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节、酒店门前的劳斯莱斯 两个人借口吃早饭就出门来到学校图书馆旁边的人工湖,易晓年一路上早就准备好了措辞,他将秦俊和恩书老师的变态交媾描述成两个人早上私会恰巧被自己撞见,一开始两个人只是讲些情话后来秦俊按捺不住开始动手动脚,恩书老师显得并不是很配合,表情看起来也不太高兴,正在这个时候恩书老师的老公打来电话让她回去做饭,而趁着老师打电话的功夫自己则悄悄溜了出来。
王阳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他以为这一早上易晓年一定是看到了激情戏,而以秦俊的日记来看在激情中搞点小暴力也不是不可能,结果听到的却是如此的清汤寡水,毫无味道。
看着王阳的表情易晓年打趣道:“你小子要是那么想看活春宫剩下这几天就盯着秦俊的动向,他去哪你也去哪,跟住他说不定还真就能被你看见了。”
“去!”王阳摆摆手,“其实吧他们俩人现在偷偷交往这个事基本已经确认了,我主要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这个命,见识到恩书老师的身体……”他说着说着居然就自己幻想起来。
“行了你小子别意淫了,意淫伤身哦亲!”
“伤你妹,老子意淫了十几年了都!”
易晓年在心里想,有的时候当事人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个把这件事情传播出来的人怎么说。即使刚才恩书老师像一只毫无尊严极力配合讨好主人的母马一样,淫浪而堕落,但经过自己这么一描述,在以后这件事的传播当中老师的形象也不过是挣扎在欲望与道德之间的美丽少妇而已,可以说是最大程度地保护了恩书老师。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索性好人做到底。
“啊,对了,我还听说他们之间有个约定。”
“约定,谁们?老师和秦俊?”王阳问。
“嗯,好像是说秦俊毕业之后两个人就再不来往什么的。”易晓年希望把恩书老师成功打造成一个悬崖勒马的形象。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王阳的呲笑:“秦俊毕业就分手?你信啊?”
“我倒没去想信不信,不过应该是真的吧。”
“我没怀疑这个约定的真实性,我只是压根一点都不相信这个约定能够实现。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抗拒的了美女的诱惑,特别是像恩书老师这样万中无一的极品。现在两个人彼此拥有,所以想当然地说一些这个约定那个约定的,等到真正分手之后秦俊就知道什么叫痛苦了,经历了恩书老师这样的美人,估计他看别的任何人都是俗不可耐,到时候他要不回头去找老师去我把我脑袋给你!”
“滚边去,要你这破脑袋有啥用,行,就算秦俊忍不住了,回来找恩书老师,那老师也不能同意啊。”
“要么说你单纯,你以为女人是什么?都是铁石心肠?理性动物?告诉你,但凡一个女人只要对着一个男人打开了双腿,那这个男人就住进这女人的心里了,不论表面上表现得如何只要男人坚持坚持,第二次,第三次张开双腿也不是什么难事。恩书老师这样的女人应该属于要么安分守己要么就疯狂到死的那种闷骚女,我觉得她当初既然答应同秦俊交往,那么她的心其实已经有秦俊很大的位置了,至于那个狗屁约定?等秦俊摆出一副可怜相死乞白赖地纠缠一阵的话恩书老师绝逼会再次沦陷!”
看着王阳信誓旦旦的样子易晓年心里有些复杂,他觉得王阳说的有道理,秦俊和恩书老师在分手之后继续纠缠不清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其实易晓年一直希望恩书老师永远保持着她在课堂上的那份优雅,恬淡,或许这是一种女神情结,或许在易晓年的心里恩书老师俨然成了一个偶像一样的人物。
不管怎么说,易晓年尽力了,他没有让恩书老师的丑态被别人知道,他已经极力地维护了老师的形象,至于以后的路两个人怎么选择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易晓年大学时代最美好的部分,最想珍惜和保护的部分已经支离破碎了,他也只能在无奈之中等待着毕业的一年,结束这结局并不完美的青春。
过了几天秦俊一个电话就把寝室的几个家伙邀到了凯莉大酒店,这是本市最高端的五星级酒店,甚至有坊间传闻,这里并不对普通的有钱人开放,意思是说你有钱不见得可以得到他们的接待。
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了凯利酒店对面的一个停车位上,因为酒店那里是不允许出租车出入的。五个大老爷们儿从车里钻了出来,本来为了这场毕业盛宴几个人都穿得比平时更加板正利索,不想经过出租车上的人挤人大伙的衣服都有些褶皱了。
他们小心跨过马路,来到酒店,没想到在门口被两个保安拦了下来。
“干嘛呀?”何正刚问道。
一个瘦瘦的保安上下打量了这五个衣冠不整的年轻人,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不屑:“你们想玩去别的地方,别到这捣乱!”
“谁特么捣乱,我们来这里吃饭来了!”有个家伙脾气火爆,上前一步用半吼的语气说道。没想到保安根本不鸟他,跟另一个保安耳语一阵,那个保安扭头就走进了酒店。
“你们是大学生吧,现在又是什么狗屁毕业季吧,你们这帮学生正经本事没有,就用知道玩儿这些文字游戏,毕业就毕业呗,还整个毕业季,恶不恶心?”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知作何反应。本来好好的过来吃饭怎么就被一个保安拦在门口教训起来了?
这时后面传来鸣笛声,几个人回头一看,吓!好家伙,劳斯莱斯!他们在电脑上看过不少这个庞然大物,可现实中,当它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还是被它的尊贵气质给深深地震撼住了。
保安慌了神,一个箭步冲过来就把几个人往旁边赶,也是没有什么防备,这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居然被一个瘦瘦的保安推挤地连连后退。空出地方后劳斯莱斯缓慢前进,停在了酒店门口。这时酒店里冲出来凶神恶煞般的几个人还有躲在他们身后的刚才溜走的保安,本来看起来是气势嚣张地冲着易晓年这几个人来的,没想到迎头看到了劳斯莱斯一个瞬间变成温顺乖巧的兔子,整齐地贴在墙根战成一排,一动都不敢乱动。
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大排场?易晓年正疑惑着,又有一个人从酒店里面出来,正是秦俊。
“我操,你们几个干嘛呢,来了不进来,看风景呢?”
