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行人潮
第十四章 决心? 女孩已不再挣扎,青紫和苍白迅速侵染了端丽的俏脸,生命的凋零让本就动人的美丽更添几分凄婉的色彩。 司忆梦无心欣赏。 司忆梦茫然地盯着女孩,盯着他亲手创造的苦难。 他对死亡缺乏实感,但当真正有生命在眼前逝去时,他却清晰得见这一质变。 没有哀求,没有劝阻,更没有屈服。 女孩直到最后都没有开口,她的坚强和执拗战胜了她自己,更是死死扼住了司忆梦的咽喉。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女孩, 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他曾屈服于诅咒,亲手摧毁了属于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但女孩却选择了抗争,即使已经遍体鳞伤。 他看到了那个最憧憬的自己。 陌生的液体从眼眶掉落,司忆梦看清了自己的软弱和自私。 他太久没面对自己这幅真实的姿态了,久到几乎遗忘。 人类果然擅长遗忘的生物。 我也如此。 嘲讽着自己的丑陋,司忆梦终于认清了自己。 他哆嗦着嘴唇,脸上慌乱与悔恨交错,彻骨的恶寒沿着脊柱涌进咽喉,胡乱进出的气体仿佛混合着冰屑,刺痛着他的头脑和心。 他杀了陈沐汐, 是他亲手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了她。 明明是自己自顾自地想要拯救她,却又屈从于欲望,肆意破坏着女孩的美好。 窒息感让他言语的能力,无尽的悔恨让思考成为了酷刑。 也许只有奇迹才能改变眼前的一切,重新给予少年一次拯救女孩、更是拯救自己的机会。 于是,奇迹便发生了。 司忆梦在异常出现的瞬间就注意到了,自己手上沾染的大片猩红瞬息间褪去,女孩小穴狰狞的伤口眨眼间便愈合,随着神圣的子宫自动蠕动着开始回归原位,汩汩流淌的血液也纷纷是回溯至伤口,充盈进少女体内。 死寂曾降临在女孩身上,却仅仅使痛苦残留,生机依然植根在娇小的躯壳。 苍白的肌肤再度恢复血色,陈沐汐的眸子恍惚间恢复了神采,但还依然空洞迷茫,刚刚脱离生死桎梏的女孩肉体上的伤痕虽然已经痊愈,但脑内的空白还没有恢复。 “哈,哈哈……” 笑着笑着,视野便模糊不清,他已经无法看清陈沐汐看向他的视线是鄙夷还是漠然,他不在乎了。 只要陈沐汐还活着,他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一切都好。 他紧紧抱住陈沐汐,女孩娇躯的柔软和温暖让他的泪水再无法止住。 “对不起……” 这句道歉的重量太轻了,轻到连他自己都不愿去接受。 但少年还是默默吞下了剩余的话语: 即使是如此软弱自私的我,也一定要拯救你! 他绝不会再用所谓的“拯救”作为理由,再去伤害这个女孩。 他需要想到一个,更温和、更完美的方法,去真正意义上地拯救那个女孩。 但他似乎没有时间了。 一个月的时间,诅咒就能让母女反目,让至亲骨肉成为仇敌。 他还能坚持多久呢? 他对女孩的愧疚与怜悯将注定淹没在恶意的洪流,当对女孩的厌恶和憎恨达到他所无法想象的界线时,他还能保持理智吗 他和女孩,都在无意义的爬向无底的深渊。 结局已然注定。 这是属于他们的不幸。 少年把怀里乖巧的女孩搂得更紧,两人贴近得几近融于一体,共同沉陷泥潭之底。 …… 梅大小姐在胸前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年一圈圈地奔跑。 少年并没有和平日一样,看到她之后就停下,而是依然在进行着无谓的运动。 这不是锻炼,而是发泄。 体力的流失、肌肉的酸痛,呼吸的急促,对肉体的自虐是为了换取精神的解脱。 他在逃避。 梅大小姐对司忆梦的行为洞若观火。 因此,她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看着凛然站着前方的少女,司忆梦停下了脚步。 “我要走了。” 她淡淡的开口。 司忆梦将喘息刻意放缓,眼神由涣散归于聚焦。 “我失败了。” 可笑的自尊在阻止他开口承认自己的不堪,但既然那份内疚和自责还能左右他的选择,他就绝不应该放弃。 “所以呢?” “请帮助我吧。” 司忆梦诚恳的开口,他的眼里只有面前傲然矗立的少女。 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唯一值得他完全信赖的存在。 他曾因为自己的自私和软弱深深伤害了她,那是需要他用一生去弥补的伤痕。 