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归乡】(21)作者:流失放纵之心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9-04 3:07 已读15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逆流归乡】(20)作者:流失放纵之心 由 红魔留名 于 2026-09-04 3:01
第二十一章 追忆

林远临时有事,无法亲自送孟星禾去京城。他特地给孟星禾订了航班的商务舱,并安排了仁济医院的一名医护人员陪同。出发那天,林远亲自开车送她去了机场,陪行的还有董芸。

孟星禾得知董芸也要去京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一把搂住董芸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芸姐,真的吗?你也要去京城?太好了!我还怕我一个人在那边谁也不认识,会闷死呢!这下有你陪着,我就不怕了!”

董芸被她搂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陪我妈去疗养院,顺便在那边办点事。等把我妈安顿好了,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去逛京城,吃好吃的。”

孟星禾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一言为定!芸姐你真好,我从小到大,还没去过京城呢。”

董芸听着,心里微微泛酸,却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孟星禾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塞得满满当当。林远跑前跑后,帮她把行李一件件搬上搬下,又去办了托运手续,回来时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孟星禾站在出发大厅里,看着林远忙前忙后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林远,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吗?”

林远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拍了拍她环在腰间的手:“当然会想。你好好配合治疗,我这边一有空,就飞过去看你。”

孟星禾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你说话算话。”

“算话。”林远说。

董芸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和她毫无关系一般。

林远拍了拍孟星禾的手:“好了,进去吧,该登机了。”

孟星禾这才松开他,退后一步,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那我走了啊。”

林远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孟星禾又看了他两秒,忽然一步上前,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她亲得很用力,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像是要把他的味道记住。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侧目看过来,她没有在意。

“林远,等我回来。”她松开他,退后一步,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蓄满了泪。

林远愣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他下意识地看向的董芸的方向。董芸站在孟星禾身后,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董芸没有回避,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林远分明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星禾,该进去了。”董芸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别误了航班。”

孟星禾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眼睛,冲董芸挥了挥手:“芸姐,我走啦!你到了京城,一定要过来找我啊!”她又看了林远一眼,挥了挥手,才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孟星禾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空落落的。他转过头,想跟董芸说点什么,却见她已经转身,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追上去:“董芸!董芸,你等一下——”

董芸没有停,脚步反而更快了。高跟鞋敲在机场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急促的声响。林远追到她身侧,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董芸,你听我说——”

“别碰我。”董芸甩开他的手,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冰。

林远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董芸,我知道你生气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董芸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解释她为什么亲你?还是解释你为什么不躲开?”

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董芸看了他两秒,没有等他回答,转过身,继续朝停车场走去。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下下踩在他心口上。

他按骂了自己一声,快步追上去。

到了停车场,董芸已经走到车边,林远追到她身后,正想解释。只见董芸猛地拉开后座的车门,然后转过身,一把抓住林远的领口,猛地将他拽了过来。林远措手不及,踉跄着被她扯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狭小的车厢里,光线昏暗,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董芸把他压在身下,她的手依然攥着他的衣领,仰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声音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狠劲:“林远,我后悔了。”

林远撑在她身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慌:“董芸——”

“我后悔让她做你的女友。”董芸打断他,指尖攥紧他的衣领,声音咬牙切齿,“我看着她亲你,我无法无动于衷。我羡慕,我嫉妒,我恨,你这个混蛋,你得偿还我。”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心里那些想解释的话忽然全堵在了喉咙口。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声音沙哑:“好。我欠你的,我还。”

董芸没有回答,松开他的衣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董芸的吻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什么情绪都宣泄在这个吻里。她的嘴唇压着他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林远被她吻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回应她,手撑在她身侧的座椅上,指节微微收紧。

车厢里空间逼仄,两人挤在后座上,她的腿缠上来,高跟鞋还没有脱,鞋尖勾着他的小腿肚。她吻了很久才松开他,微微喘着气,仰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里已经没了刚才那层冷意,一对明亮的眸子里灌满了春意。

“林远,”她开口,声音带着甜腻,“她刚才亲你了,我也要亲你。她有的,我都要有。”

林远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什么意思?”

