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酒】(1)作者:horny@

送交者: 留立 [☆★★★只是个搬运工★★★☆] 于 2026-09-05 10:25 已读73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喜酒】(1)

作者:horny@
2026/09/05 发布于 第一会所
字数:17054

  以此文致敬stanleyleee、马秀风大大。

  第一章

  美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可怕是因为无从捉摸。而且也不可能捉摸,因为上帝设下的本来就是一些谜。在这里,两岸可以合拢,一切矛盾可以同时并存。兄弟,我没有什么学问,但是我对于这些事情想得很多。神秘的东西真是太多了!有许许多多的谜压在世人的头上。你尽量去试解这些谜吧,看你能不能出污泥而不染。美啊!我最不忍看一个有时甚至心地高尚、绝顶聪明的人,从玛利亚的理想开始,而以所多玛城的理想告终。更有些人心灵里具有所多玛城的理想,而又不否认玛利亚的理想,而且他的心还为了这理想而燃烧,像还在天真无邪的年代里那么真正地燃炽,这样的人就更加可怕。不,人是宽广莫测的,甚至太宽广了,我宁愿它狭窄一些。鬼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的!理智上认为是丑恶的,感情上却简直会当作是美。美是在所多玛城里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谁身上有什么病,谁就忍不住偏要说它。

  --陀思妥耶夫斯基《热心的忏悔》

  我二十六岁,北京大学中文系在读研究生。人说北大出才子,才子出风流。可我站在镜子前面,只看见一副没炼过的身子:肩窄,腕细,锁骨像两根没吃饱的筷子。戴眼镜。一百二十斤都不到。夏天穿短袖,袖管空空荡荡,风一吹,整个人像要被带跑。

  苏晚是我女朋友。江南人。杭州出生,从小进舞校,后来考上北京舞蹈学院,眼下跟我一样在读研究生,她读的是中国古典舞。论文写身体与空间,课上能把《霓裳》《踏歌》讲明白,下了课自己还要压腿。同学叫她苏晚,老师叫她晚晚。人却不像论文里的身体。论文里的身体是概念。她的身体是水。

  她生得白。不是敷出来的白,是江南那种自带一层水光的白,脸蛋小,下巴尖,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微微往上挑,笑的时候有两颗浅梨涡。嘴唇薄,颜色浅,像刚咬过的荔枝肉。头发又黑又软,一挽起来,后颈那截就露出来,细得能看见绒毛。锁骨浅浅两道窝,夏天穿吊带,窝里能盛住一滴汗。胸不大,可形状完整,乳尖浅粉,隔着一层真丝也能隐隐看见。腰是练出来的,细,软,一掌能掐过来。屁股却圆,两瓣,白得发光,走路时在裙子里轻轻颠。腿是舞者的腿,又直又长,小腿肚几乎没有,脚踝细,脚背弓起来的时候像一张白玉的弓。手腕上能看出青色的血管。整个人站在那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晾干。

  村里人后来说,洋洋哥那晚看见的,是个仙女。仙女两个字土。可土有土的准。她往人群里一站,黄土都显得脏。

  她跟我在一起三年,连那层膜都还在。不是她不肯。灯一关,她会自己把睡裙褪到胸口,把脸埋进枕头,等我。可我每次压上去,都像一张纸盖在一张纸上,谁也暖不热谁。我进得浅,她哼得轻,两个人出一身薄汗,就各自侧过身去。她从不说。可我知道,那种没有重量的夜晚,算不上房事,更算不上成家。我有时看着她睡觉,看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看着被子里那具水嫩的身子,会忽然心虚。这么好的东西,不该只被我这么浅地碰一碰。

  有一回她睡着了,我用手量她的腰。我的手指能合拢。我又去量自己的手腕,也细。那晚我忽然讨厌镜子。不是讨厌瘦,是讨厌自己没有被锤过。三岛由纪夫写过,纯粹的知识分子是软弱的、堕落的。真正的男性气概必须通过肉体的痛苦达成。我把这句话抄在笔记边上,像抄一句与我无关的诗。后来才明白,它一直在等一个能把它坐实的人。

  暑假,老家表叔娶儿媳。喜酒摆在关中乡下,三天三夜。黄土院,红对联,杀猪的血在台阶上干成黑痂。苏晚跟我回去。她穿一件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锁骨那两道窝在灯光下发亮。裙子是亚麻的,到膝上,一坐下来就滑到大腿中段,露出那截白得几乎透明的肉。邻座的男人看了她好几眼,又赶紧低头。火车过潼关以后,车窗外的田一块比一块硬,男人蹲在田埂上抽烟,膀子晒得发黑,胳膊比我的小腿还粗。苏晚靠着窗,看了很久,忽然笑:

  「你老家的男人,怎么一个个都像从土里拱出来的。」

  我说:「那是爷们。」

  她没听懂。她把下巴搁在我肩上,我的肩承不住她那一点重量,往下塌。她没作声,只把脸转回去。窗外一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挑着两桶水走过,水桶在他手里像两只碗。苏晚的眼睛跟着那个人的背,跟了三秒。只有三秒。可那三秒里,我看见她瞳孔里有一种我给不了的东西。

  乔海洋是我姑父的外甥,小名洋洋。十九岁,从小扔进武校摔跤,今年刚拿了省冠军。人还没进院门,先看见他放在门口的一双鞋。

  四十九码。

  鞋头被撑得滚圆,像两只蹲在台阶上的大冬瓜。鞋帮的线都崩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袜头。那双鞋往门口一放,整个门槛都窄了。苏晚的目光在那两只鞋上停了一停。她自己的脚才三十五码,并排放上去,像两片柳叶靠着两块砖。

  然后院子里响起来。

  不是说话。是地。

  咚。

  咚。

  咚咚。

  土院子被踩出一声比一声沉的闷响,像有人扛着一袋麦子从巷子那头走过来。门楣上的红绸抖了一下。灶房里的碗也轻轻碰了一下。苏晚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半寸。那脚步不是急,是重。一步把三步的土都压实了。

