍受。
她仰头抵着墙面,死死咬住唇。
高溯松开乳尖。湿红乳珠从唇间弹出,沾着一层亮晶晶的唾液:“先前被谁咬的?”
萧令仪喘息未定:“与你无关。”
“他也这样含你?”高溯捏住乳尖向外拉扯。“还是更重?”
“高溯……”
“叫得倒比方才好听。”他低头换到右边,将另一颗乳尖卷入口中。掌心揉着左乳,从下缘一路推向乳尖,指腹与唇舌轮番折磨,两只丰满乳房在他手中不断摇晃。萧令仪忍得肩背发颤。高溯察觉她双腿越并越紧,手探向她裙侧,却只停在腰胯,没有再往下。
“孤还什么都没做。”手掌贴着她腰线缓慢下滑,最终停在臀侧,隔着裙身捏了一把。“怎么抖成这样?”
“够了。”
“哪里够?”高溯松开她的乳尖,唇上还沾着湿意。他两手托起她被揉得潮红的胸乳,拇指同时压住两颗湿漉漉的乳头,指腹骤然用力。
萧令仪终于泄出一声按捺不住的低吟。高溯眼底一暗,俯身重新含住她,一边吮咬,一边将另一只乳房揉得不断从指间溢出。原有的吻痕与他新留下的指印渐渐混在一起,再分不清属于谁。
直到远处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才慢慢松口。两团乳房已被玩得一片潮红,乳尖湿亮高挺,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发颤。
萧令仪立刻去抓滑落的胸衣。
高溯先一步捡起。
她警惕地看着他。
他神色已恢复从容,仿佛方才发狠揉弄她的人并不是自己。“转过去。”
萧令仪不动。
高溯扬了扬手里的胸衣:“不是有要事?”
她咬牙转身。
高溯从后面将胸衣绕过她身前,双手顺势托住那两团被自己揉得敏感的乳肉。萧令仪身体轻轻一颤。他故意慢了片刻,掌心向上拢好,才替她覆上胸衣。系带一根根收紧。丰满乳房重新被束回衣内,两颗乳尖仍硬硬顶着布料。
高溯替她拉好中衣,又将绯色外衫重新拢上肩头。最后一枚衣扣扣好,他掌心顺势压在她左乳上,隔衣轻轻拍了一下:“孤一向守信。”他侧身让开出路,“今夜唐突了,昭仪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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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注:
为了吃饭硬生生搓了两千字前摇,总算是吃上了。
这一场还没写完,后面写权力倒转(看我今天健身回来码字速度)。
我不喜欢弱女叙事,一心只想写主体性强的powerful couple。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晏几道-鹧鸪天
哀艳颓顽,不言自明。虽然我笔下的男主好像跟哀艳一点也沾不上边。是作者笔力不足的原因(坚定脸!)

(七)占得欢愉如今夜(应该算高?)

