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失放纵之心
2026/09/04发表于:
是否首发:是
字数:13,222 字 第二十章:坦白 林远看着蜷缩在怀里的孟星禾。她刚打完一针镇定剂,药效还没完全上来,
身体却依然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猫,连睡梦里都绷着神经。她脸色苍白得
近乎透明,嘴唇干裂,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蔫蔫地缩在枝头,却还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他本来想走。她已经安顿下来,护士也来看过了,他该去董芸那边了。 「林远……」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破碎的颤音,「你别走,
你别走好不好,我一个人……我真的怕……」 林远站在原地,身体僵了一瞬。病房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她凌乱的发顶,她
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大声哭,只是无声地颤抖着,像一只在暴风
雨里无处躲藏的鸟,终于找到了一个屋檐,却还在害怕屋檐也会塌下来。 他抬起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不走。我在这儿。」 她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过了很久,她才慢
慢止住颤抖,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干裂,脸上还
带着泪痕。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种情绪像是积压
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某个临界点撑不住了。 「林远,我有话想跟你说。」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他看着她:「你说。」 她低下头,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过了很久,
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
我一直觉得,那些事情离我很远。我练体育,每天就是训练、比赛、训练,我没
有时间想那些,也没有想过那些。可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决绝的光,像是站在悬崖边,准备
跳下去:「可是你回来了。你每次在我最需要时,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我就
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总是想见你,想跟你说话,想听你说话。我知道我现在这个
样子,很丑,很狼狈,很让人讨厌,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可是我……」她
声音微微发颤,「我怕我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林远,我喜欢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现在
的样子很让人嫌弃,但我,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林远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二十年前,孟星禾陪着他跑
完三千米,他的肺里像着了火一般,差点一头栽倒在操场上。那个扎着马尾的女
孩,把林远扶到一边,递给他一瓶水,冲着他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林远,你小子挺能扛啊,明年继续。」她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运动背心外
露出一截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肩膀。他接过水时手都在抖——他不知道是因为累,
还是因为一个在全校男生眼里发光的女孩,竟然在为他一个人加油。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种情绪很复杂,有感激,
有关心,有心疼,有怜惜,但唯独没有爱情。他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那个当年
蹲在旗杆底下等他回家的女孩,那个为了他被这座城市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可怜
姑娘。那个人在仁济医院的病房里,守着她母亲。 林远看着孟星禾,她仰着脸,眼眶里蓄着泪,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等一个
宣判。他没有立刻回答,心里却像翻涌着一锅滚水,烫得他喉咙发紧。 他知道她此刻说的「喜欢」,不是真正的爱情。 她从小练体育,生活圈子简单封闭,她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她只知道,在她
最无助的时候,他出现了。她一个人扛着毒瘾,扛着疼痛,扛着所有不能对人言
说的秘密,她不敢告诉父亲,怕父亲崩溃,不敢告诉朋友,怕朋友嫌弃她。她一
个人撑着,撑到再也撑不住了,他出现了,他带她来医院,陪她做检查,就像溺
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她分不清那是爱情,还是绝境中对希望的渴望。 还有那次在翠苑小区。她毒瘾发作,神志不清,在幻觉和性欲的迷乱中缠住
他,两人发生了关系。她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抓住一个可
以依靠的身体,像溺水的人抓什么都不会松手。事后她清醒过来,羞愧难当,让
他离开,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心里,那种失控的依赖已经种下了,她
将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唯一一个见过她最狼狈样子却没有离开她的人。 而此刻,她一个人躺在仁济医院里,陌生的环境,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
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她害怕,她无助,她不知道明天的治疗还会有多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她抓住他,就像抓住最后一
根稻草,她将这种依赖,这种无助中对光的渴望,错当成了爱情。 林远心里清楚,她的「喜欢」,是溺水的人对救命稻草的喜欢,是黑暗中的
人对光的喜欢,是绝境中的人对希望的喜欢。那不是爱情,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应该告诉她这一切。他应该告诉她,他的心理已经有了一个女孩,他答应
过要永远陪着她,他不能辜负她。他应该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是感激,是关
心,是愧疚,但不是爱情。他应该告诉她,她值得更好的人。可这些话,他一句
