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第二部】(11-15)作者:猫九大大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9-05 0:01 已读861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改嫁第二部】(11-15)

作者:猫九大大

第11章:张月秋怀孕

  李大猛收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把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胳肢窝底下,棉袄上落了一层砖窑的灰,脸上被汗冲得一道白一道黑的。

  自行车后座上捆着半扇猪头肉,用草纸包着,油已经浸透了纸底,是他路过镇上那家卤肉铺子时专门绕道去买的——月秋爱吃这个,上回赶集的时候她盯着那锅刚出锅的猪头肉看了好几眼,没舍得买。

  他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推开虚掩的院门,粗嗓门朝屋里喊了一声:“月秋!你看我买了啥!”

  没人应。他把猪头肉搁在堂屋方桌上,拍了拍棉袄上的灰,推开东屋的门。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光线暗暗的。

  张月秋躺在炕上,面朝墙壁蜷着,身上盖了两床被子,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李大猛愣了一下,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有点凉,鬓角潮乎乎的,像是刚出过一身冷汗。

  他的手掌粗得跟砂纸似的,但贴在她额头上力道却很轻,像是怕把她捏碎了。

  “月秋,咋啦?哪不舒服?”他把安全帽搁在炕沿底下,弯下腰凑近了看她。

  张月秋翻过身来,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往上翘了翘就落下去了,像是在脸上挂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的帘子。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躺一会儿就好了。你买的啥?”

  “猪头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李大猛把草纸包拎过来搁在炕沿上,油纸一打开,酱红色的卤肉还冒着热气,香味一下子窜满了整间屋子。

  “你尝尝,肥的少瘦的多,我让老板专门挑的。”

  张月秋低头看着那包猪头肉,眼眶忽然红了。她使劲眨了眨,把那股酸涩憋回去,伸手掰了一小块瘦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

  李大猛嘿嘿笑了,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说你要是不舒服就躺着,我去把肉切了,再熬点小米粥。

  他说着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咧着嘴补了一句:“不会是怀孕了吧?”

  张月秋手里的猪头肉停在半空中。她愣了两秒,脑子里像被人猛地拽了一下——这个月月事确实没来,迟了快十天了。

  她一直以为是最近精神紧张、被孙瘸子和老张闹的,可大猛这么一说,她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另一种情况。

  她抬起头看着李大猛——他站在东屋门口,光头锃亮,棉袄上全是砖灰,咧着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还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在她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浪。要是真怀了,这个孩子就是大猛的。

  不是孙瘸子的,不是老张的,是大猛的。是那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烧炕、把妞妞举过头顶骑在脖子上、给她买猪头肉舍不得自己多吃一口的大猛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整整一个正月的石头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丝亮光。

  “说不准还真是。”她低下头,把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嘴角浮上来一个笑——不是那种应付老张时装出来的假笑,也不是刚才说“没事”时那种撑不住的苦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又掰了一小块猪头肉放进嘴里。明天去卫生院验一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大猛还在门口站着挠后脑勺,她夹起一块最大的瘦肉递过去,说你尝尝,这块嫩。

  吃完饭,李大猛把碗筷收了,在灶房里就着凉水洗了把脸。砖窑的灰被冲下来,淌成一道黑水,流进下水道里。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东屋门口,看见张月秋正坐在炕沿上叠衣裳。她低着头,碎花棉袄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灯光照在她后脖颈上,几根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随着她叠衣裳的动作轻轻晃着。

  “好点了?”李大猛靠在门框上。

  “嗯。躺了一会儿,好多了。”张月秋把叠好的衣裳搁在被垛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亮的,但那种亮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白天干活时那种麻利的亮,也不是给妞妞辅导作业时那种耐心的亮,是更深的、更热的什么。

  今天下午孙瘸子和老张一前一后从这铺炕上离开以后,她一个人在炕上躺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她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可大猛回来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不舒服,跑了好几里路去给她买猪头肉,蹲在灶房里给她熬小米粥,把粥端到她嘴边还吹了两口才递过来。

  她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看着他那张被砖窑的灰蒙了一层却浑然不觉的脸,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觉得愧疚,但愧疚里又裹着一团更烫的东西。

  “大猛。”她把棉袄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把门关上。”

  李大猛愣了一下,把门掩上,走到炕沿边。张月秋站起来,伸手去解他棉袄的扣子。

  她的手指跟平时一样凉,但解扣子的动作比平时慢得多——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闭着眼睛等他完事的急,是那种一件一件拆礼物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慢。棉袄解开了,露出里头那件被汗浸得发黄的白背心,胸口那块被肌肉撑得鼓鼓的。

  她又把手伸到他腰间,去解他裤腰上的皮带,手指在他小腹上停了一下,指甲轻轻刮过那一排硬邦邦的腹肌。

  “月秋,你身子不舒服就别——”

  “我想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没让他把话说完。她脸上红得能滴血,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闪。

  她踮起脚,把嘴唇贴在他下巴上,然后往下移,亲了一下他的喉结。李大猛的喉结猛地往上一滚,嗓子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嗯。

  她的舌头在他喉结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亲过他的锁骨,亲过他的胸骨,亲到他胸口那道被砖头划出来的旧疤上。

  她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以前在炕上她也是个好媳妇,可那是一种温顺的、配合的好,不是这种。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跪在炕沿上,把脸埋进他胸口的,两只手从他后背滑下去,指甲轻轻刮着他的腰窝。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她手指底下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紧。

  “你今天咋了?”李大猛喘着粗气问她。

  “没咋。就是想你了。你今天在砖厂里待了一整天,我在家想了一整天。”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唇上还沾着他胸口的汗珠。

  然后她把背心肩带从肩膀上拉下来,白布背心滑下去,露出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奶头是深红色的,硬硬地翘着,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发颤。

  她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手心贴着手背,把他的手指往自己奶子上压,“你摸摸——我都湿了。”

  李大猛低下头,看见她碎花棉裤的裤裆上果然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湿印子,不大,但很明显。

  他伸手去摸了一把,隔着棉裤都能感觉到那股湿热的气息,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裤裆上的湿印子又往外扩了一圈。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跟铁棍似的顶在裤子上,撑起一个高高的帐篷。他一把把她从炕沿上抱起来放倒在炕上,压上去,嘴堵住了她的嘴。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去的啃。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伸进她嘴里,搅着她的舌头,满嘴都是晚饭时喝的那半斤散白的辣味。她嘴里也是辣的,两个人都喝了点酒,酒劲和情欲搅在一起,把这间东屋烧得跟火炉子似的。

  张月秋的手从他腰上滑下去,抓住了他那根硬邦邦的肉棒。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烫人的温度,茎身上暴起的青筋在她手心里突突地跳。

  她的手指顺着那根青筋从根部一路摸到龟头,拇指在龟头上打了个圈,感觉到马眼里渗出来的黏液已经把裤衩洇湿了一小片。

  她把他的裤衩往下拽,那根东西从裤裆里弹出来,又粗又烫,龟头涨得发紫,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杵在她面前微微跳动着。她咽了口唾沫,瞳孔微微放大。

  “大猛,你把衣服脱了。我想好好看看你。”她坐起来,帮他脱掉背心,两只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摸过他结实的肱二头肌,摸过他硬邦邦的胸肌,摸过他小腹上那一块一块的腹肌。

  他蹲在炕沿上,她也跪起来,面对面地跪着,把他全身上下仅剩的那条裤衩也扯了下来。裤衩从脚踝上褪下去,他那根肉棒彻底没了束缚,直挺挺地戳在她小腹上,滚烫滚烫的,马眼里的黏液蹭在她肚脐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

  他伸手去拽她背心,她顺从地把手举起来让他把背心从头顶脱出去,两只奶子弹出来,在空气中上下颤了几下。

  她又自己把棉裤脱了,连裤衩一起褪到脚踝上,蹬掉。两个人面对面跪在炕上,赤裸相对。电灯泡悬在头顶,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你今天真好看。”李大猛伸手托起她一只奶子,低头含住了奶头。他的舌头笨拙地裹着它绕圈,牙齿轻轻碾过乳晕,吸得啧啧有声。

  她仰起脖子,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发茬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他能感觉到她的奶头在自己嘴里越来越硬,从深红色变成酱紫色,乳晕涨大了一圈,奶子也比平时更鼓更胀。

  他换了一只奶子吸,右手托着刚才被吸得通红的那只奶子用拇指拨弄着奶头,指腹上的老茧刮过她细嫩的乳肉,激得她浑身一阵阵发颤。

  “啊……轻点……别咬……”她嘴里说着轻点,手却把他的头往自己胸口按得更紧了。她低头看着他趴在自己胸前的样子——光头锃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背上那几块肌肉随着他吸奶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这个画面让她小腹深处猛地一抽,一股热流从阴道里涌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粗硬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头发里的气味——汗味,砖窑的灰味,还有猪头肉的卤香味。这个味道让她觉得踏实又刺激。

  她把他从自己胸口推开,让他平躺在炕上。然后她翻身骑上去,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俯下身从他的额头开始亲,一点一点往下。亲过他的鼻梁,亲过他的嘴唇,亲过他的下巴,亲过他的喉结,亲过他锁骨上那颗黑痣。

  她的舌头在他胸口那道旧疤上停了一下——那是他前些年在砖窑搬砖时被一块掉下来的砖坯砸的,缝了好几针,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疤。

  她的舌尖顺着疤痕的弧度舔了一圈,感觉到他胸口的肌肉在舌头底下微微抽搐。她继续往下,舔过他的胸骨,舔过他的肋骨,舔过他那排硬邦邦的腹肌,肚脐眼里钻了一下又退出来。

  “月秋……你今儿个咋这么会舔……”李大猛喘着粗气,两只手攥着床单,指节嘎嘣嘎嘣地响。

  他低头看着她趴在自己小腹上,头发散了,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舌头在自己肚脐眼上打着圈。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以前不会,现在会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点笑。那个笑不是装的,是真心实意的——是那种想把欠他的都用这种方式还回去的真心实意。她低头含住了他的龟头。

