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44-46)作者:一梦清风
2026/09/04 发布于 pixiv
字数:10947 标签:母子 乱伦 兄妹 后宫 性奴 古代历史 架空剧情 朝廷 江湖 AI 第四十四章 常王爷 漳州,四海郡。常王李云翰正带着一批随从,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论起来他是天子的堂兄弟,又曾带军三征南昭,自居功高。近年受封漳州五郡,风光无两,俨然一方霸主。街上百姓远远见了他那副纨绔做派,早躲了个干净,谁不知道这厮不是什么好东西,夜里强暴过寡妇,也曾跨着马,把路边的乞丐当蹴鞠踢着玩。 转过街角,李云翰慢下马来,瞧见一户卖鱼的小摊,摊后是一兄一妹。 那妹妹不过十四五的年纪,穿着简朴的粗布衣衫,正蹲在湿漉漉的摊边拾掇鱼鳞。可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日光落在她瘦削清秀的眉眼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丽可爱。李云翰眯起眼,咧开嘴笑了,抬手便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他带着仆从一涌上前,嬉皮笑脸地就要去拉那姑娘的手。摊上的鱼筐被那伙人一脚踢翻,活鱼在青石板上噼啪乱跳。 哥哥程息脸都白了,一步抢上前,把妹妹程淑儿死死挡在身后,强压着声音道:"王爷,小民兄妹是做正经买卖的,还请您高抬贵手——" "正经买卖?"李云翰嗤笑一声,也懒得听他废话,抬腿一脚踹在程息胸口,"给爷滚开。" 程息被踹得踉跄倒退,背心撞翻了身后的水桶,人还没站稳,两个如狼似虎的武士已扑上来,一左一右把他按倒在地。李云翰狞笑着上前,一把攥住程淑儿的胳膊就往外拖。 "哥——哥哥!"程淑儿吓得哭喊起来,拼命回头望向被按在地上的兄长,一身粗布衣裳在拉扯间"嗤啦"一声被撕开一道口子,"救命啊——哥——" "狗日的东西。"程息被人按着脑袋抵在石板上,挣得青筋暴起,嘶声骂道,"李云翰,你不得好死——" 围观百姓只远远站着,啧啧叹息,没一个敢上前。一筐活鱼倒在路中央,很快便在日光下脱了水,没了动静。 围观百姓只远远站着,啧啧叹息,没一个敢上前。一筐活鱼倒在路中央,很快便在日光下脱了水,没了动静。 程淑儿被一路拖拽着塞进了王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李云翰把那姑娘往床榻方向一甩,回身落了门闩,搓着手一步步压上来。 程淑儿跌坐在地,手肘撑着想往后缩,可背脊已经抵上了冰冷的墙角。她衣衫不整,肩头那片被撕开的口子又大了一些,露出锁骨下一截白生生的皮肉,胸腹随着急促的喘气一起一伏。 "小美人——"李云翰涎着脸凑近,一把拽住她衣襟就是一扯。布帛"嗤啦"一声裂开大半,露出里面薄薄的中衣和一片雪白的胸口。程淑儿"啊"地叫了一声,本能地双臂环抱,死死捂住胸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惊又怒地瞪着他,眼眶里蓄着泪却没掉下来。 李云翰看她又羞又怕的倔强模样,越发来了兴致,嘴里"小美人、小美人"地叫个不停,伸手就去捏她捂在胸上的手腕,顺势探进去,隔着中衣在她乳上又揉又捏,拇指来来回回碾着那一点乳头。 程淑儿浑身一颤,"啪"地一拍,竟挣开手腕,扬手结结实实甩了他一记耳光。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李云翰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眼里的淫意登时化作狰狞戾气,一把薅住她头发把她提起来掼倒在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朝门外暴喝一声,"进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应声而入。 "给爷把这小贱人架稳喽。"李云翰理了理歪掉的外袍,眼里燃着暴虐的火,"看她还敢挠人。" 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住程淑儿的胳膊,把她死死按跪在屋当中。