  人影在门框里先现出肩。肩把光挡住。然后才是头。

  他得侧着肩才进得来。一九四。一百三十公斤。黑红脸膛,被日头和跤场一起烤过,国字脸,眉骨高,鼻子阔,嘴唇厚。脖子和肩之间没有过渡,直接是一堵墙。他弯腰进门的时候,门楣擦过他的发旋。练大体重摔跤的身材都是脂包肌:胸宽,背厚,腰像树根,腿像门柱。夏天,他只穿一件洗白的背心,腋下和胸口的毛从布边溢出来。下半身套了一条宽松的篮球裤就出来了,裤管被两根大腿撑得圆滚滚。手臂垂着,比我的大腿还粗。背心下摆遮不住腰,那一圈腰是水桶,厚,沉,肌肉和脂肪裹在一起,走一步,整堵墙就往前移一步。

  苏晚穿白裙子,细肩带,裙摆到膝上三寸,风一过,布就贴到腿上。只到他肘弯的高度,在他旁边,忽然就小了。她的头顶还不到他的胸口。白衬着他的黑红,像一块刚出窑的瓷靠在一堵刚夯过的墙上。他一站定,屋里的空气都好像被他的体积挤到墙角去。

  「哥!」他叫我。声音从胸腔里砸出来,带着关中土话的硬,嗓音洪亮,震得屋子都有回音。窗纸嗡了一下。我耳朵里全是那一声「哥」,像被一只热手掌按住。

  我抬头看他。我得抬头。二十六岁的北大研究生,对着一个十九岁的武校楞娃,像看一座刚从地里长出来的山。太阳在他肩膀后面,我的眼镜上全是他的影子。

  他伸出手。蒲扇。我的手伸过去,被整个包住。掌心烫,茧子厚,指节像核桃。他随手一握,我骨头缝里都是麻的。他大概是客气,可客气在他这种人身上,也有重量。

  苏晚在旁边轻轻「啊」了一声。不是怕。是那种看见体型差时,女人喉咙里会滚出来的、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声音。乔海洋看见她,眼睛直接直了,看她的脖子,看她的手腕,看她裙子下面那截白得发光的小腿。他喉结滚了一下,很大,像一颗核桃在黑红的颈根里翻。苏晚被他盯得耳根烧起来,手指绞着裙边,却没把目光完全收回去。她也在看他。看那堵墙。看那条被两根门柱撑开的篮球裤。

  中午在姑父家吃饭。农村没有空调,堂屋里只有一把破电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八仙桌上摆着大碗,辣子,蒜,切得比巴掌还大的肉。油汪汪的,热气一扑,连窗纸都腻了。

  乔海洋坐在上首旁边。两条腿伸到桌子下面,四十九码的脚把我的脚挤到一边。他的膝盖顶着桌板,桌板都被顶得轻轻颤。他吃肉不吐骨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喝酒时仰头,喉结滚过,酒从嘴角溢出来,流进锁骨,再流进背心里。他擦嘴用的是手背。手背上青筋盘着,晒得黑红。

  他几乎不看菜。他看苏晚。

  那两只牛眼从坐下来就钉死了。苏晚坐我身边,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锁骨那两道浅窝在热气里发亮。她吃得很少。筷子细,碗也小,嘴唇浅粉,咀嚼的时候腮帮轻轻动一下,整张小脸都嫩得能掐出水。乔海洋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她的腕子、她领口那一点被汗贴住的软肉,一下一下刮过去。刮完又回到她眼睛上。十九岁的楞娃不会遮。他盯人的时候,自己耳根先红了,黑红脸膛更黑一层,鼻翼一张一合,像刚从跤垫上爬起来,还没把那口气顺匀。

  苏晚被他盯得筷子尖在碗沿上点了两下。她低着头,睫毛在颤,可偶尔也会抬一下眼。抬起来,先看见他那堵墙一样的胸,再看见他眼里那点直得发傻的热。她耳根也烧。烧完把目光收回去,收回去又忍不住再飘过来。

  乔海洋大手夹了一块肘子,越过我,放到她碗里。肘子比她的拳头大。他的手臂从我眼前横过去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太阳、土和雄性汗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只手离苏晚的脸很近。她的脸只有他手掌的一半大。他大概想把肉放稳,手却笨,碗沿叮地响了一声。油星溅到她腕子上。他愣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吃」。

  「练舞的也得有肉。」

  苏晚说谢谢,声音细。她切了半晌,才送进嘴里。乔海洋看着她嚼,喉结又滚一下,自己闷了一碗。他看人吃饭的样子很直,眼皮都不眨。苏晚的嘴很小,那块肘子在她唇间进出,他的膝盖在桌下又顶了顶桌板。桌板颤。我的脚被他那双冬瓜脚又挤出去一寸。

  屋里越来越热。电扇转得呼呼响,吹不散他身上那一层热气。乔海洋吃热了,蒲扇大的手往下一探,把背心下摆一把撩起来,直接卷到胸口以上。村里那些关中汉子天热都这样。他背挺得直直的,胸腔是一面刚晒过的墙。那两块胸大肌板结成团,厚,黑红,中间一条深沟,汗已经在沟里积成细流。

  我坐在他旁边。视线平的,正对着他的腰腹。

  汗从他粗壮的脖颈淌下来,划过那两块板结成块的胸大肌,滑过水桶腰,最后滴在篮球裤上。篮球裤那里直直支起来一个大帐篷。帐篷随着他看苏晚的次数一下一下跳。他大概自己也觉得胀,黑红的脸更红了,却只拿手背在裤裆上按了一把,按完又去看她领口。苏晚的白衬衫被热气贴在身上,胸尖那两点浅粉隐隐顶出来。他的喉结滚得更勤。

  苏晚的筷子在碗边上停住了。她没抬头,可她的睫毛在颤。乔海洋浑然不觉,或者说,他觉得这是天热,爷们热了就该这样。他把背心又往上掖了掖,露出更多的腰。那圈腰上有一圈黑色的毛,从肚脐往下钻进裤腰。

  下午酒席摆开,院子里人声嘈杂。有人起哄让洋洋露两手。院子中间空出来。乔海洋把那件已经湿透的背心一扒,扔到凳子上。光着上身的时候,他比穿衣服更像一堵墙。胸肌厚,乳晕黑,腹肌被一层脂肪盖着,却仍能看出沟。太阳打在他背上,汗亮得像上了一层油。他随手拉过一个堂兄,弯腰,进胯,一挺--堂兄整个人离地,像一袋粮食被他扛起来,又轻轻放下。院子里爆出叫好。他甚至没怎么用力。放下人的时候,篮球裤里那一团跟着晃,有人起哄笑,他只憨憨地用手把这晃了晃。