  “操!”李大猛整个人往上一挺,后背弓了起来,手攥着床单,指节嘎嘣嘎嘣地响。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腿间起起伏伏的样子——她的舌头裹着他的龟头绕圈,舌尖钻进马眼里轻轻一勾,然后整根吞进去。

  她那小巧的嘴唇被撑得变了形,腮帮子吸得凹进去两个坑。口水顺着茎身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黏糊糊的。她含着他,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掏出来给他的滚烫。

  他感觉自己那根东西在她嘴里又胀大了一圈,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口,她本能地干呕了一下,喉咙收缩的那一下夹得他浑身一哆嗦。

  “月秋……你吐出来,太深了……”

  她不听,继续含着他上下动着,手托着他的卵蛋轻轻揉着。她的手指在他会阴上轻轻按了一下,他整个骨盆都往上一顶,肉棒在她嘴里又硬了几分。

  她就这样给他口了好几分钟,直到他大腿根部的肌肉开始抽搐,卵蛋往上提,她才把他的肉棒从嘴里吐出来。嘴唇啵的一声拔开,带出一道亮晶晶的唾沫丝,黏糊糊地挂在下巴上。

  她低头看着他那根湿漉漉的、沾满了她口水的肉棒,龟头涨得发紫,马眼里正往外冒着透明的黏液,青筋暴起,整根东西又粗又长,杵在那里微微跳动着。她伸手握着它,上下撸了两下,手心被黏液蹭得黏糊糊的。

  “你躺好。换我来干你。”她翻了个身,让他平躺在炕上,然后叉开腿骑上去,一只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对准了自己的穴口。

  她的阴毛很浓密,被淫水粘得一缕一缕的,两片阴唇是暗红色的,肥嫩嫩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那汪水亮晶晶的,拉得出丝。龟头在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自己那两片阴唇被他的龟头撑开,翻向两边,紧紧箍在茎身上。她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整根没入。

  “啊——”张月秋仰着脖子叫了一声,眼睛翻了白。他那根东西太粗了,把她塞得满满当当的,阴道里的嫩肉被撑到了极限,从花心深处传来一阵又酸又胀又酥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插进了身体里,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劈成了两半。

  她能感觉到他肉棒上每一根暴起的青筋,硬邦邦地刮着她阴道壁上的嫩肉,龟头顶在花心上,顶得她小腹都微微鼓起来一条。她停在那里没有动,阴道里一层一层的嫩肉痉挛似的裹着他,小腹深处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你动啊……来干我……”李大猛伸手抓住她晃荡的奶子,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

  张月秋双手撑着他胸口,开始上下颠。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奶头硬得跟两颗紫葡萄似的,乳晕涨大了一圈,在灯光下泛着深玫瑰色的光泽。

  她的头发散了,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巴微张着,喉咙里滚出来的浪叫声又长又媚,拖着尾音在屋子里回荡。

  她从来没有叫得这么浪过。以前在炕上她也会叫,但那是压着的、忍着的、闷在嗓子眼里的闷哼。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喊出来的每一声都是大方的,爽就是爽,舒服就是舒服,不遮不掩。

  “大猛……你好硬……顶到我花心了……啊……啊……太深了……别顶……别停……”她的声音一颤一颤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大猛躺在下面看着她。她浪起来的模样跟白天在井台边择菜时那个安静温顺的月秋判若两人。此刻她像个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坐到了饭桌前,大口大口地吃着,狼吞虎咽,毫无保留,毫无遮掩。

  他被她的主动勾得上了头,腰上发力往上顶,每一下都又快又猛又深,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

  “月秋……你今天怎么这么浪……”

  “不喜欢吗?”她俯下身,把奶子往他嘴里送。他张嘴含住了一粒奶头,嘬得啧啧有声,口水顺着她的乳沟往下淌,淌过肚脐,淌到他俩身体的连接处,混着淫水被拍成了白沫。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跪趴在炕上,把屁股翘得高高的。两瓣又大又圆的屁股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大腿根上全是水,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滴在炕席上。

  她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勾引。这个姿势她以前很少用,嫌这个姿势太深太猛每次都喊疼。可今晚她主动把腰往下塌了塌,屁股翘得更高了。

  “从后面。从后面干我。”

  李大猛跪在她身后,扶着肉棒对准了穴口,腰一挺,“滋”一声插了进去。

  “啊——”张月秋整个人往前一冲,两只手死死撑着炕沿,指节攥得发白。这个姿势进得太深了,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又酸又胀又酥。

  她跪在那里,屁股翘得高高的,腰往下塌着,头发散在背上,被汗打湿了贴在脊梁上。他从后面干她的时候低头能看见她那两瓣大白屁股被撞得啪啪地颤,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

  他的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撞穿。她回过头来看他,眼睛翻了白,嘴里叫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操……你夹得这么紧……”李大猛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汗珠子从光头上往下滚,顺着鼻梁滴在她后背上。他掐着她胯骨的两只手陷进她柔软的肉里,指腹磨着她胯骨两侧的嫩肉,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子。

  “还不是被你干紧的……大猛……再深点……对……就那儿……别停……”她今天彻底放开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姿势都敢配合。

  他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那两坨晃荡的奶子,下身继续猛干。他咬着她耳朵问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她说没有,就是想你了,想让你好好疼我。

  她的声音被他撞得断断续续的,但她的脸上那个笑是真的,是那种把什么亏欠都还清了、终于能坦坦荡荡躺在自己男人身下的笑。

  她回头把嘴凑过去,他张嘴含住了她的舌头,两个人下身还在猛烈地碰撞,上身却吻得难解难分。她的舌头在他嘴里搅着,他的舌头在她嘴里搅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分不清是谁的。

  “换个姿势。”李大猛拔出来,把她翻过来,让她平躺着,把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重新插进去。

  这个姿势进得也深,但他不急着动了,只是慢慢地磨着,转着圈。他想看着她的脸,想看着她高潮时那张脸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肱二头肌里掐出了几道红印子。她的脸上红得能滴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散开,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亮晶晶的。

  “大猛……我不行了……要到了……啊——”

  她高潮了。阴道里一阵痉挛,一层一层的嫩肉裹着他的阴茎剧烈地收缩,从花心深处喷出一大股滚烫的淫水,浇在他的龟头上,沿着茎身从阴道口挤出来,顺着屁股沟淌到炕席上,洇湿了一大片。

  她的眼睛翻了白,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两条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在他腰两侧乱蹬。他感觉到她到了,但他没有停。

  他把她的两条腿又扛回肩膀上,继续干,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猛。她要了两次高潮以后他已经学会怎么控制节奏了,该慢的时候慢,该快的时候快。

  “再来一次。”他咬着牙说。

  “你还没射……我等你……”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的表情是满足的,是那种被自己男人干得浑身酥软的满足。

  他又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炕沿,屁股翘起来。他站在地上,从后面一插到底。

  这个姿势站在地上比跪在炕上更有发力点,他的腰跟装了马达似的往前送,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

  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成一片,她的屁股被撞得通红,臀尖上泛起一层红晕。她被他干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嘴张着,口水淌了半边脸,眼睛翻着白,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声。

  她感觉到他的肉棒在自己阴道里开始一跳一跳的,知道他快射了。她把屁股夹紧了,夹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射……射里头……射给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身体最深处。他射得又猛又多,射了好几下才停。

  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干。他的额头压在她后背上,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淌在炕席上。

  他趴在她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翻下来,仰面躺在炕席上,胸口起起伏伏的,胸膛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那根刚软下来的肉棒还贴在她大腿根上,湿漉漉地蹭着她的皮肤。张月秋侧过身,把脸埋进他汗湿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汗味和砖窑的灰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的手指在他小腹上慢慢画着圈,指尖描着他腹肌的轮廓。她忽然觉得,从这一刻起,什么都过去了。孙瘸子、老张、王德贵,那些在她身上趴过的男人,那些肮脏的交易,都跟今天下午的雪一样化成了泥水,渗进土里了。

  她肚里现在只有大猛刚给她的这一泡浓精,只有大猛这个人。她要给他生儿子,要跟他过一辈子。这个家,谁也拆不散了。

  窗外又开始飘雪花了。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摸着他锁骨上那道月牙形的旧疤,闭上了眼睛。

第十二章:十个月不让干

  李大猛骑着自行车驮着张月秋去了镇上卫生院。雪化得差不多了,村道上的泥坑被车轮碾得稀烂,他两条长腿支在地上当刹车,骑得小心翼翼的,每过一道沟坎都回头问一句“颠不颠”。

  张月秋坐在后座上,手攥着他棉袄的下摆,说没事你骑你的。

  到了卫生院,挂了妇科,张月秋一个人进去的,大猛坐在走廊的长条椅上等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比当年在工地上等着包工头分配活计时还紧张。

  诊室的门开了,张月秋拿着化验单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愣。李大猛腾地站起来,安全帽从膝盖上滚下去,骨碌碌滚到走廊那头。他顾不上捡,盯着她手里的单子,问医生咋说。

  “怀了。一个月了。”张月秋把化验单递给他,手指有点抖。

  李大猛接过那张单子,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盯着上头那个红彤彤的“阳性”印章看了好半天,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跟打雷似的,整个走廊都嗡嗡响。

  他把张月秋一把抱起来转了一圈,张月秋拍着他的肩膀说快放下来,医生说我这年纪怀孕不容易,生产之前都不能同房。

  李大猛赶紧把她放下来,小心翼翼的,跟放一件细瓷瓶似的,挠着后脑勺说那我给你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不能同房就不能同房,你身体要紧。

  张月秋低头看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把手轻轻按在上面,忽然觉得昨天在孙瘸子屋里受的那些屈辱被这张化验单冲淡了大半——这肚子里的孩子是大猛的,是她和李大猛的孩子,不是别人的。

  李大猛骑车载着她去了李大花家。李大花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们来了赶紧把被子往晾衣绳上一搭,迎上去问怎么样。

  李大猛把化验单往他姐手里一塞,李大花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抱住张月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她的后背说我就知道你有福气。然后扭头冲堂屋里喊老张你快出来,大喜事。

  老张从堂屋里挪出来,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剥完的蒜,脸上挂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刚才在屋里听见了——怀孕,一个月,生产之前不能同房。生产之前不能同房——那他跟孙瘸子商量好的计划怎么办?