董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跟你上过床,我也要跟你上床。她坐飞机商务舱,我也要坐商务舱。不,我要坐头等舱,比她还要高一个档次。”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头等舱?国内航班哪来的头等舱,只有国际航班才有头等舱。”

董芸的眉头皱起来:“哼!你没骗我吧?”

林远看着她认真较劲的样子,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忽然被什么融化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你想坐头等舱?行,我带你坐国际航班,坐头等舱,比商务舱高一个档次,比她坐的还高。”

董芸看着他,目光里那层硬壳慢慢裂开,露出里面柔软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再一次吻上去。

这一次,她的吻不再带着那股狠劲,而是一种绵密的、缠绵的、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交出去的热度。林远回应着她,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连衣裙,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锁骨滑下去,指尖勾住她裙子的领口,轻轻往下拉。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肌肤在微凉的空气里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吻到她的胸口。她仰起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头皮,嘴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林远……”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今天你只能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灼热的温度:“好,今天我只是你的。”

车内的玻璃上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天光透过水雾变得朦胧,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模糊地映在车窗上。

她跨坐在他身上,裙子堆在腰间,他仰头看着她,她的脸被窗外的光影映得半明半暗,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种得逞的、又带点挑衅的笑意。

“林远,”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你欠我的,今天得还清。”

他没有回答,只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用行动回应了她。车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浓,遮住了外面的世界。她在他的动作里仰起头,手指攥紧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嘴里溢出破碎的呻吟,像是被淹没在潮水里的呼救,又像是某种彻底的交付。

一切归于平静后,她伏在他胸口,额头贴着他的锁骨,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伸手搂着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后背,指尖从脊椎一路滑下去,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猫。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林远。”

“嗯?”

“你刚才说的,带我去坐头等舱,是真的吗?”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真的。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带你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车窗外的世界依然喧嚣,机场高速上车辆川流不息,但此刻,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和一颗终于落定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董芸像是换了个人。

第一天,林远正在办公室看图纸,门忽然被推开,董芸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反手把门锁上。林远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董芸已经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及膝裙,上身是一件真丝衬衫,看起来干练得体,像位美艳的办公室女郎。她直接坐在林远身前的办公桌上,手却伸到裙摆下方,指尖勾住丝袜的边缘,慢慢往下褪。林远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喉结动了动。丝袜褪到脚踝,她抬脚踢掉高跟鞋,然后掀起裙摆,缓缓的张开大腿——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

“董芸,你——”林远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跨坐到他腿上,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伸进林远的裆下,动作快得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她的嘴唇贴上来,堵住他剩下的话。林远只愣了不到一秒,就抬手扣住她的后腰,回应了她的吻。办公桌上的图纸被她的胳膊扫到地上,文件散了一地,没人去捡。林远将她抬起扔在办公桌上,裙摆堆在腰间,怒涨的肉棒毫无前戏的猛刺入那个温热湿滑之处。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但她的身体出卖了她——她的腿越缠越紧,脚踝在他腰后交叉,死死勾住,像是怕他跑掉。林远也忍得辛苦,下身拼命耸动,却不敢发出声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这是办公室——”

“嗯,”她在他耳边喘着气,声音又哑又软,“我就是疯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总?林总,你在吗?这份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林远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董芸也屏住了呼吸,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绷紧,脚趾蜷缩起来。门外又敲了两下:“林总?”

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僵在那里。林远感觉到她体内的肌肉一阵阵收缩,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衬衫里,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远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董芸。她还在他怀里,嘴唇咬得发白,眼眶泛红,整个人微微发抖。但她的身体依然紧绷着,甚至比刚才绷得更紧。

林远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你是来要我命的?差点……给你夹断了。”

董芸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潮红,但嘴角已经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你说了,你欠我的,你要还。”

第二天,林远去医院给董小红办出院的手续。董小红恢复得不错,精神头也好,看见林远来了,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护士带着董小红去做出院前最后的检查,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董芸和林远俩人。门刚关上,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远。林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又要干什么?”