那盏宫灯在东廊尽头明灭两下,见无人出来相寻,便在宫道尽头蜿蜒远去,彻底灭了。
高溯原以为萧令仪要走了,他以手掩面揉脸,骨血里一点贪念吸蚀着掌心仍残留的那点脂粉香气。又想把满脑的淫念打散。深夜的寒风只消一吹,便叫人打个寒颤。
此时宴散,他该归家去,将今夜见闻与府中等候自己的两人一一分享。不待细想,右掌便狠狠扇了自个一巴掌。
一句女声恰在此时在脑后响起,低沉微哑,隔着衣帛轻轻地搔他的后颈:“既已前尘尽忘,你又何苦再招惹我。”
“什么意思?”警告忽然在高溯的脑海里炸响。
他回过头,只听得一句“我改主意了。”两瓣红唇便已吻上来,尾音方落唇舌,便顺着交缠的唾液,直坠他的胸腔。掌下两团被重新束住的柔软仍在微微发颤。隔着衣料,两颗乳尖硬得分明,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下蹭过他的胸膛。
脑海里的警告和烟火同时炸响,北境荒野上鸣金收兵的钲铎吹响、凄厉不绝,催促战场上还活着的人归队回营。夏夜的烟火在空中炸开,七夕宫宴、只有一个背影的父亲携臣属妃嫔登铜雀台。铜雀、金凤、冰井三台凌空,重楼间飞起复道。
帝王召他舞剑助兴,面目模糊的少女在空中复道踮脚仰起脸吻他。
嘴唇是凉的,冬至夜细碎的雪粒钻过廊下的风帘落上她的唇瓣,舌尖带一点葡萄美酒的醇香。酒是冷的,落入小腹,又点起一团火。
七夕夜的烟火落了,急如星雨。夏衫单薄,他揽着怀里的人往后躲了一步,见避无可避,竟伸手去接。一点焰火如碎星在他的掌心里绽开,身后来召他的宫人吓得尖叫一声。
烫得吓人,嘴里却是甜的,手心溅起一片灼烧的水泡,弯曲如弦月。葡萄发酵,酿成美酒,酸涩褪去了,只剩下熟到糜烂的甜,艳丽一如胸前绽放的蓓蕾。硬硬的贴着他的胸膛,他伸手又把胸衣揉散。乳上深红浅红,爱痕交迭。像有人先他一步,将指印按进了柔软的乳肉里。
那念头尚未成形,掌下便骤然加重。女人吃痛,在他唇间轻轻一颤,身子却软成一团春水,贴着他的胸膛往下淌。他下意识收臂将她抱住,怕她当真从怀里化开,拇指却偏拣颜色最深的地方碾下去,沿着那几处不知由谁留下的红痕,一寸寸揉捻过去。非要在一迭深红上,掐出青紫的印记,才肯罢休。
她疼得仰起颈,乳肉在他掌中颤个不停,乳尖愈发硬挺。高溯心里一片朦胧,下手却狠,碾过那片斑驳的红,听见她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闷哼。
宫人在窃窃私语:永嘉殿的那位殿下怎么还不到。陛下正在兴致上,竟要扫君父兴头不成。少女牵着他的手在连廊上飞奔,夏衫被夜风吹起、他拔剑而起飞跃上台前侧身又吻了她的唇角。七彩丝缕在拜月台上闪过,台上清秀的南朝少年剑若游龙,飞扬肆意的话语落在他们身边:表姐,玲珑琉璃九尾针,阿欢为你赢来。
少女轻轻回吻了他一下。他勾舌欲舔,忽然一痛。回过神来,月下的宫妃环佩琳琅,转头间发间垂落的珠珮狠狠打他的颧骨,从唇角刮落。
“妾唐突了,殿下宽宏雅量,想来不会在意。”萧令仪往复廊出口退了一步,对他挑衅笑笑。
高溯偏过脸,舌尖抵了抵被珠珮刮破的唇角,混杂着葡萄糜烂香味的一点腥甜。
“自然不在意。”
萧令仪转身便走,衣袖却被人从后攥住。她尚未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拽了回去,后背重重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垂落的风帘受惊般扬起,月光无遮无拦地照进来,隔着经年风霜,爱人的脸孔被照得面目全非。
高溯一手拦腰抱她,另一只手捏她下颌,俯身吻了下去。
不止于方才浅尝辄止的报复。他碾开她的唇,舌头强硬地探进去,将唇角那点血腥尽数渡给她。萧令仪被迫仰起脸,起初还咬紧牙关,待他掌心沿着腰线压紧,将她整个按进自己怀里,忽又齿间松动,舌尖迎上去,在他伤处轻轻一舔。
高溯呼吸顿时沉了,他松开她的唇:“昭仪不是要走?”
“殿下要拦?”
“孤送你。”嘴上说着送,掌下却已经将她的裙摆一层层撩了起来。
萧令仪按住他的手:“便这样送?”
“否则呢?”高溯低头看她,“还要孤替你传步辇,送去昭阳殿与贵妃作伴?”