  那二百块钱他还咬着牙答应了,想着只要开一次头,后面再去干就不需要花钱了。结果现在怀孕了,十个月不让碰,等她生完孩子养好身子,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李大花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李大猛小心翼翼地扶着张月秋在院里石凳上坐下,看着张月秋脸上那种踏实的、舒展开的、毫无防备的笑。

  他想起昨天在车站,孙瘸子凑在他耳朵边上说“你出二百块我让你上张月秋”时,自己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跟铁棍似的,还咬着牙在心里盘算怎么拿捏她。现在好了,十个月。这十个月里别说拿捏,他连她一根手指头都碰不了。

  孙瘸子好几天没去砖厂上班了。

  他骑着破自行车哐当哐当地到了李大猛家院门口,看见院门开着,李大猛正蹲在井台边上洗衣服,搓完了还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一照,看看还有没有印子。

  孙瘸子站在院门口,自行车都忘了支,扶着车把愣了好一会儿。他以为李大猛今天该去砖厂上班的,怎么还在家?

  “大猛?你今天没上班?”他把自行车支在枣树底下,拎着两瓶散白走进院子。

  李大猛抬头看见是他,咧着嘴笑了,站起来把衣服往盆里一扔,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迎上来接过酒瓶子。

  “孙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工地上帮我请几天假,月秋怀上了,我得在家照顾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光头在太阳底下锃亮,脸上那笑跟喝了蜜似的,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孙瘸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赶紧又挂上了,说恭喜恭喜,扭头往堂屋那边瞟了一眼。张月秋正靠在堂屋门框上,手里拿着个还没纳完的鞋底子,穿着那件红底碎花棉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脸上红扑扑的。

  她看见孙瘸子进来,眼神平平静静的,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反而浮上来一个淡淡的笑——那个笑跟他上回在这院子里看见她给李大猛倒酒时一模一样,稳稳当当的,像是在说,你又能拿我怎样。

  “孙哥来了啊,进来坐。”她站起来走到井台边上给他舀了碗凉水,把碗放在石桌上,然后转头对李大猛说,“大猛,你跟孙哥说说,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月秋这年纪怀孕不容易,生产之前都不能同房。”李大猛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张月秋靠在门框上,拿鞋底子轻轻拍了一下李大猛的肩膀,故意拉长了语调说:“十个月不能同房,你可别憋坏了。”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李大猛的肩膀,落在孙瘸子脸上。那目光平平淡淡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是给孙瘸子一个人的——你听见了?十个月,你敢碰我?

  孙瘸子端碗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仰头灌了口凉水,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声。这娘们分明是在说给他听的。

  李大猛浑然不觉,他也没在意,转过身对孙瘸子说:“老孙你说,这女人怀孕十个月,男人不得憋死?可那是我儿子,万一真同房没了,我得后悔一辈子。这十个月月秋就好好养着,我给她做饭洗衣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极了,跟他上回蹲在操场上对那个欺负妞妞的男生说“她是我闺女”时一模一样。

  孙瘸子站在院子里,看着李大猛蹲回井台边上继续搓衣服,看着张月秋靠在门框上低头纳鞋底,阳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里漏下来洒在这夫妻俩身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特别多余。她怀孕了,十个月不能碰,他拿什么拿捏她?

  等她生完孩子养好身子都明年的事了,到时候她抱着大猛的孩子他还能把她按在炕上不成?

  他把碗搁在石桌上,说了句那行你们忙,工地上的假我帮你请,改天再来看你,说完转身往院门口走。

  他走到枣树底下解自行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张月秋把鞋底子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短,但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像是在说,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孙瘸子骑上自行车,左腿跛着蹬了一脚车蹬子,链条哗啦啦地响,他歪歪扭扭地骑远了,心里头像吞了只苍蝇。

第十三章:孙瘸子的回忆

  回去的路上,孙瘸子又想到跟老张偶遇的那天,正月初七。

  初七那天,孙瘸子去县城看他妹妹。孙小敏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馅里搁了花椒油,香得他连扒了三碗。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拿手背一抹,又夹了一个,蘸了醋往嘴里塞。

  孙小敏在旁边给他续醋,一碟醋被他蘸了大半,碟底沉着几粒花椒壳。

  张小龙坐在对面,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他吃饺子不像孙瘸子那样一口一个,而是先咬开一小口,晾一晾,再慢慢嚼,嚼完了才夹下一个。偶尔夹一筷子菜,也是慢条斯理的。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白衬衫的领子,干干净净的,手指甲剪得齐齐整整。那双端着碗的手白净修长,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跟孙瘸子搁在桌沿上那双指甲缝里嵌着砖灰的手,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摆在了同一张饭桌上。

  孙瘸子把饺子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张小龙正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没往嘴里送,筷子悬在半空,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来,在孙瘸子沾着泥点的棉袄袖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孙小敏正端着新出锅的饺子从灶房里出来没注意,但孙瘸子注意到了。他顺着张小龙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块泥印子,他把那只手从桌沿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往桌底下缩了缩。

  吃完饭,张小龙把碗筷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去书房批改学生的寒假作业。”他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吱的一声。

  书房的门虚掩上了。透过门缝能看见他拉开椅子坐下时,椅背靠到墙上又弹回来的那一下晃悠。然后就是翻作业本的沙沙声,一下接一下的,翻得挺快。

  孙瘸子坐在堂屋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搓下一层细灰。他看了看茶几上的果盘,里头搁着几个红富士苹果,又看了看虚掩的书房门。想去跟妹夫唠两句,好歹是一家人,大过年的坐一块儿连句话都没说上。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手抬起来刚要敲门,听见里头沙沙的翻页声忽然停了,停了两秒,又响了。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着煤灰的棉鞋,一只鞋头在书房门口的地板上踩出半个灰印子,印子不深,但黄白色的瓷砖上很明显,灰蒙蒙的半圆。

  他赶紧蹲下来拿袖口蹭了蹭。袖口上的灰蹭到地板上,灰印子没掉,反倒晕开了一大片,更深了。他愣了一下,又拿手指甲去抠那道灰痕,蹲在地上抠了两下,指甲缝里的砖灰嵌进了地板缝里,抠不出来了。

  他蹲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棉袄后摆拖在地板上。他看着自己的手,粗糙、发黑,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砖灰。又低头看了看那双磨得发白的棉鞋,鞋帮子破了两个小洞。

  他想起五年前他推着独轮车走街串巷卖针头线脑的时候也是这双手——那时候还没瘸,脚底板踩在土路上稳稳当当的,走路带风,吆喝一嗓子能传半条街,村里的媳妇们听见他的声音就推开院门探出头来。

  后来这条腿断了,膝盖碎了,接上以后就再也站不直了。独轮车卖了,针线筐也送人了,他托人找了个砖厂的活儿,一瘸一拐地进了窑口,一晃就是五年。

  孙小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哥,你站那儿干啥呢?过来吃个苹果,小龙学校发的红富士,甜得很。”

  孙瘸子站起来,把蹲麻了的右腿使劲跺了两下,一瘸一拐地走进灶房。灶房里暖和,炉火烧得旺旺的,灶台上搁着一锅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一股煤烟混着花椒的香味,暖烘烘的。

  他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小板凳矮,他一条腿伸直了一条腿弯着,那条弯着的左腿膝盖上鼓起一块,是疤撑的。

  孙小敏拿水果刀一圈一圈地削着苹果皮,苹果皮拧成一个长条垂下来,不断。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哥,你也快四十了,该找个媳妇了。别老一个人瞎混,腿瘸了也不耽误成家。”

  孙瘸子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咯吱咯吱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就我这样的谁看得上?”

  “怎么看不上了?”孙小敏把水果刀搁在案板上,抹布搭在灶台边上,“当年你还没瘸的时候走街串巷,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追着你买东西——”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想起了张月秋。那年她哥三天两头往隔壁村跑,说是去卖针线,可每次回来都笑呵呵的。

  有一回她撞见他蹲在院子里拿砂纸磨一枚银戒指,打磨得亮晶晶的,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后来那枚银戒指不见了,她哥也不笑了。

  再后来听说隔壁村的那个寡妇搭上了村长,她哥那段时间天天把自己灌得烂醉。那条腿,就是从那以后摔断的。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正好五年了。五年了,她哥还在砖厂里搬砖,一个人住在村东头那两间破瓦房里,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孙小敏把围裙解下来搁在灶台上,声音低了下去:“小龙也不是看不起你。他就是那种人,跟谁都不亲。在学校里跟同事也不怎么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孙瘸子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核落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哥没事。妹夫他是读书人,看不上我这粗人也是应该的。只要他对你好,哥受这点委屈不算啥。”

  孙小敏低下头,拿围裙角按了按眼角。围裙角那块布湿了一小片,她赶紧拿手背蹭了一下,抬起头笑了:“你再吃个苹果?”