董芸没有说话,直接把他推到墙上,踮起脚吻了上去。林远被她吻得措手不及,压低声音:“你妈一会就回来了——”

“所以呢?”董芸松开他的嘴唇,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你怕了?”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仪器车经过,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董芸弓着腰,裙子被撸到腰际,内裤被扒下,堆在脚踝。她一只手扶着病房的墙,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硬生生压回去。林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反而更旺了,动作也带了狠劲。她仰着头,眼眶泛红,手掌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又紧张又兴奋,随时可能发出声音,又死死咬着不肯出声。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又渐渐远去。董芸的手心被自己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整个人绷紧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林远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真是疯了。”

董芸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嘴角却带着笑:“是你把我逼疯的。”

两人整理好衣服时,董小红刚好做完了检查。她看着端坐在病房里的两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目光在董芸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林远,忽然皱了皱眉:“小芸,这屋里怎么有股怪味?”

董芸面不改色:“可能是消毒水的味道吧,医院都这样。”

董小红狐疑地又吸了吸鼻子:“不对,不是消毒水的味,像是——”她顿了顿,又看了看两人,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董芸转头瞪了林远一眼,林远干咳一声,低头假装看手机。

第三天,机场贵宾楼。董小红坐在休息室里喝着咖啡,董芸说去趟洗手间,却在半道拐了个弯,把林远拽进了女厕所。她拉开最里面一个隔间的门,把他推了进去,反手锁上门,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林远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疯了,这里是机场——”

董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他的皮带扣。林远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抵在隔间的挡板上,手不自觉地按在门板上,指节泛白。隔壁的隔间被人打开,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服的声音,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尿液溅落马桶的声音,脚步声、拉链声、冲水声,隔着薄薄的隔板传进来。董芸跪在他面前,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故意在折磨他,又像是享受这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刺激。林远仰起头,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攥紧门板的边缘,几乎要把那层塑料板抠出印子来。

隔间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董芸终于站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餍足的笑意,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魅:“林远,在去京城前,我要把你榨干,省得你还有力气去招惹别的女人。”

林远靠着挡板,喘着气,低头看她,声音沙哑:“你,你自己瘾大,别赖我头上。我可不背这锅。”

董芸得意的笑了笑,像是一只偷了鸡的狐狸。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裙摆,打开隔间的门,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林远赶忙跟在她的身后,逃也似的冲出洗手间。

广播里传来航班登机的提示,董小红站起身,拎起随身的布包,朝林远笑了笑:“小林啊,这阵子辛苦你了。”

林远点了点头:“阿姨您注意身体,到了那边给我发个消息。”

董芸站在母亲身后,手里捏着登机牌,没有动。董小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小芸,走了。”

董芸“嗯”了一声,却没有跟上去。她走到林远面前,看着林远,目光里带着某种期盼。她踮起脚,闭上眼,微微侧过头,把脸凑到他面前。

林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数,却故意没有动,装傻充愣地咳了一声:“你脸上有东西?”

董芸睁开眼,瞪着他,目光里带着一股恼意。她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扭了一把:“林远,你装什么傻?”

林远吃痛,“嘶”了一声:“你干什么——”

“她有的,我也要有。”董芸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天在机场,她亲了你。我也要。”

林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他没有再逗她,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没有那股较劲的狠劲,没有那种赌气的冲动,而是一种绵长的、带着不舍的吻。董芸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了他。

不远处,董小红站在登机口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自己那个一向冷冰冰的女儿,此刻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猫,整个身子都依附在林远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吻得旁若无人。不由的在心里嘀咕:前两天还和冰山似的,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这才几天工夫,就亲热成这样了?她摇了摇头,没再多看,转身进了登机通道。

张浩天最近确实有些苦恼。

合同签了,项目全面铺开,整个项目部像一台加足了油的机器,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和忙不一样。商务部的小夏,一到下班点,楼下就停着不同的车,今天奥迪明天宝马,分包商供货商轮着来,后备箱里永远塞着礼盒,小夏拎着袋子笑盈盈地钻进车里,灯红酒绿,日子过得滋润极了。质安部的老许更不用说,天天被施工单位围在中间,一口一个“许工”“许哥”地叫着,办公桌的抽屉里塞满了软中华和牛皮纸信封,桌上还堆着几箱时令水果,说是“尝尝鲜”。就连财务部那个刚毕业的小会计,天天都有人送奶茶、送零食、送水果,工位上堆得像个小卖部,小姑娘挑挑拣拣地吃着,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张浩天坐在行政部的工位上,面前是一摞待整理的报表,电脑屏幕上开着Excel表格,光标一闪一闪的。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是项目部的工地,几盏探照灯照着林立的脚手架,传来若有若无的机械声。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凉掉的茶,又低头继续敲键盘。

