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重生 第三卷 沈友楚篇 】(5-7) 作者:羊先生 标签🏷️ 校花 女神 绿帽 特殊癖好 2026/09/06 摘自:pixiv 沈幼楚篇第五章:黑丝与眼罩 那是清明过后的第二个周末。 李家五金店的生意还算平稳,李强的腿伤恢复得不错,能拄着拐杖走不远了。沈幼楚的日子过成了一个圈: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照顾婆婆和李强,偶尔还要应付李建林的“探望”。 对于沈幼楚来说,李建林早就不只是那位慷慨的大伯了,更像是一只蹲在家里的狼。晾衣绳边的窥视,淋浴间的摄像头,卧室里的强制占有,一回比一回深。 起初,她是抗拒的。每次事后,她都会感到羞耻和愤怒,觉得自己被那个平时谦和的大伯“欺负”了。可日子一长,那种疼里慢慢混进了别的。李建林一来,她的心跳会不听话地加快,两腿之间发空,等着那根东西来填满。 下午四点,阳光透过五金店的玻璃窗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沈幼楚正在柜台后整理账本。 李建林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和一只黑色的塑料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加正式,也更具压迫感。 “幼啊,店里忙完了吗?”李建林笑着问,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修长的双腿。 沈幼楚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差不多了,大伯。” 李建林走到柜台前,将礼品盒推过去:“打开看看。” 沈幼楚疑惑地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双极薄的黑色连裤丝袜,以及一个黑色的真丝眼罩。 “这是给你的礼物。”李建林的声音低沉,“今晚我过来。玩点新的。” 沈幼楚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新的?” “嗯。”李建林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穿上这双黑丝,戴上这个眼罩。伯想看看你蒙着眼睛的样子,一定很诱人。” 说完,他拿起那只黑色塑料袋,示意沈幼楚把手伸进去。 沈幼楚犹豫了一下,将手探入袋中。指尖触碰到一件冰凉的物品,那是一副皮质口球,连接着一根皮带。 “含着这个,”李建林说,“这样你就不能说话了,只能发出声音。伯喜欢听你闷哼的声音。” 沈幼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李建林那双深邃且带着戏谑的眼睛。 回到家后,婆婆和王翠花还没回来:王翠花还在店里看铺子,婆婆去邻居家串门了。李强吃完饭闹够了,早早在里屋睡了。 沈幼楚走进浴室,锁上门。她脱下超市的制服,换上了那件黑色连裤丝袜。 丝袜非常薄,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勾勒出大腿肌肉的线条和膝盖的轮廓。当丝袜拉到大腿根部时,那种紧绷感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黑色的尼龙材质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白皙通透,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接着,她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蕾丝吊带睡裙。因为穿了黑丝,她在外面搭配了一件半透明的薄纱开衫,若隐若现地露出里面的黑色轮廓。 最后,她戴上那个黑色的真丝眼罩,并含上了那个皮质口球。皮带在脑后系紧,迫使她的嘴巴张开一条缝,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口球上方。 镜子里的女孩,戴着黑丝、眼罩和口球,像是一件等着被拆开的礼物。她臊得慌,可看不见东西,耳朵和皮肤倒灵了起来。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闻到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能感觉到脚趾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凉气。 晚上七点,李建林来了。 他敲门的声音很轻,但沈幼楚听到了。她扶着墙,小步挪向门口。因为戴着口球,她的步伐有些僵硬,屁股随着动作轻轻摇摆,黑丝包裹的臀部在薄纱下显得格外诱人。 门开了。李建林站在门口,手里晃着半瓶白酒。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沈幼楚的身体,最后停在那一双被黑丝紧紧裹着的大腿上。 “真美。”他赞叹道,迈步进来。 沈幼楚走进客厅,关上门。房间里拉着窗帘,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泡。空气里混着烟味和酒气。 李建林走到她面前,绕到她身后,解开了脑后的皮带,把口球拿下来。“这个先拿掉,”他说,“一会儿伯要听你叫。”眼罩还留在她脸上。 “现在,去卧室床上趴着。像只小狗一样。”他笑着说。 沈幼楚顺着他的声音,扶着墙摸进卧室,趴在床上。双手撑在枕头上,臀部高高翘起。黑丝包裹的双腿微微分开。 李建林将沈幼楚按在床上,动作急切而熟练。他先是解开了她那件吊带裙的肩带,让裙子顺着手臂滑落,堆叠在脚踝处。两团奶子从裙子里弹出来,晃了两晃,水滴一样往下坠。乳晕浅粉,奶头大,早被衣服磨得挺着。 接着,他勾住她黑丝连裤袜的裆部,猛地一撕。丝袜从会阴裂到腰际,露出里面那条浅色蕾丝内裤。他又把内裤裆部的布条拨到一边,露出粉嫩的穴。 沈幼楚半裸着趴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白得反光,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唯独那两团奶子沉甸甸地压在床单上。 耻骨上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阴毛,修剪得整整齐齐。两瓣浅粉色的肉褶紧紧并拢着,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充血,微微张开了一线,露出里面湿润的光泽。 “真漂亮。”李建林赞叹道,手指一路摸过去,最后停在那片粉嫩的入口前,“还是这么紧。” 李建林没有急着进入。他跨坐在沈幼楚的大腿两侧,双手揉捏着她的乳房,拇指用力搓弄着那两颗敏感的乳尖。 “嗯。”沈幼楚发出一声轻吟,腰肢不由自主地挺起。 随着李建林的揉弄,沈幼楚的身体开始分泌润滑液。那些透明的液体从阴道口渗出,浸湿了大腿内侧的皮肤,也打湿了床单的一小块区域。 李建林走到床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脊背。指尖从颈椎一路向下,滑过脊椎沟壑,最后停留在腰际。 “真细。”他低声说道,双手握住她的腰肢,用力揉捏起来。那种粗糙的触感让沈幼楚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含住一侧乳头,用力吸吮起来。他的舌头粗糙而灵活,沿着乳晕画圈,偶尔用牙齿轻轻啃咬,又疼又麻。另一只手则伸向她的双腿之间,隔着黑丝揉捏着她的阴蒂。 “好痒。”沈幼楚小声说,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 李建林站起身,褪下自己的裤子。那根肉棒弹跳而出,青筋暴起,顶端紫红,渗着晶莹的前列腺液。 他扶住根部,对准沈幼楚那个已经湿润不堪的阴道口。 “看着伯伯。”虽然她戴着眼罩看不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说道,“准备好了吗?” 沈幼楚点了点头,尽管没人能看到。 李建林用龟头的冠状沟轻轻刮擦着沈幼楚两片粉嫩的小阴唇。那粗糙的边棱磨着软肉,沈幼楚浑身一颤。他不断地左右磨,磨得小阴唇慢慢充血肿胀,颜色从樱粉变成深红,边缘薄得透亮,朝外翻卷,露出里头更嫩的肉色。 当小阴唇被刺激到极度敏感时,李建林开始施加压力。他将龟头压在阴道口上,利用沈幼楚分泌的爱液作为润滑,慢慢用力下压。 “唔。”沈幼楚感到一阵胀痛。 李建林没有一次性顶入,而是采用了一种“挤”的方式。他借着沈幼楚下沉的重力,一点一点地将肉棒挤进那层紧闭的花萼里。龟头先探入一半,卡在最紧致的入口;然后停顿三秒,让阴道壁适应这个异物;接着再推进一点,直到整个龟头完全没入。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对于沈幼楚来说,这种被缓慢撑开的感觉比瞬间的撞击更让她感到恐惧和兴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穴口的肉是如何被一点点撑开、拉伸,直至吞下那根粗大的东西。 “噗嗤。” 随着最后一点阻力消失,龟头完全进入了体内。沈幼楚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整个人软下去,脸埋进枕头。 一旦完全进入,李建林的耐心瞬间转化为狂野的欲望。 他双手紧紧抓住沈幼楚的腰肢,开始猛烈地抽送。 “啪!啪!啪!” 肉棒进出阴道发出的水声在房间里格外响。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肉壁被挤压的湿润声响,混合着口水和爱液的粘稠气息。 当肉棒深入到底时,龟头狠狠撞击着她的宫颈口。那种酸胀感让沈幼楚脚趾紧紧绷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她能感觉到子宫被顶得微微移位,内脏随着每一次撞击而震颤。 当肉棒抽出时,带出一圈白沫。穴口被反复撑开,红肿着,两片肉翻出来,又被他一下捣回去。 李建林故意调整角度,让龟头在进出时一下一下刮着小阴唇的内侧。 他抽出得快,那两片肉被带得往外翻,露出粉红色的内壁和那颗敏感的阴蒂,翻出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被他捣进去压回原处。 肉棒再冲进去的时候,小阴唇紧紧贴在阴茎表面,随着抽送一翻一收,水声啪叽啪叽地响。 沈幼楚觉得自己的下头不听使唤了,穴肉咬着那根东西不肯松,每一次收缩都像在吮吸。李建林发出满足的低吼:“真紧。比那些年轻姑娘还带劲。” 为了增加刺激,李建林的一只手伸到她身前,两根手指并拢,直接按上她红肿发烫的阴蒂,快速揉搓起来。 “啊!” 李建林的肉棒在内部顶弄着她的宫颈,而他的手指则在外部快速按摩着那颗敏感的小豆。这种前后夹击让沈幼楚的大脑瞬间空白,她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身体剧烈痉挛,脚趾紧紧绷直。 李建林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宫颈壁。他低头看着两人连在一起的地方,又抬头看她的脸:脸色潮红,眼神散了,嘴角挂着口水,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起伏不定。 沈幼楚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爽。好爽。大伯。要坏了。” “说,你是谁的人?”李建林逼问。 沈幼楚哭着点头:“伯的人……是伯的人……” 就在高潮来临时,李建林低吼一声,将精液深深射入她的子宫深处。与此同时,他手指用力按压沈幼楚的阴蒂。 一股热流从沈幼楚的体内喷涌而出。那是她的高潮。阴道壁剧烈痉挛,紧紧绞住李建林的肉棒。她的身体弓起,眼前一片白光,随后瘫软在床上。 紧接着,膀胱一松,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尿道里喷出来,混着黏糊糊的爱液和精液,顺着大腿根流下来,浸湿了床单。 “哈哈!真湿!”李建林大笑起来,“水多得能养鱼了。” 做完后,李建林并没有立刻拔出肉棒。他保持着深度,享受着那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汗水滴落在沈幼楚的胸口。 几分钟后,他才慢慢抽出。精液混着爱液,从她红肿的穴口流出来,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团团深印子。 沈幼楚瘫软在床上,浑身颤抖。她低头看去,那里一片狼藉:阴唇肿得外翻,微微张着,不断有透明的液体溢出来。大腿内侧沾满了精液和尿液,黏糊糊的,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休息会儿。”李建林站起身,整理好衣物,“我去客厅抽根烟。”