  “不吃了,走了。”

  张小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摞寒假作业本,翻开的那一页上,一个学生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春节”开头第一句是“过年了,我和爸爸妈妈去奶奶家吃饺子”。红笔握在他手里,半天没批一个字。

  他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客厅里的孙瘸子。他坐在沙发上,棉袄袖口磨破了,露着里头灰扑扑的棉花,线头垂下来一截,在袖口边晃荡着。

  裤腿上溅着泥点子,星星点点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右边那一撮翘起来老高,他自己也不知道。张小龙实在想不通,孙小敏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有这么个邋遢的哥哥。

  他不是嫌他瘸。瘸没什么,他学校里有的是拄拐杖的老师,有一个教化学的老头左腿没了,装了个假肢,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可人家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白衬衫扎进裤腰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孙瘸子每回来都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上回过年他来,在客厅地板上踩了一串煤灰脚印,从门口一直踩到茶几,张小龙拿拖把拖了两遍才拖干净。

  今天又是这样。书房门口那个灰印子还在,被孙瘸子拿袖口蹭过以后扩散成了更大的一片,灰蒙蒙地糊在白色瓷砖上。他拿脚尖蹭了一下,没蹭掉,那团灰痕就黏在那儿,像块膏药贴在他家的地板上。

  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旺了些。他跟小敏说过好几回,让她跟她哥说说,走亲戚好歹换件干净衣裳。

  小敏说了,每次都说。孙瘸子每回都应得好好的,下回来还是那件沾着砖灰的破棉袄,袖口一年比一年破,棉花一年比一年少。

  小敏跟他急过一回,他说:“我这活就这样,再好的衣服穿一天也破了。”

  可不是走亲戚来的吗?又不是让你穿着去搬砖。穿件干净的来,能多费什么事?

  张小龙把红笔往作业本上一搁,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楼底下邻居老刘正蹲在单元门口铲雪,铁锹刮着水泥地面咔嚓咔嚓的。

  刚才小敏去接她哥上楼的时候,老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孙瘸子那条跛腿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铲雪。

  那一眼停得短,短到孙瘸子没注意,但张小龙站在三楼窗户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知道老刘不会说什么,可那种被人看见、被人打量、被人悄悄在脑子里贴了个标签的滋味,比让人当面说出来还难受。

  他后悔没让孙瘸子戴个帽子围巾什么的遮一遮,至少别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大舅哥。

  他靠在窗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然后忽然想起结婚那天的事。那天孙瘸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不是因为穿得精神,是因为那件中山装显然不是他的。

  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大半个手背,肩宽也大了两号,肩膀那儿空荡荡地塌下来,里头大概垫了个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张小龙后来才知道,那是他跟隔壁村一个卖豆腐的借的。他把孙小敏的手从自己手里抽出来,放进张小龙手里,说了句:“妹夫,我妹妹从小没享过福,以后就交给你了。”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厚厚的,手指捏着的地方鼓起来一大块,塞进小敏手里。那两床新棉被和那辆凤凰牌自行车也是他买的。

  他把攒了几年的钱全砸进去了,一分都没给自己留。婚宴上他笑得比谁都高兴,脸上全是褶子。

  张小龙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能忍。看在那两床棉被和那辆自行车的份上,看在那个厚厚的大红包的份上,看在他把小敏的手放进他手里时那双粗糙的手微微发抖的份上,他能忍。

  孙瘸子吃完饭就走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棉袄下摆蹭了一下茶几角,把果盘碰得晃了一下,他赶紧拿手扶住,苹果在盘子里滚了半圈又稳住了。他把碗筷端进灶房搁在案板上,跟正在刷锅的孙小敏说了一声:“你忙吧,哥走了。”

  又转头朝书房的方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走了啊。”

  书房的门还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在地板上切成一道窄窄的长条,落在那团灰痕旁边,把灰痕映得更清楚了。张小龙坐在书桌前翻作业本,哗啦哗啦的翻页声比刚才快了些,但他连眼皮都没抬。

  孙瘸子站在客厅里,看了看那扇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地上拉了一道长长的黄印子。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着煤灰的棉鞋,鞋头那儿还有一点煤灰蹭在鞋帮上,他拿另一只鞋的鞋跟蹭了两下,没蹭掉。他转过身,推开单元门下了楼。

  孙小敏送他到楼下。单元门口的铁门吱呀一声弹开又合上,冷风兜头灌进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半张脸。“哥,路上慢点走。”

  “知道了,你回去吧,外头冷。”孙瘸子把手揣进袖筒里,缩着脖子往巷子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别送了,回去看着点炉子,灶上那锅粥还咕嘟着呢。”

  “哎。”孙小敏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尽头的拐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条往外撇着的左腿每迈一步身子就往一边歪一下,歪一下又正回来,正回来又歪过去。她一直看到那影子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楼梯间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上爬,越来越响。

  她推开家门,张小龙正从书房里出来倒水。她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两只手攥着围裙边,胸口起起伏伏的。“张小龙,你什么意思?”

  张小龙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客厅中间,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意思?”

  “我哥来家里吃顿饭,你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他一眼。他跟你说话你嗯啊两声就完了,他走的时候你连屁股都不抬一下。他是你大舅哥,不是什么要饭的。你嫌他邋遢,嫌他给你丢人,可他瘸着一条腿还知道惦记你这个妹夫——上回他听说你胃不好,专门托人从镇上捎了半斤山楂干来,你连声谢谢都没说。你觉得他没文化,可你再有文化,不懂尊重人又有什么用?”

  张小龙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大概没想到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孙小敏会忽然炸毛,端着搪瓷缸子站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不尊重他。我就是……你也看到了,他那身衣裳脏成那样,上回来把煤灰踩了一地板,这回来又把书房门口蹭了个黑印子。我不是嫌他穷,可他好歹注意点仪表——他不注意,我在邻居面前也跟着丢人。”

  “丢人?你觉得我哥让你丢人?”孙小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茶几对面,两只手撑着茶几边,指节发白,“你觉得他丢人,可他从来没让你丢过人。他把攒了几年的钱全砸在我身上——两床新棉被,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一个红包。”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拿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站直了身子,把围裙解下来啪地拍在茶几上。

  “你说我不注意?结婚七年了,他上次摔断腿你去医院看他了吗?你在乎过他的脸面吗?”

  “我怎么没去看他?他住院那半个月我跑了三趟,医药费是我垫的。大冬天的我骑着自行车往卫生院跑,路上摔了一跤把裤子都摔破了,我跟你说了吗?我没说。你哥对我有恩我知道,可这七年,七年了——我们连个孩子都没有。你妈每回来都问,我娘每回来也问,学校里同事的小孩都能打酱油了。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多大?”

  “你现在跟我提孩子?没孩子是我的错吗?你自己有病不去看怪我?”孙小敏这句话像一把磨了许久的刀,终于出了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颤。她站在茶几对面,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但眼睛直直地盯着张小龙,没有丝毫退缩。

  “你说你压力大,我就没有压力吗?你娘每回来都拿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可真正有问题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哪回不是刚挨着就交代了?我说让你去看看医生,你推三阻四,嫌丢人。怕丢人你倒是别让我替你背这口黑锅啊。”

  张小龙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想反驳,我是一个男人,我不要面子的吗?这能全怪我吗?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你越是催我,我越是不行。

  让我去医院看那种病,挂号时怎么说?说我阳痿早泄?我宁愿一辈子没孩子也不去丢那个人。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小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结婚七年了,他不行——她只是从来没当面戳破过。他低下头看着搪瓷缸子里凉透了的茶水,水面晃了晃,映出他那张脸。

  晚上,张小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孙小敏背对着他躺在床的另一侧,呼吸均匀,但张小龙知道她没睡着。

  她每次生完气都是这样,身子绷得直直的,被子拉到下巴,连头发丝都不挨着他。今天下午她那句“你哪回不是刚挨着就交代了”像根鱼刺卡在他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她说话时的表情,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嚎,是咬着牙、憋着泪、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的狠劲。

  结婚七年了,她头一回把这事摆在明面上说。以前她也会暗示,问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早点睡,或者炖一锅黑豆猪尾汤端到他面前。

  他知道那是给他补肾的偏方,但他假装不知道,端起来喝完说好喝,她也就笑笑不吭声。可今天她没再给他留面子。

  他侧过身,看着她后脑勺上那几缕碎发。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大概是还没消气。他伸出手想搭在她腰上,手指刚碰到她的睡衣她就往里侧挪了一下。

  张小龙把手缩回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关着的灯。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每次到关键时刻他就紧张,越紧张越不行,越不行越紧张,像根绷得死死的弦,碰一下就断。

  可问题是他越怕在她面前丢脸,就越在她面前丢脸,这七年来都是这样。他忽然坐起来,穿上拖鞋去了厕所。

  药片就藏在镜子后面的隔板里,拿卫生纸包着,蓝色的小药丸,上回学校组织体检时他偷偷托一个当医生的学生家长开的。

  他吃了两回,效果不太明显,大概是因为他吃了药以后更紧张了,老想着药什么时候起效,结果越等越没动静。但今天他打算先吃了再说,不管有没有用,至少有个心理上的靠山。

  他倒了一杯温水,把药片吞下去,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镜子里那张脸白净斯文,戴着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可眼角的细纹在日光灯下已经很明显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厕所门走回卧室。

  孙小敏还侧躺着,姿势没变。张小龙轻轻躺回床上,没有再伸手去碰她。他仰面躺着,等着药效上来。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他感觉小腹深处有一股暖意在慢慢扩散,不是很强烈,但确实有。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隔着内裤轻轻揉着自己那根东西,揉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硬起来,不算是完全的硬度,跟少年时那种硬得发疼的状态没法比,但比平时要好得多。

  他翻过身,手从后面轻轻搭在孙小敏的腰上。这回她没有躲。

  “小敏。”他把嘴唇贴在她后颈上,她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是那种便宜的花香型,但她用着就特别好闻。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隔着睡裙轻轻摸着她的大腿外侧。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往里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子还绷着,但比刚才松了些。

  “下午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了。我不是不在乎。我是怕。怕自己不行,怕你嫌弃我。”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嘴唇在她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

  孙小敏没有说话,但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上,冰凉的手指轻轻压着他的手背。张小龙知道这是她在给他台阶下。

  他的手从她睡裙的下摆伸进去,掌心贴在她小腹上。她的皮肤很滑,体温比他的手掌稍凉一点,能感觉到她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手指在她肚脐周围慢慢画着圈,一圈一圈地往下走,指尖轻轻拨开她内裤的边缘。