而现在,他不希望再去伤害另一个可怜的女孩了。 司忆梦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要向命运,发起新的挑战! “如果你真的哭着求我,我是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去听一些废话的。” 清冷的声音从浅樱色的薄唇中吐出,嘴角勾起的弧度几近微不足见,但早已将这张端丽娇美的面孔深烙在心中的司忆梦轻易就捕捉到了这难得的光采。 少女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张姐,帮我今天请假。” 放下了电话,梅大小姐自顾自地转身迈步,银铃般的声音随微风拂过司忆梦的耳畔。 “走吧,小寄生虫。” 轻淡的话语却给予了司忆梦莫大的力量,无论何时,走在前方的少女都是那么可靠。 松了一口气,他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放松。 “应该叫我罪犯先生,共犯小姐。” “你最多只能算是个少年犯,而且,你在对你的主人提出要求?” “对不起。” 第十五章 理由 两人并肩而行,走在公园的小径。 香樟子在少女的靴子下发出清脆的爆响,从校服更换为常服的梅大小姐脚步轻盈,举止难得表现出些许符合年纪的俏皮,俏脸的神态也柔和了许多。 周围是绿油油的草坪,群芳斗艳的花圃。 不远处树海繁茂,随风而生的窸窣潮声拥着络绎不绝的鸟语、虫鸣而来。 这是自然的喧闹,不同于人群的喧嚣。 司忆梦不会去打扰梅大小姐的愉悦,他也同样在享受这短暂的平静。 诅咒让少年和少女们逆行于人潮,只有自然的宽容拥抱,才能让他们不幸暂时遗忘。 如果说司忆梦和陈沐汐身上的诅咒让他们被动地脱离正常的生活,梅大小姐所遭受的诅咒则是让她主动地远离人群。 这个从记事起就被教育要真诚待人,不允许说谎的少女。在她,不,他们8岁那年,被诅咒所选中。 讽刺的是,厌恶虚伪的少女,她的世界被诅咒侵染后,只有虚伪和谎言才能被清晰得被感知,真实被模糊、被掩饰、被强制忽略。 真诚的话语模糊不清,虚伪的谎言清晰至极,当真与假被刻意区分,世界丑陋得几乎让少女作呕。 当将真诚烙印在她灵魂的母亲的声音清晰入耳之时,她本就灰暗破败的世界彻底崩塌。 走累的少女停下了脚步,她将视线投向了一直陪伴着她的少年。 少女视野里的少年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一副写实风的画卷上被刻意涂抹了一块,其的存在仿佛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被刻意模糊。 这是她世界里最后的真实之物。 司忆梦在梅大小姐的注视下把自己的所有想法和盘托出,没有任何隐瞒和修饰,他把自己的无能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他不会在少女面前表现出任何虚假,他会用一生去履行两人的承诺。 少年因诅咒而模糊的话语只能让少女用读唇语的方式理解,但少女并没有因这样交流方式而感到麻烦,就像少年对保持真实恪守,少女也同样珍惜这份宝贵的真实。 “干扰你思维的不仅是诅咒,还有自己的执念。” “你在试图把自己经历过的苦难嫁接在她的身上,这样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 “这样的结果虽然证明了她的觉悟,但也并不能代表做出了其他决策的你有多脆弱。” 梅大小姐同样贯彻着真实的信条,能从她口中听到这种带有劝慰意味的话语,司忆梦已经感受到了足够的善意。 “谢谢。” 梅大小姐不会理会没有意义的回答,她说出的词句如电脑编排而成一样冰冷。 “人的意志力是有极限的,你的手段还是太过简单。” “她即使有着自愈能力,但对于疼痛的耐受程度还是常人水平,只要对肉体的刺激程度达到足够的程度,即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人都会屈服,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未成年少女。” “我已经不想再伤害她了……” 他同样有着觉悟,女孩空洞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内心的柔软。 “那就找心理和神经方面的专家,制订一套专业的方案,确保能从心理层面彻底让她崩溃。” “肉体伤害还有恢复的余地,对心理和精神造成创伤的话,会彻底毁了她的。” 