  苏晚的手在我手心里出汗。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没见过这么……大的人。

  夜里人多。我和苏晚跟别的客人挤在东厢炕上,一排人肩挨肩,热,有人打鼾。乔海洋被安排在西厢打地铺。姑父说西屋空,洋洋个大,炕上挤不下。这句话是真的。他那种身量往炕上一躺,能把三个人的位置占满。

  我睡不着。东厢的门没关严,西厢那边隐约有一声沉重的翻身,像有人把一扇门板在地上挪。苏晚也没睡着。她起身,说要去上厕所。院里的厕所在西厢外侧。她得经过他。

  她去了很久。

  回来时脚步轻,可呼吸重。她钻进被窝,后背贴着我,后背是烫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脸埋进我肩窝,像要把刚才看见的东西说出来,又说不完整。

  我后来是听她断断续续讲的。也是我自己第二天早上过去送毛巾时,看见地铺上还留着的形状,才把那一幕补全。

  西厢没灯。只有窗外的月亮。乔海洋往地铺上大字型一躺,也不盖被子。一九四的身子把整张草席占满,两只手臂甩开,像两根梁。大脚伸出席子很远,脚掌宽,脚心黄,脚趾分开,像十截短玉米。苏晚提着裙子从他脚边过,下摆扫过他的脚背。

  那触感大概像一片凉绸擦过一块刚出锅的铁。

  乔海洋没醒。可他喉咙里突然爆出一声:「额贼--」

  像被热醒的牛。嫌热。蒲扇手往胸口一抓,把背心一把扯开,两块胸大肌立刻从黑暗里鼓出来,黑红,起伏,汗在月光下发亮。他一只手在胸口抓了两把,像要把热气抓出去,抓完又往下一挥。

  篮球裤早被他踢掉了。团在脚窝边上,像一张被挣破的皮。

  苏晚站住。

  她看见的是一条超大号蓝色平角内裤。布料再宽,也艰难。它包不住他。水牛一样大的屁股把裤腰和裤腿都撑圆了,两瓣黝黑的臀肉从边缘溢出来,毛茬茬的,中间那条沟深得能夹进一只手。内裤前面更不像话。夜间勃起的阴茎几乎和他的水牛肚平行,却又比肚子更高一截,像一座炮台架在腹上。那根东西把蓝布顶成一条斜线,龟头把布撑得发白,顶端已经湿了一点。它随着他的呼吸一跳一跳,跳的时候,整条平角裤都跟着颤。那两颗囊袋把裤裆坠得沉甸甸,像里面装着两枚热的卵石。

  苏晚看了几秒。也许不止几秒。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只记得自己连呼吸都小心,怕那座炮台再抬高一寸。她提着裙子逃回来,脚还是软的。

  我问:「怕?」

  她说:「他脚好大。」

  她说完就睡了。闭着眼。眼皮底下却不是安静。我没有睡。我的鞋码三十九,放在他那种脚边,像小孩的鞋。我忽然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嫉妒。不是要变成他。是要把位置让给他。

  喜酒第二天晚上,院子里放了简易舞台。唢呐,灯,红布。表婶喝了两杯,拉苏晚上去跳舞。说城里来的姑娘,得给咱露两手。有人起哄,问会不会《喜洋洋》,会不会秧歌。苏晚推辞不过,回东厢换衣服。她带了练功的白衣,本是上课用的:交领,广袖,腰上一条素带,下摆开衩开到大腿。她说跳一段《琵琶行》。古典舞。我说好。

  镜子前她把头发盘起来,露出整截后颈和那对浅浅的锁骨。白衣领口低,一低头就能看见胸口那点软。广袖是透的,手臂在里面像两截浸在水里的藕。开衩随着她转身裂开,白腿一闪。她赤着一双练功鞋,脚踝细,脚背弓着。

  她看我,没懂。我替她把后颈的碎发拨进去,手指碰到她的脊椎。细。一根。白衣下面那具身子水嫩得能掐出汁。

  她上台的时候,院子里先静了一下。

  黄土院,红灯笼,杀猪剩下的腥还在台阶上。忽然走上来这么一个白衣的女人。脸小,白,眼睛亮,唇是浅粉的。腰被那条素带勒出来,细得不可思议。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白衣被胸尖顶出两点。乡下的灯不好,可她一转,灯就全跟着她走。像天仙从哪块云上落进了猪圈。灶房里的婶子忘了手里的碗。条凳上的汉子忘了手里的酒。有人骂了一句「我日」,骂完自己也愣。小孩扒着大人的腿看。看呆了一片。

  唢呐停了。有人去找碟。碟是破的,琵琶声从喇叭里挤出来,远,细。苏晚的专业不许她等。她抬手。广袖落下。腰一软,整个人就活了。

  江南女人的腰是水做的。关中的男人看水,都会渴。她做「横移」,白衣开衩裂到大腿根,那截又直又白的腿划出一道弧,脚尖点地,脚背绷成弓。做「踏步翻身」的时候,后背那条沟在白衣下浮出来,浅,湿,汗已经贴了布。做「斜探海」,一条腿向后抬到头的高度,裙摆几乎翻到腰,两瓣白屁股的弧在薄布下清楚得像没有布。下面有人起哄,有人拍桌,有人把酒洒了。苏晚的脸红了,耳根烧着,可她不停。旋转。再旋转。白袖在灯下甩开,像两道水。胸在白衣里轻轻荡。荡一下,领口就松一线,锁骨窝里那滴汗亮一下。有老汉看直了眼,被老婆在肋上拧一把,还不回头。

  她跳的是《琵琶行》。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半遮面是动作。遮不住的是身子。在北京的教室里,这是一段功课。在关中的土院子里,这是一块被抛进黄土的玉,还带着水温。

  跳到末了,她单膝点地,广袖覆住脸,只露出那截白得发光的脖子。院子里好一会儿没有声音。然后才爆出叫好。叫好的嗓子都哑。有人说仙女。有人说细。有人说那腰一把就能掐断。有人已经不说话,只盯着她小腿上那层薄汗。

  这时候昨天和我一起吃中午饭的一个亲戚从席间晃过来,酒气喷在我耳朵上,笑得不正经:

  「海洋那傻大个真楞。昨天我坐他旁边,你小女友一过来,他那篮球裤就翘起来了,整整硬到了下午。你说他这么大个身板怎么憋得住。听说他爹快把我们村的小媳妇都草遍了--这小子,跟他大一模一样,看见小女人就眼红。」