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 沈幼楚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身体深处那阵阵隐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被撑开的胀痛、被吸吮的酥麻、以及最后失禁的羞耻。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水冲下来,腿间的黏液混着尿味冲进下水道。她不敢看镜子。洗一洗,明天还要上早班。 *** 入夏以后,县城的天黑得晚了,风里开始有暑气。对于沈幼楚来说,季节的更替意味着制服换成了薄款,也意味着下班路上的日头还挂得老高。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得很低,随时像要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的闷热和泥土的腥气。沈幼楚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万家乐”超市大门。今天的客流不多,但她的脚站了一整天,酸痛难忍。她只想快点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躺在硬板床上睡一觉。 路过超市后门时,她看到一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觅食。她心一软,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喂给它。这一耽搁,让她错过了原本计划的时间点。“哎呀,糟了。”她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如果走大路,到家要一个小时;如果走那条近路,建设南路的小巷,只需要二十分钟。 犹豫了片刻,她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雨还没下,只是云层很厚。“就这一次吧,”她想,“反正很快就能到。” 于是,她拐进了建设南路。 巷子两侧是未完全开发的荒地,左边是一栋停工多年的烂尾楼,钢筋裸露在外,直直戳向天;右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睁着的眼睛。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沈幼楚拉紧了工装的拉链,双手紧紧抱着编织袋,里面装着她的晚餐和日用品。她加快了脚步,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大约五百米,前方突然出现几个黑影。 “哟,这不是超市那个漂亮的收银员吗?”一个油腻的声音响起。 沈幼楚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只见三个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名叫阿杰;旁边一个是瘦高戴眼镜的,叫眼镜;还有一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的矮胖子,叫大熊。 “这么晚了,一个人走这里不怕吗?”阿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要不要送送你?” 沈幼楚认得他们。阿杰经常在超市门口晃悠,有时还会买些廉价的零食。她礼貌性地笑了笑:“谢谢,不用了,我马上到家。” 说完,她侧身想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急什么?”大熊伸出粗壮的手臂,拦在她面前,“聊聊呗。我们可是你的老顾客了。” 沈幼楚皱了皱眉:“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陪我们喝杯酒重要?”阿杰上前一步,逼近她,“听说你嫁给了一个残疾傻子?那男人能给你什么温暖?不如我们来给你暖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沈幼楚心中一急,猛地向前冲去。她想要绕过他们跑掉。 “想跑?”大熊冷笑一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力道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沈幼楚惊呼一声,拼命挣扎:“放开我!疼!” “放开?那可不行。”阿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的啤酒瓶,在手里把玩着,“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我们玩玩吧。前面就是烂尾楼,里面黑灯瞎火的,正适合。” 三个混混拖着沈幼楚,强行将她拉进了那栋未完工的烂尾楼里。 一楼大厅宽敞但杂乱,到处是堆积的水泥袋和废弃的砖块。月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味、霉味和淡淡的尿骚味。 “坐!”大熊将她推到墙角的一块水泥板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沈幼楚惊魂未定,心跳得发慌。她紧紧抱着编织袋,试图用身体护住胸前那对柔软的乳房。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超市的工装被汗水浸湿,紧贴着肌肤,清晰地勾勒出乳房的轮廓和两颗挺立的乳尖。 阿杰蹲在她面前,举起手中的酒瓶,在月光下晃了晃:“怕吗?” “不。不怕。”沈幼楚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颤抖。 “嘴还挺硬。”阿杰笑了笑,突然挥动手臂,酒瓶边缘重重地敲在她的肩膀上。“啪”的一声闷响,剧痛瞬间袭来。 “啊!”沈幼楚惨叫一声,身体向前倾去,编织袋掉落在地。 眼镜走过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直射进她的眼睛。强烈的白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看着镜头。”眼镜命令道,“笑一个。别像个哭丧脸似的。” 沈幼楚被迫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向那束光。她看到阿杰和大熊正围着她的编织袋翻找东西。 “哟,还有吃的?”大熊拿出一盒饼干,拆开包装,塞进嘴里,“味道不错。” 