这一下易晓年看到一直拦在我们身前的保安脸一下子白了。
“这小子不让我们进去!”何正刚开口告状。秦俊听罢脸黑了起来,他强忍着怒意对几个室友说:“你们先进去,我来处理。”
易晓年和王阳对视一眼,他们知道秦俊这小子发起狠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且以他的家庭条件真就是做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影响到他。想到保安也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虽然态度粗暴但也没伤到这几个人,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了。俩人交换个眼神刚要出口相劝,劳斯莱斯的车门缓缓打开来,人还没有出来却有个声音叫到:“俊儿,怎么,有人让你的朋友不高兴了?”
秦俊循声看去,脸上大喜:“小姨!”第039节、那个女人是谁?(加料) 车上坐的是秦俊的小姨?乖乖,大家都知道秦俊是个官二代富二代,家庭背景不是一般牛逼可当得知坐在这量堪称极品的汽车里的人是秦俊的小姨时才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不是一般牛逼”。
车门缓缓打开,一双修长迷人的黑丝美腿率先伸出汽车,足上穿着的是一双金黄色的LV高跟鞋,熠熠生辉的同时又充满了诱惑感。一阵高档香水的气味随着一位绝色少妇的出现一同弥散进空气当中,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子里,令人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再看那少妇栗色秀发发高高地盘在脑后露出了雪白修长的脖颈,莹洁如玉的耳垂上戴着一对金色的圆形耳环。那近乎完美的五官此刻一同勾勒出一个绝美的笑脸,笑盈盈地和秦俊说话。
“这些是你的朋友么?”说了一会儿话秦俊的小姨把射线头像早就被她强大气场压得像小学生一样的几个大学生。
“对,是我大学的室友,我最好的兄弟!”秦俊回答道。
平心而论虽然大伙和秦俊相处得都还不错,但毕竟他背景特殊加上这小子为了泡妞经常夜不归宿所以和他也谈不上什么“兄弟”,不过此时在一个美艳少妇面前被如此介绍几个人顿感脸上增光不少,于是一个个不约而同地挤出乖乖小猫的表情向少妇问好。
“阿姨好。”
没想到几个大小伙子的问候居然引发了美艳少妇的大笑:“哈哈哈,俊儿,你这几个兄弟还真是有意思,很懂礼貌,哈哈哈。”
易晓年等几个人虽然不知道现在这个笑点在哪里但没人反感,也没人想要制止,女人放肆无忌的笑声犹如一杯新鲜调制的鸡尾酒,浓烈而性感,妩媚而妖娆。这个瞬间易晓年想到了电视剧《大宅门》里的杨九红,那个沦落红尘的美艳女子杨九红在第一次见到七爷的时候也是发出了这样放肆的笑声,这一幕绝对是国产电视剧中的经典场景,即使过去那么多年却仍然历历在目。
“好了好了,别笑了你,再吓到我兄弟们了。”秦俊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小姨率性而泼辣的性格,他是真怕她把自己那几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室友给吓到。
“瞎说什么,臭小子。”秦俊的小姨白了秦俊一眼然后强忍着笑意对着易晓年他们几个说:“你们别害怕,平时别人都是叫我姐姐姐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俊儿以外的人叫我阿姨呢,哈哈,不行了,我又想笑了,好了,你们好好玩儿。”说完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她看了眼夹在几个人中间既尴尬又害怕的保安,瞬间一道凌厉的寒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动,,大家都感受到了那看似漫不经心地一瞥里带来了强烈的煞气!这个女人气场实在太强了。
“好啦,好啦,”秦俊走过来搂住小姨的肩膀,硬是将这个刚刚还让所有人心里胆寒的妖魅女人往酒店的门里推着,“我的事我自己看着来就行了,你还是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吧,啊。”
“行行行,小祖宗我知道了,别推了。”秦俊的小姨看起来十分宠爱秦俊,一边被推着走一边不忘嘱咐,“别喝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哎,能不能不推,你真讨厌,对了,今晚小姨买单,跟你的朋友玩得开心点,但少喝点……”后来秦俊的小姨被推进门里之后就听不到了。 过了一会儿秦俊又走出来招呼易晓年他们几个。
“进来吧,咱们去咱们的房间。”
几个人随着秦俊走进凯利大酒店的大堂,富丽堂皇的内饰设计让几个自诩通过互联网看遍全世界的大学准毕业生们叹为观止,惊得完全合不拢嘴。大堂穹顶高达十余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顶部垂落,每一颗水晶都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光洁如镜,倒映着来来往往身着制服的服务生和衣冠楚楚的客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高级香氛的气息,让人一走进来就有种身份被抬高的错觉。
易晓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疏离感。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遥远。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牛仔外套的口袋,里面装着他那部用了三年的手机,屏幕边缘已经磕出了裂痕。而此刻身边经过的一位女士,正从价值不菲的手提包里拿出一部最新款手机,淡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所以说,显示屏里的世界是一回事,现实的世界又是另一回事。
几个人跟着秦俊往电梯方向走。王阳走在易晓年身边,压低声音说:“我靠,这里一晚上得多少钱?”
易晓年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咱们几个加起来一个月生活费,估计就够人家开瓶酒。”
何正刚在前面听得噗嗤笑出声:“得了吧,一个月生活费?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听说这儿的VIP套房,一晚上万打底。”
“上万?”陈浩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什么样的人住得起?”