梅大小姐的冷血并不是针对陈沐汐,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效率至上的态度。 司忆梦的接连拒绝让少女选择了缄默,少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梅大小姐的眸光微闪,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被两人忽视已久的关键点。 “想要达成被仇恨的目的,就不应该太过心软。” 先警告了司忆梦一句,然后梅大小姐将自己发现的突破口顺势说出: “如果不打算对其肉体和精神进行折磨,那就还有一个更简单一些的方法,不过即使这样会更简单,想要达成目的,不造成任何伤害也是不可能的,只能将伤害最小化。” “什么方法?” 司忆梦相信少女的智慧,这位梅大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他作为一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社会闲散人员,他的阅历根本无法和她所掌握的知识相比较。 “让她失忆。” “准确来说,是让她失去坚持忍受这些不幸的理由。” 司忆梦的瞳孔微缩,他已经从梅大小姐的话语中抓住了关键。 “她能有这样的觉悟是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原谅那些伤害她的行为,诅咒就会转移,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不幸就会降临在其他人身上。” “她就是抱着不希望别人也遭受这些伤害的想法坚持到了现在,这样的想法并非盲目的善良,理性考虑,她的觉悟对整个人类社会都是有益的。” 如果诅咒从本质善良的女孩身上转移到本身对社会就存在恶意的人身上,当发现自己被所有人的恶意针对,自己已经再无立足之地时,很有可能就会塑造出一个拥有堪称不死的自愈能力的超级罪犯。 更重要的是,恶意的诅咒一旦如瘟疫般扩散,当人与人之间善意的链条尽数被恶意异化,人们会因为仇恨的驱使肆意释放暴力,固有的秩序将会被这份暴力彻底摧毁。 这些绝非故意夸大和异想天开,两人都明白诅咒的威力,那是足以歪曲世界根本法则的力量。 女孩是否将诅咒的问题想到那么深刻程度虽尚未可知,但女孩的善良却是真的让她正在做着牺牲自己拯救世人的圣人行为。 而现在,司忆梦打算从陈沐汐身上接过这份重担。 “你的意思是,让她失去关于诅咒能转移这件事的记忆?只要她不知道诅咒可以转移,就不会再去抑制对我应有的怨恨?” 这确实是条捷径,如果真的能做到精准将女孩觉悟的理由夺走,他对女孩做出的恶行绝对足以收获他所希望的仇恨。 “嗯,我会去请专家准备手术,但她本身拥有的自愈能力是很重要的变数,而且,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想要那么精准的消除特定记忆恐怕还是难以做到。” “具体情况还需要等专家进行研究后才能得出结论……” “不行。” 司忆梦还是否决了这个提案,风险实在太大,根本不成熟的技术和诅咒的自愈力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样会让诅咒被公之于众的。” 陈沐汐的自愈能力并不同于司忆梦和梅大小姐无法被直接观测的特殊能力,一旦进行手术,她的能力就会直接暴露,在加上诅咒对恶意的引导,一旦出现意外,局势将彻底崩坏。 梅大小姐闻言虽然柳眉微皱,但还是点了点头,她的提案确实有些欠缺考虑,但如果这个方法行不通的话,就又回到了原来的死胡同。 司忆梦却不这么想,有了梅大小姐给他提供的方向和思路,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十六章 雨? “真是大胆的想法,不过可行性很高。” 梅大小姐认真地听完了司忆梦的想法,表达了肯定,但她的下一句却峰回路转: “但我不会帮你的。” 司忆梦虽然明白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神态依然难掩失望。 虽然此前梅大小姐答应了要帮助他,但他明白,所谓的帮助绝对不包括让她违背自己原则的范畴。 司忆梦的计划需要依靠梅大小姐动用她的特殊能力,而她如果真的按司忆梦的计划行动,就意味着她将会违背自己恪守真诚的信条。