  他说完拍我肩,去别处劝酒了。我的肩被拍得一沉。我转头看向乔海洋。

  乔海洋梗着脖子,像是得了牛瘟一样,两个牛眼瞪得滚圆,死死钉在苏晚上。整个脸黑红黑红的,额上的筋都起来了。他两腿分开,像两根刚卸下来的梁木,一张大条凳被他坐得中间往下凹。

  我看见他那根东西。

  从裤裆里撑起来,斜着,硬邦邦地顶住布料,像一截玉米秆子从里面要拱出来。他不躲。他甚至往前坐了坐,两条树桩般的大腿又分开一点,让那根东西有地方抬头。龟头的轮廓在布料上一下一下跳。跳一下,他的鼻翼就张一下。像一头发情的牲口。篮球裤被顶出一条又湿又亮的棱,他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把腿并拢。

  旁边有堂哥笑他:「洋洋,眼珠子都黏人家嫂子裙子上了。」

  乔海洋憨笑,露出白牙,也不否认,用手掌按了按裤裆。他把碗往嘴边一送,酒从喉管灌下去,眼睛仍钉在台上。

  苏晚跳完,下来,耳根红着,白衣被汗贴在身上,胸尖、腰窝、小腹那一层弧都透出来。有人给她让路,让路的时候眼睛还粘在她开衩里那截腿上。她去给我夹菜。经过乔海洋身边时,他那双磨盘一样的膝盖几乎顶到她的腿。她侧身,白衣下摆擦过他的大腿。他的鸡巴在裤子里跳了一下,顶得布料晃。苏晚的筷子掉了。她蹲下去捡,头低着,正好对着他的大脚。那双鞋像两只蹲着的兽。她捡起筷子,起来时手抖。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一件事。不是苏晚要被人看,是我要有人来。我需要一个家。家里要有一个真正的男人。英武,强壮,能把意义压进房间里。我这种人,能把论文写明白,不能把一张床压实。苏晚跟我过了三年,家里没有凝结核。没有凝结核的家,只是两具细身子挤在一起取暖。

  我端起酒,对着乔海洋笑:

  「洋洋,来。哥敬你。」

  他憨笑,一口闷。碗比我的脸大。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进锁骨,再流进那两块发烫的胸。

  我接着倒。二两、四两、半斤。关中酒烈,我本来喝不了。可我今晚要喝醉。不是逃,是把自己从「男人」这个位置上搬开。搬开了,才有地方让一座山进来。

  乔海洋喝红了眼,背心湿透,胸肌的形状从布下面鼓出来,像两块刚出炉的铁。他拍我的肩,我整个人往前一栽,眼镜歪了。他伸手帮我扶,手指碰到我的耳廓,又热又粗。

  「哥,你不行。」他笑,「武校里这点酒,洒洒水。」

  我说:「哥不行。洋洋行。」

  他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可他的身体听懂了。喝酒的时候,他的膝盖顶着我的膝盖。那是两块石头顶一张纸。他的脚在桌子底下碰到苏晚的脚。苏晚缩。他又碰上。第二次,苏晚没有缩得那么快。她的脚背贴着他的鞋面,像一小片雪贴在冬瓜上。

  后来有人起哄划拳。乔海洋的嗓子把整张桌子都盖过去。苏晚去上厕所,回来时经过他身后。他坐着都比她站着宽。她的裙子又一次擦到他。这一次他回头。两个人对上眼。只有一瞬。可那一瞬里,他的鸡巴在裤子里完全勃起了,斜着,顶到腰带。苏晚的呼吸乱了。她坐下,挨着我,手指冰凉。

  我把她的手按在酒碗边上,对乔海洋说:「今晚东厢挤一挤。洋洋别去西屋了。哥看你喝多了。」

  姑父在旁边应:「对,洋洋就打地铺,跟你哥挤一挤。」

  乔海洋抹了把脸,点头。他点头的时候,整堵墙都往下沉一寸。

  其他亲戚去串门了。回东厢的路是土路,只有我们三个人。月亮白。乔海洋走在前面,背宽得把路都堵住。四十九码的脚踩下去,土窝比我的拳头大。苏晚走在我身边,一步三晃,不知道是酒,还是裙子里那点已经被看过的热。到了门口,乔海洋矮着头进去,肩膀擦着门框,门框又响了一下。屋里一盏灯泡,光是黄的。炕沿被他的手按出一声闷响。他往地铺上一坐,条凳似的大腿分开,裤裆里那一团完全不加掩饰,把篮球裤顶得像要裂。苏晚背过身去解头发。头发一散,后颈白得像要滴水。

  我去洗脸。水泼在脸上,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镜,细脖子,锁骨。镜子后面是乔海洋的肩。我把位置让出来的决心,在这一刻硬得像铁。

  我让苏晚上炕。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疑问,也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明白。她爬上炕,土炕的木板叫了一声。乔海洋在下面脱鞋。鞋子落地,像两块砖。他脱袜子的时候,我看见那双脚全貌:又长又宽,脚背弓起,趾头圆,脚掌心一层厚茧,泛黄,像切开的冬瓜肉。他用那双脚踩过跤场、踩过土、踩过别人的身体。今晚它会踩在我的脸旁边。

  我躺到地铺外侧,把内侧让给他。我说我喝多了,睡死了你别叫我。乔海洋「嗯」了一声,关灯。黑暗里,他的呼吸像牛。苏晚在炕上翻了一次身,炕响。过了很久,她的呼吸仍未平。

  夜里我被尿憋醒。准确说,是被炕响醒的。一下、一下、有重量的撞击。像有人把一袋麦子反复砸进土里。房梁上抖落下来大片灰尘,我还没睁眼。灰尘先落在我眼睛里。整个房子好像都在颤抖,一度让我以为发生了地震。

  月光从窗纸进来。

  我眼睛还没睁开。先看见的是墙上那团影子。

  窗纸把月光滤得很薄。炕那边却竖起一块更大的黑。黑得发沉,一起,一伏,一起,一伏,把整面墙都擦出一道来回的痕。房梁上的灰跟着那道痕往下掉。掉在我鼻尖上,掉在我眼镜框上。我还当是风。风不会这么有分量。风也不会让地都颤。

  那团黑里夹着一条白。白很细,一闪一闪,有时是一条胳膊,有时是一截腿,有时什么也看不清,只剩黑压着白,白从黑底下溢出来一点。影子叠在一起。叠得太满。满到窗纸上那块光都被挤到边上去。