也说不出口。 他不能拒绝她。她刚刚才下定决心戒毒,刚刚才看到一点希望,他如果此刻
推开她,她会不会真的掉下去?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我不能告诉我爸,他会
崩溃的。我不能告诉朋友,他们会觉得我脏了。」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好不容
易有一个人伸出手,他如果把手收回去,她会不会彻底放弃? 他只能先答应她,让她有活下去的力气,等她真正好起来,等她有了自己的
生活,再慢慢告诉她董芸的事。到那时候,她也许就能分清,依赖和爱情的区别
了。 他这样想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重。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
么,他答应了孟星禾,就对不起董芸,他答应了孟星禾,他和董芸之间就多了一
道裂缝。他想着董芸,想着她此刻也是孤身一人在病房里陪着母亲。 他闭上眼,心里像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他睁开眼,看着孟星禾,她还在
等他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着衣角的手,声音低沉:「星禾,我答应你。」 孟星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答应,愣住了,她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眶里涌出一层水光,嘴唇抖了抖,然
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
「林远,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真的愿意……?」 「我愿意。」林远说,「但你也答应我,好好戒毒,养好身体,我更喜欢从
前的你。」 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衬衫:「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只要能好好的,只要能……能跟你在一起。」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靠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鸟,慢
慢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弯起一个浅浅
的弧度,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那种光,像是黑暗里终于点起了一盏灯。 「林远,她轻声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林远看着她,笑了笑,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好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
始治疗。」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躺回床上,却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她攥着他的手指,像
是怕他跑掉:「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林远点了点头:「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安心了。林远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猫,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脸上带着一种
满足的、安心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他轻轻抽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透出一层模糊的光晕。他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他想着董芸,想着他答应她的承诺,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熟的孟星禾,然后轻轻带
上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眼睛发涩。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
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他要去见董芸。他要告诉她一切,告诉她孟星禾的事,告诉她今晚发生的事,
告诉她他答应了一个女孩,可他心里的人是她。他要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从二
十年前她蹲在旗杆底下等他回家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忘记过她,他要把那些积压
了太久的话全部说出来,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一路跑到董小红的病房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
汗。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病房里灯光柔和,床头柜上放着一盆清水,毛巾搭在盆沿上。董芸坐在床边,
正给母亲擦脸,她微微侧着身,手很轻,像是怕弄疼了母亲,头发随意地扎在脑
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平静、安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他,目光顿了一下,脸上淡淡地笑了笑:「回来
了?」 林远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像是要冲破闸门。他张
了张嘴:「董芸,我有话想跟你说。」 董芸低下头,继续给母亲擦着手背,声音淡淡的:「都这么晚了,你也忙了
一整天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董芸,我——」 「林远。」她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妈睡
了,别吵醒她。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又低下头,拧了拧毛巾,继续给母亲擦手。她动作很轻,很稳,像
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打乱她的节奏。她脸上没有一丝异样,没有质问,没
有试探,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她像一堵墙,他撞上去,连回声都
没有。 林远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像
一块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看着她,她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灯光落