秦俊回过头,脸上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我小姨常年在这儿包了个套房。她说酒店就是她的第二个家。”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几个人都沉默了。易晓年看着秦俊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室友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远不止是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些。大学四年里,秦俊虽然经常请客吃饭,偶尔也会带些名贵的烟酒来宿舍分享,但那都控制在“大学生”这个范畴内。可现在,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堂里,秦俊身上那种从小浸染在顶级圈层里培养出的从容和淡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凸显出来。
这让他觉得有些别扭。就像你一直以为和你一起挤食堂、熬夜打游戏的兄弟,突然有一天你才发现,他家里有私人飞机。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女领班。她看到秦俊,脸上立刻浮现出得体而恭敬的微笑:“秦先生,您定的帝王厅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我认得路。”秦俊摆摆手,率先走进电梯。
几个人鱼贯而入。电梯内部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是镜面设计,四面都映出他们几个略显局促的身影。易晓年注意到电梯按钮板上,除了常见的楼层数字,还有一些特殊的标识——SPA会所、行政酒廊、空中花园、私人影院,最高层甚至标注着“业主专属区”。
电梯无声地上升。女领班站在门口位置,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易晓年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的身影——合体的套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部曲线,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流畅。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保持着标准的服务姿态。
但是……
易晓年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在女领班右侧大腿后方的丝袜上,似乎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褶皱?或者是勾丝?那个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电梯内四面都是镜子,从多个角度反射光线,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那块痕迹大概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比周围的丝袜略深一点,形状不规则。易晓年想起以前兰心的丝袜不小心勾到时,也会出现类似的样子。但女领班这套制服如此规整,她的仪态如此训练有素,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瑕疵。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移到女领班的臀部。套装裙紧紧包裹着两瓣饱满的臀肉,在布料表面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当她微微调整站姿时,裙摆随着动作稍微上提了一点,露出大腿后侧更多肌肤。就在那一瞬间,易晓年看到丝袜上那块痕迹的边缘,似乎……延伸出了一条极细的线?
像是被人用手指用力刮擦过留下的。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女领班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帝王厅就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祝您和您的朋友们用餐愉快。”
秦俊点点头,率先走出电梯。几个人跟在他身后。易晓年在经过女领班身边时,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她的腿。那个位置确实有痕迹,而且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女领班似乎下意识地将右腿往内侧收了收,用左腿微微遮挡。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易晓年注意到了。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画,灯光柔和而暧昧。秦俊走在前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他快速滑动屏幕,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按下了锁屏键。
“就是这儿了。”秦俊推开一扇厚重的双开门。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与其说是包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宴会厅。正中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超大圆桌,桌面铺着洁白的桌布,中央装饰着新鲜的花艺。周围是沙发休息区、独立的茶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KTV设备。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河。
“我草……”王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何正刚和陈浩也傻眼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秦俊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进去啊,杵这儿干嘛。今天你们随便造,我小姨买单。”
几个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脚步都放轻了,像是怕踩坏了什么贵重东西。易晓年走在最后,脑海里还在想着刚才电梯里那个女领班丝袜上的痕迹。那到底是什么?工作时不慎刮到的?还是……
他的思绪被王阳打断:“老易,看这椅子,真皮的!”
易晓年回过神,看向那些椅子。深棕色的真皮座椅,扶手宽大厚重,坐垫柔软得让人一坐上去就有种陷进去的感觉。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摸了摸扶手边缘精细的缝线。触感冰凉柔软,是那种用了好料子、经过精心保养才会有的质地。
几个人陆续落座。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开始布置餐具。银质的刀叉,骨瓷的盘子,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每一件都摆放得一丝不苟,餐巾被叠成精致的造型放在盘子上。易晓年看着眼前这阵仗,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宿舍里啃着泡面,盘算着这个月还剩多少钱能撑到毕业。而现在,他坐在这间一晚上消费可能抵得上他一年生活费的包间里,准备享用一顿他连菜单都看不懂的大餐。
现实世界的割裂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秦俊让服务生开了两瓶红酒先醒着,自己则走到落地窗前打电话。易晓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以及他偶尔点头的动作。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秦俊的表情很认真,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说……”王阳凑到易晓年耳边,压低声音,“秦俊他小姨到底是什么来头?能在这儿包常年套房,还能随便让他在这儿请客。”
易晓年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废话。我是说,她做什么生意的?还是……当官的?”
这个问题让易晓年愣了一下。他之前还真没仔细想过。秦俊的家世背景在宿舍里一直是个谜,大家只知道他家里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上来。秦俊自己也从来不提,偶尔有人问起,他就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现在看来,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说出来可能会吓到他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
正想着,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经理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年龄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径直走向秦俊,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秦少,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刚才在前台才看到预订信息。”经理的声音很温和,带着那种长期服务高端客户练就的圆润腔调。
秦俊挂了电话,转过身:“刘经理,没事,我就是带几个兄弟来吃个饭,不用麻烦。”
“那怎么行。秦总特别交代过,您过来一定要照顾好。”刘经理说着,目光扫过桌边的几个人,微笑着点头致意,“几位都是秦少的同学吧?欢迎欢迎。今天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满足。”
他说话时,易晓年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的袖口上。那里露出一块手表的边缘,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蓝色光泽。易晓年对名牌表没什么研究,但他记得以前在杂志上见过类似的款式,好像是某个瑞士品牌的限量款,价格至少六位数。
一个酒店的经理,戴着一块几十万的手表。
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刘经理又和秦俊寒暄了几句,然后拍拍手。两个服务生推着一个餐车进来,上面摆着一盘盘精致的冷盘前菜。刘经理亲自介绍:“这是今天刚到的蓝鳍金枪鱼大腹,这是俄罗斯鱼子酱配薄饼,这是法式鹅肝……”
每说一道菜,王阳的眼睛就瞪大一分。等刘经理介绍完,王阳已经快把口水咽干了。
“请慢用。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刘经理微微鞠躬,退出了包间。
门关上后,何正刚长出一口气:“我的天,这阵仗……我腿都软了。”
“我也是。”陈浩拿起叉子,又放下,像是不知道怎么用。
秦俊走过来坐下,笑着拿起筷子:“别拘束啊,该怎么吃怎么吃。这些玩意儿也就是看着金贵,真要吃起来还没学校门口的烤串过瘾。”
话虽这么说,但几个人还是小心翼翼。易晓年夹了一片金枪鱼放进嘴里,油脂丰腴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海洋的鲜甜。确实好吃,好吃到他甚至有些罪恶感——这一口下去,可能就是他一天的饭钱。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快起来。秦俊又叫了几瓶啤酒,说是光喝红酒没意思。服务生很快搬来两箱冰镇啤酒,打开瓶盖的嗤嗤声此起彼伏。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王阳搂着秦俊的肩膀,大声说:“俊哥,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忘不了。”秦俊和他碰杯,仰头喝了一大口,“你们也是,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这话说得很真诚。易晓年听着,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秦俊是好意,但那种“以后你们有困难我来帮”的姿态,本身就暗示着双方不在同一个层次上。他们几个是“可能会遇到困难”的人,而秦俊是“能帮忙解决困难”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易晓年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端起酒杯:“来,敬咱们四年的兄弟情!”