  声响也叠着。

  炕板一下一下叫。叫得很沉,带着木头要裂开的那种吱呀。肉体拍肉体,啪,啪,中间夹着一声更湿的响,像有人把一只手掌拍进了水盆。还有气。很重的气,从胸腔里砸出来,一下比一下热。细的那头偶尔漏出一点哼,哼完又被那沉重的拍击盖住。我躺在地铺上,听着听着,心里先空了一下。空完又往上提。炕上到底在干什么。那团黑为什么这么大。那条白为什么这么细。它们为什么叠在一起,叠得房子都在抖。

  我坐起来。

  地铺空了。乔海洋不在我身边。

  月光这才真正落到炕上。

  一九四的身长在一张农村土炕上横着摊开,几乎从炕头铺到了炕尾,像一扇卸下来的门板,一百三十公斤结结实实压在上面,炕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那颗国字大脑袋埋在枕头那边,两只蒲扇手按住身下更白的东西。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那点白是苏晚。她整个人被他盖住了。盖得只剩两截从他腰侧伸出来的细腿,和一双在他背上乱抓的手。炕太小。人太大。这一幕看进去,眼睛里就只剩一座山压着一条河。

  阴茎箍在苏晚朝天的逼里。

  苏晚嘴里塞着乔海洋的大号蓝色内裤,眼泪顺着太阳穴往枕头上淌,睡裙被掀到胸口,一对奶子被他的胸肌挤扁,乳尖却硬着,陷在他的肉里。浅粉的两点被那两块黑红的铁挤得没了形状,只在他胸口的沟里一下一下蹭。她的腿被分开,架在他腰侧。她的腿是练舞的腿,又直又白。一放到他腰上,就只剩两截细藕。他的腰是树根,粗,硬,上面盘着黑色的毛。她的脚尖绷着,够不着炕沿。

  我的视线顺着那两截白腿往里走。走到他们交在一起的地方,眼睛便再也拔不出来。

  一截玉米秆子。黑,粗,发亮。龟头把她的阴唇撑成一个圆。圆得薄,薄得能看见肉边在抖。血。不多,可在月光下是黑的。她的处女血顺着他的囊袋往下滴,滴在已经凹下去的床单上。囊袋本身也大,沉甸甸地砸在她会阴上,每动一下,就拍出一声湿响。她那两瓣白嫩的奶子被他压扁,乳尖却从他胸口的缝里挤出来,浅粉,硬,随着他每一次往前送,在他黑红的皮肤上擦出一道湿印。

  乔海洋大脑袋靠在苏晚耳朵斜上方。他的头太大,她的耳廓整个被他的下颌罩住。牛舌又热又宽,一下一下舔过她的耳廓,把那一小片软骨舔得发亮。他边舔边喘,关中话从胸腔里砸出来,又烫又直:

  「日逼嘹咋咧!晚晚!」

  苏晚的肩猛地一缩。那句话不像情话,像一句被操出来的实话。她唔唔地摇头,眼泪更多。可她的腰却被铁硬的阴茎钉在炕上,逃不开。

  乔海洋上半身纹丝不动地压在苏晚身上,像一堵墙死死叩进土里。墙还是墙。可他的下半身在动。两只四十九码的大脚踩着对面的墙根,提腰,水牛一样大的黑屁股被他一点一点抬高,一座磨盘从她身上慢慢掀起来。

  他抽得很慢。慢到我能数。

  苏晚那口逼水嫩,又白又紧。三年都没被我真正撑开过。此刻被那截玉米秆子往外拖,嫩肉跟着翻出来,红的,亮的,裹着他的黑,翻到外口,又被带回去。带回去的时候,那圈肉吸住他,吸得发颤。她的阴唇薄,被撑成一个湿圆,圆边上全是她自己的水,水里还挂着血丝。奶子在他胸肌下面挤成两团软,乳尖一下一下擦他。擦一下,她的逼就收一下。收一下,他背上的筋就跳一下。

  一寸。两寸。直到抽出一大截阴茎--玉米秆子那么粗的一截,发亮,带着血丝和她的水,还剩一个头箍在里面。

  龟头卡在逼口。

  那口穴自己咬住了。嫩肉从四面八方勒上来,勒过冠状沟,勒过棒身,勒得那截黑鸡巴在她身体里一跳。乔海洋整个人僵住。一百三十公斤趴在她身上,黑屁股高高绷起,却不敢再往前送,也不敢再往外抽。他拉长脖子,嘶地抽了一口冷气,牛眼睁圆,牙关咬死。脚趾在墙根上扣进土里。水牛屁股上的汗一缕一缕往下淌,中间那条沟缩成一条缝。

  大脚丫在墙根上猛地一蹬。

  黑屁股抡圆了,砸回去。

  轰。

  苏晚整个人被砸进炕里,炕板发出声响。灰从房梁抖下来,房梁下面一个黑巨人压着一个娇嫩的白身子。

  那巨人几乎盖满了整个炕,肩宽得像门,背黑得像夯过的土,把白身子完全盖住,只剩两截被膝盖顶开的白腿,像从山肚子里伸出来的芽。每一次他大脚蹬墙,那两瓣大屁股铁硬,高高绷起又砸下,整个房子都在抖。天花板落下灰来,灰落在他汗湿的屁股缝。那条缝随着他用力一张一合,两瓣臀肉紧绷成铁硬的方形肌坨,棱角都出来了,像两块刚从窑里夹出的砖。

  苏晚的手指在他背上抓出白印。白印立刻被汗淹没。她嘴里那团蓝布被顶得更深,只能从鼻腔里漏出细而破的声音。

  乔海洋忽然不再横着操。

  大概是横着使不上那股摔跤的死力,又或者他要把她看得更清楚。他手臂一抄,把苏晚整个人从炕上抱起来。额头贴着额头。一百三十公斤的人抱一个四十五公斤的女人,从地里拔出一截白藕。她的腿本能地去箍他的腰,箍不全。他的腰太宽。她挂在一棵树上。一对奶子贴着他的胸大肌,浅粉的乳尖陷进他黑红的肉里,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被挤扁,又弹回一点,再被挤扁。

  他坐起来,再跪起来,再把一只脚落到炕下,黑粗的鸡巴拔出来半截。四十九码的大脚踩在我脸旁。脚掌落地的时候,地铺的草席凹进去一块,热气扑到我鼻尖上。脚心的茧擦过我的耳廓。我没敢动。