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大小姐,这并不是在说谎,你应该把它当做是在编写一个故事。” “一个能拯救可怜女孩的童话故事。” “童话之所以美好,不就是因为其中掺杂了幻想的成分吗?难道那些能带给人幸福快乐的故事,就因为有不真实的成分而不应该被创造出来吗?” “你不必多说。” 少女的声音清冷依旧。 “谎言就是谎言,我不会去否认它们存在的意义,但我也绝不会动摇我的原则。” “我早就不相信童话了。” 司忆梦脸色有些苍白,如果没有梅大小姐的配合,他的计划就只能是空中楼阁。 “大小姐,这样的生活,你还没有累吗?” 他的声音很低,复杂的情绪混合在其中。 “如果放弃坚持的话,明明你就能更轻松地生活下去。” “既然他们都背叛了你,那你为什么还要活在过去。” “活在过去的是你才对吧。” 梅大小姐盯着司忆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只为我自己而活。” 司忆梦沉默了,他没有立场和能力去动摇少女的执念。 烦躁不断涌进头脑,这两个受诅少女的执拗让他无计可施。 放弃是最轻松的结果,但却是最先排除的选项。 “我会帮助你,但绝不会违背原则。” “要拯救她是你自己的选择。” 梅大小姐说完,便站起了身子,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 “我饿了。” 见少女毫无留恋的起身离开,司忆梦赶忙收回思绪,快步跟了上去。 “为什么跟上来?” “和大小姐好不容易约会一次,连一顿饭都没吃上,未免太可惜了。” “约会?” 看着少女罕见地表现出了疑惑,司忆梦放下了杂乱的念头,轻笑着说道: “对啊,咱们不是在约会吗?” “没有人会在约会的时候和女生一直聊其他女孩的事吧。” “我也不是正常人啊。” 司忆梦的容貌随着他的话语依然模糊不清,这却是最让少女安心的样子。 “来这里吃?” “嗯,怎么了?” “梅大小姐请客来这么高档的餐厅,我荣幸之至。” “约会的话,不应该男生结账吗?” “您不是我的饲主吗?” 司忆梦盯着这家熟悉的高档餐厅,说着轻松的话语,却垂下了眼帘。 梅大小姐发现了司忆梦似乎有些失落,但她以为少年是还在因为陈沐汐的事在苦恼。 这家高档餐厅内部的古典陈设和十年前别无二致,司忆梦无言地扫视着周围,记忆中的画面如泡影般破碎。 食物换醒了记忆中的美味,那位暴脾气的主厨依然对事物的品质吹毛求疵。 当目触到不想见面的人时,美食带来的愉悦被迅速消磨,放下了餐具,司忆梦站起身,动作吸引了梅大小姐的注意。 “我去卫生间。” 动作有些僵硬,但步伐急促。 梅大小姐的不解很快被解答。 “小雪姐!” 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和优雅安静的餐厅氛围格格不入。 虽然没有听清,但熟悉的音色依然让梅妍雪知道了声音的来源。 “暖暖?司叔叔好。” 留着娃娃头的活泼女孩在梅大小姐起身的间隙就凑了过来,精致的小脸看着少女满是欣喜。 在女孩身后,面容俊雅,气质儒雅随和的男人用责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没有理会自己的女儿,向梅大小姐和蔼地笑着,关切道: “小雪和朋友一起来的?” “嗯。” “是男朋友吗?” 身前的活泼女孩小脸上满是好奇,迎着女孩闪烁的目光,梅大小姐摇了摇头。 “不是。” “欸……” 失望的女孩很快被她的父亲带走,两人打完招呼后就进入了餐厅内部的包间。 两人离开了几分钟后,司忆梦回到了座位。 “不想见他们?” “嗯。” 司忆梦切下已经变冷的牛排,放入口中,曾经的细腻口感已然不再,仅剩下调料的味道。 “都是陌生人了。” “陌生人也没必要躲着。” 司忆梦没有回答,他不会对眼前的少女说谎,这种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沉默就是最好的应对。 “下雨了……” 走出餐厅时,两人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变天。 穹顶阴云密布,湿润的细丝粘连在地面,匆匆的行人头顶纷纷长出了菌盖。 没有打伞的两人都没有料到初夏的天气会如此多变。 “我叫司机来接,先送你回去。” 说完,梅大小姐就拨通了号码,通知司机来接。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吧。” “为什么?” 没有回答,少年一头扎进了雨中,向住所的方向奔跑。 