“敬兄弟情!”
酒杯碰撞,泡沫四溅。酒精烧灼着喉咙,也烧掉了理智和顾忌。几个人开始大声说话,拍桌子,讲大学四年的糗事。谁追谁没追上,谁考试作弊被抓,谁在宿舍里偷偷看片被查寝的老师撞见……那些曾经觉得尴尬丢脸的事,现在说起来都成了珍贵的回忆。
易晓年喝得有些多,脑子开始发晕。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灯光在视线里晕开成模糊的光斑。耳边是兄弟们吵吵嚷嚷的声音,混合着酒杯碰撞声、椅子拖动声、还有不知谁在哼唱的跑调的歌曲。
一切都那么热闹,那么真实。
但就在这片喧闹中,易晓年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很轻,很短暂,像是……女人的呻吟?
他愣了一下,撑起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可是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王阳正在高声讲着一个黄色笑话,引得陈浩和何正刚哈哈大笑。
是错觉吧。易晓年想。这里隔音这么好,怎么可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而且那声音……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呻吟,更像是……压抑的抽泣?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刘经理推门进来,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职业化的微笑:“秦少,打扰一下。秦总刚刚来电话,说她在楼上套房等您,有点事要交代。”
秦俊皱了皱眉:“现在?我正跟兄弟们喝酒呢。”
“秦总说就几分钟。”刘经理的态度很恭敬,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秦俊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行吧。你们先喝,我去去就回。”
他站起身,跟着刘经理走出包间。门关上的瞬间,易晓年注意到刘经理的手很自然地搭在秦俊的肩膀上,那动作……有点过于亲密了。不像是酒店经理对客人应有的姿态,倒像是长辈对晚辈,或者……朋友之间?
但刘经理的年龄,看起来最多也就比秦俊大十几岁。而且他那恭敬的态度,和现在这个搭肩膀的动作,形成了某种微妙的矛盾感。
易晓年还没来得及细想,王阳已经凑过来给他倒酒:“来来来,俊哥不在,咱们继续!今天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酒杯再次被倒满。易晓年端起杯子,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暂时压下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秦俊出去了大概十分钟。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遇到了什么让他困惑的事。不过一坐下,他就又恢复成那个开朗大方的样子,端起酒杯:“抱歉抱歉,我小姨就是事儿多。来,我自罚一杯!”
“一杯不够,三杯!”王阳起哄。
“三杯就三杯!”
秦俊仰头连干三杯,脸不红气不喘。易晓年看着他,突然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处,似乎沾了一点……很淡的红色痕迹?像是什么东西的印子,很小,大概就指甲盖那么大,在白色的衬衫上格外显眼。
那是什么?口红印?
易晓年心里咯噔一下。秦俊是去见小姨,怎么会沾上口红印?除非……
但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虽然秦俊平时玩得花,经常夜不归宿,但他不至于对自己的小姨……那也太离谱了。
可能是酒洒了,或者其他什么液体。易晓年这样告诉自己。可那个痕迹的形状,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唇印——上唇的弧度清晰可见,下唇的部分因为角度问题有些模糊,但整体轮廓就是嘴唇的形状。
而且那颜色……是很正的红色,不是酒渍会有的色泽。
秦俊似乎没有注意到易晓年的目光,他正和王阳拼酒,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易晓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秦俊,你领子上……沾了点什么。”
秦俊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哦”了一声,很随意地用手指抹了抹:“可能刚才喝酒不小心洒了。这红酒渍真难弄。”
他把那说成是红酒渍。
但易晓年看得清楚,那根本不是洒上去的液体痕迹,而是实实在在的印子。而且秦俊用手指抹的时候,那个印子并没有像液体那样晕开,只是颜色稍微淡了一点,形状依然清晰。
“来来来,继续喝!”秦俊像是想转移话题,又给易晓年倒满了酒。
易晓年端起酒杯,却没立刻喝。他的目光在秦俊脸上停留了几秒,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秦俊的表情很自然,笑容也很真诚,和平时的他毫无二致。
可是……
易晓年想起刚才在酒店门口,秦俊的小姨从车里伸出那双裹着黑丝的美腿,想起她那放肆无忌的笑声,想起她身上那股浓烈而性感的香水味。那个女人,美得惊心动魄,气场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而秦俊,和她之间那种亲密而随意的互动——搂住肩膀,把她往酒店里推,她一边骂他“臭小子”一边又满脸宠溺。那种关系,似乎超越了普通的小姨和外甥……
不,打住。易晓年用力晃了晃头,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他一定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才会产生这种龌龊的想法。秦俊和他小姨关系好很正常,毕竟是一家人。而且那个口红印……也许真是他自己不小心蹭到的,也许是别的女人的,也许……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刘经理,而是一个女服务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盅炖品。
女服务生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长得很清秀,穿着酒店统一的制服裙。她把炖品一一放到每个人面前,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当她把一盅汤放到易晓年面前时,易晓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食物的香味,而是……某种沐浴露或者身体乳的味道。
很清新,带着点花果香调。但在这香味底下,似乎还混着一丝别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那气息……有些熟悉,像是……精液干涸后留下的微妙腥味?