  孙小敏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翻身坐起来,把她的睡裙从下往上慢慢撩起来。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在微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身材修长,锁骨很漂亮,腰线流畅地收进内裤边缘。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轻轻舔了一下。

  “痒。”孙小敏轻轻推了他一下,但语气不像在推拒。张小龙的胆子大了些,把手绕到她背后解开了内衣扣子。

  内衣松开的瞬间,两只乳房从杯罩里弹出来,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她的胸不算大,但形状很美,乳头是嫩粉色的,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挺立起来。

  他低下头含住了一粒乳头,舌尖裹着它绕圈,右手握住另一只乳房轻轻揉捏。孙小敏轻轻呻吟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他能感觉到她的乳头在他嘴里慢慢变硬,从嫩粉色变成了深玫瑰色。

  “嗯……小龙……”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拍,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他的手从她乳房上滑下来,顺着她的腰线摸下去,指尖勾住内裤的边缘往下拉。内裤被扯到脚踝,她配合地抬起脚让他把它从脚趾上摘下来。

  她的小腹很平坦,肚脐下方有一道极淡的妊娠纹,是几年前怀过一次没保住留下的,从此就再也没怀孕过。他俯下身,嘴唇顺着她的小腹往下亲,亲过那道淡淡的妊娠纹时停了一下,拿舌尖轻轻舔了一圈。

  孙小敏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他把她的腿分开,手指探进那片柔软卷曲的毛发中间,摸到了两片肥嫩的阴唇。

  她的阴唇很厚很软,紧紧合在一起,但指尖一拨就分开了,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早已湿透了,指尖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在月光下泛着亮晶晶的水光。

  “都湿成这样了。”他把手指举到她面前,拇指和食指分开拉出一道银丝。孙小敏羞得拿枕头捂住脸,闷声闷气地骂他流氓。

  张小龙笑了一下,俯下身,把嘴贴在了她阴部。孙小敏浑身一颤,两条腿夹紧了他的头又不由自主地松开。

  他的舌尖笨拙地拨弄着她的阴蒂,那粒小红豆早已充血勃起,硬硬地顶在他的舌尖上。他拿嘴唇含住它轻轻吸了一下,又用舌尖在周围绕圈。

  “啊——别——别停——”孙小敏仰起脖子叫了一声,手指攥着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紧。

  张小龙的舌头从阴蒂上滑下来,顺着阴唇的缝隙来回舔,把两片肥嫩的阴唇轮流含在嘴里轻轻吸吮,把那些黏糊糊的淫水全舔进嘴里,又用舌尖探进她的阴道口轻轻搅了一圈。

  她里面的嫩肉又湿又热,裹着他的舌头一阵一阵地收缩。孙小敏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腰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上挺,屁股离开了床单,把整个阴部都送进他嘴里。

  “小龙……进来……快进来……”她伸手去够他的内裤边缘,隔着棉布握住他那根已经硬起来的东西。

  张小龙直起身,脱掉内裤,跪在她两腿之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东西——不算粗也不算长,龟头涨得发红,马眼里渗出一滴亮晶晶的黏液。

  她看着他握着阴茎顶在自己阴唇中间的姿势,阴唇被龟头撑开向两边翻起,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

  她深呼吸了一下,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轻轻陷进他的胳膊肉里。“进来。别紧张,别怕,是我。”

  “滋……”他腰一沉,龟头挤进了阴道口。她里面又紧又热,嫩肉从四面八方裹住他的龟头,痉挛似的一阵一阵吸着他。

  他停在那里不敢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他这样撑满了,那种被塞满的感觉让她浑身发抖,阴道里的嫩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死死箍着他的阴茎。

  她的眼睛翻了白,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喉咙里滚出一声又浪又长的呻吟:“啊——好舒服——别停——动——快动——”

  “小敏……你里面好紧……太紧了……”他的声音粗得不像平时那个斯文的语文老师,汗水从他额头上甩下来砸在她锁骨上。

  他感觉自己快了,那股从小腹深处往上涌的热流越来越急越来越猛。他咬着牙想忍住,想把动作放慢些再放慢些,可她的阴道忽然猛地一缩。

  “啊——快动啊——小龙——”孙小敏仰起脖子浪叫了一声,用力一夹,他再也忍不住了,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身体最深处。

  他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大腿就紧跟着夹他一下。射完了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根东西在她里面迅速软下来,从阴道口滑了出去,带出一小滩乳白色的精液顺着她的屁股沟淌到床单上。整个过程从他插进去到射,不到十五秒。

  孙小敏躺在那里,胸口还在起起伏伏,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关着的灯,她的身体还在发麻,刚才那一瞬间的满足感还残留在阴道壁上,可是已经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她身上的张小龙,他紧闭着眼,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带着一种她太熟悉的愧疚,跟这七年里每一次都一样——先是愧疚,然后是沉默,然后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下一次循环。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指慢慢摸着他后脑勺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没说话,只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身子。

  张小龙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关着的灯,眼睛一眨不眨。他喉结上下一滚,刚要开口,孙小敏忽然侧过身,把手搭在他胸口上。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怪你。睡吧。”说完把手从他胸口上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的肩膀。

  张小龙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胛骨上,那一小块皮肤白得发亮。

  他想伸手摸一下,但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仰面躺着,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十四章:孙瘸子找小姐

  正月十三,孙瘸子去了镇上。老张给他的那两百块钱揣在兜里好几天了,票子被汗浸得发软,边角都磨起了毛。

  张月秋那边是玩不成了——那娘们怀了孕,李大猛天天在家守着,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去。他蹲在工棚里啃馒头的时候越想越窝火,把钱掏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把馒头往饭盒里一拍。

  去发廊,花三十块玩个小姐,剩下的钱买身像样的衣裳,穿的板板正正的,再去小敏家走一趟,把自己的脸挣回来!

  他先去供销社旁边那家成衣铺子,花一百块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新行头。灰布棉袄是夹克式的,拉链顺滑,穿上以后肩膀不紧不垮刚刚好;黑布裤子熨得裤线笔直,盖住了他往外撇的左腿;一双包头皮鞋锃亮,硬邦邦的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响。

  老板娘问他旧衣裳还要不要,他低头看了看那团沾满砖灰和泥点子的破棉袄,说不要了,扔了吧。然后他去了大众浴池,花了五毛钱买了张澡票,在热水池子里把自己泡得浑身通红,拿肥皂把全身上下搓了三遍,指甲缝里的砖灰全抠干净了。

  池子里的水汽白茫茫的,把周围的雾气都蒸得雾蒙蒙的。他靠在池子边上,热水没过胸口,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腿——左腿膝盖上那道蚯蚓似的疤在热水里泡得发红,右腿倒是完好无损。

  他拿手搓了搓那条疤,心想这腿瘸了以后就没好好洗过一次澡,今天也算是给这条腿过了个年。

  从澡堂子出来,他换上那身新衣裳,对着澡堂门口那块半人高的镜子照了好一阵子。镜子里那个人跟他平时在工地水洼里看到的倒影不一样了——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灰布夹克挺括利落,皮鞋锃亮。

  他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咧嘴笑了一下。他想好了——先去发廊把憋了几天的邪火泄了,然后给小敏打个电话,告诉她明天去看她。妹夫看不上他,他就穿得体体面面的去,让妹夫看看他孙有财不是只有那身破棉袄。

  镇上后街的发廊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了色的美人海报,门楣上挂着串塑料珠子门帘,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他推开门,帘子哗啦一声,里头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正坐在镜子前嗑瓜子。

  她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一眼跟澡堂门口那面镜子不一样——镜子里的他觉得自己人模狗样的挺像回事,可这老板娘看他的眼神,跟张小龙从镜片后面扫过来时一模一样。

  她磕了两颗瓜子,把瓜子皮往烟灰缸里一扔,问他要洗头还是按摩。

  “按摩。”孙瘸子把三十块钱拍在柜台上。

  老板娘收了钱,朝里间喊了一声“小红,出来接客”。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姑娘,看上去比张月秋年轻几岁,圆脸,杏眼,嘴上涂着淡淡的口红,穿一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收得紧紧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胸前的轮廓撑得毛衣鼓鼓囊囊的。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个懒洋洋的笑,说进来吧大哥。

  里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窄床,铺着碎花床单,床头柜上搁着一卷卫生纸和一瓶雪花膏。

  窗帘是粉红色的,拉得严严实实的,把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暧昧的暖光。小红坐在床沿上,脱了毛衣,露出里头贴身的白布背心。

  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背心里撑得鼓鼓囊囊的,奶头在薄薄的棉布底下顶出两个明显的凸起,乳沟不算深,但被背心箍得很紧,像两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挤在一起,腾着热乎乎的白汽。

  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撩出来散在肩上,抬头看着孙瘸子,说大哥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看你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孙瘸子站在床前搓着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新皮鞋,鞋尖并了又开,开了又并,不敢看她。

  “你坐啊,我还能吃了你?”小红站起来,把孙瘸子按坐在床沿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先把衣服脱了,屋里烧着炉子,热得很。”

  她伸手去拉他夹克的拉链,手指碰到他胸口的时候他浑身一颤——不是怕,是太久没被女人碰过了。

  自打上回从张月秋家出来,他就再也没沾过女人一根手指头。小红的指甲在他胸口上轻轻刮了一下,他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她把他的夹克脱下来搁在椅子上,又去解他裤腰带,皮带扣是铁的,有点紧,她低头解了两下没解开,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说你帮我一把。

  孙瘸子手忙脚乱地把皮带扣掰开,她顺势把裤子往下一拽,连秋裤带内裤一起扯到膝盖。

  他那根已经硬了好一阵子的肉棒从裤裆里弹出来,又粗又烫,龟头涨得发紫,马眼里已经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硬邦邦地杵在小红面前微微跳动着。

  小红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瘸子脱了裤子还挺有料,手指在他龟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说大哥你看着老实巴交的,这玩意儿倒不小,你这腿瘸了,这根倒没瘸。