他不在乎自己被淋湿奔跑的样子是否狼狈,不会被记住的姿态无法刺激他本就淡薄的羞耻感。 雨渐渐大了。 司忆梦的脚步反而放缓了,他不再奔跑,当浑身已经湿透,回家的早晚就变得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走到了一处凉亭,雨水的清凉让他的思绪清晰,周身流淌的雨水裹挟着烦恼流下,融入地面浅浅的水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拧了拧外套,正要迈步再度踏入雨幕。 “喵……” 叫声反应了生物状态,将视线转向来源,一只瘦弱的白色小猫正注视着他,原本如雪的毛发被尽数打湿,沾染了泥泞。 那双湿润晶莹的圆眼让司忆梦莫名感到熟悉,小动物所表现出的无助和哀伤,触动了他的心弦。 雨幕无边,由亭顶开辟出的狭小空间里,一人一猫静静地对峙着。 第十七章 温暖? 房门打开,微风将细碎的雨珠和湿气推进室内,浑身湿透,笨拙地抱着小白猫的少年被气流一同拥进。 将小猫放在地上,换好拖鞋的司忆梦径直走向卧室,路过餐厅时,他发现了餐桌上还有余温的饭菜。 他一时有些恍惚,心被刺痛了一下。 收回视线,进入卧室。 司忆梦拿着准备更换的衣服走出卧室,正准备去浴室时,被他抱回的小白猫正趴在陈沐汐房间用爪子不住地扒着房门。 一手将小猫拎起,司忆梦把房门推开。 门外的动静早就吸引了房间内女孩的注意,但她并没有任何动作。 当拎着小猫的司忆梦闯进陈沐汐的视线,她原本空洞无神的瞳孔瞬间恢复了些许神采,但女孩努力地想要低下视线,试图掩饰自己的状态。 但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无疑暴露了女孩的在意,司忆梦见状忍不住轻松了一口气。 “你会给它洗澡吗?” 女孩闻言这才将认真地看向司忆梦手中的小家伙,在彻底看清这只小猫的模样时,她怔住了。 女孩微张开口,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整个人石化般静止在原地。 “喵……” 叫声惊醒了女孩,陈沐汐快步冲到了近前,迫切地从司忆梦手里接过了小猫,不顾它身上脏湿的皮毛,紧紧地抱住,泪水不住地流下。 “小汐……是你吗?小汐……呜呜呜……” 抽噎的女孩泣不成声,小猫则乖巧地舔着她从脸颊留下的泪水,安慰着她。 这么巧吗?陈沐汐是曾说过她家养的小猫丢了,但被自己随便就捡到了? 虽感到惊异,但司忆梦没有打搅女孩的宣泄,他自顾自地走进了浴室。 就在他正洗着时,发现门口一个娇小的阴影晃动,他关掉了花洒,直接把门打开。 在门口犹豫的陈沐汐被打开门一丝不挂的司忆梦吓得一颤,而身上还沾着未冲干净的泡沫的司忆梦则是坦然地看着女孩,开口道: “进来吧。” “可,可你不还没?” 女孩嗫嚅着。 “怎么了?进来啊。” 脸上还挂满泪痕的女孩茫然地被拉进浴室,司忆梦旁若无人地继续洗了起来。 把自己身体上的泡沫冲刷干净之后,司忆梦把花洒交到了陈沐汐手里。 “怎么给它洗?顺便教教我。” 看着没有丝毫尴尬的司忆梦,陈沐汐抿了抿小嘴,也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开始认真地为小猫洗了起来。 小猫似乎认出了自己的主人,在陈沐汐手里乖巧异常,旁边的司忆梦真的就像个学生似得仔细盯着,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女孩则还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为他认真解答。 “它叫小汐,对吗?” 摸了摸小汐恢复雪白柔顺的毛发,司忆梦问女孩。 “嗯,是和我一样的汐。” “可惜,本来还想叫它小白呢。” “不能叫小白!” 陈沐汐的声音莫名地高了两度,感受到了司忆梦不解的眼神,女孩俏脸染上浅粉,低声地解释道: “邻居家的小狗就叫小白,和小汐关系不好。” “那就叫小雪好了。” 脑海里浮现梅大小姐的冰山脸,司忆梦的话语满是恶趣味。 “不行,小汐就是小汐……” 司忆梦的注视让女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和小汐重逢的喜悦让她有些忘形,忘记了身边这个少年的危险。 翻涌着恶意的眼神很快移开,司忆梦压抑着再度升起的施虐欲望,转身用浴巾裹着身体,打算回房间去换衣服。 他的动作突然一僵,因为浴巾的一角被女孩捏住。 “谢谢……” 细如蚊声的道谢飘进了司忆梦的耳中。 本就在爆发边缘的司忆梦听到女孩的感谢,没有任何欣喜,反而燃起了怒火。 