话音一落,如一盆雪水浇上烧红的炭火。火非但不灭,反在灰烬下冒烟,闷出更逼人的热。萧令仪扫他一眼,似笑非笑,忽地松开手任裙摆落下:“有劳殿下。”
高溯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倏然断了。
他将她转过身,按在廊柱上。锦缎裙裾被粗暴地推到腰间,薄薄的亵裤贴着臀肉,已被腿间渗出的湿意洇出一小片深色。
高溯的手停了一瞬。
萧令仪听见他的呼吸,声音里仍带着挑衅的笑:“殿下怕了?”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高溯内心忽然一凛。北境凄厉的号角又吹响在耳边,太阳穴剧烈跳动。风帘落下,复廊里一切都昏暗看不清,他想走,掌心却骤然落下,丰润的臀肉在颤开荡起一层波浪。
女人猝不及防,腰身向前一折,唇间漏出半声轻喘。
掌下过分熟悉的丰腴触感激得高溯一阵恶心,他扣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拖回来,隔着湿透的一层素娟,手指陷进两腿之间。“这就是你要的?”指腹压过亵裤下凸起的一点。
萧令仪身体一颤,双腿下意识夹紧。
高溯不许。膝盖抵入她腿间,强行将她分开,手指沿着湿热的肉缝缓缓碾过去。薄绢被淫液浸透,黏在肿胀的阴唇上,每一次揉弄都带起暧昧的水声。她方才眼底的那点挑衅恨意此刻也散了,仰倒在他怀中,剪水双瞳被情欲浸染,渐渐迷离失焦,眼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为何会如此快意?高溯心中越多一分惶惑,又恐惧胸口一阵凶狠的满足。理所当然地觉得本该如此,她本该在他身下发荡。他指腹一顿,随即更重地碾住湿透的花蒂,逼迫自己开口道:“谁碰你都这样?”
情潮愈发汹涌,女人被他揉的双眼迷离,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爱液顺着指缝流出,大腿一片湿滑。
高溯心中的恶意与愤怒更甚,他分明是想送人走、分明不想拦、分明不该留。见身下人粉面含春只顾自家快活,他在她耳边轻道:“原来只消有个男人按着你,身子便能湿成这样。”
湿软的阴唇暴露在冬夜冷风里,已经充血涨红。透明的淫液积在穴口,不知是被风一吹,还是听了他的话,萧令仪瑟缩了一下,随即便被他从身后彻底抱住。
掌心严丝合缝地附上阴户,分明不认识这个女人,不过席间一眼,手指却已经拨开湿滑的阴唇。中指抵住穴口,循着一个角度,熟稔却又荒唐,缓慢插了进去。湿热的穴肉霎时裹紧指节。萧令仪仰起头,后脑抵在他肩上,仍记恨他的羞辱,讽道:“既嫌妾水性,殿下何不放手?不是要送妾去昭阳殿?”
高溯的手指猛地顶入深处。她强撑出来的笑顿时碎了,手掌扶上面前的砖石墙,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指腹仍在她体内屈起,重重刮过阴道前壁那片微微凸起的软肉。
他掌下僵了一瞬,那处传来的触感太过熟悉,仿佛已在梦中来回叩击千百次。
穴肉徒劳地收紧,试图含住他的手指。食指也挤入穴口,狭窄的甬道被食中两指撑开,湿液顿时从指根漫出来。
高溯将她的脸扳回来,逼她看着自己,手下却开始急促抽送。每一次插入,两根手指都并拢顶至深处;退到穴口,又故意张开少许,撑磨那圈柔嫩的肉。
萧令仪被逼得扶不住墙,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后仰,撞进他怀里。
下一刻,她伸手轻解身后人腰间衮带。未待她扯开布料寻那顶在她身后的肿胀之物,手腕已叫人拿住,反剪在身后。
“怎么,手指还不够,便急着来解孤的衣带了?”他将沾满淫液的手指递到她唇边,两根湿润的手指压在她唇上。她闭紧嘴唇偏开脸,他便沿着唇缝缓慢抹过,将她涂得满唇晶亮。