  他的头不能完全伸直。房梁太低,他一九四的个子跪着都得略低头,黑红的方脸贴着苏晚的额头,牛唇把她的泪水一下一下舔去,舔得很笨,却很热。关中情话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又直又烫:

  「晚晚,额疼你一辈子!」

  话音还在她耳廓里烫着,苏晚忽然在他怀里打起了摆子。

  白嫩的小脚在他宽背上乱踢,脚尖点到他肩胛,点到他腰窝,点不住。小脸惨白,眼睛睁大,像是有一声叫堵在喉咙里,急着出来,出不来。蓝布还在她嘴里。她的肩抖,腰抖,连那两瓣被他胸肌挤扁的奶子都在抖。乳尖硬得发亮,一下一下戳他。

  交合处更清楚。

  那口逼一抽一抽地吸着锢在里面的黑棒子。嫩肉从根部勒到龟头,勒一下,棒身就跳一下。乔海洋的脸当场拧了。牛眼翻白,牙关咬得咯咯响,水牛屁股绷成两块铁,中间那条沟咬死。他想往上送,送不动。他想往外抽,抽不出。一百三十公斤的人跪在炕沿上,被四十五公斤的女人那口穴咬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蹬在我脸旁的那只大脚都停住,脚趾分开,却不敢再用力。他抽冷气。抽得胸腔起伏,像一头被套住的牲口。

  「额……额…你夹死额了--」

  他硬是没射。十九岁的楞娃咬着牙,额上的筋一根一根鼓出来,硬把那股要喷的劲压回去。压回去的时候,他的鸡巴在她身体里又胀一圈。胀完,他才腾出一只手,用拇指把她嘴里那团蓝布扯出来。

  布一离唇,苏晚的头往后仰。

  百灵鸟被射中了。

  凄婉的尖叫从她嗓子里拔出来,又尖又细,把窗纸都激得一颤。逼水跟着喷。哗啦啦地淌,热的,亮的,顺着乔海洋鸡蛋大的睾丸往下浇,浇过他的囊袋,浇过他的腿根,一直淌到他踩在地铺上的脚脖子上。我看见那水在他黑红的脚踝上发亮。她的奶子随着尖叫往上挺,挺完又软下来,软在他胸口。腿还在踢。踢到后来,只剩脚趾蜷着,挂在他背上。

  乔海洋被她夹得面目狰狞,却还是把人抱稳了。他喘。喘完,才把那根还硬着的东西往里送了送,送到底,停在最里面,等她那一阵抽过去。

  然后他站起来。

  我从侧面看过去,月光一下子没了。乔海洋直立起来的体型把整扇窗都挡住。一九四。肩。胸。水桶腰。两条门柱似的腿分开站在炕沿内外,一只脚还在我脸旁。他挡完了月光,苏晚躺在他的影子里,白得像一条被山荫住的河。她的腿被他蒲扇大的手抓着,嫩腿根整个陷进他的指缝,他往上一折,把那两截白腿抵在自己的胸大肌上。她的脚够不到他的肩膀。够不到。脚尖在他胸口的肌肉上滑,滑出两道湿印,怎么也挂不住。他腰一沉,那根玉米秆子重新整根没入。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像被钉住。

  月光照在他侧过的方脸上。他呲牙咧嘴,腮帮子鼓着,额上的汗往下滴,滴在苏晚的小腹上。他每顶一下,胸肌就鼓一下,她的脚心就在那两块铁上滑一下。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鸡巴进进出出,看她被撑圆的逼口,嘴里反复只剩两个字:

  「晚晚……晚晚……」

  然后他双腿上炕。

  土炕宽只有一米六。他一九四的身长趴下去,小腿和大脚都搭在炕外。我直直对着他的脚底板。两只泛黄的冬瓜,趾缝黑,脚心的纹像被犁过的地。他墙一样的上半身突然死命往炕内叩--

  本来摇摇欲坠的炕板直接往里凹进去一个「大」字型的大坑。苏晚整个人陷进去,只剩下被他膝盖顶开的两截白腿,和一双抓着床单、已经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手。乔海洋两个壮如房梁的大膀子把她细嫩的胳膊压在下面。蒲扇大的手按着她的小巴掌。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看不见。

  我在炕边装醉。眼皮垂着,呼吸放得很长。北大中文系教我的第一件事是观察。我观察一座山怎样把一块玉碾开。

  乔海洋不说话。关中楞娃第一次操女人,操的还是一个细皮嫩肉的江南身子,他的呼吸像牛。他的囊袋紧贴她的屁股,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住她,像要把她按进木头里。她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松开的时候,一滴水从交合处溅到炕沿,再溅到我的手背。热的。带血的。

  我硬了。

  躺在地铺上,对着自己女朋友被破处的现场,我的那根细东西可耻地站起来。它站起来,不是要加入,是要承认:第一性在上面。第二性在下面。我这种人,和苏晚,原来是一类。未经试炼的男性,和女人,在真正的男人面前,都是要被穿透的。我用手按住自己,按不住。它在掌心里跳,细,可怜,像一句写错的诗。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炕边装醉、眯着眼欣赏的我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乔海洋突然把他那大到夸张的大脚缓慢向上勾起。我清楚看到那双泛黄的大脚板擦过我的脸--外翻,停留在空中。四十九码。脚掌又宽又厚,像切开的冬瓜,趾缝里有黑泥和训练留下的死皮。脚心热。擦过我鼻尖的时候,我闻到了酒、土、和雄性动物的膻。他的脚趾在月光下分开,每一根都粗,趾甲剪得很短,边缘发白。脚弓绷起来的时候,整只脚像一张拉开的弓。

  我屏住呼吸。

  同时,乔海洋磨盘一样大的黑屁股抬了起来,向上撅起。上半身仍然死死叩在炕里,纹丝不动。墙还是墙。可他的下半身却成了一只超大号牛蛙,挂在了苏晚的屁股上。四十九码的大脚外翻向内勾,标准的蛙泳动作。两根树桩粗的黑毛大腿硬生生离开炕面,露出原本盖在下面苏晚白嫩的屁股,以及锢在逼里面的半截玉米秆子大的黑鸡巴。