阿杰则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扯她的衣领:“这衣服质量不行啊,一扯就松。” 随着衣领被拉开,那对丰满的乳房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乳晕呈现出淡淡的粉色,乳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挺立着。阿杰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他毫不客气地捏住其中一侧乳头,用力搓揉起来。 “唔。”沈幼楚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但大熊的一只大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死死压在坚硬的水泥板上。 第一个上的是大熊。他是个粗鲁的男人,动作毫不温柔。他一把拉开她的工装裤,往下褪到膝盖,又把内裤裆部的布条扯到一边。两条光裸的大腿露在空气里,大腿根部因为刚才的挣扎泛着粉。 大熊没有理会,他直接将肉棒对准她的入口,猛地一顶。那根肉棒粗壮且布满了青筋,顶端紫红,渗着前列腺液。“啊!”沈幼楚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那种被撑开的胀痛感让她眼泪直流。大熊的力量很大,他双手掐住她的腰,像一头蛮牛一样开始撞击。每一次都深入到底,撞得她的内脏发麻,整个人都要被撞散架了。 与此同时,阿杰走到她身后。他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在地上那块粗糙的水泥板上。沙砾嵌进了她的脸颊和额头,带来刺痛感。他的另一只手伸到她身前,隔着内裤揉捏着她的阴蒂。 “张嘴!”阿杰命令道,“叫出来!说你舒服!” 沈幼楚被迫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嗯。啊。” “大声点!”阿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好爽’!” “好爽。好爽。”沈幼楚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 大熊还在不停地进出,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肉壁被挤压发出的湿润声响。汗水顺着沈幼楚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水泥地上。 第三个男人是眼镜。他没有急着进入,而是站在旁边拍摄。手机镜头对准了沈幼楚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以及大熊在她身上起伏的背影。 “看镜头!”眼镜喊道,“对着镜头笑!说你爱我们!”沈幼楚艰难地转过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镜头。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尽管嘴角挂着泪水和鼻涕。那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我爱你们。”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破碎不堪,“谢谢叔叔们。” “真乖。”眼镜满意地点点头,切换了摄像头角度,对准了她的下身。他可以看到大熊的肉棒进出时,那红肿的阴唇被反复拉扯、翻卷,带出一阵阵粘稠的爱液。 这时,阿杰松开了对沈幼楚头发的控制,转而掐住了她的下颌骨。他的拇指用力抵住她的下唇,迫使她张大嘴巴。 “张开!别咬舌头。”阿杰命令道。 然后,他将那根已经硬挺的肉棒塞进了沈幼楚的嘴里。粗大的冠状沟撑开了她的口腔,舌尖被迫平铺在肉棒下方。 “唔。”沈幼楚发出低沉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流进嘴里,混合着阿杰分泌的前列腺液,味道咸涩而腥气。 阿杰开始快速地抽送。他的动作很快,每一次都顶到喉咙深处,引起她强烈的干呕感。但阿杰毫不留情,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嘴里快速进出,爽得直哼哼。 与此同时,大熊在后面继续疯狂地撞击。前后夹击让沈幼楚感到一种极致的充实与撕裂感。她的阴道被撑得几乎透明,阿杰的手指不断揉捏着她的阴蒂,搞得她一阵阵发麻。 “啊。要死了。”她含糊不清地喊着,双手无力地抓着地上的水泥块。 大熊射了。他将精液深深注入沈幼楚的子宫深处,然后粗鲁地拔出。精液混合着爱液,顺着她的大腿根部流淌下来,滴落在灰尘里。 “轮到我了。”阿杰拔出肉棒,嘴角挂着一丝淫邪的笑意,“这身子真紧,难怪你大伯天天惦记。” 他退后一步,解开自己的皮带。他的肉棒更加细长,但硬度惊人。他走到沈幼楚面前,并没有从前面进入,而是绕到她身后。 “大熊刚才弄得太湿了,不用润滑了。”阿杰笑着说,“直接干。” 他将龟头抵在已经红肿不堪的入口,猛地一挺腰,刺了进去。 “唔!”沈幼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绷紧。这次的感觉更尖锐,因为之前被撑开过,阴道壁变得异常敏感,那根东西每动一下,都像钝刀子在里头来回磨。 阿杰开始猛烈地抽送。他的动作很快且浅,主要刺激着阴道口和前半段的神经丛。他一只手抓着沈幼楚的头发,将她上半身提起来,迫使她的胸部高高挺起。那对丰满的乳房在重力作用下向前垂坠,汗珠子顺着乳沟往下淌。 “看镜头!眼镜!”阿杰喊道。 眼镜将手机屏幕转向沈幼楚的脸:“看!说你爽不爽?” 沈幼楚的眼神已经涣散,眼白上翻。她看着镜头中那个满脸淫笑、满头黄毛的男人,又看了看身后疯狂撞击的身影。 “爽。好爽。”她哭着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好大。” 阿杰听到这句赞美,更加兴奋。他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重重地撞在她的宫颈上。他另一只手绕到她脸前,两根手指插进她嘴里,堵住她的叫声,只留下喉咙里的呜咽声。 在这种极度的刺激下,沈幼楚感到一股热流从体内喷涌而出。那是她的高潮。阴道壁剧烈痉挛,紧紧绞住阿杰的肉棒。她的身体弓起,脚趾紧紧绷直,眼前一片白光。 “叫出来!别忍着!”阿杰低吼着,用力掐了一下她的乳头,“说‘射给我’!” “射。给我。”