“尝尝。昭仪勾出来的,不过是自己这一身淫水。”指腹重重碾过她的唇,高溯要把方才几乎失守的意志强行收回体内。“可惜,孤有要守的人。”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今夜纵然与你一处下贱,终究做不得交颈鸳鸯。”
萧令仪抬眼看他,忽然张口咬住了他的指节。齿尖陷进皮肉,毫不留情,带着恨意要撕下一块肉来。
高溯痛的皱眉,不与她一般见识,任她咬着,另一只手重新探入她腿间,三两下便把刚刚空虚下来的穴口揉得一片泥泞。
萧令仪仍死死咬着他,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汹涌漫过眼眶,沿着泛红的脸颊无声滑落。只胸口起伏的呼吸压不住,断续从齿间溢出哽咽,又被咬牙咽回胸腔。下身手指仍在她体内进出,情潮与眼泪纠缠在一处,穴肉随着她压抑的抽噎阵阵收紧,淫液反而涌得更多。从指根淌下,濡湿腿间。
她通身都泛起一层敏感诱人的粉红,从湿透的眼尾一直烧到颈侧、胸口,连绷紧的小腹也在他掌下轻轻发颤。一声悲鸣般地喘息从她喉间漏出来,原本咬着他的口齿随之一松。
高溯将手指从她唇间抽出,指节上留下一圈深红湿润的齿痕,另一手却在她下身一根根插入,直到三指将穴口撑得发红,掌根紧贴花蒂,才扣住她的腰缓慢抽送。湿热的穴肉被填得满满当当,每次指节欲退,都被穴口裹着紧紧收缩,淫液从指缝间不断溢出,沿着手腕淌进袖口。
萧令仪被入得腿软,站立不住,只能攀着他的肩。高溯索性将她抱起来,压坐在廊下栏杆上。裙摆垂落两侧,遮住两人纠缠的下身。湿热的穴肉紧紧绞住三根手指,随着他的抽送不断收缩。
他刻意放慢动作,掌根抵住肿硬的花蒂,一下比一下更深地研磨。萧令仪浑身早已红透,湿漉漉的眼尾、颈侧与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胸口,由浅粉转做盛放的通红。她仰起脸强忍喘息,眼泪却仍在无声地流。
高溯捉住她一只手,按在栏杆上。五指相触的一瞬,某个动作熟极而然越过他的意志发生。他松开她手腕,翻转掌心,径直滑入她指间。夏夜烟火,冬至风雪,少女被他压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梦中每一次将醒未醒,她都是这副模样。浑身潮红,泪湿鬓发,在最后一刻死死扣住他的手。
十指交缠,骨节相抵,非要拉着他一同坠入那阵灭顶的极乐。
萧令仪猛然翻过手腕,拼命要将他甩开。
高溯却像没有察觉,手指追上去,再一次嵌入她指间。她挣了两下,终究拗不过他,被他牢牢扣住。下一刻,他的掌根重重碾过花蒂,三根手指同时顶入深处。
她蓦地绷紧全身,压抑许久的哽咽碎成一声带泪的呻吟。穴肉剧烈痉挛着绞住他的手指,淫液汹涌溢出,沿着腿根淌落。与他紧扣的五指也骤然收紧,竟与梦中分毫不差。
高溯望着两人交缠的手,蓦地清醒过来。他骤然撤手,交缠一处的双手也随之分开。
萧令仪已低下头,颤手拢起散乱的衣襟、轻声道:“殿下既有要守的人,今夜便算妾轻浮了。”
“使君有妇,罗敷亦有夫。”她停了一会儿,抹去脸上的泪,“只当旧欢一梦,醒后了无痕。从此你我各走各道,再不相干。”
憔悴旧欢今如梦,折来一笑是生涯。

(八)宝马雕车香满路(剧情)

廊下风帘忽被人从里掀开。冷风迎面灌入,胸膛的滚烫、胯间尚未消退的肿胀、唇舌间残留的湿意,都在这一刹冷了下来。
抗拒自骨血深处暴起,凶狠得要破衣而出。我们怎么会各走各道?我们原本便是一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回身来时路骤然坍塌,前方的归处也随之隐没。
最后一点幽香,消散在东廊出口尽头,混进雪里,杳然无踪了。他心中忽又涌起一阵近乎颤抖的狂喜,真实的、扑面而来的打在他脸上。高溯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唇角原本已凝痂的伤口又裂开。那点狂喜来的如此明亮巨大,填满胸膛,真实的痛火辣辣地落在脸上。