程淑儿拼命扭动、踢蹬,却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着身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下来。 李云翰一步步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满脸是泪却还咬着唇不肯哭出声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他俯下身,一把扯住她胸前残余的碎布,猛地往两边一拽,"嗤啦"一声,整件衣衫连着中衣被撕得粉碎,露出少女胸前那两团嫩生生的白乳——新雪一般,微微颤抖着,殷红的乳尖在冷气里立了起来。 "这才对嘛。"李云翰狞笑着,一手掐住她一侧乳尖拧了拧,一手去解自己的腰封、扯下裤子,早已硬得发胀的肉茎"腾"地弹了出来,青筋盘虬,直挺挺地戳在她脸前。 程淑儿别过脸去,哭着直躲,被两个家丁死死按着,躲也躲不开。 李云翰却不急着一时,他退后半步,从靴筒里铮地拔出尖刀,雪光一闪,几下便挑开了她下身亵裤的系带,布片应手而落。程淑儿惊叫一声,拼命夹紧双腿,却被家丁掰了开去,露出那片还带着少女青涩、毫无毛发遮掩的秘处,两片粉嫩的软肉因惊恐不住瑟缩。 李云翰大笑着挺身往前一顶,粗大的肉茎深深贯入她那狭窄紧致的花径。程淑儿痛得闷哼出声,整个上身猛地弓起,眼泪扑簌簌落个不停,却死咬着嘴唇把声音咽回去。 "叫啊,怎么不叫了?"李云翰一手扣住她浑圆的臀瓣往自己胯下按,一手又去揉搓她胸前那对嫩乳,开始毫不留情地抽送。粗大的茎身在她体内进出,带出黏腻的水声,一进一出间,她粉嫩的花口被撑得发白,撕裂般地疼。 程淑儿的呜咽终于压不住,一声声破碎地从牙缝里漏出来,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死死不肯求饶,整个人被撞得前仰后合,两只白乳随剧烈的顶弄上下弹跳颠荡。她一双眼仍死死瞪着面前这张狞笑的脸,恨意几乎要烧穿眼眶。 李云翰被她这股倔劲激得越发亢奋,越顶越凶,越插越急,掐着她腰侧的手指几乎陷进皮肉里。 "爷就喜欢看你这副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儿。"他喘着粗气,重重一记顶到最深处,程淑儿闷叫一声,身子抖得筛糠一般,花径里绞得又紧又死。 李云翰被绞得头皮发麻,再也收不住,低吼一声,腰胯猛地一挺,一股滚烫浓稠的阳精尽数灌入她子宫深处。他满足地喘着粗气,又狠狠耸动了好几下才缓缓抽退出来,带出一缕浊白,顺着她不住痉挛的大腿内侧蜿蜒淌下。 两个家丁这才松了手。程淑儿整个人软塌塌地瘫跪在地上,身上青紫交叠,下身处一片狼藉,一双眼睛早已没了方才的恨意,只剩下空洞与绝望。她微微发着抖,一声不晌,只任由那浊液和血丝从腿间滴落在青砖地上。 程淑儿那原本空洞的眼底却忽然掠过一线死意。方才被架起、经过门边那扇乌木门槛时,她脚下猛地一顿,整个人发了狠地朝前挣去,一头撞在足有三寸高的门槛棱沿上。 "咚"的一声闷响,殷红的热血顺着她额头淌了下来。 两个家丁登时吓了一跳,松了手。程淑儿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张清秀的小脸已被血糊了大半,很快便没了气息。 "晦气!"李云翰怒骂一声,嫌恶地摆了摆手,"裹张草席,扔出府去,别污了爷的地界。" 家丁领命,寻了张破草席,胡乱将这少女一卷,抬出去扔在了角门外的一条巷子里。 而那边,程息被两个武士按在地上,死死挣不脱,直到日头偏西,府门紧闭,那伙人才松了手扬长而去。程息从满是泥水的石板地上爬起来,追到王府门外,却被守门家丁拦在阶下,一脚踹了个趔趄。 他不知怎么绕到了角门那条冷巷,远远地,就看见地上那卷草席。草席滚落了些许,露出一角青白的、还糊着干涸血渍的小脸。 程息像被人抽去了三魂七魄,僵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才踉踉跄跄扑过去,跪在妹妹身边,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他小心翼翼把那卷草席整个抖开,入目的是淑儿衣衫尽碎、满身青紫狼藉的尸身,额上一道狰狞的破口。 "妹妹……淑儿……"程息俯身抱起她,把那张冰冷的小脸贴在自己胸口,嘶声干嚎,眼泪成串地砸下来,吼声在空巷里来回撞,"哥来接你了……是哥没用……哥对不住你……" 他这一哭,哭得肝胆俱裂。