行政部,说白了就是打杂的。端茶泡水、收发文件、订会议室、管考勤,什么杂活都往这儿丢。项目部来客人了,他得去接待,端茶倒水递烟,人家正眼都不带看他的;领导开会,他提前布置会场,会开完了还得收拾杯子倒垃圾。天天被人呼来喝去,工资还不见涨。要不是看在擎天集团工资待遇确实比一般单位高出不少,搁他以前的性格,早撂挑子不干了。

他也去找过老韩,说想调去项目上,哪怕跑现场也行。老韩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跟他打太极:“浩天啊,你刚来,还不熟悉咱们这边的业务,先稳定稳定,熟悉熟悉流程,回头有机会再说。”

话说得滴水不漏,张浩天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就是敷衍他。他也不是傻子,谁不知道项目上油水厚?分包商供货商天天围着转,随便漏点好处,都比他在这儿干一年强。他一个行政部的,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他的。

他想起林远,心里那股火又往上蹿。他跟林远好歹也算是有些关系,他进擎天,是江婉清求林远帮的忙,林远也确实给他安排了。可既然帮都帮了,再帮着调个部门,不就是他上下嘴皮一句话的事?他偏偏不开口,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张浩天越想越觉得,林远压根没把他当回事,也许就是故意的。嘴上说着帮忙,实际上就是把他丢在行政部晾着,让他干些端茶倒水的杂活,连个油水都摸不着,看他的笑话。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路过停车场时,看见老许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一个分包商正往他后备箱里塞东西。老许笑得满脸褶子,连连摆手“客气客气”,后备箱还是被塞得满满的。张浩天看着那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骑上那辆电动车,往家的方向走。夏夜的江风,带着一丝闷湿的燥热,吹在他脸上,把那股烦躁吹得更深。他骑到小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江婉清不在家。她这周又没回来。

江婉清调到省城电视台后,平时周末回来。可最近这两周,她都没回来。上上个周末,她说台里要录特别节目,走不开;上个周末,她又说临时加班,改天回来。他打电话过去,她声音平静,比播新闻时还要冷,“你照顾好自己,闺女我妈带着,你不用操心”,然后就挂了。他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总是说“不确定,看情况吧”。

看情况。什么情况?张浩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从她生完孩子之后,他碰她的时候她总是不愿意,甚至躲他。他烦她那个样子,躲什么躲?他是她男人,他碰她怎么了?但他心里也清楚,她对他越来越冷了。以前还会跟他吵,跟他闹,现在连吵都不吵了,话都懒得跟他说。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自从她去了省城电视台,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开始还每周回来,后来变成两周、三周。每次回来,也是匆匆忙忙的,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待个一两天就走。他问她在忙什么,她说台里节目多,走不开。他不信,可他又能怎么样?他总不能天天跑到省城去盯着她。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请林远吃饭那回。江婉清坐在旁边,话少得可怜,偶尔抬头看林远一眼。她看林远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张浩天心里很不舒服。那顿饭他一直舔着脸在笑,一直在说客气话,但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是紧的。他注意到林远说话的时候,江婉清会不自觉地微微侧过头去听。那种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忘不了那天在酒店门口看到的身影。一大清早她从酒店大堂出来,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上了出租车。他拿出手机,问她在哪。她却骗他陪女儿在丈母娘家。后来他知道,那晚她和林远在一起,他进了林远的公司。她和林远是同学,却从未告诉自己。

这对狗男女,瞒着自己偷情,还想让自己对她俩感恩戴德。

林远是什么人?擎天集团副总裁,手里握着江大项目,有钱有权,长得也不差。江婉清这婊子,早就倒贴上去了吧。他张浩天有什么?一个打杂的,工资不高,前途渺茫。

他越想越气,、江婉清去省城电视台,一定是为了躲开他,方便跟林远约会。她说什么工作忙,说什么走不开,都是借口。现在说不定在哪和林远滚床单呢!