他闭上眼睛,梦里女人的面目模糊消散。他感激她终于放了自己,他可以回家了。
不,不能就现在这样回去。
他在雪夜里沿着宫道漫无目的走着,直到一颗滚烫狂跳的心彻底冷静下来。不知走了多久,忽听铮然一声,尖利的弦鸣劈开风雪,将他骤然召回。
高溯脚下一顿,右手已按住腰间刀柄,侧身避入宫墙投下的阴影。方才的混乱顷刻褪尽,他屏住呼吸,目光依次扫过门楼、女墙与夹道,才循着余音望向前方。
他竟走到了西掖门。今夜入宫献艺的百工、歌舞伎人皆由此门进出。
宴饮已散,门外车马杂沓,宫人正三三两两核验名籍,一个抱琴的女子隐约被三四名带刀着甲的宫城卫围在中间。
她身量尚未长成,长琴抱着,竟有她半个人高。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身绛色袍服的城门尉,两指捏住一枚狭长木契,翻来覆去看了片刻,挥手示意手下禁卫上前。
两人分立左右,恰将她通往宫外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入门契。”
身形尚幼的琴姬抱琴敛目,垂下头顶中空的燕尾鬟,低声俯拜道:“正是今夜太乐署发下的。”
“你们班子戌初二刻便出宫了。”
小琴姬抱紧怀中的琴:“方才弦轴松了,婢留下换弦耽误了功夫。”
“那便怪了。”校尉笑道:“领班画了押,一个不少,你又是什么身份?”手下的宫门卫围着她,隐隐形成一个半圈。
雪沫卷进门洞,琴姬俯首,声音里的恳求愈发殷切:“许是天黑着急,领班误看。求校尉查验,放婢出宫。”她似是慌张间急切想逃,无意识地往宫墙下高溯的藏身处看了一眼。
借着门洞下的宫灯,高溯看清了她的眉眼。是个年纪还很小的孩子,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眉眼和她的身形一样尚未展开。眼里一团慌张的怯夹杂脸上的稚,他知道拦她的人想做什么了。
“宫宴已散,独自在禁中逗留近一个时辰。去往何处,见了什么人,总得说清楚。”
“可请女史验看。”
“女史早下值了。”校尉侧过身。门楼下的值房半掩着,里面没有点灯。“进去慢慢说。我替你补一道押,今夜便可出去。”
抱琴的小娘子又望了一眼宫门外,那一眼远眺收回,若有若无地,又扫过内里宫墙。她咬牙转身时,腰肢格外的细,如未抽开的柳条,不比一扇琴身更宽。身量过分瘦了,低头下巴尖得几乎要戳进锁骨里。高溯不禁伸手在自己锁骨中间,那点脆弱的咽喉处按了一下。
方才回廊下女人受不住时,也是这样。她被他抱坐在回廊栏杆下,前额抵着他颧骨下的那一处伤,下巴往下压着,尖尖的,恍如要戳进人的心里。夹杂着哽咽的呼吸断断续续落在他颈间。
哭什么呢,别哭了。他想,不是要各走各道吗?如此方好。冬至日天短,夜已经黑的很深沉了,阿微还在燃灯等他。
值房里传来一声琴弦断鸣,尖锐的童声撕叫,一巴掌打到肉里。低沉的男声咬牙怒骂:“小贱人。”
小琴姬衣衫半解,脸上还留着半边巴掌印,抱琴跑出来:“是婢与人私会,那人便在此!”她语气惊惶,脚步急促地朝高溯藏身之处奔来。
高溯被逼着不得不离了女墙阴影,在月下现出面目。身后的禁卫军提着火把追上来,半大的女孩抬起一双惊惶的眼睛,冬狩他与匡虎在林子里猎了猞猁。正生火时,火光一惊,小鹿从林中掠过。他正要张弓上马,匡虎拦住了他,他爱鹿、不愿猎。
那时围着篝火,他哼着成日不离口的小曲。他哼得什么呢?高溯想。小女娘抱在怀里的琴音在他身侧急切地又奏响了,冬日的野林里匡虎清越的哼唱穿过山林“……开弓没有回头箭,富贵从来险中求。”
小女娘躲在他身后,他低头侧身望了一眼。下巴尖尖的,眼里没有泪意,一阵好整以暇,暗中在对他估价。