沈幼楚断断续续地喊着,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外面,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终于,两个男人先后达到了顶点。 阿杰射精后,粗鲁地拔出肉棒,精液滴落在沈幼楚的大腿根部。眼镜在一旁拍下了最后一段视频。 “拿着!这是赏钱。”阿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甩在她脸上,“下次再让你丈夫那个傻子来付钱啊!” 眼镜收起手机,满意地看着屏幕里的视频:“拍得不错,够发给兄弟们炫耀了。” 三人笑着离开了烂尾楼,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幼楚瘫坐在墙角,浑身颤抖。她低头看去,身上满是泥污、汗渍和精液。工装裤半褪在脚踝处,内裤被扯歪了一边。脸颊上的沙砾还在隐隐作痛,嘴唇因为咬得太紧而破了皮,渗出鲜血。她的穴口肿得外翻,微微张着,不断有透明的液体流出来。 她挣扎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出烂尾楼。外面的雨终于下了起来,淅淅沥的雨点打在脸上,带来一阵清凉。 回到李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王翠花已经睡了,李强在房间里打呼噜。 沈幼楚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关上门。她打开水龙头,先放了一盆冷水。 “先用冷水洗掉灰尘。”她自言自语道。 她脱下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浴缸里。冷水浇在身上,激起一阵战栗。她仔细地清洗着每一寸肌肤:胸部、腰部、大腿根部、还有那处红肿不堪的阴道口和肛门。水流冲刷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也带走了部分疲惫。 水变凉了,皮肤变得僵硬。她又放了一盆热水。 这次,她洗得很慢,很仔细。她用香皂反复搓洗那两处被侵犯的地方,直到皮肤发红、发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肩膀上有青紫色的掐痕,大腿内侧有几道抓痕,脖颈处也有吻痕。那对丰满的乳房上还留着阿杰指甲掐出的红印。 “明天不能穿低领衫了。”她对着镜子说,“要遮起来。” 洗完澡,她用高领长袖的睡衣遮住脖子,穿上长裤,将那对丰满的乳房紧紧束缚在紧身内衣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幼楚早早起床,给婆婆煮粥,喂李强吃饭。然后换上工装,打卡上班。 超市主管看到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幼啊,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感冒。”沈幼楚微笑着回答,“没事,不影响工作。” 她站在收银台前,机械地扫描商品,找零,微笑。“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轻稳如初,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深处那阵阵隐痛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那条近路再也不走了。哪怕多绕二十分钟,哪怕脚泡磨破,她也认了。因为认了,才能继续挣钱、寄钱、让婆婆的药瓶里还有药。 她怕视频外传,更怕李强知道。李强脑子只有四岁,要是知道大伯做的事,家里会闹得天翻地覆,王翠花夹在中间,日子更难过。她把这些话都咽进肚子里,把工装扣子扣到最上头。 沈幼楚篇第六章 建邺的初夏闷热得像个蒸笼。陈汉升把店里最后一箱货搬进快递站,擦了把汗,随手递给张老板一包中华。 “张哥,顺便帮我查个人。”他点燃烟,火星在昏暗的库房里明明灭灭,“以前这分拣的那个女孩,瘦瘦高高的四川话口音。” 张老板正算账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说沈幼楚啊?听说年初回凉山嫁人了。男的有点傻,家里穷得叮当响,换了笔彩礼钱给她婆婆治病。这几个月没听见她的动静,估计在老家待着呢。” 陈汉升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他咬着烟蒂,盯着张老板:“确定是建邺财经那个?” “错不了,当年你给她送过红烧肉的事儿,这院子里谁不知道?” 陈汉升没接话,把那包中华又往账本上推了推,压着嗓子问:“彩礼要了多少?男方什么来路?” “数目没人说得清,只听说沈家那头要得急,李家把老底都掏了,还借了一圈。”张老板咂了咂嘴,“男的叫李强,脑子不太灵光,见了谁都笑,吃饭穿衣都得人伺候。你说沈幼楚那姑娘,手脚最麻利的一个,站那儿跟画上的人似的,怎么就落到了那种人家?” “媒人是谁?” “真正拍板的是李强他大伯,李建林,五十五了,在县里跑物流中转站,见人三分笑,账算得比谁都精。这门亲,八成是他张罗的。”张老板压低嗓子,凑过来,“汉升,你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别为了个女人往凉山跑。那种地方,山高皇帝远,什么事都出得。” “生意是做给人看的。”陈汉升笑了笑,笑得张老板心里发毛,“人要是没了,店给谁看?” 张老板张了张嘴,没再劝,只嘀咕了一句:“那年她来店里,还是个学生样,瘦得风一吹就倒,干活却顶得上两个壮劳力。后来办了休学,人就没了音信。她跟谁都不说家里的事,那姑娘,把苦都往自己肚里咽。” 陈汉升在烟雾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阿杰、大熊,还有个戴眼镜的,这三个名字你听没听过?” 张老板摇头:“都是哪路神仙?没印象。你打听他们做什么?” “去了县城,总得知道跟谁打交道。”陈汉升把半截烟在指间转了两圈,“三个混子,常在超市门口晃。” 张老板张了张嘴,还想劝,被陈汉升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陈汉升把烟抽到最后一口,烟灰落了一地。他又问:“超市门口有帮混子,一个黄毛,一个矮胖,一个瘦高个戴眼镜,听说过没有?” “县里的事我哪清楚。”张老板摇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听送货的老乡提过,那戴眼镜的不是省油的灯,专门留人把柄。你问这个干什么?……汉升,那姑娘都嫁人了,你可别犯浑。” “放心。”