他想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问问她,“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有人了?”可是他不敢问。他怕问了,她就真的不回来了。他恨自己这副样子,恨自己窝囊,恨自己连问都不敢问。但他更恨林远。林远什么都有——有钱,有地位,有权力,连女人都围着他转。他张浩天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

他锁好车,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廉价香水、汗液、还有一股腥臊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馊了的汤。客厅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下,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沙发上,一个女人正撅着屁股趴在那儿。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上身被扒到腰间,整个后背裸露着,两条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两颗圆滚滚的乳房从侧面垂下来,随着身体的晃动微微颤荡,乳头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裙摆被撸到腰际,堆成一团皱巴巴的布料,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她的内裤褪到脚踝处,挂在右脚的鞋面上,像一条被丢弃的白色破布。她正撅着屁股,脸埋在沙发垫子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哼哼声。

他爹张江化跪在她身后,穿着那件常年不换的破汗衫,下身光溜溜的,两条黑瘦的大腿裸露着。他正埋头在女人的臀缝里,舌头伸得老长,顺着那两瓣屁股中间的缝隙上上下下地舔舐,舔得啧啧作响,嘴角全是亮晶晶的口水。他一只手扶着女人的胯骨,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阴茎,上下撸动着,那东西硬得像根铁棍,青筋暴起,龟头紫红发亮。

听到开门声,女人猛地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吓得惊叫一声,浑身一哆嗦,一股淡黄色的尿液就这么喷了出来,直直地浇在张江化的脸上。张江化被浇了个正着,闭着眼睛,嘴巴还张着,尿液顺着他的脸颊、鼻梁往下淌,滴到他的破汗衫上。

女人翻身坐起来,一屁股陷进沙发垫子里,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拉下裙摆盖住大腿,两条腿紧紧并拢,脸上又惊又怒,浓妆艳抹的脸蛋上两团腮红显得格外刺眼。她瞪着张江化,尖着嗓子喊:“老头!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住吗?怎么还有人?”

张江化抹了一把脸,手指上沾着黏糊糊的尿液,他非但不恼,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一脸陶醉地咂了咂嘴,笑着说:“我儿子,自家人,没事。”

女人一听,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自家人?老头,两个人可不行,得加钱!”

张浩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爹,你也注意些,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万一婉清回来了咋办?”

张江化一听这话,脸色一沉,那股子无赖劲儿全写在脸上。他歪着头,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咋办?凉拌!她回来了老子一起操!她妈的,天天不着家的,有这样的媳妇吗?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整天在外面跑,谁知道在外面有没有野汉子?”

张江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浩天没接话,闷着头往自己房间走。他经过沙发时,瞥了一眼那个女人,冷哼一声——她正坐在沙发角上,一手捂着胸,一手拉着裙摆,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和不满。

他走进房间,正要关门,身后传来张江化扯着嗓子的喊声:“儿子!要一起操不?爹让你先来!”

那女人一听,气得狠狠一巴掌拍在张江光的背上,“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是他的骂骂咧咧声:“你个老不正经的!你儿子呢,你瞎喊什么!”

张江化嚷嚷道,“咋不能喊,又不是没一起操过!”

张浩天“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把那些声音关在外面。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堵着一团闷气,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低着头,盯着地板上那道裂痕出神。那道裂痕从墙角一路延伸到床脚,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把整个房间劈成两半。他小时候就喜欢盯着这条裂缝看,那时候他总想着,裂缝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会不会藏着一条通往别处的路。

那时候他还住在那座小山村。

山里的日子苦,他记得有一年冬天,家里断粮了,米缸底朝天,他翻遍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只找到半块发霉的玉米饼。那饼子硬得像石头,他泡在水里整整一夜,第二天啃着吃,还是硌牙。他蹲在灶台边,一边啃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咸的,混着玉米饼的酸味,一口一口咽下去。他爹张江化那时候出去打工了,说好一个月回来,可三个月过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去村里讨饭。村东头王婶家正在做饭,灶台上蒸着一锅红薯,热气腾腾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他的鼻子里。他站在院门口,攥着衣角,脚趾头抠着地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敢开口。王婶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问:“浩天,咋了?”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婶,我,我饿了。”