禁军到了近前将两人团团围住,气急败坏的城门尉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眼看就要叫人动手拿下祸乱宫闱的贼子荡妇。
忽又有车轮声从宫墙外驶来,马蹄踏碎驰道上泥泞积雪。车辆径直穿过门洞,朝宫城内去。外圈的两名禁卫伸手想去拦,驾车人勒住缰绳,马匹喷着白气停下,却不曾下马,只居高临下地亮了手中一枚银牌。
“长秋宫入冬旧疾复发,车上淮南冬货,为昭仪调理身子。”
城门尉远远扫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手。他现下没心思管长秋宫的药材,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内墙下那对男女身上。女的香肩半露、男的面目不清。好,今夜这一桩“祸乱宫闱”的案子办下来,足够他安稳过完这个冬天。
“拿下。”他抬了抬下巴,“秽乱宫禁,两个都送廷尉。”
禁卫已经拔刀出鞘,半圈寒光将两人团团围住。马车驾者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卫尉寺好大的官威。”
绛色官袍的城门校尉听不得讽刺,转过身去正要好好搜一搜这辆不知好歹的马车。却硬生生停步,青衣驾者居中,披一身直领敞袖鹤白氅,并驾驭着两匹大宛骏马,鼻喷白烟、四蹄神骏,马车四角垂着鎏金铜铃,风过轻响。
城门尉深揖到底,殷切恭敬道:“不知是常侍亲至,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见车上人不发一言,膝盖窝不由得一软,要躬身再肃拜。马车驭者轻笑一声:“你怕什么。得罪我罪不至死,得罪你身后贵人,怕是嫌你自个转身比他拔刀更快。”
城门尉吓得打个激灵,再想说什么,驭者已松开马缰。骏马散开马蹄,在驰道得得前行。临走时,那人在车辕上远远向两人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小娘子琴抱得更紧,头几乎埋在里面,朝墙角阴影里退一步。高溯感觉到目光,抬头与人对视。月下青衣公子丰神俊朗,如林中仙,对他温雅一笑:“殿下久违。风霜经年,安然无恙否?”
不等高溯回答,又策马挥鞭。径直朝内宫去了。
城门尉回过神来,想来方才驭者点他的话。今日冬至亚岁,满宫上下配他散骑常侍李氏瑜瑾称一句殿下者,不过三月前归邺那位。
正想着,高溯已牵着那小琴姬过来,朝他递过一枚背嵌银丝的门契,解释道:“家中仆僮顽劣,今夜使了些性子,惊扰了。”
城门尉接过木契,躬身稳稳奉还,腰弯得比方才低了三分。
“殿……殿下的人,自然放得。”他挥手让禁卫退开,干笑一声,“下官不知是殿下府上女眷,多有得罪。”
高溯接过木契收回袖中,见那小娘子仍紧抱怀中琴,转身时把她往身侧一带:“走了。”
小琴姬被他拎着袖口拽过门洞,身后城门尉的干笑声仍晾在空中。出得西掖门,两人默契不言,一前一后,一路朝西止车门处的驻马场走去。
夜雪霏霏飘落在驰道上,落满一地泥泞。两人在深浅雪水中跋涉,一时间长道漫漫,天地间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高溯忽地开口,声音嘶哑:“与人私会,不是什么好话。娘子年纪还小,往后不要随意攀扯。”
身后少女的脚步声停下了,高溯以为雪大路滑,回头看了一眼。少女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假托与人私会,殿下却不假。”
高溯脚步顿住。
少女音色清脆如马车四角的铜铃,继续开口揭穿:“您还是先把衣襟理好,再来教育我吧。”
然后两人彻底没话说了,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及至止车门,不远处马厩传来几声马嘶。高溯见少女刺了他一句仍在身后安静跟着,便又再问道:“你家住何处?”