  西瓜瓣一样的大黑屁股悬在她两瓣雪白之上,中间那根东西还连着,亮晶晶的,带着血和她自己的水。她的逼口被撑成一个薄薄的圈,一收一缩,像是要把它吐出去,又像是咬着不放。他的阴毛又黑又硬,扎在她白得发光的耻丘上。那两瓣黑屁股的肌肉紧绷,中间一条深沟,汗顺着沟往下淌,淌到囊袋,再淌到她被撑开的缝里。

  我近乎缺氧。

  轰的一声巨响。

  乔海洋蹬开他那冬瓜大的脚底板,像是趴在女友屁股上蛙泳一样,收翻腿、蹬夹腿,大开大合地操起来。

  每一次蹬夹,一百三十公斤的重量就从他的腰、他的黑屁股、他的鸡巴,砸进苏晚身体最深的地方。土炕不再是炕,是一面被反复捶打的鼓。她的叫声被撞碎,变成短促的「啊、啊、啊」,每一下都像从肺底挤出来。他的大脚在空中划开,带起的风一次次打在我的眼镜上。镜片花了。我看不见世界,只看得见那双脚,和那两瓣砸下来的黑屁股。

  他的大黑屁股砸下来的时候,完全把她的白屁股盖住。看不见她。只看见一个黝黑、毛茬茬、肌肉紧绷的圆,像水牛的屁股,一下一下,把身下那点白捣进炕坑里。力学在这一刻简单得近乎神圣:巨大压着娇小,黝黑压着白洁,小的支点上承载着巨人。穿透。包裹。门板一样的身子把她整个人笼罩进去。

  这姿势费力气。比摔跤还费。乔海洋突然把头抬起来,不再埋在她颈窝里。方脸对着窗户,呲牙咧嘴,爽得大脸腮帮子鼓紧。全身的汗往下淌,像刚从跤场上下来,背心如果还穿在身上,这时候真能拧出一把水。汗从他的下巴哗啦啦滴到苏晚的头发上。

  苏晚的手从床单上滑掉,无力地搭在他的小臂上。她的小臂和他的小臂放在一起,是树枝靠在房梁上。她抓不住。她改去抓他的背,抓出几道白印,白印立刻又被汗淹没。她终于哭出了声。江南口音的软,被撞得粉碎:

  「洋洋……太大了……你出去……我是第一次……」

  声音软,碎,还带着那点江南的细。可没喊完,下一记蹬夹已经把这句话砸断了。她的腰自己迎上去,迎完又想逃,逃不开。哭腔里漏出一声又甜又破的哼。腿挂在他腰上,不再绷,随着他的蛙泳一下一下颠。颠到后来,她自己把屁股往上送。送完又怕,指甲掐进他背上。

  乔海洋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说:

  「逼这么紧,还叫出去?--晚晚,夹!给额夹死!」

  他只顾把人钉在炕里。蒲扇手拍她的白屁股,拍出一声脆响,再掐着那截细腰往自己鸡巴上套。套到底,磨盘屁股左右碾。她叫。叫完又咬他的锁骨。咬完自己把胸往上送。乳尖一遍一遍擦他的胸大肌。身体已经发情了,嘴上还在求轻。求轻的时候逼却吸得更紧。十九岁的野兽听见紧,就不会停。

  他只知道身下这具身子又热又紧,咬着他的鸡巴不放。武校里他摔过无数个人,从没有一个人让他的腰这么沉。他按着她的手,下巴抵着她的额发,下半身继续蛙泳。收。翻。蹬。夹。冬瓜大的脚底板在空中划开,带起一阵风,一次次擦过我的耳朵。有一次,他的脚后跟结结实实磕在我额上。磕完他也不知道。他只顾往前送。那一下的力气让我眼冒金星,却硬得更厉害。

  我躺在他脚边。

  四十九码的脚每一次外翻,脚掌心都正对着我的脸。我能数清他的趾纹。我能看见他用力时,脚弓绷成一座桥。我甚至看见一滴汗从他小腿肚淌到脚心,在我嘴唇前方亮了一下。那是筛选爷们的硬指标。我的鞋码三十九。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双脚,配不上站在任何家门口。真正的家门口,应当有一双能把土地踩出坑的脚。

  苏晚被他操开了。

  哭声变了。不是单纯的疼。江南女人的嗓子一旦从疼痛里漏出甜,就软得不像话。她的腿不再绷着,而是挂在他腰上,随着他的蹬夹一下一下颠。她的逼已经不像刚破处时那样死死箍着,乔海洋的阴茎捣进去就像在捣年糕。每到他的黑屁股抬起来,带出半截鸡巴,最外面的那圈嫩肉就外翻;再砸下去,整根没入,嫩肉又像皮筋一样套在上面,一抽一抽的夹着。

  「洋洋……洋洋……」苏晚披头散发,抖得像筛子。

  乔海洋喘着,像一头刚从河里爬上来的牲口。汗从他的脊沟流到腰,再流到那两瓣黝黑的屁股上,发亮。他不懂得什么九浅一深。他只会把人固定住,用摔跤的死力往里凿。凿到最里面时,他会停半秒,用磨盘一样的屁股左右碾一碾,把她碾出一声拔高的哭。然后他再抬,再蹬,再夹。

  我从地铺上爬起来,膝行到他屁股后下方。一九四的人趴在一米六的炕上,小腿和大脚搭在炕外,水牛一样的黑屁股正对着我的脸。我钻进被子里,握住自己。细。跳。套弄的节奏跟着他的蛙泳。

  先看见的是腿。

  两根树桩。黑,粗,毛茬茬的,大腿根比我的腰还宽。肌肉一层一层叠着,脂包肌,不是细的那种线条,是能把人从垫子上掀翻的死沉。他收腿的时候,腿内侧的肉挤在一起,挤出两道深沟;外翻的时候,四头肌绷成两块刚卸下来的梁,筋在皮下跳。膝盖离炕面有一掌高。小腿肚像两只夯,随着蹬夹一收一放。脚踝粗,脚弓高,四十九码的脚底板在空中划开,带起的风打在我眼镜上。