  孙瘸子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却只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他低头看着小红蹲在他腿间,她的手正握着他那根东西上下慢慢撸着,每一根手指都在跟他较劲——她握得不紧,刚好让他的茎身在她掌心里滑动,拇指时不时在龟头上打个圈,指甲轻轻刮过马眼,刮得他浑身发麻。

  五年前张月秋也是这样握着他的,不过那是在漏雨的瓦房里,她攥着他的那根东西,眼泪汪汪地说你帮我把屋顶修了吧。

  他那时候觉得这女人可怜,后来才知道她只是拿他当工具。他帮她把屋顶修了,帮她把枣树扶正了,给她家送了半年的针头线脑,她搭上王德贵以后就翻脸不认人。

  有一回他在巷子里堵住她,问她怎么不理他了,她靠在门框上,连门都没让他进,说别来找我了,然后转身把院门关得死死的。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把自己的下嘴唇都咬出了血。从那以后他就想,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当傻子被人耍,我也可以当那个让人哭的人。

  张月秋你不是嫌我穷、嫌我没本事、拿我当垫脚石吗,我今天就花三十块钱,让别的女人来伺候我。

  “大哥,你别光坐着,摸我啊。”小红把他的思绪从五年前拽了回来。她站起来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上,隔着白布背心都能感觉到那两团肉又软又弹,奶头硬硬地顶着他的手心。

  他的手指粗糙,骨节粗大,跟那双新皮鞋一样笨拙,在她胸前乱捏一气,像在工地搬砖似的,一点章法都没有,捏得她轻轻嘶了一声,说大哥你轻点,这不是搬砖。

  小红把背心从头顶脱掉,两只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圆圆的翘翘的,奶头是嫩粉色的,乳晕很小,在暖烘烘的空气里微微发颤。

  她把孙瘸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他的嘴含住了一粒奶头,舌尖笨拙地裹着它绕圈,牙齿不小心磕到了,她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推开他,只是把他的下巴往下按了按,教他用舌头垫着牙齿。

  他学得很快,含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窍门——用嘴唇含着奶头,舌尖在顶端打圈,舌面压着乳晕来回蹭。

  她的奶头在他嘴里越变越硬,从嫩粉色变成了深红色,乳晕也跟着胀大了一圈。他吐出左边那颗湿漉漉的奶头,又去含右边的那粒,左手托着左边被吸得通红的奶子用拇指拨弄着奶头,指甲轻轻刮过乳晕上那圈细密的颗粒,把她的奶头拨得上下乱颤。

  她被他又吸又捏,身体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贴,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她大腿根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些,嘴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说大哥你以前真没来过这种地方?你这嘴还挺会吸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干,声音软得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跟他刚进门时那种懒洋洋的调侃完全不一样了。

  也许是被吸得动了情,也许是觉得这个穿新夹克的老实瘸子比其他客人更顺眼些,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也伸下去重新握住了他那根硬得发疼的肉棒,指尖在他龟头顶端轻轻划了一圈,沾了一手黏糊糊的黏液。

  孙瘸子松开了她的奶头,抬头看着她,她脸上泛着一层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他额头上,眼神也不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了,多了几分真实的迷离。

  他忽然觉得这娘们比张月秋好看——不是脸蛋好看,是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职业性的、点到为止的温柔。

  这种温柔是假的,但假得让他舒服。他不想再当那个被张月秋关在门外淋雨的傻子了,今天他要当一回大爷。

  他一把把小红从身上拽起来,翻了个身压在床上。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左腿往外撇着不太使得上劲,但他力气大,两只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把她整个人罩在身下。

  小红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笑了,说大哥你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要坐那儿蹭到天黑呢。

  孙瘸子没接话,只是喘着粗气看着她胸前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喉结上下一滚。他把手伸到她裤腰上,三下五除二把她的裤子和内裤一起扒下来,小红很配合地抬起屁股让他脱,双腿顺势夹住了他的腰。

  她的小腹平坦光滑,肚脐下边有一道极淡的竖线,再往下是一小片乌黑的三角地带,阴毛修剪过,不密不疏,卷曲着贴在阴阜上,有几根从内裤边缘漏出来。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跟大众浴池里那种澡豆味不一样,是甜的,往他鼻子里钻。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大腿根摸进去,指尖拨开两片肥嫩的阴唇,里头已经湿透了,手指刚一探进去就被一层又一层的嫩肉裹住了,又紧又滑又热,像一汪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浅滩,脚踩下去水就漫过脚踝,连脚趾缝里都灌满了温热的泥沙。

  他愣了一下,拔出手指,指尖上挂着一道亮晶晶的银丝,拉得老长。

  “都这么湿了,骚货。”他咬着牙说。这三个字是他从王德贵那里学来的,王德贵每次喝醉了都这么骂女人。

  他以前不敢说,今天穿着新夹克,花了三十块钱,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也不那么别扭了。

  “大哥你别光摸,进来啊,痒着呢。”小红拿脚后跟在他后腰上轻轻磕了一下,她的腿还夹着他的腰,腿内侧的皮肤蹭着他的胯骨,把她自己的皮肤蹭得发红。

  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颗软糖从嗓子眼里慢慢拉出来的丝。她伸手握住他那根硬得发烫的肉棒,对准了自己的穴口,龟头在两片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

  她的阴唇是暗红色的,肥嫩嫩的,被龟头撑开又合上,合上又被撑开,每次蹭过阴蒂的时候她都轻轻颤一下,嘴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哼。

  她握着他肉棒的手指细长细长的,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跟张月秋那种常年泡在洗衣粉水里泡得发白起皮的指甲完全不同——这双手没干过粗活,指腹柔软,手指握着肉棒的动作也轻,像是在摆弄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

  孙瘸子把她的手拨开,自己扶着肉棒,顶在穴口,腰一沉,滋一声整根没入。

  “啊——”小红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她的阴道被他一口气塞满了,满得她小腹都微微鼓起来一条。她掐着他胳膊的指甲陷进他肱二头肌里,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子。

  他的肉棒在她体内突突地跳着,每一根青筋都硬得跟铸铁似的,刮着她阴道壁上的嫩肉,从龟头到根部都被她裹得紧紧的,她的阴道里又湿又烫,裹着他的茎身一阵一阵地收缩,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嘬他的龟头。

  孙瘸子咬紧后槽牙,差点当场交代出来。他停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张床都在轻轻晃动,床头板咯吱咯吱地响,撞在墙上咚咚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家伙在她暗红色的阴唇中间进进出出,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插进去的时候又连肉带水地塞回去,发出咕唧咕唧的水声。

  “大哥你慢点——刚进来就这么猛——啊——顶到底了——”小红被他撞得话都说不囫囵了,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乱蹬,脚趾头蜷起来又张开。她的两只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乳房在胸前上下翻飞,晃得她自己都眼花。

  “慢什么慢,你不就喜欢这么干吗?老子花了钱就要干够本。”孙瘸子咬着牙说,汗水从他的额头上甩下来,砸在小红的奶子上,跟她的汗混在一起,顺着乳沟往下淌,淌过肚脐,淌进阴毛里。

  他的左腿往外撇着,右腿撑着全身的重量,每顶一下就感觉自己左膝盖上那道疤突突地跳,像是旧伤在提醒他——这条腿是怎么瘸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关的门,他躺在泥沟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对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总有一天我也要让别人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他把这口气全撒在小红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胯骨,十根手指陷进她的皮肉里,把她往自己这边使劲拽,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

  小红被他这阵猛插干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叫劈了,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脸上的红潮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根,胸口那片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大哥你慢点慢点顶死我了——可她的腿还夹着他的腰不放,屁股还往上顶着迎合他,每一下撞击都让她的阴道剧烈收缩。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这瘸子看着老实,干起这事来比那些老嫖客都猛,跟半年没碰过女人似的,底下的水都快被他干干了。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雪花膏,想抹点上去润滑一下,够了两下没够着,干脆放弃了,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嘴唇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

  她的舌头伸进他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茶味和薄荷糖的清凉,灵活得跟一条刚出水的泥鳅似的,在他舌面上来回地舔,舌尖勾着他的舌根轻轻打着圈。

  他跟张月秋干那几回,张月秋从来没主动亲过他,哪次都是他一凑上去她就别过脸——原来亲嘴是这个滋味。

  他贪婪地回吻着她,舌头笨拙地跟她搅在一起,把她嘴里的薄荷糖味全吮了个干净。

  “换个姿势。”孙瘸子拔出来,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床上。小红顺从地趴下去,双手撑着床,腰往下塌着,屁股翘得高高的,把那汪水光潋滟的阴部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暗红色的阴唇被刚才的抽插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洇湿了她膝盖底下的床单。

  她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比刚才躺着舒服。他站在床下,左腿撇着,双手掐着她的胯骨,从后面一插到底。

  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

  “啊……太深了这个姿势……”小红双手死死撑着床板,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在床单上划出两道抓痕。

  她的腰窝里蓄着一小汪汗水,被他的小腹撞得溅出来,顺着脊柱沟往下淌。他从后面干她的时候低头能看见她那两瓣屁股被撞得啪啪地颤,臀肉又白又圆,跟过年时揉的两坨发面团似的,被他掐得红一道白一道的。

  他想起张月秋以前在炕上也是这样趴着的——那是他第一次去她家给她修屋顶,她跪在炕上铺被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现在小红回头看他的完全不一样。

  张月秋的眼神是冷冰冰的、精于盘算的,小红是水汪汪的、被干得神魂颠倒的。

  他恨张月秋,恨她把他当工具,恨她用完就扔,恨她让他瘸了一条腿。他把这股恨全发泄在小红身上,越干越猛,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撞进墙里去。

  “大哥你跟我有仇啊……这么使劲……啊……又顶到了……”

  小红被他撞得声音都在抖,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伸到后面去推他的小腹,手指刚碰到他紧绷的腹肌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按在腰窝上。

  他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那两坨晃荡的奶子,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使劲揉捏,指缝间夹着两颗硬邦邦的奶头碾来碾去。他咬着她耳朵问:“我是不是你男人里最猛的?”