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董芸……」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回去吧。」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天不早了。」 他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一样。他看着她,她明明就在他眼前,明明只有几
步远,可他觉得她像隔着一层雾,摸不着,够不到。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
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可他的脚像是钉在地板上,一动也动不了。他忽然害怕了,
他怕他走过去,她会躲开,怕他抱住她,她会推开他,怕他说「我爱你」,她会
回他一句「太晚了」。 他忽然觉得,也许现在不说,才是对的。她母亲刚做完手术还躺在病床上,
她在病房守了好几天,已经够累了。他这时候告诉她孟星禾的事,告诉她他答应
了一个女孩,她该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在逼她做决定?她会不会觉得他是
在拿孟星禾的事来试探她?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在给她找麻烦? 他想,等过几天,等孟星禾的情况稳定一些,等董芸母亲也好一些,他再找
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告诉她。那时候,她也许能冷静地听他说完,也许能理解他
的苦衷。他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敢承认,他其实是
在怕。他怕她知道了真相之后,会像当年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灭了又亮。最后说到:「那我……先回
去了。」 「嗯。」董芸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他转过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极轻的水声,是毛巾被放进水盆里的声音,哗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逃兵,明明冲到了阵地上,却在最后一刻退了回去。他想说
的一切,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林远白天在擎天总部忙得脚不沾地。江大项目的合同签了,接下来分包商的
选择、工程材料的招标采购、政府各部门的关系协调,一摊子事全压在他肩上。
他像一台机器一样连轴转,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还在办公室看报表,连午饭
都是让助理随便买个盒饭对付。周培元来他办公室送文件,看见他桌上堆着一摞
没拆封的快餐盒,忍不住皱眉:「林远,你是打算把自己累死在这办公室里?」 林远头也没抬:「项目刚起步,事儿多。」 「事儿再多,也不能拿身体去填。」周培元把文件放在他桌上,「你这几天
脸色差得很,我瞅着怎么比你前段住院还差。你晚上到底睡没睡觉?」 林远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他晚上确实没怎么睡。白天忙完,他去
医院看孟星禾,陪她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看她情绪稳定了就出来,然后再去董
小红的病房看一眼董芸。他像做贼一样,先探视完一边,再去另一边,掐着时间,
生怕两女发现彼此的存在。他不敢在孟星禾那里待太久,怕去晚了董芸那边不好
交代;他也不敢在董芸那里多留,怕孟星禾突然找他。他像个陀螺,被两根线扯
着,转得停不下来。 他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想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
明明只想好好做项目,好好照顾董芸,好好弥补当年欠下的债。可现在他夹在两
个女人中间,进退不得。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孟星禾
那句「我喜欢你」和董芸那句「回去吧」。他越想越烦,越想越乱,索性爬起来
打开电脑,把分包商的资料翻出来重新看一遍,用工作把脑子填满,填到没有空
隙去想那些事。 周培元看他这样,忍不住又劝:「林远,项目再重要,也没有自己身体重要。
你要是倒了,这项目谁来做?你要是垮了,你让那些指望你的人怎么办?」 林远抬起头,看着周培元,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法告诉周培元,他
拼命工作,是因为他想逃。他怕闲下来,怕一闲下来就要去医院,怕一去医院就
要面对两个女人,怕面对孟星禾的依赖和董芸的沉默,怕那种被撕扯的感觉。他
宁愿让自己埋在工作里,忙到没有力气想那些事,忙到躺下就能睡着,忙到不用
面对自己心里那团乱麻。 「我知道。」他最后说,「等这阵子忙完就好了。」 周培元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林远看着他的背影,又低下头,
继续看文件。他其实不知道「这阵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他只知道,他现在只
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里算哪里。 晚上,他照常去了医院。孟星禾的检查做完了,等着专家会诊出进一步的戒
毒方案。她看起来比第一天好了很多,不再那么脆弱和依赖,脸上甚至有了些血
色。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削得很慢,很仔细,皮
也没断。她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来了?坐,我快削完了。」 林远在椅子上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把苹果削完,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医生说明天专家
会诊,定后续方案。我估计还得住一阵子,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她咬了一口苹果,脆生生地
嚼着,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仿佛又恢复了从前那个运动少女的阳光状态。林远看
着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怕她还像那天晚上一样,哭着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她这样,他反而没那么大压力了。 他待了一个多小时,说了会儿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说:「你早点休
息,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孟星禾点了点头,冲他挥挥手:「去吧,别太累,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
说完,飞快的在林远脸上啄了一口,然后蒙头躲进了被子里。 孟星禾现在似乎越来越依恋他,经常做出这种恋爱小女儿的姿态。要是江大
的熟人见到,一定会惊讶掉大牙,这还是体育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孟教练吗?林