陈汉升说,“我就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货还没寄完,陈汉升把车钥匙扔给店员,拉开车门就走了。引擎轰鸣声盖过了身后的闲聊,他一脚油门冲上高速,目的地:凉山县城。 路上一共两天。头一天他开得又急又冲,一辆接一辆超车,脑子里全是沈幼楚低头扫码的样子,还有那盒红烧肉。当年她在分拣线旁边蹲着吃,吃一口就抬头冲他笑一下,眼睛弯弯的,说“老板你是好人”。她手脚快,从不请假,年底发的奖金一分不少全寄回了家。后来他生意忙起来,店里换了几拨人,等再想起来,电话已经成了空号。 他把车窗摇到底,风灌进来,烟灰烫在手背上都没察觉。第二天进山,盘山公路一个弯接一个弯,雾从山谷里往上漫。他盘算了一路:彩礼要退,学籍要续,药费要管。钱能解决的都不是事,难的是她那性子——认死理,把委屈全吞进肚里,谁劝都不听。 他把方向盘攥得咯吱响,烟一根接一根,副驾驶座上堆了小半盒烟头。服务区的盒饭他扒了两口就扔了,靠在车头上给店里打电话,让店员接着摸那几个混子的底,摸得越细越好。挂断电话,他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沈幼楚,你最好给我好好站着。” 夜里他在服务区眯了个把小时,梦里沈幼楚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工服喊他老板,喊完转身就走,他怎么喊都喊不住。 两天后,车轮碾进那座湿漉漉的小城。街道窄,两边挤着五金店、药店和卖凉粉的小摊,摩托车贴着车门一辆辆擦过去。陈汉升把车停在路边,跟一个卖菜的老太太问了路,拐进巷子,看见了那块灯牌。 “万家乐”超市就在街角,霓虹灯牌有些年头了,闪烁的频率不太稳定。陈汉升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收银台前排着队,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他站在最后面,目光穿过货架,死死锁住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有日子没见了,他以为自己早把这页翻了过去,可一看见她低头的侧脸,胸口还是像被人闷了一拳。队伍挪一步,他跟着挪一步,眼睛没离开过她的脸。 她比在快递站时更瘦了,两颊凹下去,颧骨顶着皮肤,笑起来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想起那年冬天她在库房门口呵着白气搓手的样子,喉头滚了一下。 沈幼楚很瘦,锁骨突出,手臂细得像一折就断。她低着头,机械地扫码、装袋、找零。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和当年在快递站一模一样,只是眼底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制服的料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胸前那排本就紧的扣子被撑出饱满的弧度,腰上系的超市围裙却空荡荡地晃。 她白,那种晒不黑的象牙白,在一屋子灰扑扑的顾客中间亮得扎眼,可白里透着一层灰,整个人像一盏快熬干了的灯。 陈汉升走上前,把两盒烟、一瓶水放在台面上。 沈幼楚拿起扫描枪,“滴”的一声脆响。她熟练地操作着键盘,声音轻柔:“一共四十五块六。” 抬头的那一瞬间,动作停滞了半秒。 那双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陈汉升的脸。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有些颤抖。 “先生?”她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假装不认识,“四十五块六。” 陈汉升压着嗓子,声音有些沙哑:“沈幼楚,我找了你一路。” 沈幼楚的眼眶瞬间红了,热气往上涌。她慌乱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在看手机的同事,又看了看监控摄像头,压低声音:“老板?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的。”陈汉升把钱按在台面上,没接找零,“一声不吭跑回来嫁人,电话停机,学籍晾在那儿没人管。沈幼楚,你当建邺没人认识你了?” “家里的事,急。”她的嗓子压得只剩气声,眼睛不敢抬,把几枚硬币数了又数,“老板,你先收钱,后面还有顾客。” “收着,慢慢数。”陈汉升把胳膊撑在收银台上,个子高,把头顶的灯都挡去了一半,“我再问一遍,谁给你找的这门亲?” 沈幼楚的手抖了一下。后面的顾客等得不耐烦,重重咳了一声。她慌忙把零钱塞进托盘,小声说:“老板,求你了,下班再说,行吗?” “下班别急着走。”他盯着她的眼睛,“我在外面等你。” “嗯……”她点了点头,手紧紧攥着围裙边缘,“你先回去吧,晚上人多。” 陈汉升没走。他在超市对面的长椅上坐了几个小时,看着天光一点点暗下去。玻璃门里的人影换了一拨又一拨,他隔着马路看她扫码、装袋、弯腰鞠躬说慢走,看她趁没人的时候往裤兜里塞了两颗散糖,看她在天擦黑时拿起扫帚,把门口扫了第三遍。 晚上八点,超市大门敞开。沈幼楚换了便服,低着头从侧门溜出来,脚步匆匆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等等。”陈汉升快步跟上。 沈幼楚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紧绷:“老板,你回去建邺吧。婆婆身体好转了,我现在过得去。” “过得去?”陈汉升绕到她面前。巷子里的灯管嗡嗡地响,忽明忽暗,照得她半边脸发青,“过得去的人走夜路不这么溜。你在怕什么?” “没怕什么。”她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墙,“就是晚了,家里等着做饭。” “谁等?李强?”陈汉升问,“还是你那个会张罗的大伯?” 沈幼楚猛地抬头,又飞快地低下去:“你打听这些干什么……老板,我的日子是我的。” “你的日子?”陈汉升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狠,“把伤过成日子,把三个混混的恐吓过成日子?沈幼楚,你当我看不见?” 沈幼楚不吭声,只把头埋得更低,几根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 “过得好不好,看看手就知道。”陈汉升抓住她的左手腕。 掌心温热,但指节处有一块明显的青紫色淤痕。 