  再看见的是屁股。

  西瓜瓣。两瓣。黝黑,毛茬茬,中间一条深沟能夹进一只手。方形肌坨棱角都出来了,两块刚从窑里夹出的砖。他收翻腿时,这两瓣肉高高撅起,绷成铁硬的圆,沟裂开,汗从沟里淌到囊袋上,再淌到交合处。撅到最高,停半秒--一百三十公斤的重量全吊在腰和那根还箍在逼里的鸡巴上--然后蹬夹。蹬夹的时候屁股砸下来,完全把苏晚的白屁股盖住。看不见她。只看见一个黝黑、肌肉紧绷的圆,一下一下,把身下那点白捣进炕坑里。每砸一下,那两瓣砖就抖出一层汗。抖完再收,再撅,再砸。频率快。比摔跤还快。大开大合。收。翻。蹬。夹。土炕变成鼓。

  我又靠近。

  近到能看见交合处。

  他收翻腿,较慢。玉米秆子粗的黑鸡巴从她逼里抽出来,抽得很滞,嫩肉被带着外翻,翻出一圈被磨红的、亮晶晶的边。龟头沟卡在逼口。囊袋沉甸甸坠着,随着抽出轻轻甩。逼口合不拢,合到一半,又被那根东西的头撑成一个薄薄的圆。她的白屁股蛋子在他抽出时跟着往外扯,扯出两道浅窝。慢。慢到我能数青筋。一寸。两寸。半截还在里面。半截发亮,黑,湿,热气喷在我脸上。

  然后他蹬腿。

  迅猛。四十九码的脚底板在空中一夹,一百三十公斤从腰传到屁股再传到鸡巴上,整根砸进去。不是送。是凿。是犁。黑鸡巴瞬间没入,囊袋拍在她会阴上,拍出一声又湿又响的「啪」。苏晚的白屁股被砸出肉浪,浪从臀尖荡到腰窝,荡完又被下一记砸平。她尖叫。尖叫被撞碎,变成短促的「啊、啊、啊」。他不等她叫完,已经又收、又翻、又蹬。一下。两下。三下。频率密得像鼓点。每一下都到底。到底还要再碾半秒,磨盘屁股左右磨,把她磨出一声拔高的哭,再抽,再砸。白肉浪一层叠一层。交合处白沫飞起来,溅到他的阴毛上,溅到她的腿根上,溅到我握着自己的手背上。

  若这时有串门回来的亲戚路过东厢,从百叶窗的缝--往里看,先看见的是一间被体积挤满的屋子。

  一个巨人趴在一张只有一米六宽的土炕上,两只冬瓜大的脚蹬在空中,外翻,内勾,标准的蛙泳。脚底板泛黄,趾缝黑,每蹬一下就带起一阵风。他身下压着一个白嫩的女学生。白裙子早不知扔到哪里,睡裙堆在胸口。两条细白的腿从他腰侧伸出来,像从山肚子里冒出的芽,随着他的蹬夹乱晃,晃不到炕沿。交合处看不清,只看见黑压白,一下一下,把那点白捣进已经凹出「大」字坑的木头里。声音巨大。肉体拍肉体。囊袋拍会阴。炕板叫。她叫。他吼。三种声音叠在一起,从窗缝里漏到院子里。

  视角再移到他的上半身。

  肩膀以下仍死死叩在炕里,纹丝不动。一堵墙。肩宽得把门挡住,背黑得像夯过的土,肩胛两块夯,汗在脊沟里发亮。只有脖子抬起来。国字大脸狰狞,脸拧成一团,双眼紧闭,牙关咬死,咧着大嘴,一下一下从胸腔里砸出两个字:

  「晚!……晚!」

  不是叫名字。是被操出来的吼。一声。一声。一声。每吼一声,胸大肌就鼓一下。苏晚的奶子在那两块铁下面被挤成两团软,乳尖一遍一遍擦过他的皮肤,擦得发亮,擦得她自己神志不清。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尖叫。尖叫没有章法,江南口音碎成一片,又甜又破,一声接一声,随着他的蹬夹从肺底挤出来。手在他背上乱抓。抓出白印。白印立刻被汗淹没。头向后仰,头发黏在他下巴上。眼睛翻着。涎水从嘴角淌到枕头上。

  整体看去,这就是一只超大号牛蛙趴在一块玉上。上半身纹丝不动,叩进炕里,墙还是墙。下半身却是一块被谁按着一头的跷跷板:脚在空中划,屁股高高撅起又砸下,一下比一下重。跷起来,露出半截黑鸡巴和她被撑开的逼;砸下去,整个人把她盖住。盖住。再跷。再砸。

  乔海洋正在往里凿,忽然整个人一僵,牛眼睁开大吼一声。水牛屁股瞬间绷成铁块,两瓣方形肌坨高高隆起,中间那条沟咬死。蹬在空中的大脚直接向下结结实实地踩到我脸上。

  四十九码。脚心热,脚弓压着我的鼻梁,我眼前一黑,只剩他脚趾缝里的土腥。一百三十公斤的重量从那只脚掌灌下来,我的后脑勺陷进草席。他扎着马步。两条门柱似的腿分开,踩实,脚趾扣进地铺。水牛屁股绷成铁块,两瓣方形肌坨高高隆起,中间那条沟咬死。

  与此同时,他两条大胳膊一把托住苏晚的肩,把她从炕上抱起来。她本来正在高潮,身子软,突然被举到半空,腿去箍他的腰。可他的腰太宽。她的腿内侧擦着他腰上的汗,滑了一下,没有箍紧。刺激太大。白嫩的屁股因为落空猛地一挺--把乔海洋正在射精的阴茎甩了出去。

  她尖叫着潮吹了。

  水淋在那根玉米秆子粗的阴茎上。热的,猛的,浇在他还没射完的冠状沟上。铁鸡巴离开逼之后猛地向上划了一个半圆,翘到和水牛肚平行,四十五度贴着自己的腹。第一股精直接划成一道线,又急又直,从下往上抽过窗纸那道缝--乡下人叫它百叶窗的缝--滋的一声,哗啦作响。窗纸被精线划开一道细口,月光从那道口子里突然亮了一下。精液砸在纸上,黏,亮,再滴下来。

  乔海洋马步踩得死死的,不断吼叫,一声比一声粗,吼的窗口都在抖。每射一股,水牛屁股就重新绷成石块,会阴一抽一抽,囊袋剧烈收缩,像两只拳头在打他自己。后面几股打在苏晚小腹上,射了足足一分钟。

  被踩在地上的我,鼻梁里全是他的脚心。那股雄性的热从脚掌灌进我的脑子。我那根细东西在自己手里猛地一跳,射了。射得很丢人,量也少,可我眼前发白,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和他会阴抽动的声音。我高潮着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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