他反手抓住女孩的手腕,皮肤白皙细腻,上面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他似乎只需要一用力就能把女孩纤细的肢体折断。 “那你该如何感谢我呢?” 语气的危险气息却没有再吓到陈沐汐,女孩睁着还有些泛红的杏眼,虽还隐约能看出惴惴不安,但女孩还是勇敢地没有躲开视线。 她在用行动表达她的态度,无论司忆梦对她做任何过分的事情,她都会乖乖接受。 这幅顺从的模样差点让司忆梦彻底爆发,暴虐的想法在脑海飞快闪过,抓住女孩手腕的手在颤抖,力量在缓缓加大。 司忆梦闭上了眼睛。 他吐出一口浊气,松开手,逃也似得离开了。 女孩揉了揉泛红的手腕,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司忆梦的逃避让她难以理解,她已经做好了被狠狠欺负的心理准备,少年的离开,反而让她感到了一点失落。 难道自己在期待被欺负吗? 这么羞人的想法出现的瞬间,陈沐汐就立刻将发烫的小脸藏在了怀里小汐的蓬松毛发里。 司忆梦再次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衣服,手上还拿着雨伞。 “都需要给它买些什么?” 陈沐汐没想到司忆梦对小汐的事情这么上心,她连忙一边思索一边把需要买的东西记在纸条上,然后一脸郑重地叫给了司忆梦。 看着司忆梦离开的背影,女孩忍不住偷偷露出勾起了嘴角,娇美的笑容悄然绽放在小脸上。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一个精致的小窝被做好,小汐趴在小软垫上,懒懒地睡着了。 “我去做饭,你休息一下吧。” 说完,女孩就拿着食材走向了厨房,身后是少年隐忍恶意的眼神。 两人沉默着吃完晚饭,然后各自安静地回到了自己房间,再没有任何交流。 回到房间的女孩渐渐放下了悬着的心,她把自己的喜悦和疑惑都付诸在笔下,把所有的情感都记录在自己的日记里。 “无论再发生什么,我都要坚持下去。” “即使所有人都会伤害我,小汐都不会离开我。” “今天,我真的好开心。” 文字最后的小小圆圈被笔尖勾勒,泪水还是落了下来,打湿了纸张,双腿间毛绒绒的触感让女孩弯下了腰,把自己最后的亲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女孩沉沉地睡去,意识飞向被编织好的幻梦。 门无声打开,小汐滚圆的瞳孔中,少年的身影映现。 第十八章 恶意 放学的路上,长发、短发和马尾辫凑在一起,三人的脚步轻快,步伐趋同,共同走向这条熟悉的方向。 最左边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声音先于其他两人响起,音调因激动而高亢。 “你们昨晚看了吗?看了吗?最近特别火的那部剧!啊啊,男主真是太帅了!” “你不觉得男主演的有点太夸张了吗?看着好僵硬诶,那个女二我超喜欢,一直默默帮女主真的超帅!” 右边的短发女孩提到了自己喜欢的角色眼睛里也满是兴奋。 听着朋友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电视剧的话题,被挤在两人的长发女孩则安静地听着,没法加入话题的她只能偷偷抿了抿嘴,没有把失落表现出来。 但这样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被另外两个女孩发现,作为朋友的两人对女孩的习惯性动作再熟悉不过。 “哎呦,这里还有一个不能上网的好学生啊!” “沐沐家里还那么严啊,你都考第一了,家里还不给你配手机?” 被短发女孩用手指戳着小脸的陈沐汐听到朋友的疑惑,小脸上露出了无奈。 “妈妈说不能骄傲,这才是刚入学,想要保持成绩不能懈怠的。” “不过爸爸倒是答应我下次生日会给我买了。” 想到了爸爸的承诺,陈沐汐俏脸的神色都明媚了许多。 “学霸都这么卷吗?考了第一都不能放松。” “那是当然,人家沐沐可是尖子班里的尖子生,不想某人,都快没有下降空间了。” “小萱!你找打!” 夹在战场中间的陈沐汐像一个软绵绵的抱枕,被沈子萱紧紧抱着,当盾牌阻挡着马尾辫的攻击,女孩们的笑声伴着夕阳洒满了道路,连路边的花草都被这份青春气息所抚动。 打闹得有些累了的女孩们停下了动作,察觉到了天色渐晚,三人就加快了脚步。 “诶,沐沐,小萱,你看那个人。” 两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宽大卫衣,兜帽将面容都遮盖住的男人正朝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走着。 