易晓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他抬起头,看向女服务生的脸。她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忙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当她把汤盅放稳,直起身时,易晓年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在制服的立领边缘,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痕。大概指甲盖大小,颜色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痕迹的形状……有点像吻痕,但又没那么明显,倒像是皮肤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过留下的。
女服务生似乎察觉到了易晓年的目光,她迅速拉高了领口,后退一步,匆匆说了一句“请慢用”就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易晓年看得清楚。那个痕迹,还有她慌张掩饰的动作。
他端起面前的汤盅,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这是一盅佛跳墙,用料很足,海参、鲍鱼、花胶、瑶柱……都是些名贵食材。可易晓年此刻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看着碗里那些软烂的食材,脑子里却在想那个女服务生脖颈上的红痕,想电梯里女领班丝袜上的刮擦痕迹,想秦俊衬衫领子上的口红印。
这些痕迹,这些细节,单独看似乎都没什么。工作不小心蹭到的,生活里难免会有的小意外。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开始在易晓年心里蔓延。
他环视这间金碧辉煌的包间——华丽的吊灯,昂贵的装饰,精致的餐具,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光鲜。
可就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暗流?
易晓年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就像你看到一栋漂亮的房子,外面刷得洁白干净,可你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腐烂,散发出你不愿意去深究的气味。
“老易,发什么呆呢?”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喝啊!”
易晓年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喝,当然喝。”
他端起酒杯,和所有人碰杯。酒精再次烧过喉咙,烧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管他呢,他想。今天就是来喝酒的,来和兄弟们告别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现在,他只想醉得一塌糊涂。
几个人喝着喝着,开始抱头痛哭。王阳哭得最凶,一边哭一边骂:“凭什么啊!凭什么一毕业就要各奔东西!老子舍不得你们!”
陈浩红着眼圈:“以后……以后还能常聚吧?”
“聚个屁!”何正刚带着哭腔,“我特么要去深圳,陈浩留在本地,王阳回老家,秦俊要去国外,晓年……晓年他妈的女朋友都没了,他要去哪儿还不知道……”
这话戳中了易晓年的痛处。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胃壁。是啊,兰心。那个曾经说要和他一起奋斗的女孩,现在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他不知道她在哪儿,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或者……早就忘记他了。
想到这里,易晓年觉得膀胱一阵胀痛。啤酒喝太多了,该去放水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我去趟厕所。”
“我陪你!”王阳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去。”
“那不行,我得看着你,别一会儿掉马桶里淹死了。”王阳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膀。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包间。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易晓年觉得脚下发软,眼前的景物都在微微晃动。王阳也好不到哪儿去,走起路来左摇右摆。
卫生间在走廊的另一头。他们经过几个包间门口,有的门紧闭着,有的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谈笑声、碰杯声、还有卡拉OK的歌声。易晓年透过一扇半开的门缝,瞥见里面坐着一桌商务人士模样的男人,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暴露的裙子,笑得花枝乱颤。
其中一个女孩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搂着腰,那男人的手很不老实地在她大腿上滑动。女孩笑着推拒,但那推拒更像是欲拒还迎,身体反而更往男人怀里靠了靠。
易晓年移开视线。这种事在这种地方太常见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无意中扫过走廊墙上的一面装饰镜。镜子里映出他和王阳踉踉跄跄的身影,还有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正在整理推车的女服务生。
又是那个女服务生。
她背对着他们,弯着腰在清点推车上的酒杯。制服裙因为弯腰的动作向上提起了一些,露出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后侧。易晓年看到,在她右大腿后方的丝袜上,也有一个刮擦的痕迹。
和电梯里那个女领班丝袜上的痕迹,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易晓年的酒醒了几分。他停下脚步,想看得更清楚些。但就在这时,女服务生直起身,转头看到了他们。她的表情明显慌乱了一下,迅速拉下裙摆,推着车匆匆离开了,背影甚至有些仓皇。
王阳没注意到这些,他拽着易晓年:“走啊,发什么呆,要尿裤子了!”
易晓年被拖着往前走,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那个女服务生惊慌的表情,她拉裙摆的动作,还有丝袜上那个位置诡异的刮擦痕。
为什么?为什么两个人的丝袜会在同一个位置出现相似的痕迹?
是酒店制服的特殊设计?还是工作要求?又或者……
易晓年不敢往下想。他把这归咎于自己喝了太多酒,想象力过于丰富。也许那就是丝袜质量不好,容易在那个位置勾丝。也许女服务生和女领班用的是同一款丝袜,而那款丝袜恰好就有这个瑕疵。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个合理的解释。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真的吗?你亲眼看到女领班下意识用腿去遮挡那个痕迹,你亲眼看到女服务生慌张地拉裙摆。如果只是普通的勾丝,她们需要这么紧张吗?
卫生间到了。易晓年走进去,站在小便池前拉开拉链。温热的尿液冲刷着瓷壁,发出哗哗的声响。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膀胱压力释放带来的快感。酒精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却也放大了某些细节。
秦俊衬衫领子上的口红印。
女服务生脖颈上的红痕。
女领班丝袜上的刮擦痕迹。
还有刚才那个包间里,中年男人在女孩大腿上滑动的手。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交错闪现,像是一块块破碎的拼图,每一片都很模糊,但把它们放在一起,似乎又能拼凑出某种……他不愿意看到的图案。
那个图案关于权力,关于金钱,关于欲望,关于那些光鲜亮丽表象之下,正在发生的、不为人知的肮脏交易。
易晓年打了个寒颤。他系好裤子,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手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那双因为失眠而带着血丝的眼睛。
你他妈想太多了。他对自己说。你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毕业等于失业,连女朋友都跑了。你现在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就算这个酒店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不能。
所以他应该闭嘴,应该喝酒,应该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应该像其他人一样,沉浸在毕业分别的伤感里,沉浸在兄弟情谊的感动里,沉浸在即将踏入社会的迷茫里。
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易晓年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走出卫生间时,王阳已经等在外面了,正靠在墙上抽烟。
“你小子怎么这么慢。”王阳吐出一口烟圈。
“酒喝多了,尿不尽。”易晓年开了个粗俗的玩笑。
两人往回走。路过一个包间门口时,门突然开了,一个女人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看起来也喝了不少。她穿着一条很短的亮片连衣裙,双腿纤细笔直,脚下是一双细高跟。脸上化着浓妆,但依然能看出年纪不大,顶多也就二十三四岁。
她走得太急,差点撞到王阳身上。王阳赶紧扶住她:“小心。”
女人站稳后,抬起头看了王阳一眼,眼神迷离。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醉意,也带着……某种职业化的、刻意调整过的妩媚。
“谢谢啊小哥哥。”她的声音又软又糯。
说完,她就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易晓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注意到她走路时不自觉地夹着腿,而且左小腿后侧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淤青?