沈幼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迅速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搬东西,不小心碰的。” “真的?”陈汉升挑眉。 “嗯,真的。”她撒了个谎,眼神有些闪躲。 陈汉升没戳穿她,只说:“我今天在超市门口看见三个混子,一个黄毛,一个矮胖,一个瘦高个戴眼镜。他们盯你的收银台,盯了一下午。” 沈幼楚的脸在路灯底下一下子没了血色,肩胛骨把薄外套顶出两块尖尖的形状:“他们……老板,你快走吧,天一亮就走。他们不是好人。” “他们是谁?你欠他们钱,还是他们手里攥着你什么东西?” “没有!”她猛地抬头,又急急地压低嗓子,眼睛慌慌张张地扫着巷口,“什么都没有。老板,我求你了,他们后面还有人,你斗不过的。你有店,有生意,别为我蹚这趟浑水。” “有人?”陈汉升把烟点上,火苗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有人更好,我一块儿会会。” 沈幼楚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老板,谢谢当年的红烧肉。我的日子是我的,你别操心。”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决绝又单薄。 陈汉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同一条巷子里。他没有追上去,而是拨通建邺店里的电话:“帮我查几个人,超市门口混的那帮。尤其那个戴眼镜的。” 电话那头应得干脆。他挂断电话,在巷口抽完那根烟,就近找了家旅馆,把身份证和押金拍在柜台上,要了临街二楼那间房。 接下来的三天,陈汉升住进了县城最破旧的旅馆。他像个幽灵一样在李家附近蹲守。吊扇吱呀吱呀转了一夜,床单上全是烟味,他却睡得比谁都浅,一点动静就醒。楼下的夜市闹到后半夜,炒粉的锅气混着人声飘上来,他把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就着那点光把县城的几条街在脑子里过了又过。 白天他守超市对面,黄昏摸到李家瓦房外的巷口,一守就是大半夜。有两次,他远远跟在她身后,看她拐进药店,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又数,最后只买得起两盒药,剩下的又揣了回去。 还有一晚,他看着她走到巷口,李强搬着小板凳从门槛上跳起来迎她,从她手里抢过装菜的袋子,嘴里喊着“姐姐回来喽”。她笑着跟他进门,那笑倒是真的,比收银台前的笑真。 三天下来,他摸清了这家的底:李建国天不亮出门拉板车;王翠花晌午蹲在门口摘菜,嘴里骂骂咧咧;李强天一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槛上等媳妇下班,见了谁都笑。至于婆婆,他只隔着窗听见几声咳嗽,没见着人。 剩下的时间,他都耗在超市对面,把进进出出的人挨个看过去:菜贩、收电费的、趿着拖鞋闲逛的中年男人。临出发时店员在电话里劝过一句,大哥,那地方的人抱团,你一个人去要吃亏。他把烟掐灭,回了句:那就看谁更不讲理。 第二天傍晚,他看见李强的大伯李建林拎着两瓶白酒进了李家院子。李建林五十五岁,头发梳得油亮,肚皮把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进门先不进屋,站在院子里问这问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半条巷子都听见他有多顾这个家。半小时后,又晃晃悠悠地出来,脸上带着酒气和满足的神情。王翠花跟在后面送,一口一个“大伯费心”。 陈汉升贴着墙根,听见一句半句:“……这月的工资……”后面被院门“吱呀”一声关了回去。他眯了眯眼:连她的工资,都有人在盘算。 第三天清晨,阿杰、大熊和眼镜在超市对面的烧烤摊喝酒,手里夹着烟,时不时朝超市门口瞟一眼。 “就是那个。”眼镜用下巴点点超市大门,“收银台最右边那个。腿长,腰细,会来事儿。” “强子家那个媳妇?”大熊咧嘴,“你是说那视频里的?” “别吵。”阿杰把烟头摁进花生壳里,“把人吓跑了,老板那儿不好交代。” 眼镜扶了扶镜框,压着嗓子,脸上全是得意:“怕什么。东西在我手里,手机一份,云盘一份,还有个旧硬盘塞我姨家床底下。她敢跑?跑到天边,我也能给她翻出来。” “还是你狠。”大熊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强子那傻子,媳妇出了那种事都不知道,还天天蹲门口等婆娘下班,笑得跟过年似的。那晚她趴在地上求饶的样子,啧,我到现在做梦还梦见。” 眼镜把啤酒瓶在桌上墩了一下:“你梦什么梦。视频里她的脸拍得清清楚楚,连哭带喊的那段我单独存了,哪天放给她男人看,保管那个傻子傻上加傻。” “行了。”阿杰的黄毛在风里一抖一抖,他朝超市门口吐了口烟,“老板说了,这女的还有用。彩礼那笔账没清干净,李建林那老东西压着钱呢。等她发工资的日子,还得走一趟。” “走一趟”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大熊嘿嘿笑着搓了搓手:“那正好,她身上那股香……” “闭嘴。”阿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风头过了再说。现在谁手欠,谁滚蛋。” 陈汉升坐在旅馆阳台上,掐灭了第三根烟。他半边身子隐在晾衣架投下的阴影里,把那三张脸一张一张记在心里。他不是不能今晚就动手,可视频还没拿到。东西一天在眼镜手里,沈幼楚就一天被人掐着脖子——他要的是把那只手连根拧下来,不是挪个地方继续掐。 生意场上的账,欠多少还多少,连本带利,这是他做人的规矩。手机亮起来,建邺那边的回复到了:阿杰有前科;大熊是帮闲;眼镜手最黑,爱存东西。 电话里说得细。阿杰,黄毛,前几年打架斗殴进去过,出来以后没个正经活,靠给人平事讨生活;大熊,矮胖,有把子力气,谁给钱跟谁;眼镜,瘦高个,书没读完,蹲过看守所,手最黑,尤其爱存东西——照片、录音、视频,他经手的事,没有不留底的,还常备着几份,怕的就是有一天没凭没据。 电话里还补了一句:这三个人常去李建林的中转站扛活,工钱结得痛快,跟那老东西熟得很。店员在电话那头问,要不要找几个弟兄过来。陈汉升说不用。要动视频,就得先动眼镜;要动眼镜,他得先把眼镜身后那个“老板”挖出来。 第三天中午,超市人少。沈幼楚刚跟同事换完班,正要去后面热饭,阿杰拎着一瓶冰汽水晃了进来。黄毛,瘦脸,走路带风,耳朵上别着根烟。 他靠在收银台边,把声音压得只剩两个人听得见:“视频在我这,晚上陪我聊聊。就你们后门那条巷子,一个人来。” 沈幼楚的扫码枪“啪”地掉在台面上。她弯腰去捡,手指抖得捏了两下才拿起来。