  “是……大哥最猛……比他们都猛……”小红趴在床上喘着粗气,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配合,但也带着一丝真实的满足——不是因为爱上了他,是因为他确实比那些三分钟完事的中年老头强得多。

  她这话让孙瘸子心里头像灌了蜜一样甜,他把他从工友那里听来的、从王德贵那里学来的、从自己心里头憋了五年无处发泄的所有粗话全倒了出来。

  “骚货,你那骚屄真紧,夹得老子都快射了。你跟多少人干过?嗯?你这么浪,一天得接几个客?”

  小红被他干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枕头上。

  “没……没几个……今天还没开张……你是头一个……”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被他的撞击顶得一颤一颤的,刚说两个字就被撞得说不下去了。

  “老子今天就让你开个满张。”孙瘸子直起身,拔出来,把她翻过来,让她骑在自己身上。他仰面躺在床上,那条瘸腿往外撇着搭在床沿上,双手掐着她的腰。

  小红叉开腿骑上去,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对准了自己的穴口,一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淫水被挤出来,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

  她开始上下颠,两坨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她的头发散开了,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脸涨得通红,骑在他身上动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喘口气。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瘸子耐力这么好,她以前遇上的客人大多几分钟就完事了,这都换了好几轮姿势了,他还硬得跟铁棍似的。

  她俯下身,把奶子往他嘴里送,说大哥你吸吸,吸完了换个姿势,腿酸了。

  孙瘸子张嘴含住了一粒奶头,一边吸一边往上顶,她在上面颠他在下面顶,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床板咯吱咯吱地响。

  “换个姿势,从侧面。”他把她的腿从腰上搬下来,让她侧躺着,左腿架在他肩膀上,右腿被他的身子压在下面。

  他自己也侧躺在她身后,这个姿势他的瘸腿不用使力,刚好。他扶着自己的肉棒从侧面插进去,她的阴道被他从另一个角度撑开了,龟头刮过她阴道壁上一块她从没被碰过的区域,紧得跟刚开苞似的,每一下抽送都能感觉到她的嫩肉在拼命地箍着他。

  小红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的腿架在他肩膀上乱蹬,脚趾头蜷起来又松开,嘴里叫着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胡话,手在床单上乱抓,一把揪住枕头边把枕头扯到怀里死死搂着。

  她平时接客都是程式化的,不管客人花样怎么翻新,她都把自己当成一具任人摆布的身体就行。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居然在这个瘸子身下找回了某种久违的本能反应——不是装的,是真的。

  “大哥我不行了……你快射……快射……我腿都软了……再干下去明天接不了客了……”

  她连着到了两次高潮,每次高潮阴道都剧烈痉挛,夹得孙瘸子头皮发麻。

  她知道这瘸子也快到极限了,他抽送的速度从刚才的猛烈冲刺变成了又短又快的急速抽插,呼吸又粗又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要射了。”孙瘸子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猛地拔出来,一把把小红从床上拽起来,让她跪在面前。

  小红知道他想干什么,顺从地张开嘴,舌头伸出来,嘴唇箍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凑近他的龟头。她闭着眼睛等他射,眼睫毛微微发颤,舌头尖上还挂着一丝刚才吞下去的唾沫,亮晶晶的。

  他跪在她面前,右腿撑着全身的重量,左腿撇在一边,攥着自己那根湿漉漉的肉棒对准了她的脸,使劲撸了几下,后腰猛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从龟头里喷射出来。

  第一下打在舌头上,黏糊糊地挂在舌尖上往下淌;第二下打在上嘴唇上,糊了一圈白边;第三下打在下巴上,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

  他射了好多,憋了大半个月的存货全交代在她脸上了,从她的舌尖到下巴,从鼻梁到眉心,被他的精液糊了个满堂彩。

  她的睫毛被精液粘成了一缕一缕的,嘴唇周围一圈全是黏糊糊的白浆,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再往下淌进乳沟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摊精液,拿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大哥你存货真多。这得攒了大半个月吧?”她把嘴里的精液咽下去,从床头柜上扯了几张卫生纸,先给孙瘸子擦了擦龟头上残留的精液,又给自己擦了擦脸,动作麻利得跟工地上拌水泥似的。

  然后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靠在床头上看着他,拍了拍他还没软下去的肉棒,“下次再来,提前打个招呼。我可以先洗个澡。”

  她这话是职业性的,脸上还挂着精液的印子,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轻快——不是爱上了他,只是觉得这个穿新夹克的老实瘸子比那些满嘴烟味的老头强。

  孙瘸子仰面躺在床上,那条瘸腿搭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灯泡。

  刚才那股子憋了好些天的邪火总算泄了个干净。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剩下的钱——还剩七十块,够给小敏和亮亮买点东西。

  窗外有汽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他坐起来开始穿衣裳。小红靠在床头上看着他,拿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看着他把新夹克穿上,把皮鞋蹬上,站起来对着床头柜上那面小镜子理了理头发。

  她忽然觉得这瘸子其实长得不算难看,就是左腿撇着,走路的时候有点瘸,但穿上新衣裳,把头发梳整齐了,也是人模狗样的。

  她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说大哥慢走,下回来直接找我,不用找老板娘。孙瘸子应了一声,掀开门帘走出了里间。

  经过柜台的时候,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嗑着瓜子,目光却比刚才进门时软了些——大概是因为他这身新夹克,大概是因为他在里间待了快一个钟头,大概是因为小红刚才叫得比平时响。他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塑料珠子门帘在身后哗啦一声落回去。

  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站在发廊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飘着澡堂子的肥皂味和自己身上新夹克的布浆味,混在正月的冷风里,说不清是干净还是寒酸。

  他把那沓零钱从兜里掏出来数了数,然后拄着膝盖站起来,沿着老街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给小敏买一兜芝麻糖。明天去小敏家,他要穿着这身新夹克,拎着东西,让妹夫看看——他孙瘸子不是只有那身破棉袄。

第十五章:吵架

  孙瘸子拎着两瓶散白和一兜芝麻糖上了长途车,车窗外白雪皑皑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他把芝麻糖搁在膝盖上,想着小敏上回回村说他瘦了,心里头暖烘烘的。这世上还在乎他瘦没瘦的人,也就剩小敏一个了。

  他爬上四楼,还没敲门,就听见里头有吵架的声音。一个尖利的老太婆声音穿过门板,刺得他耳膜生疼——“七年了!七年连个蛋都不下!人家隔壁老刘家的儿媳妇,进门第二年就抱了大胖小子,你呢?你就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孙瘸子拎着酒瓶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听出来了,这是张小龙的娘,那个每回见了他都拿鼻孔看人的老太婆。

  小敏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硬撑着不让自己垮下去:“你儿子有病!你不怪你儿子你怪我?我嫁过来七年,他哪回——”

  “放屁!我儿子能有病?我儿子从小就身体好,就是你这块地不好,种什么都白搭!你跟那个瘸子哥一个德行——一个不会下蛋,一个瘸了腿连媳妇都娶不上!你们孙家就是绝户的命!”

  孙瘸子一脚踹开门。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他左腿跛着,但冲进去的势头一点都不减,红着眼珠子扫了一圈——小敏站在客厅中间,脸上挂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头发散了,围裙被扯歪了。

  张小龙缩在沙发角落里,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头发里,一声不吭。老太婆正叉着腰站在茶几旁边,唾沫星子还挂在嘴角上。

  孙瘸子把酒瓶和芝麻糖往地上一摔,酒瓶炸开,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你刚才说谁是绝户?”他指着老太婆的鼻子,嗓门大得能把天花板掀了,“你再敢骂我妹妹一句试试!”

  老太婆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但嘴上还硬撑着说这是孙家的家务事关你什么事。孙瘸子一脚踹在茶几上,茶几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往老太婆那边滑了半尺。

  “她是我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儿子自己不行,让我妹背了七年黑锅,你们一家子不要脸!”

  他扭头看了一眼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张小龙。从他踹开门到现在,张小龙一句话都没说过,连头都没抬起来。他穿得还是那么干净,手指甲还是剪得那么齐整,可此刻他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两只手抱着头,像一只被人踩了壳的乌龟。

  他不在乎了。初八那天他还想过,只要妹夫对小敏好,他受多少委屈都无所谓。现在他心里那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只想让妹妹不要再哭了。

  “张小龙,你要还是个男人,你现在就站起来。站起来跟你娘说——有病的是我,不是你媳妇!你要不敢说,就让你娘把嘴闭上,然后陪我去医院!”