陈沐汐看着那道身影,明明他的外表动作都没有任何异常,但她却莫名对这个连面容都看不清的陌生人从心底感到厌恶。 这种没来由的恶意,在被女孩察觉到了之后,让她感到了进一步的不适。 “怎么感觉那个人好猥琐啊不像是好人。” “好像剧里那个变态杀人狂,总觉得阴森森的。”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听说前几天咱们学校有女生被变态骚扰了,是不是就是他啊?” “咱们,还是快走吧。” 朋友的讨论让陈沐汐感到有些打怵,她小声地劝道。 另外两个女孩意外地没有嘲笑女孩胆小,那个男人给她们带来的不适感让她们也觉得赶紧离开的明智之举。 三人加快了脚步,本就相反的前进方向让那道身影很快就离开了视野。 三人到了平时分开的小公园之后就转向了各自家的方向。 “再见!” 和两个朋友告别之后的陈沐汐提了提自己书包的肩带,转身加紧了步伐。 当她路过小公园中间的人工湖时,对岸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转头望去,却发现先前的那个兜帽男和一群人起了冲突,吵嚷的声音满是怒火,粗鲁的词汇让女孩不适地缩了缩脖颈。 为什么他在这里? 他不应该走另一个方向了吗? 疑惑和恶寒在心底翻涌,女孩停下了脚步。 冲突很快就结束了,被多人推搡的兜帽男连连后退,被逼到了岸边,最后被一个人群为首的暴躁壮汉一拳打倒,摔进了湖里。 女孩见状心下一紧,而始作俑者的壮汉和同伴们也因为这样的情况而冷静了下来。 不等他们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兜帽男就从湖中心的水面露出头来。漂浮在湖面的他掀开兜帽,似乎对壮汉他们说了些什么,那群人则是愤怒得又辱骂了兜帽男几句,见兜帽男没有上岸的意思,就自讨没趣地离开了。 目睹全过程的女孩见状,打算收回了视线离开了。 扑通! 在陈沐汐的视野里,兜帽男在壮汉他们离开后就一改先前的放松姿态,用慌乱的姿态在水里扑腾起来。 他不会游泳吗? 看着他用根本不专业的动作在水里乱动,半天却没有往岸边靠近一点,反而再像湖中央不断靠近,陈沐汐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对了,兜帽男先前只是勉强浮在了水面,不熟练游泳的他根本无法再回到岸上。 意识到对方陷入危险的女孩紧张了起来,她虽然会游泳,但凭借她一个女孩子的力气显然不可能靠自己把对方救出。 一念至此,她咬了咬牙,跑到岸边,向尽全力兜帽男喊道: “你不要乱动!我去叫人救你!” 兜帽男闻声把脸朝向了女孩,女孩第一次把这张面容放进自己的视觉中。 看不清?看不清! 为什么看不清? 没时间考虑了! 陈沐汐在发现看不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因为救人心切而放弃了思考,在发现对方听到自己声音后就又喊了一遍刚才的话。 见他点头,女孩就快步向人流量大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大声呼救。 没有人? 没有人? 为什么没有人? 这个小公园虽然平时人流量不大,但怎么会看不到一个人? 时间在此刻和生命彻底相融,那个溺水的陌生人生命就仿佛即将流尽的沙漏,女孩意识到,生命的重量就在她的手中。 奔跑,奔跑, 呐喊,呐喊。 她在为一个陌生的生命消耗自己的生命。 终于,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人影。 停下了脚步,并不擅长体育的她刚才跑出了超过体测的成绩,肌肉酸痛,肺部像破风箱般艰难地进出着空气,口腔里满是咽喉泛起的血腥味。 “救……救……” 她看清了那个背影,然后忘记了呼吸。 穿着黑色宽大帽衫的背影缓缓转过身来,相同的厌恶感死死扼住喉咙,那张模糊的面容上却有着清晰的笑意。 恶寒吞没了她的感官,难以言喻的恐惧让陈沐汐头脑一片空白。 并不是所有的善意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这是女孩该用一生牢记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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