远觉得有些头疼,摸了摸脸,转身出了病房。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
等了一会儿,确认孟星禾没有跟出来,才转身往董小红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的门,屋里灯光柔和,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董芸正
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用小勺舀了一口,轻轻吹了吹,送到母亲嘴边。董小红
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看到他进来,眼睛顿时一亮,嘴角弯起一个
笑:「小林来了?快坐快坐,小芸,给林远搬个椅子。」 「阿姨,您躺着,别动。」林远赶紧走了过去。 董芸把粥喂完,拿毛巾替母亲擦了擦嘴,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她做完这
些,才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来,冲林远笑了笑:「你来了。」 「嗯,今天项目上事少一点,过来看看。」林远说。 董小红靠在床头,看着林远,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记得
这个男孩,二十年前住在隔壁,那时候他瘦瘦小小的,总跟在她家小芸后面,两
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小芸那孩子性子倔,不爱跟人亲近,可对这个林远却
格外话多。每天放学回来,饭桌上就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妈,林远今天
体育课跑了第一名。」「妈,林远数学考了满分,老师表扬他了。」「妈,林远
说他以后要当大老板,盖很高的楼。」她那时候总是笑着听,看着女儿说话时眼
睛亮晶晶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那是她们娘俩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也
是她为数不多见到女儿笑的时候。 后来,后来就全变了。那个叫马军的畜生,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第一次来她发廊的时候,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烟,一进门就四处打量,
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把她女儿拖
进地狱。他后来当着她面说,你女儿长得不错,跟我吧。她当时就慌了,跪下来
求他,说孩子还小,求他放过她。马军一脚把她踹开,说老东西,你女儿跟了我,
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你少管闲事。她眼睁睁看着小芸被那个畜生带走,她追出去,
摔倒在巷子口,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流下来,她趴在地上,哭着喊小芸的名字,
可小芸没有回头。 再后来,小芸又被姓郑的那个男人占了。她不知道那男人叫什么,只知道小
芸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伤,眼睛里没有光,像一潭死水。她问小芸怎么了,小
芸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晚不吭声。她隔着门板,听到小芸
压抑的哭声,心都碎了。 她多少次想一死了之,觉得活着太苦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自己
要是死了,小芸是不是就能解脱了,不用再被她拖累。可她舍不得,她舍不得小
芸一个人在这世上,她要是死了,小芸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她只能活着,活
一天算一天,哪怕什么也做不了,至少还能让小芸有个家可回,有个妈可叫。 好在,后来这个叫林远的男孩回来了。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
用了什么办法,他把她们从那个地狱里拉了出来,让她们住进了这个干净的病房
里。她看着林远,他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衬衫,说话客客气气,没有一丝嫌弃。
她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们母女,不是虚情假意。他每次来,都会
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他看
小芸的眼神,跟马军和郑强盛完全不同,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淫邪,只有满满的、
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男人,她分得清那种眼神是想
要占有,还是想要守护。林远看小芸的眼神,是后者。 她由衷地希望,小芸能跟这个男孩在一起。她看得出来,小芸心里也有他,
虽然小芸嘴上不说,但她每次看到林远来,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她希望小芸能
有个好的归宿,能像别的女孩子一样,被人疼着、宠着,过上好日子。她欠小芸
太多了,她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没能保护她不受伤害,如果林远能替她照顾
好小芸,她就算现在闭眼,也能安心了。 可是,她最近发现小芸的情绪不太对。经常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东西,却半
天不动,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叫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勉
强笑一笑,说没事。她想问问小芸,是不是和林远闹矛盾了,可每次她一提林远,
小芸就岔开话题,或者干脆说「妈,你别操心了,我没事」。 董小红看着林远,又看了看女儿,心里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两个孩子之
间一定有什么事情,可她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她怕自己问多了,小芸会更烦,
也怕林远有什么难处,她一个老太婆帮不上忙,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们,心
里干着急。 「林远啊,」她开口,「你工作忙,不用天天来看我们,小芸一个人能照顾
我。你别把自己累着了,看你脸色都不太好。」 林远笑了笑:「没事阿姨,我年轻,扛得住。」 董小红还想说什么,董芸却打断她,坐在床边,给母亲削起了梨。 林远走了过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阿姨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董芸低下头,继续削梨,「医生说再观察一周,没什么问题,
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林远说。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董芸削梨,她手很稳,皮削得薄薄的,梨汁沾在指尖上,