王婶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拿了两根红薯出来,塞到他手里。那红薯烫得他手心发红,可他舍不得松手,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他连声说谢谢,王婶摆摆手,说:“快拿回去吃吧,别烫着。”

他跑回家,蹲在门槛上,一边剥红薯皮一边掉眼泪。那红薯真甜,甜得他舌尖发麻,甜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一边吃一边想,他爹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能带他去镇上,什么时候家里能有米下锅。

可村里不是人人都像王婶那样心善。他要得多了,有些人就烦了。村西头刘婶家,他去了三次,前两次给了一碗稀饭,第三次刘婶站在门口,叉着腰,扯着嗓子骂:“小要饭的,又来?你家大人死光了?天天上别人家蹭吃蹭喝,脸皮咋这么厚?”他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转身就跑,跑得远远的,跑到村后的山坡上,蹲在草丛里,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村里的小伙伴更不待见他。那些孩子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玩,看见他走过来,就哄笑着散开,朝他扔石子,嘴里喊着:“没娘娃,没娘娃,有娘生没娘养!”他躲闪不及,一颗石子砸在额头上,磕出一道血口子,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他捂着头,一声不吭地走回家。那帮孩子还在身后笑,笑得前仰后合。

他记得有一年秋天,他爹从外面回来,扛着一个蛇皮袋,灰头土脸地出现在院门口,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玩泥巴,喊了一声:“浩天!”

他抬起头,看见他爹那张晒得黢黑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跑过去,抱住他爹的腿,张江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哭啥?爹给你带了好吃的。”说着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只烧鸡。那烧鸡已经凉了,皮皱巴巴的,但香味还是直往他鼻子里钻。他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啃,啃得满脸是油,手指头都嘬得干干净净。

张江化蹲在旁边,看着他吃,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才开口:“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这样,非得心疼死。”

他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地问:“爹,我妈长啥样?”

张江化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妈啊,那大奶子大屁股,啧啧,方圆十里没哪个女人比得上。”

他问过他爹,妈是怎么死的。张江化说,得病死的,那时候没钱治,拖了半年,人就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但他记得,那天晚上他爹喝了很多酒,喝醉了就坐在门槛上,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她妈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他对他母亲的印象,始终只有那一句话——大奶子大屁股。因为张江化每次说起他妈,从来不说她长什么样,不说她性子好不好,只说她的身子,说她那对白花花的大奶子,说她那个圆滚滚的大屁股。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发亮,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淫笑,像在回味什么。

后来他稍微大了一点,才慢慢明白。他见过他爹和村里的那些女人搅在一起——有一回,他半夜起来撒尿,听见牛棚里传来动静,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见他爹和一个女人叠在一起。那女人是村东头的赵寡妇,衣服被扒到胸口,露出一对白花花的奶子,他爹趴在她身上,像一头老牛,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只看见他爹的手抓着那女人的奶子,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大奶子,大奶子……”

还有一回,在村口的稻谷堆后面,他看见他爹和隔壁村的张婶搂在一起。张婶的裤子褪到膝盖弯,露出白花花的大屁股,他爹从后面抱着她,像一条趴在她身上的野狗。他躲在草垛后面,不敢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他看见他爹的手拍在张婶的屁股上,拍得啪啪响,张婶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笑。他爹喘着粗气说:“这屁股,比我家那婆娘还大……”张婶回头瞪了他一眼,说:“死鬼,还想着你婆娘呢?”

他那时候不懂,但却记住了那些画面——那摇曳的奶子,肥硕的屁股,和他爹嘴里念叨的“大奶子”“大屁股”连在一起,像一张模糊的画,画上的人没有脸,只有两团丰硕的轮廓,印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后来他慢慢长大,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名。他爹还是那样,出去打工,几个月回一次,每次回来都给他带点东西——有时是一双新鞋,有时是一包糖果,有时是几本旧书。他爹不识字,但总喜欢翻他的课本,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叨:“好好学,别跟爹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

后来他考上了县城高中,是十里八乡唯一一个。放榜那天,张江化破天荒地买了一瓶酒和一斤猪头肉,父子俩坐在院子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吃着喝着。他爹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多了起来,东扯西扯,最后又说到他妈身上:“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考上高中,非得高兴死。”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她要是还在,老子也不用找那些野女人了。”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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