那淤青大概有半个手掌大,颜色已经有些发黄,说明是几天前留下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王阳也看到了,啧啧两声:“这妞腿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易晓年没说话。他想起以前兰心和他闹着玩时,不小心磕到桌子,腿上也会留下类似的淤青。但这个女人腿上的淤青……位置有些特殊,在小腿后侧的正中间,而且形状不太像是磕碰出来的,倒像是……
他不敢往下想。
两人继续往前走。刚拐过一个弯,易晓年突然看到前面走廊的尽头,一扇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是秦俊的小姨。
她似乎刚从一个包间出来,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和之前在酒店门口盘起来的端庄形象完全不同。上身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乳沟。下身的黑色包臀裙有些皱,裙摆的位置似乎还有点……湿润的痕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但她很快意识到有人在看她,迅速放下整理衣服的手,脸上的表情恢复到那种从容而高贵的样子。她看向易晓年和王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是俊儿的同学吧?喝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性感,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王阳赶紧回答:“阿姨好,我们……喝得挺好的。”
秦俊的小姨点点头,目光在易晓年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审视,像是评估,又像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易晓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比之前在酒店门口时更浓郁了,而且在这浓郁的香气底下,似乎……夹杂着一丝奇怪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像是汗水的味道,又像是……体液蒸发后留下的微妙腥气?
但他不敢确定。也许只是她刚从热闹的包间出来,沾染上的烟酒气。
“那就好。”秦俊的小姨笑了笑,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高跟鞋踩着地毯,发出闷闷的声响。她走路的姿势很优雅,臀部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但在她转身的瞬间,易晓年看到了她后背衬衫上的褶皱——那片布料被压出了几条明显的折痕,不像是正常靠坐会留下的痕迹,倒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
而且在她右肩后方,衬衫的布料上,似乎沾着一点点……白色的、干涸的……什么?
易晓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力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但秦俊的小姨已经走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吧。”王阳拽了拽他,“别愣着了,秦俊还等着呢。”
易晓年被他拖着往回走。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刚才看到的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秦俊小姨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皱巴巴的裙子,后背衬衫上的褶皱和那点可疑的白色痕迹,还有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香水味的奇怪气息。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可能。
但……那怎么可能呢?秦俊的小姨,那么美艳,那么高贵,气场那么强大的女人,她会……
不会的。易晓年用力摇头。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喝了太多酒,脑子不清醒。那个女人刚从某个应酬场合出来,衣服弄皱了很正常。那点白色痕迹可能是粉底或者什么化妆品蹭上去的。至于那股气味……可能是包间里有人抽雪茄,或者别的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样说服自己,尽管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知道,这些解释都很牵强。
回到包间时,秦俊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表情很严肃。看到他们进来,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拿起酒杯:“来来来,继续!”
“刚才我们看见你小姨了。”王阳随口说,“她好像刚从一个包间出来。”
秦俊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正常:“哦,她今晚好像也有应酬。这酒店她常来,认识不少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易晓年注意到,秦俊说这话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烁。虽然很短暂,一闪即逝,但易晓年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人在撒谎,或者隐瞒什么时,会有的下意识反应。
“你小姨做什么生意的啊?”何正刚好奇地问,“看她那气场,肯定是大老板吧?”
秦俊笑了笑,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她啊……什么都做点。贸易、投资、房地产……反正乱七八糟的,我也不太清楚。”
这话说得含混不清。易晓年心想,如果你小姨真的是正经做生意的大老板,你怎么会不清楚她具体做什么?除非……
除非那些生意,不那么能见光。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易晓年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试图压下心里那些越来越危险的猜测。
接下来的时间里,易晓年喝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表面上和大家一起笑闹,一起喝酒,一起抱头痛哭,但脑子里却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别多想了,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毕业了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就行了。这家酒店里发生什么,秦俊和他小姨是什么关系,那些女服务生身上有什么痕迹……这些都跟你无关。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另一个声音却说:可是你看到了啊。你看到了那些痕迹,那些不协调的细节,那些欲盖弥彰的掩饰。你明明知道这地方不对劲,你明明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一些……肮脏的事。你就打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吗?
就在易晓年内心挣扎的时候,包间的门又开了。刘经理再次走了进来,这次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手里拿着账单和刷卡机。
“秦少,这是今晚的账单。秦总已经交代过,记在她账上就行。”刘经理把账单递过来。
秦俊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签了字:“行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经理接过账单,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秦总还说了,您和您的同学如果还没玩尽兴,可以去楼上的套房继续。她给您留了点小惊喜。”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秦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知道了。一会儿看情况吧。”
刘经理笑着退了出去。门关上后,王阳立刻兴奋起来:“套房?楼上的套房?咱们能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就是睡觉的地方。”秦俊显得有些不耐烦,“再说了,我小姨的东西,随便乱动不好。”
但王阳已经喝高了,哪里听得进去:“去看看吧俊哥,我还没见过这种酒店的套房长啥样呢!就当长长见识!”
陈浩和何正刚也起哄:“是啊是啊,让我们开开眼!”
秦俊被几个人缠得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就上去看一眼。不过说好了,看一眼就走,别乱碰东西。”
“没问题!”
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出包间。秦俊带着他们走向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上行时,易晓年靠在角落里,看着数字一个个跳动。他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越来越快。
那种不安感又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电梯门开了。这一层很安静,走廊里铺着更深色、更厚实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真迹油画,灯光也更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香氛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奇怪的气息?