泛着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其实想问她,那天晚上她是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知道了他和孟星禾的事。他每次来都想问,但每次话到
嘴边,看到她平静的脸,他又说不出口。 董芸削完梨,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他:「尝尝,挺甜的。」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甜得发腻。他看着董芸,她又递了一块给
母亲,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神态自然,没有一丝异样。她对他还
是和以前一样,说话、笑、递东西,都那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
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他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董芸给母亲擦了脸,又喂了水,忙前忙后,没怎
么跟他说话。他看着她忙,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他
忽然觉得,她好像不需要他在这里,她一个人也能把这些事做得很好。他坐在这
里,倒显得多余。 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路上注意安全。」董芸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收拾床
头的东西。 林远走出病房,带上门,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像一
个在走钢丝的人,脚底下是万丈深渊,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不敢停下,也
不敢回头。他白天在公司忙,晚上在医院转,两头跑,两头都不敢怠慢,他觉得
自己比在工地上搬砖还要累。他忽然想,要是能一直忙下去就好了,忙到不用再
想这些事。 仁济医院的方国梁给林远打电话时,林远刚给周培元汇报完工作,周培元对
林远的工作很满意,同时给他下了个死命令,必须休息两天。他不知老方找他有
什么事,火急火燎的赶去医院,推门进去,老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
杯茶,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孟星禾的治疗方案出来了。」老方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
来,「我们已经和京城协和医院对接好了,那边有全国最好的戒毒专家团队,床
位也排上了。过几天就能送人过去,到时候我这边派一个护士随行,全程护送。」 林远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他看不太懂,但
看到「协和医院」「戒毒中心」「专家会诊」几个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谢了,老方。」,说完,端起面前的茶,大口喝了起来,也不和他客气。 老方摆摆手:「别客气,你林总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他说完,又从抽
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董小红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
不错。我看了她最新的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正常,可以出院了。出院后注意调
养,饮食清淡,不要劳累,半年后再来复查一次就行。」 林远接过报告,看到上面写着「恢复良好,建议出院」几个字,心里松了一
口气。他想起董芸,她守了母亲这么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老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杯边缘瞟过来,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笑
意:「林远,我问你个事,你别嫌我多嘴啊。」 林远抬头:「你说,什么事?」 老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个孟星禾,还有那个董芸,
这俩姑娘……跟你什么关系啊?」 林远手里的文件顿了一下,没说话。 老方见他沉默,乐了:「你别怪我多事啊,我老方活了这么大岁数,眼睛毒
得很。孟星禾住院这几天,我查房的时候可没少见你往她那儿跑。董小红的病房
你也是天天去,一天不落。两个姑娘都长得标致,一等一的美人儿。你小子……
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 林远被他问得心里一堵,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想辩解,想说不是
你想的那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法说,说出来太复杂了,牵扯的太
多,他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老方见他沉默,也不追问,反而大笑起来:「哈哈,我逗你的。不过说真的,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看到过你这副模样。你林远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什么
大风大浪没见过,再难啃的骨头到了你手里,你都能面不改色地啃下来。可你今
天坐在这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可不像你啊。」 林远苦笑了一下:「老方,您就别取笑我了。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你想的那
样。」 老方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不是取笑你,我是真心劝你一句。那两个姑娘
我都见过,都是好姑娘,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你林远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不管
最后选了谁,都别伤了人家的心。」 林远听着,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收越紧。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老
方,我会处理好的。」 老方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远从老方办公室出来,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话,脚下没停,顺着走廊往住
院部走。 他穿过门诊楼,走到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脚步忽然顿住了。 花园的长椅上,董芸和孟星禾正并肩坐着。孟星禾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她搂着董芸的胳膊,脑袋靠在董芸肩