守在两头的家丁早被惊动,骂骂咧咧赶过来驱赶。程息跪在地上不动,被两个家丁一人一脚踹开,其中一位掸了掸衣摆,居高临下地嗤笑一声。 "哭什么哭?你妹妹能被王爷看上,那是她的福气,也是你们家祖坟冒了青烟。识趣的滚远点,再闹,仔细你这颗脑袋也保不住!" 程息被踹得摔在泥里,挣扎着又爬起来,缓缓抱起地上早已僵硬的妹妹尸体,退了几步。他没有再看那家丁一眼,只低低地道了句"好、好得很",转身,一步一步朝来的路上走去。 一路走,一路有血泪从他下颌滚落,他却再没哭出声。程息把妹妹背回自家那间破屋,翻出这几年起早贪黑卖鱼、一文一文攒下的积蓄——他把攒着给淑儿将来置嫁妆的钱全数掏了出来,换了一口像样的寿材,寻了处向阳的坡地,亲自挖坑,把妹妹安葬了下去。 坟前,他一柱香、一杯酒摆好,跪在湿润的黄土前,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每一记都砸得额角见血。 "淑儿,兄长这就要给你讨个公道。"他直起身,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说得极稳,"李云翰的命,我非取不可。" 他霍地站起身,揣着怀里剩下的那点钱——拢共五百文,够不上半口棺材钱——转身朝城东南方向走去。 漳州四海郡的黑市,建在地下。城东南一口枯井下,暗门一推,是一条向下凿了不知多少级的潮湿石阶,越走越深,越走越暗,两侧渐渐亮起晦暗的油灯。甬道里大多是些见不得人的买卖,程息攥着掖在怀里的五百文铜钱,挨家挨户地打听有没有肯接单杀人的高手。 可他一连问了三五家,话还没说完,那些窝在暗影里的面孔便嗤的一下笑出声来。 "就你那五百文?"有人掂了掂嗤笑,"还不够塞爷爷牙缝的。" "还想封百户!你也真敢想。"另一个瘦汉更是斜乜他一眼,"那位可是当今天子的堂兄弟,三征南昭的常王爷,漳州五郡都是他的地盘。杀他的单子,你出五百文?便是出五万两,漳州这地界也没几个人敢接这个烫手的山头。小子,趁早回家给你妹妹多烧两炷香是正经,莫要把自己这条命也搭进去。" 地下黑市里人声嘈杂,刀客、掮客、亡命之徒你来我往,可一提"常王李云翰",个个都像烫了手似的,再没人肯多搭一句。程息在下头转了大半个时辰,处处碰壁,问得口干舌燥,攒着的那点热度也一点点冷下来。 他靠着一根湿冷的石柱,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头顶那点透下来的微光,喉头滚了滚。 五百文,买不来一条命。可这世上,也不是非得花银子才能杀人。 程息缓缓攥紧了拳头,把剩下的铜钱重新掖进怀里,转身钻进漆黑的甬道,一步步往外走。 他改了主意,不必再求任何杀手。攒着的钱留着买把好刀;这仇,他要亲手来报。 第四十五章 醉花阴 自打从黑市回来,程息便买了一把厚背砍刀,日日关在后院里,对着院中那截结实的木桩,闷头练着劈砍。 他不识招,也不懂路数,只把那股积压到底的恨意,全抡在那刀上,一刀一刀,砍得木屑飞溅,砍到大汗淋漓,砍到虎口开裂渗出血来,仍不肯停。 "呵呵——"他喘着粗气,一记斜劈下去,刀势却陡然一偏,砍在木桩棱角上,崩得手一麻。他望着自己这毫无章法的一刀,半晌,忽然泄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 就这么个三脚猫的架势,真到了王府那深宅大院里,怕是连李云翰的衣角都摸不着,就要把命交代在里头了。这个念头像根刺似的哽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工夫,"嗖"的一声,一支白羽箭破空而来,斜斜钉在他脚边那根歪槐树的树干上,箭杆扎着一根布条,颤巍巍地晃。 程息一个激灵,霍地跳起来,惊疑不定地四下一扫——院墙外空无一人,那支箭不知从何处来。他定了定神,上前拔下箭,解开布条,就着天色看下去。 布条上寥寥一行字:今夜子时,城北老榕树,细聊大事。某接单。 程息捏着那布条,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七上八下。他去黑市寻买凶杀人这事儿,做得够小心,可这四海郡是老王爷的地盘,眼线遍布——万一是被人拿了把柄要去告发,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他这一去岂非自投罗网? 可转念又一想,若当真是衙门的人,先动手拿人就是,何须绕这么大弯子约他夜会?