易晓年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气味。像是檀香,又像是麝香,还带着点……淡淡的腥甜?
秦俊走到一扇双开的大门前,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几个人走进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酒店套房,而是一个至少两百平米的豪华公寓式套房。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巨大的抽象画。往里走还有独立的餐厅、书房、以及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卧室的门虚掩着,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那张巨大的床,以及床头的真皮软包。
但最吸引人注意的,是客厅中央茶几上放着的一个银色托盘。托盘里摆着几样东西:一瓶开了封的红酒,两个高脚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液体。还有一些……小玩具?
易晓年走近一些,看清了托盘里的东西。除了酒和杯子,还有一副黑色的皮质手铐,很小巧精致,看起来像是情趣用品。手铐旁边放着一根细长的……鞭子?也是皮质的,手柄处缠着红色的丝线。再旁边是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透明或乳白色的液体,瓶身上没有标签。
还有一样东西,让易晓年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那是一副……黑色的蕾丝内裤。
很小,很薄,半透明。就那么随意地扔在托盘边缘,其中一条裤腿还垂了下来,在灯光下能看到那上面有……湿润的痕迹?已经干了,留下一点淡淡的、不太明显的印渍。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包间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王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何正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陈浩则低下头,假装在欣赏墙上的画。
秦俊的反应最快。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迅速把托盘上的东西收拢起来,塞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抽屉。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我小姨她……”秦俊转过身,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她就是……爱开玩笑。这肯定是她哪个朋友落这儿的,她也不收拾收拾……”
解释很苍白。苍白到连秦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易晓年的目光落在秦俊的手上。刚才收拾东西时,秦俊的手碰到了那副黑色蕾丝内裤。现在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上,似乎沾到了一点……粘稠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秦俊也察觉到了,他下意识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插进口袋里。那个动作很慌乱,完全不像平时从容淡定的他。
“那个……咱们还是下去吧。”秦俊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没人反对。大家默默转身,朝门口走去。易晓年走在最后,在踏出房门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茶几下面的那个抽屉,把手的位置沾着一小点……红色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蹭上去的,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什么?口红?又或者是……血?
电梯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谁都不说话,只有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呼啸声。易晓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几张脸——王阳眼神飘忽,何正刚眉头紧锁,陈浩咬着嘴唇,秦俊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
大家都看到了,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人敢说出来。
那些情趣玩具,那副黑色蕾丝内裤,还有内裤上干涸的、可疑的湿痕。秦俊的小姨,这个美艳而强势的女人,她在自己的套房里,和什么人……
不,不应该说是“什么人”。看到秦俊衬衫领子上的口红印,看到秦俊收拾东西时手上的粘液,看到秦俊刚才那慌乱的表情,答案似乎已经很明确了。
但易晓年不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电梯到了一楼。秦俊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我让小姨安排车送你们回去。”
“好、好的。”
“谢谢俊哥。”
几个人走出酒店大门时,秦俊的小姨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刚才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和包臀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的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重新盘了起来,脸上的妆容也重新补过,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高贵优雅、不容侵犯的气场。
完全看不出,就在十几分钟前,她的私人套房里还摆着情趣玩具和一条沾着不明体液的内裤。
“都喝好了?”她笑着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易晓年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秦俊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关切,还有……某种说不清道明的情感?
“都喝好了,多谢阿姨款待。”王阳代表大家回答。
“那就好。车子已经安排好了,送你们回学校。”秦俊的小姨拍拍手,立刻有三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开了过来,停在酒店门口。
几个人陆续上车。易晓年坐进最后一辆,透过车窗,他看到秦俊和他小姨还站在酒店门口说话。秦俊低着头,似乎在解释什么,而他小姨则微微侧着头听着,偶尔点点头。她的手指很自然地搭在秦俊手臂上,那动作……亲昵得有些过分。
车子开动了。易晓年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酒精的后劲上来,让他头晕目眩。但比起身体的不适,更难受的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今晚他看到的一切,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卷进去,却又悬在半空,看不真切底下的真相。那些支离破碎的证据——口红印,丝袜刮痕,脖子上的红印,抽屉里的情趣玩具,内裤上的湿痕——每一件单独看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但放在一起,就指向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但那个结论太可怕了,可怕到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车子行驶在深夜的城市街道上。窗外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易晓年却觉得,这座城市的表皮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
而他,刚刚窥见了腐烂的一角。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何正刚和陈浩倒头就睡,王阳也在床上瘫成了一滩泥。只有易晓年睡不着,他靠在床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最后定格在秦俊小姨看秦俊的那个眼神——那不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别的东西。欲望?占有欲?或者……爱?
操。
易晓年狠狠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往那个方向想。
但越想否认,那些细节就越清晰。秦俊衬衫领子上的口红印,和他小姨常用的口红色号一模一样吗?抽屉里那条黑色蕾丝内裤,是什么尺寸?秦俊收拾东西时手上沾到的粘液,到底是什么成分?
还有,秦俊和他小姨之间的肢体接触,是不是太频繁、太亲密了?搭肩膀,搂腰,推推搡搡,那些动作里,有没有超越亲情的意味?
易晓年不敢再想下去。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点起另一支烟。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向远方的城市夜景,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凯利大酒店就在那个方向,此刻,那座三十层的建筑里,一定还有人在活动。秦俊的小姨回她的套房了吗?秦俊呢?他今晚是回宿舍,还是……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易晓年掏出来看,是兰心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易晓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兰心的消息了。自从上次吵架分手后,两人几乎断了联系。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还没。你怎么也没睡?”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复。但过了很久,兰心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易晓年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也许她只是心血来潮,随手发了一句。又或者……她是在什么特殊的情况下发的?比如喝多了?心情不好?需要人陪?
易晓年突然想起自己今晚在酒店走廊里,看到的那个差点撞到王阳的女人。她穿着亮片短裙,腿上带着淤青,走路踉踉跄跄。那个背影……有点像兰心?