膀上,正说着什么,说到一半自己先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董芸坐在她旁
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披在肩上,听她说笑,嘴角也带着一丝浅浅的
弧度,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 两人坐在一起,一个活泼,一个安静,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像是认识了
很久的姐妹。 林远站在几步开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
了,心跳猛地加快,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他想转身走,可脚
还没动,孟星禾已经看到了他。她眼睛一亮,站起来冲他招手,声音清脆:「林
远!你怎么在这儿?」 林远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笑:「我来找方院长说点事。」 孟星禾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那你来得正好,
林远,你还记得董芸吗?咱们高中一个班的,她也在医院陪她母亲,你说巧不巧?」
她说着,又转过头看向董芸,「芸姐人可好了,这几天多亏了她陪我,要不我一
个人在病房里无聊死了。」 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董芸。董芸坐在长椅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仰着头,
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霜,看不出
喜怒,却让林远后背一凉。她开口,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林
远,你好。好久不见。」 林远喉咙发干,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董芸……
好久不见。」 孟星禾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还在叽叽喳喳:「芸姐说她母亲在这边住
院,手术很成功,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你说巧不巧,咱们三个居然在医院碰上
了。」她说着,又搂紧了林远的胳膊,「林远,你以后晚上来看我的时候,也叫
上芸姐呗,咱们一起吃饭,热闹。」 董芸这时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平静:「你们聊吧,我得去给
我妈打饭了,晚了食堂就关门了。」她说完,朝孟星禾笑了笑,「星禾,我先走
了,你好好休息。」 孟星禾松开林远的胳膊,冲她挥了挥手:「芸姐拜拜,明天再来找我玩啊。」 董芸应了一声,没有回头,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不慢,步态平
稳,背脊挺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林远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
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追过去,想拉住她,想跟她说点什么,可孟
星禾就在旁边,搂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问他:「林远,你晚上想吃啥?我让食
堂给你留饭。」 林远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苦涩:「随便。」 孟星禾没察觉他的异常,拉着他的胳膊往病房走,嘴里还在说着董芸的事:
「芸姐人真好,她看我一个人,就主动过来陪我说话,还给我带了水果。我俩聊
高中的同学和事情,还聊到了你,我俩还挺聊得来……」 林远被她拉着走,脚步机械地迈动,脑子里全是董芸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认识了孟星禾,也不知道她们聊了些什么,更不知道她是不
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刚才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董芸走远,
什么都没说。 林远在医院里转了两圈,问了护士站,问了保洁阿姨,最后在住院部顶楼的
天台上找到了董芸。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风迎面扑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董芸
背对着他,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指间夹着一支女式烟,细长的烟身燃
着一点猩红。她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目光有些散,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又像是
什么都看在眼里。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也不去拢。那副清冷的样子,让林远一下
子想起二十年后第一次在会所见到她的场景——也是这样,淡淡的,疏离的,像
隔着一层雾,让人摸不透。 林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董芸听到了,但没有回头。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
离,谁也没有说话。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小芸。」 董芸没有应声,只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被风吹散,她
依然望着远方,像没听到他的声音。 林远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他讲了很多,从他回到江城开始,从他在
酒店里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讲他这些天的煎熬,讲他心里的愧疚。他讲到了孟星
禾,讲她怎么染上毒瘾,讲他送她来医院,讲那天晚上在她家发生的事。他没有
隐瞒,也没有美化,他说:「那天晚上她毒瘾发作,神志不清,她抱着我,我……
我没能推开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看着董芸的侧脸,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波澜。 「后来她清醒了,让我走,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没走,我答应陪她戒毒。」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
道,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风在两人之间穿行。董芸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她低