倒真有几分像地下那帮刀口舔血、神出鬼没的行当。 他思量了半宿,终究还是掣出那柄新买的厚背刀,别在腰间,揣上怀里剩下那点积蓄,趁着夜色掩出门去。 月上中天,城北那棵百年老榕树投下大片浓黑的阴影。皓月当空,却偏逢几片云来遮,漏下一地惨淡的、惨白的光,把树下立着的那道身影衬得影影绰绰。 那人一身黑衣,兜着帽,负手立在榕树虬结的气根之间,见程息来了,偏过头来,嗓音低沉沙哑。 "就是你,要杀常王李云翰?" 程息脚步一顿,离着几步外站定,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没答话。他本以为对方会报出个价来,却见那黑衣人略一抱拳,沉声道: "这单子,我接了。" 程息一愣,随即有些讪讪地低下头,搓了搓手,期期艾艾道:"……那个,我改主意了,这单子不必劳驾您,我自己去便成。" 那黑衣人闻言,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冷笑一声,也不恼,只不紧不慢地道: "你自己去?你去宰了李云翰,再被王府乱刀跺成肉泥?" 程息胸口一堵,抿紧了唇没接话。 "你练的那几手,方才我在巷口都瞧见了。"那黑衣人缓缓道,"就你那劈木桩的架势,莫说近不了常王的身,连他卧房外那层护卫也过不去。成不成都先不论——你若当真凭一股蛮劲冲进去,一刀落空,白搭上你自己这条命不说,还打草惊蛇。往后高手再去,人家早有防备,那就更难了。" 程息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对方说的字字在理。他咬了咬牙,半晌,才低声道:"……可这价钱,当真谈得拢?" "你妹妹的仇,你想亲手报,我懂。"那黑衣人声音稍缓,"可杀人这事儿,光有狠劲不够,你还得留得住命,日后才能照应着你妹妹的坟头。交给我这吃这碗饭的,你在外头支应着,总比白送性命强。" 程息原只是自己赌一时之气才说要亲去,此刻被人一句句戳在实处,那腔孤勇便一点点凉了下来。他垂着头默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道: "先生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他顿了顿,脸上却渐渐泛起一层窘迫的红,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是……不瞒先生,我把攒着买棺材的银子都花了出去,眼下浑身也就剩下……两百文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把头埋得几乎贴到胸口。 那黑衣人却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嫌弃嗤笑。他沉吟了一瞬,竟颇为爽快地点了点头: "两百文便两百文。" 程息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行里规矩,先付一百文作定银,"那黑衣人从袖中露出手来,做了个"一百"的手势,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一条人命,"事成之后,你再补这一百文尾款。若事不成——" 他稍作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干脆: "那一百文扣下作我这几日的盘缠茶水,咱们一拍两散,你也不欠我。" 程息怔怔望着他,喉头动了动,半晌才把怀里那串铜钱掏出来,仔仔细细数出一百文,郑重递到对方手里,又抱拳深深一揖。 "那就……拜托先生了。" 那黑衣人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也没再多话,转身便欲投入榕树下的浓荫里。走出两步,忽又顿住脚步,偏过头来,那张隐在兜帽阴影下的脸看不大真切,只抛下一句: "你且过你的日子去。这段时日哪儿也别去,也别再生事。成了,自有人去你那坡上的坟头前,替你家姑娘烧一炷香。" 话音落处,那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没入夜色深处,再无踪迹。 程息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榕树底下,半晌没动。夜风卷过,吹得他衣摆猎猎而响。