  张小龙的肩膀动了一下,那颗脑袋还是没抬起来。他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在手心里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印子,印子白了一下又泛红了。

  他娘在旁边尖着嗓子嚷:“有病!谁也别想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谁再敢说一句我跟谁拼命!”声音高得整个楼道都嗡嗡响。

  孙瘸子没看她。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张小龙那颗埋在膝盖里的脑袋,忽然觉得浑身的劲儿一下子全泄了。他不想再骂了。骂不动了。他只把小敏带回家。这个破家,不值得。

  他转过身,一把攥住孙小敏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五个指头还在抖,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朵边:“小敏,跟哥回家住几天。这家人不讲理,咱们不跟他们吵。”

  孙小敏咬着下嘴唇,嘴唇都咬白了。

  “实在不行就离婚,”孙瘸子又说,“反正没孩子,找对象好找。”

  孙小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扭头看了一眼还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张小龙,他整个人窝在那儿,跟个被抽了筋的蛤蟆一样,头低着,肩膀塌着,眼镜片上的雾气还没散。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把脸上的泪痕狠狠擦掉,吸了一下鼻子。

  “好,”她说,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我跟你回去。”

  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衣柜里挂着一排衣裳,左边是她的,右边是张小龙的,挤挤挨挨地挂在一起,袖子挨着袖子,领口蹭着领口。

  她伸手把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取下来——外套、毛衣、贴身的秋衣。每取一件,旁边那排张小龙的衬衫就多空出一截。

  她在这个柜子里跟他的衣服挨着挂了七年。七年了,今天这一件件取下来,她忽然觉得这些年的日子就跟这些衣服一样,叠得再整齐再妥帖,一抽出来,整个就散了。

  她把取下来的衣服叠好,塞进帆布包里。又拉开梳妆台上的小抽屉,把那瓶用了一半的雪花膏也拿起来塞进包里。

  雪花膏的瓶盖有点松,她拧紧了才放进去。拉链拉到头的时候卡了一下,卡在布缝里。她使劲一拽,拉链头崩地一下应声合上了。

  孙瘸子帮她拎着帆布包。包挺沉,他换了个手拎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扇被踹坏的门。门框裂了一道缝,白森森的木茬子翘着,冷风从缝里往里灌。

  走廊里很安静。邻居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扇开着的,但门缝底下透出来的灯光一盞都没灭。大概都听见了。都缩在屋里竖着耳朵呢。

  孙小敏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蹲了下来,两只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得厉害。她没哭出声,但手缝里湿漉漉的,泪珠子顺着指缝往外淌。

  孙瘸子站在她身后,把帆布包搁在地上,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两下,手停在她背上,不敢使劲。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嘴笨,一辈子都没学会说好听话。

  他想起那年冬天小敏背他去卫生院。雪下得跟撕棉絮似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路都分不清了。她把他驮在背上,一步一陷地往镇上走,棉鞋陷进雪窝子里拔不出来,她索性把鞋脱了光着脚继续走,脚趾头冻得跟红萝卜一样,又红又肿。

  她回头跟他说的那句“哥你再忍忍,快到了”,他记了一辈子。

  从那天起他就在心里跟自己说——谁敢欺负我妹妹,我跟他拼命。

  小敏蹲在地上抖了好一阵,终于站起来。拿袖子擦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泪和鼻涕一起抹掉了,吸了吸鼻子。

  “我没事,”她说,声音还是哑的,“哥,带我回家。”

  孙瘸子拎起帆布包,甩到肩上。“好。回家。”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雪,又像是憋着一场大雨。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堵得慌。他这辈子浑,坑过不少人,对不起过很多人,但至少今晚,他把小敏从那扇门里带出来了。

  孙瘸子领着孙小敏回了村。

  他那两间砖瓦房在村东头,房檐上挂着几根冰溜子,日头晒化了半边,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推开门,一股霉味儿混着旱烟味儿扑面而来,呛得孙小敏咳了两声。

  炕上堆着没叠的被子,揉成一团扔在炕角。地上扔着三个空酒瓶,横七竖八的,还有两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鞋口朝下扣在地上。

  方桌上搁着半碗吃剩的面条,面条已经坨成了一个硬疙瘩,粘在碗底抠都抠不下来。窗台上落了一层灰,拿手指头一抹能写字。

  孙瘸子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笑得挺尴尬。“平时一个人住,”他说,“懒得收拾。”

  他把方桌上那半碗面条端走倒进泔水桶里,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擦,腾出一块干净地方,让孙小敏在凳子上坐下。然后转身出了门。

  他去村里小卖部买了两床新棉被和一个新褥子。棉被是红底碎花的,粗布面子,摸上去扎扎的。又去镇上买了个煤油灯,玻璃罩子上落了一层灰,他用袖子擦干净了,透亮透亮的。卖煤油灯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瞅了他一眼,说现在谁还买这玩意儿,都用电了。

  孙瘸子没吭声,从兜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清了搁在柜台上,拎着灯走了。

  老屋在砖瓦房隔壁,是他爹娘留下的。三间土坯房,屋顶的瓦片换过好几回,墙根用水泥补过几个老鼠洞。这些年一直空着,但他隔三差五会来扫扫院子,修修漏雨的地方,所以虽然旧,倒也不至于塌。

  他把堂屋和东厢房扫了两遍,扫帚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灰土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扫完了又拿湿抹布把炕沿和窗台擦了一遍,擦出来的水黑乎乎的。然后从柴房里抱了一捆玉米秸塞进炕洞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火苗舔着秸秆噼啪作响,热气顺着炕洞往炕面上涌,炕面慢慢热乎起来。

  铺上新褥子,把两床新棉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炕头,被角对齐了,边边角角都捋平了。煤油灯搁在炕沿上,他划了根火柴点上,玻璃罩子里的火苗跳了两下,噗地一声稳住了,昏黄的光一圈一圈地漾开,把整间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孙小敏拎着帆布包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看着屋里那片昏黄的灯光,看着炕上那两床叠得方方正正的新棉被,看着炕沿上搁着的煤油灯,火苗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

  她想起七年前嫁到县里那天。孙瘸子把攒了几年的钱全拿出来给她当陪嫁——两床新棉被,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他自己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去吃的席,棉袄袖口磨破了,棉花露出来一撮,他也不遮,就那么坐在席上嘿嘿笑着跟人喝酒。

  今天她回娘家,又是两床新棉被。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红得厉害。她把帆布包搁在炕沿上,在炕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床新棉被。粗布面子扎手,麻麻的,她摸了一遍又一遍,手心在那红底碎花的布面上来回蹭着。

  孙瘸子从隔壁自己屋里抱了床旧棉被过来,往堂屋的木板床上一铺。那床旧棉被被面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但闻着倒是干净的,刚晒过的味道。

  “小敏,”他直起腰拍了两下手上的灰,“你就在这踏实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哥就在隔壁屋里,晚上有事你喊一声我就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搁在煤油灯旁边。摸了摸另一个兜,又掏出半包蜡烛,搁在窗台上。

  “煤油灯点一宿费油,睡觉的时候吹了。起夜就用蜡烛,别舍不得点。”

  他又指了指地上一个搪瓷尿盆,搪瓷掉了一块,露出底下黑黑的铁皮。“你晚上别去外面上茅房,外头黑,路滑。就用这个,哥明早帮你倒。”

  他说着又搓了搓手,“今天太晚了,凑合一宿。明天哥去镇上给你买新毛巾新牙刷,再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裳。”

  孙小敏点了点头。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里头那层水光还没退。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堵得严严实实的,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来。

  “哥。”

  声音哑得厉害,哑得孙瘸子鼻子一酸。

  他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又回过头来,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屋里,半个身子在院子里。

  “小敏,”他说,“那家人对不住你,是哥当初瞎了眼,觉得张小龙老实。你在我这踏实住着,住多久都行,不用看谁的脸色。离婚的事你要是不想谈,哥就再也不提。你要是想离,哥陪你去。”

  他把门轻轻带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踩在院子里的干土上,一步一瘸,一深一浅。然后隔壁屋里传来木板床咯吱一声响——是他把自己砸在那张硬板床上了,砸得床架子吱嘎吱嘎叫了两声。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摇了摇,往左边歪了一下,又慢慢正回来,稳住了。

  孙小敏坐在炕沿上,手还搁在那床新棉被上。红底碎花的被面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扎手的粗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张小龙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户外头那盏路灯的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挪了半个圈。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冷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屋里,落在那扇被踹坏的门上。门框裂了一道缝,白森森的木茬子翘着,冷风从缝里往里灌,吹得茶几上的旧报纸一掀一掀的,哗啦哗啦响。

  地上那摊碎玻璃碴子还在,是孙瘸子摔碎的酒瓶,碎碴子反射着路灯光,一闪一闪的。芝麻糖滚了一地,有两颗被踩扁了,粘在地砖缝里,抠都抠不出来。

  他盯着那扇门。门板歪了半扇,合页松了,所以关不严实。他忽然觉得荒唐——这门是他大舅哥踹坏的,可他一点都不恨他。他恨的是自己。恨得牙根发痒。

  他娘坐在餐桌旁边。刚才吵得最凶的是她,嗓门扯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现在最安静的也是她。老太太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手指头来来回回搓着那块磨得发亮的布边,搓了不知道多少遍。

  沉默了很久。久到路灯又闪了一下。

  他娘开口了,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哑哑的,低低的,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塌在椅子上:“小龙,你跟娘说实话——小敏说的,是真的不?”

  张小龙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白蒙蒙的,他摘下眼镜,拿毛衣袖口慢慢擦着。袖口的毛线起了球,擦在镜片上沙沙的。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镜片透亮了,才重新戴上。

  “是真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粒沙子掉进水里,连个响都没有。

  “是我的问题。结婚头一年我就觉得不对劲,怕丢人,一直不敢去看。小敏替我瞒了七年,她从来没在你面前说过我一个字的不是。今天她急了才说出来,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开始抖了。他抬起头看着他娘,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老太太愣了好一会儿。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张斯斯文文的脸,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跟她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七年自己那张嘴造的孽全涌上来了。

  她想起每回过年她指桑骂槐说小敏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时,小敏总是低着头不吭声,把菜端上桌就躲进灶房里去。

  她一直以为那是心虚,现在才知道那是委屈。老太太低下头,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那……那你去医院看过没有?”

  “没。”

  “去看。”老太太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搭在他膝盖上。她的手很糙,指节粗大,年轻时在纺织厂干活留下的,但搭在他膝盖上的力道很轻。

  “明天就去省城,挂那个什么——男科。看好了,去把人家接回来。我亲自去,给她赔不是。是我老糊涂了,这七年让她受委屈了。”

  她顿了一下,把脸别向一边,声音忽然哑了,“要是真看不好——咱也别耽误人家了。小敏那孩子,跟你这些年,不容易。你真为人家好,就别让人家跟着你受一辈子委屈。”

  张小龙没有说话。他透过那扇裂了缝的门看着门外黑漆漆的走廊,想起孙小敏蹲在楼梯口捂着脸发抖的样子,想起孙瘸子把帆布包甩上肩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失望,比恨更让他难受。

  他低下头,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妈,我明天就去。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给小敏一个交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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