头看了一眼,把烟蒂摁灭在天台的栏杆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远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小芸,别离开我。我不求你现在就原
谅我,我只求你别走,让我继续照顾你,照顾阿姨。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
配,可我……」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董芸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一层水光,但她没有让
它落下来。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林远以为她会转身走掉,她才开口,声音有些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远,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林远愣了一下:「因为我不能骗你。」 董芸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什么表情也
没做出来。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早就知道了。」 林远猛地抬头:「什么?」 「星禾跟我说的。」董芸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她喜欢你,说她跟你在一起
了。她不知道我们的事,她只是把我当姐姐,跟我说她的心里话。」 林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董芸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林远,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你救了我,救
了我妈,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拦
着你。」 她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你。」 林远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等他回过神来,胸口猛地涌
上一股热流,他一步上前,伸手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
秒就会消失。董芸没有推开他,她抬起手,慢慢环住他的背,指尖攥住他衬衫的
布料,攥得很用力。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天台上的风声在耳边呜咽。过了好一会儿,
董芸才开口,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点鼻音:「林远,我想带我妈去京城的疗
养院。」 林远身子一僵,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小芸,你还是要离开我吗?
我可以帮你找这里最好的康复机构……」 「林远。」董芸打断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听我说。」 林远住了口,看着她。 「前些天和你一起在海边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我当时就有想
过我们以后的事情。」董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
「你是那么优秀,那么的光彩夺目。你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你会越来越忙,身
边会有越来越多优秀的人。我不想永远只能躲在你的身后,做一个花瓶。」 林远想说话,董芸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唇,继续说:「我以前自学过财经的课
程,还拿过自考的文凭。本想着逃出郑强盛的控制后,能靠着自学的知识,有个
一技之长、养家糊口。现在我自由了,我妈的身子也在慢慢好起来,我想借这次
陪她去京城康复的机会,找一所京城的大学,系统地学习进修一下。我想……以
后能在你身边,帮你做点事,而不是只能等着你来照顾我。」 林远看着她,喉咙发紧。他想说「你不用做什么,我养你」,可话到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董芸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像是
一株终于破土而出的小花,迎着光,倔强地往上长。 他忽然明白,董芸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任人摆布的女孩了。她自由
了,她有了选择,她想要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他如果把她强留在身边,让她做
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那他和郑强盛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 董芸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像是松了一口气。她低下头,又开口:
「还有件事……星禾。」 林远心里一紧:「董芸,你别瞎想,我跟星禾真的……」 「我知道。」董芸打断他,抬起头,目光柔和,「我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
星禾从小没了妈妈,我特别能理解她的那种孤独。这些天,星禾把什么都告诉我
了。她跟我说了她染上毒瘾的事,说了你送她来医院的事,也说了那天晚上她毒
瘾发作,你把她从那个男人手里救下来的事。」 林远怔住了,他没想到孟星禾竟然会把这些都告诉了董芸,更没想到董芸会
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董芸接着说:「林远,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如果你有一丝隐瞒,或者有一句
谎话,我会转身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林远的心猛地收紧了。 董芸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但语气依然平稳:「你没有骗我,你跟我说的
每一句都是实话。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二十年前,我错手放开了你一次,这
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林远眼眶一热,伸手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搂得比刚才更紧。他低下头,急切
的寻上她的唇。他吻得很用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像是要把这些天的煎
熬和不安都融进这个吻里。董芸仰起头回应他,双手攥着他的衣领,指尖泛白,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的,却带着一丝甜。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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