他攥紧怀中余下的那一百文,忽然觉得,淑儿的坟头,好似终于有了能盼着的那么一点光。 三日后便是大渠开运的日子。 这条大渠,是常王李云翰在漳州这些年力主开凿的水利工程,通渠之日,他自认是为民造福、功德无量。故而这日他早早便兴师动众地在河岸边摆下盛宴,又特意命府中管事请来一队教坊妓女作舞助兴,遍邀四郡有头有脸的人物赴宴,好教这些地方豪绅、官宦,都亲眼看看他常王爷的排场与仁德。 河岸上,锦帐高张,彩棚连天。渠水新开,波光粼粼,两岸鼓乐喧天。李云翰居于主位,锦绣白袍,冠冕堂皇,面前案上佳肴罗列、美酒盈樽。座下一众宾客轮番起身,举杯恭维,满口奉承之词,这个道"王爷开凿大渠,泽被万民,真乃菩萨转世",那个说"王爷三征南昭,劳苦功高,今又凿渠引水,漳州百姓皆念王爷的恩德"。 李云翰端坐主位,一脸受用地听着,来者不拒,与人觥筹交错,笑着回敬。可只要细看便知,他这笑意底下,心思其实早就飘走了——一双眼睛时不时便越过满座宾客,落到彩棚中央那队起舞的美娇娘身上去。 那些教坊女子,各个都生得杨柳细腰,走起路来丰臀微扭、酥胸颤动,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浪荡风骚。李云翰的目光在她们腰间留恋不去,酒也喝得愈发心不在焉。 而当中领舞的那名女子,更是妖媚得动人心魄。 她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眉眼含春,朱唇一点,在鼓点与乐声里旋身而起,跳的正是一支地道的胡旋舞。脚尖一点一点,纤细的腰肢如风中杨柳般拧转,她舞得兴起,竟伸手一格一拉,将自己披着的那件薄纱一层层褪下——先是外罩的纱披滑落,露出大半截雪白的肩颈,再是贴身的轻罗撩开,一方雪白的胸脯便那样颤巍巍地显露在众人眼前。 彩棚里登时静了一瞬,满座宾客的眼珠子都直了,连那倒酒的小厮都忘了手边的事。 李云翰更是看得眼都直了,喉头滚了又滚,抚掌连声叫好,脱口而出: "妙哉!妙哉!此女真乃人间绝色!" 那女子闻声,眼波一转,隔着舞步遥遥地冲他抛过一个媚眼来,唇角勾起一抹说不尽的风骚笑意,舞得愈发妖娆舒展,一旋一侧之间,腰肢扭得几乎如蛇般灵动,勾得人心头痒痒。 李云翰被她这一个媚眼撩得心神荡漾,酒意上涌,再也按捺不住,扬声高呼: "兀那美人,别只顾着舞——过来,替本王斟一盏酒!" 那领舞女子闻言,舞步袅袅婉转,一旋身已到主案前。早有侍者捧着一壶上好的美酒躬身递来,那女子却不伸手相接,只婉转地一笑,纤腰一弓,抬起一只裹着薄罗的玉足,脚尖轻轻缠住那酒盏——竟真以弓脚之势,把那斟满琥珀色美酒的杯子,稳稳搁在自己高高翘起的脚背上,妖娆地朝李云翰递了过去。 李云翰看得又惊又喜,连连抚掌,激动得几乎是从座上探出身来。他也不伸手去接那杯酒,先是俯身下去,一把捞起那只弓抬着的玉足,捧在掌心里,猥琐地凑上去,对着那白嫩嫩的脚趾又是嗅又是舔,直舔得啧啧有声。 "好脚、好香——果真是双天赐的好脚!"李云翰舔够了,才就着那只脚背上的酒盏,仰头一口灌下,抹了抹嘴,赞不绝口。 那女子不恼反笑,由着他轻薄够了,才收回玉足,笑靥如花,舞姿婆娑着欺身向前,直凑到他身前,酥酥软软地呵出几个字来: "殿下……请殿下来好好享用妾身罢。" 李云翰被她这样撩拨,早已是色令智昏,满脑子只剩下眼前这具软糯滚烫的娇躯,连自己这条命还安不安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咧嘴一笑,张开一双大手,一把将那女子拽进自己怀里,便要再行轻薄。 变故就是在这一瞬发生的。 那女子被拽入怀中,顺从地偎着他,一只素手却极自然地朝鬓边探去——早已隐在发间的那根淬了毒的细针,便那样被她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 李云翰还做着软玉温香的美梦,忽觉颈间喉头处微微一凉,像被蚊虫叮了一口。 等他那双昏花醉眼反应过来时,那女子已利落地抽回手。李云翰喉间多了一点极细的红,那红很快渗成一线,他瞪着眼张着嘴,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似是想喊人,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那一针,穿喉而破,血已漫了上来,顺着他的脖颈一线线流下,殷红洇湿了半幅锦绣蟒袍。 四座登时大哗。 "有——有刺客!"