不,不可能。那个女人的打扮太风尘,太……职业化了。兰心不会穿成那样,兰心不会化那么浓的妆,兰心不会……
但他的内心有个声音在说:你真的了解兰心吗?你们分手多久了?这段时间里,她经历了什么?她认识什么人?她有没有可能……为了钱,去做一些她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易晓年用力摇头,试图把它甩出去。兰心不是那种人。她虽然爱钱,虽然虚荣,虽然有时候会抱怨他穷,但她有底线。她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不会……
可是,底线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尤其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在面对巨大的诱惑时,底线真的能守住吗?
易晓年想起那个女服务生慌张的眼神,想起女领班下意识遮挡丝袜的动作,想起走廊里那些衣着暴露、陪着客人的年轻女孩。她们或许也曾有底线,也曾有尊严,也曾相信靠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命运。
然后呢?
然后她们在这家酒店里,成为了某种交易的一部分。她们出卖了什么?肉体?尊严?未来?换来的是什么?钱?机会?一个往上爬的阶梯?
秦俊的小姨,在这个交易体系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她是买家?卖家?还是……中间人?
她和秦俊之间,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仅仅是小姨和外甥吗?还是……
答案呼之欲出,但易晓年不敢想。那个答案太黑暗,太肮脏,太违背人伦。他不愿意相信自己认识了四年的室友,会卷入这样的事。也不愿意相信,那个美艳高贵的女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是证据就摆在那里。那些痕迹,那些细节,那些欲盖弥彰的掩饰。它们像一根根细线,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就是秦俊和他的小姨。
易晓年掐灭烟头,走回宿舍。他在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酒精的作用已经消退,但另一种更沉重的疲惫感包围了他。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他再也无法用以前的眼光去看秦俊,再也无法相信这座城市的表面繁华。那些光鲜亮丽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黑暗和堕落,他已经窥见了一角。
而这一角,就足以让他做噩梦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易晓年看着天边那抹鱼肚白,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秦俊的小姨离开酒店门口,被秦俊推进门里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那两个保安一眼。那道凌厉的寒光,那种强烈的煞气。
现在想来,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警告。那是一种……灭口的眼神。
那两个看到秦俊小姨失态瞬间的保安,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而易晓年自己,今晚也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口红印,丝袜痕迹,情趣玩具,内裤上的湿痕……这些秘密,每一样都可能带来危险。
他现在应该庆幸,自己是秦俊的室友,是“自己人”。所以他还能活着走出那家酒店,还能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自己人”了呢?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更多不该知道的秘密呢?
易晓年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决定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都忘掉。彻底的、永远的忘掉。
因为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会死人的。
而他还想活着。
哪怕活得卑微,活得糊涂,活得像个傻子。
至少,他还活着。
秦俊定的房间很大,几个人坐在椅子上顿时感觉身价倍增,难掩内心的一种悸动。他们知道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东西都价值不菲,而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可能这一辈子也只有今天可以见识得到。
没一会儿花样繁多的菜肴就摆满了饭桌,易晓年扫了一眼基本上是看不出来这些菜的原材料是什么,只感觉眼前繁花簇锦一般,说是用来吃的,倒更像是用来欣赏的。
“给我拿两箱啤酒来。”秦俊吩咐服务员,结果人家小妹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姐姐,两箱啤酒,谢谢。”另一边的何正刚又说了一遍小妹才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出门。不过屋里的几个家伙却是心意相通,虽说在这种场合陈年的红酒更加合适,不过那个东西岂能让人畅吟快活,今天算是寝室最后一起吃饭了,上红酒只会坏了气氛,啤酒才是王道。也是在这一瞬间,大家真心觉得秦俊这小子不错,能跟广大人民群众想到一起去,同甘共苦。
心里装着一份感动大伙喝得就更加尽兴了,四年来彼此之间的小心结,各种小误会都在一杯杯啤酒进肚的情况下发泄了出来,最后没什么可发泄的了,几个家伙就选择抱头痛哭,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或许,今后的很长时间里彼此都再难相见。
嚷过了,叫过了,哭过了,易晓年想,该去尿了。
问了一圈没人愿意陪同,易晓年说早晚撑破了你们的膀胱才好,结果被众人齐心协力地骂了出来……
当沉积在膀胱里的啤酒化作尿液尽情地被释放出去之后易晓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也好了许多。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情绪易晓年走出卫生间却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女性身影在不远处和男人纠缠着,再仔细一看,那不是在纠缠,而是一个女性在接受一个男性的激烈的抚摸。
“我草,这么疯狂,这特么不是公共场所吗。”易晓年一摇三晃地自言自语。不过那个女人是谁,怎么这么熟悉,像是一个很亲近的人,却因为女人背对看不到脸。
“不行,我得去看看是谁,叮嘱一下不可以在公共场合操逼!”易晓年的正义劲儿上来了,不过他刚迈出了一步一下停住了。
兰心?
刚才女人微微侧过身子那模样怎么和兰心一样?不会的,不能是她,她怎么可能在这里。迷迷糊糊的易晓年迷迷糊糊地想着。恰巧这时王阳从他后面拍了他一把。
“你小子站这儿干嘛呢,神游去了?”
“我草,你啥时候过来的?怎么不知道呢?”易晓年确实不知道王阳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刚刚明明就是自己一个人来放水的啊。
“我紧跟着你屁股后头来的,你特么居然一点都没觉察到!我说我有当侦探的潜质吧。”王阳得意洋洋。易晓年指了指前面问道:“那你帮我看看,那个,那个让男人摸奶子的是不是兰心……”“兰心?哪呢?没人啊,我喝多了,看不着前面的人啦?”王阳不禁质疑起自己的眼神来,“眼神这么差是不是就不能当侦探了?”
易晓年晃了晃头,又眨巴了几下眼睛,说:“没有,你还是好侦探,是我看错了,前面根本就没人。”
两人肩搭着肩左摇右晃地走回包间。
“不是我说你,兰心多久都没跟你打炮了,都让你产生幻觉了,反正你现在没啥事就去找她呗,别特么再憋出毛病来。”
“嗯,你说得对,非常正确,我应该找兰心打炮去啦,对,打炮!”
“打炮,打炮!”
“打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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