少女又停步,见他耐心等了两息,开口语气有些不耐烦道:“殿下自去便是,何必问我。”
“夜深雪大,我送你回去。”话出口,高溯也觉得自家多事。可女郎年纪小,今夜又险些遭了恶人,独自在外行走终究不妥。既已让她赖上一次,索性好人做到底,送到家便算两清,省得方才人白救。
少女看着柔弱,脾气却大:“不必,不劳殿下。出了宫门,咱们各走各道。”
高溯心里莫名一滞,见了鬼了。怎么今夜遇见的女人,大的小的,都在同他说这句话。“孤刚帮过你,”他话里不觉带了刺,“你就这样报答?”
“殿下借我的由头脱身,我借殿下的爵位过门。”少女回敬:“互惠互利罢了。”
高溯一时竟无话可说。
“我还有事,与殿下别过,就各回各家吧。”少女抱琴,朝他屈膝微微俯身:“今夜多谢殿下义举,妾名周昙优,家住南市铜锣巷。殿下往后若有事,可往此处寻人。若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高溯见她是个主意大的,便不再说话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打个呼哨,唤来自家坐骑。手执缰辔伫立,却久久没有上马。
周姓小娘已径直解了角落里一头健骡套着的灰篷小车,将怀里抱着的琴塞进车厢,攀上车辕自驾骡车出宫去。经过门前空地时,见高溯仍驻马不动。上下打量一眼他牵着的骊马,骨架高峻,肩阔背平,是既能拉车扛重,又能日行千里的北境良马。
她驾车出止车门前,问高溯:“殿下在等人?还不走。”
高溯站在马前看了一会儿:“你往何处去?”
“南市。”
“这个时辰?”
“赶一份差。”
“方才险些被送廷尉,还要去?”
小娘子头也不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高溯不由失笑,小小年纪。道理一套一套的。
周姓小娘见他还待在原地不动,不像是要归家的样子。到底是宫门内受了他庇护之恩,停车又问:“怎么,相好不肯收留。殿下今夜无处可去?”
高溯瞥她一眼:“孤自归府。”又禁不住啰嗦道:“小小年纪,张口相好,闭口私会,也不知羞。”
少女白了一眼:“哦。原是今夜南市差使缺了一人,我见殿下闲着,才多问一句。”复又抖开缰绳,嗓音清脆讽道:“不过我自有相好,对叫相好赶出门的老男人没兴趣。是我多管闲事了。”
高溯沉默片刻,见健骡拖着灰篷小车起步,扬声问道:“缺什么人?”
“会赶车,能搬货,遇事不怕见官的。”少女回车对他上下打量道:“殿下正合适。去不去?”
“孤给你做脚夫?”
“夜班。”少女纠正,“管一顿朝食。”
高溯嘴角抽搐两下:“车有边套?”
少女立刻从车厢里拖出一副鞧带,递到他手中。
两人一个牵马,一个扶辕,很快将骊马套在车前,健骡仍旧驾辕。北境骏马头一回与骡子共车,颇不耐烦地刨了两下雪地,被高溯一掌按住颈侧安抚。
少女攀上车辕,给他让出一半地方。
高溯坐上去,接过马缰:“去南市何处?”
“到了便知。”
少女扬鞭,健骡率先迈步,骊马也只得收住长腿,随着灰篷小车缓缓起行。车轮碾过满地雪泥,载着两个今夜无家可归的人,一路向南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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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注(废话可跳):
新男嘉宾亮相,要风度不要温度。
唉,说好了要跑剧情,男嘉宾登场我又想炖肉了。
小李还不能吃,过两章把老李炖一炖。
世有二人,甚为希有,如优昙华。一者、不行恶法,二者、有罪能悔。《大般涅槃经》
故名昙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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