不知谁先回过神来,惊声尖叫,满棚宾客如炸了锅的沸水,惊叫着四散奔逃,你推我搡地夺路而走,杯盘碗盏摔了一地,方才还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河道两侧的王府近卫早已提刀合围而来,明晃晃的钢刀霎时将那舞女围了个铁桶似的严实。 那女子面对层层刀光,却不见半分慌张。她不紧不慢地伸手,将方才褪下的薄纱一件件重新拾起穿好,仿佛方才只是跳完了一支寻常的舞。穿妥了衣裳,她又掸了掸衣角,这才悠悠地将两根纤指抵在唇边,撮唇吹出一声清亮的口哨。 哨声响起的刹那,四面彩棚的帷幔后、人群惊散扬起的尘土里,竟同时腾起大团大团白蒙蒙的浓烟,眨眼间便笼住整座彩棚,熏得近卫们捂眼咳呛、刀阵大乱。 等那阵烟雾渐渐散尽,彩棚中央早已空空如也。 第四十六章 封地之争 亲王遇刺、魂归九泉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到京都。 消息递进御书房,殿内熏着龙涎,一线青烟笔直地升。李鸿影坐在案后,手里那支朱笔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李寒霜立在案前,手边搁着刚拆开的急报。兄妹二人之间隔着一张御案,谁也没有先开口。 殿外偶有宫人走动,脚步声都被长毯吞了去,四下静得只剩铜壶滴漏的声响。 过了许久,李鸿影才将朱笔搁回架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死了也好。"他道,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省得朕再动手。" 他抬眼望向胞妹,眼中没有半分对远房堂兄横死的悲戚,反倒透着一股松快:"到底还是朕早该削了他的藩。" 李寒霜没接这个话头。她自幼在这深宫里长大,最清楚自家兄长这副云淡风轻底下盘算的到底是什么。常王李云翰乃天子堂兄弟,三征南昭,战功封王,坐拥漳州五郡之地,跺一跺脚漳州都要晃三晃。这样的藩王横死在外,宗室里头固然要哭丧一阵,可她这位兄长心里头,怕是早恨不得替他多烧两炷香。 "削藩的事,先放一放。"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把话头稳稳接住,"常王虽死,他那五郡封地总得有个着落。藩没削成,地先乱了,反倒便宜了旁人。" 李鸿影望着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九儿还小。"他道。 李寒霜闻言,指尖在御案边沿轻轻摸索了一圈。这是她从小到大惯有的动作,心里在盘算事情时,手指便总闲不住。这一句"九儿还小",兄长是点到为止了,可点下的这根线头,她接得住。 "地快分没了。"她道,"我数过,能划出去的,这些年都封得七七八八,再要动,可就要占百姓的良田了。" 她说着停顿片刻,斟酌着字眼:"可常王那五郡却是现成的,他在漳州二十多年,犬马声色,膝下无子,如今人死灯灭,连个袭爵的人都寻不出来。一家人丁都断了,这地搁那儿,不是便宜了旁人,便是便宜了那些不三不四的臣工。" 她抬眼看着兄长,话里的意思已经挑明了大半:"不若顺水推舟,把这五郡,连着一块儿送了九儿。" 殿里又是一阵静。 李鸿影没有立刻答话,只将目光落到案上那封急报上,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你当德妃愿意?" 李寒霜眉梢微挑。 "那五郡之地在南边,漳州是出了名的瘴疠蛮荒,离京都隔着千里远。"李鸿影说着,摇了摇头,"你当=德妃肯让自己的亲儿子去那等地方镇守?她舍不得。" 李寒霜轻轻哼了一声。 "有什么不甘心的?"她道,"蛮荒远了些,可到底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封地,是实打实能传给子孙、立得住脚根的家业。九儿才多大年纪,能有这么一大片基业落在名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总好过旁人那样,空挂一个郡王的名头,连块像样的封地都捞不着。" 她说着说着,倒像是动了真心思,忽然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赌气似地续道:"再不济,便叫我这做姑姑的委屈一回,把我那浔阳郡,也一并送与他好了。" 这话一出,李鸿影先是一怔,随即竟笑了出来。 "阿妹,你又赌气了。"他摇着头,眉眼间又是无奈又是宠溺,"浔阳郡是你多少年攒下的心窝子,这一时气话,说的叫什么话?" 御书房那头的风声,到底没瞒住多久。 常王遇刺、五郡悬着归属的事,像一阵穿堂风,不过两三日便吹进了后宫。皇后元氏那日正在坤宁宫看人摆弄新得的建窑兔毫盏,听见宫人把外头的只言片语报上来,手里那只盏在灯下转了两转,脸上没露出多少神色,只低了头,亲自将那盏茶斟满。 "九皇子那孩子,近来该添些新鲜的茶吃食了。"她漫不经心吩咐一句,"明儿请他过来坐坐,同太子说说话也好。兄弟几个,本不该如此生分。" 皇后出身元氏,元家在先帝朝便是簪缨世族,这一代虽不如苏家在新君跟前得脸,可根基摆在那里,后宫几位皇子的母家都比不上她背后的体面。这话传到德妃苏沐耳中时,正赶上她替九儿整理衣襟。她手上动作一顿,没急着应,眼角的纹路却几不可察地收了收。 九儿才十二岁,正是爱钻牛角尖的年纪。前两日他还缠着她问,姑姑在御书房里说的那五郡,到底是给谁的。苏沐当时拿话岔开了,只说"那等地界,瘴疠蛮荒,谁稀罕"。可如今皇后那边递了帖子过来说要单请他吃茶,她心里那根弦便悄悄绷了起来。 她垂着眼,替九儿把领口的盘扣一颗颗扣好。 "见了皇后娘娘,只管学着太子哥哥的样,温温吞吞的,少说话。"她低声叮嘱,"她想拿茶吊着你什么,你便装作听不大懂。" 九儿仰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藏着掖着的机灵:"母妃是怕她提封地?我听人说,常王那五郡,姑姑原是想给我的。" 苏沐指尖一颤,替他把最后一颗扣子扣紧,声音压得更低:"没人提,你只当没有这回事。" 坤宁宫里那盏兔毫盏,到底摆上了九皇子跟前。 皇后元氏端坐上首,穿一身绛紫常服,眉目间不见锋芒,只显得慈善亲和。她指着案上新盏,一样一样引着九儿品:先是一口白毫银针,清爽;再是一盏凤凰单丛,尾韵带着蜜似的甜。九儿到底年纪小,喝着喝着眉梢就舒展开了。 皇后看在眼里,笑吟吟地像是随口拉家常:"哀家听说了,外头议论常王那几郡封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端起自己的盏,没急着喝,"什么瘴疠蛮荒,说得那样吓人。九儿你年纪轻,可别听那些人瞎编排。那里再远,到底是块实打实传得下去的基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九儿握着盏,想起母妃那句"没人提,你只当没有这回事",一时不知该接不该接。他正低了头啜茶,边上替他记着礼数的小太监刚想提点,他到底孩子心性,忍不住抬起头来:"那儿有没有漂亮姐姐?我听人讲,常王叔在漳州成日里左拥右抱,养了一屋子美人儿。" 这话一出,坤宁宫霎时静了一瞬。 苏沐今日原没打算来,是皇后传话说"九皇子头回正经吃茶,身边没个娘亲陪着总不成体统",她便只得跟了来,此刻正坐在下首。她脸色微微一变,借着低头抿茶的动作,朝九儿那边使了个眼色,眉梢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示意他莫再胡闹。 九儿被她这眼一看,才后知后觉方才那句话冲撞得不是地方,忙又低了头喝他那盏单丛茶,装出一副方才是随口说笑的样子。 皇后却像是没听出那里的忌讳,反而顺着话头笑了笑:"男儿家,晓得贪些颜色,倒也没什么。常王那是福气过了头,才留不住这些家业。"她话锋轻轻一转,捻着盏沿,像是在赏那盏上的兔毫纹路,"我倒觉得,九儿你比他有福气。常王那五郡,摊子铺得太大,一股脑儿全压在你身上,倒委屈了你了。" 苏沐端着盏的手,在袖底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只听皇后含笑续道:"依哀家看,那五郡里的漳州、漳浦,到底是荒了多年的盐碱地,又远又苦。倒不如先紧着好的那几郡,拣出来,正经给你号一块像样的封地才是正理。" 她这话挑得极软,可话里的意思却一字字朝着那五郡里"三郡"落了下去。眼见她盏沿微倾,正要顺着"封地"二字往下替人讨那三郡的地界,殿外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黄门在外头尖着嗓子报了进来: "皇后娘娘,齐王殿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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