阿杰用指节敲了敲台面,丢下一句“别告诉别人,尤其你家那个傻子”,吹着口哨出了门。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把脸凑近她耳边,气息喷在她脖子上:“今晚你要是不来,视频明天就贴到你们学校贴吧里。” 沈幼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靠着收银台才没滑下去。 “幼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 “没事。”沈幼楚扯出一个笑,“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 她把汽水钱压在收银机下面,去后面水池洗了把脸。水龙头哗哗地响,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发青,下巴尖得能扎人。她忽然想起陈汉升还坐在对面的长椅上,隔着一条马路和一块玻璃,不知道看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她最怕的,其实不是那三个混子,是陈汉升看见她如今这副样子——围裙上沾着油点,鞋头磨得发白,被人按在收银台上威胁也不敢出声。这样的沈幼楚,还有什么可看的。 街对面,陈汉升早就站了起来。他隔着玻璃看清了阿杰的一举一动,指节捏得咔咔响,又硬生生把自己按回长椅上。现在还不是时候。视频一天没到手,他就一天不能乱。 那天晚上,沈幼楚照常走了好长一段路回家,路过菜摊时买了把蔫了的青菜。李家的瓦房在县城东边的窄巷里,院墙矮,墙头的仙人掌长得东倒西歪。 一进门,李强就扑过来,都娶了媳妇的人了,笑起来还像个孩子:“姐姐!你回来啦!我饿了。” “好,姐姐做饭。”沈幼楚把包挂好,系上围裙,蹲在灶前生火。李强蹲在旁边看,时不时伸手去够锅盖。王翠花在堂屋里骂儿子不争气,又念叨大伯交代过,这个月的工资要直接交到中转站去还账;李建国一声不吭地修那把三条腿的板凳。 婆婆在里屋咳了两声,沈幼楚盛出第一碗汤,先端了进去。 婆婆靠在床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抓着她的手,哑着嗓子问:“幼楚,今天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婆婆。”沈幼楚笑着说,“今天发工资了。” 她把药片一颗颗数出来,看着婆婆咽下去,又出来把李强的饭盛好,一口一口看着他吃。李强吃到一半抬起头,学着他奶奶的样子问:“姐姐,今天有人欺负你吗?” 沈幼楚愣了愣,摸摸他的头:“没有,姐姐好着呢。” 等一家人歇下了,她才端着半碗凉透的饭,坐在门槛上慢慢吃。 夜里她睡不着。硬板床贴着墙,李强在隔壁打着均匀的呼噜。她睁着眼,听院墙外的狗叫,把鞋盒里攒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凑不齐婆婆下个月的药费。 她想起阿杰说“晚上陪我聊聊”时的嘴脸,胃里一阵阵发紧。她又想建邺财经的宿舍楼,想食堂最便宜的那个窗口,想冬天图书馆窗边的位置,想婆婆当年背着她下山看病的那条路。想到后来,满脑子都是陈汉升站在巷子里的样子——还是那么高,那么拽,一句话就把她问得说不出话。 她怕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更怕那视频有一天摊到他眼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要是那年没休学就好了,要是婆婆没病就好了,要是没碰上那些人就好了。她把“要是”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巷子里的约定,她没去。八点一过,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浑身发冷。 第四天下午,阳光刺眼。 沈幼楚刚下班,手里攥着抹布在五金店门口擦玻璃。这活是她托人求来的,下了班帮着擦一块玻璃,能多拿几个钱,婆婆的药就能多买几天。陈汉升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看那块玻璃。 “离婚的钱,视频,你大伯。”他看着她,“都归我管。你只管跟我回建邺,把学上完,把毕业证拿了。” 沈幼楚擦玻璃的手停了,抹布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她没转身,只看着玻璃里自己那层模糊的倒影,声音发紧:“你……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一样没落下。”陈汉升说,“那晚的事,视频在他们手上。阿杰进去过,大熊是帮闲,眼镜手最黑,底片全存他那儿。建邺那边,我把这三个人的老底都翻了。” 沈幼楚的肩膀抖了一下,攥抹布的手指按在玻璃上,白得像纸:“知道了还来……老板,你会被他们盯上的。” “我等着他们。”陈汉升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倒是你大伯,这两天往你家跑得勤。两瓶酒进去,笑眯眯出来。你的工资,婆婆的药费,是不是都过他的手?” “家里的事,都是大伯拿主意。”沈幼楚的声音低下去,“连这门亲,都是他张罗的。” “那正好。离了婚,钱我跟他算。”陈汉升说,“他要是再敢伸手,连他那中转站一起算。” “老板,县城里的事你不明白。”她急急地抬头,“他们抱成一团,你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陈汉升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温度,“我在建邺混到今天,靠的不是讲道理。你只管跟我走,剩下的,一样不用你操心。” 沈幼楚看着他的脸,喉咙动了动:“你容我想想……” “想。”陈汉升说,“我在对面住着,你想多久,我等多久。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一点没变——还是当年在库房里往她饭盒里塞红烧肉的样子,凶起来吓人,好起来也吓人。 沈幼楚把一肚子话又咽了回去。 “强强呢。”沈幼楚的声音很轻,“婆婆呢。药费一个月好几百,我走了,谁管他们。” “我管。”陈汉升说,“彩礼我退,药费我出。你还不清的账,我替你记着。” 沈幼楚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沾着灰尘的抹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洇湿了粗糙的布面。 “老板,我不值……”她哽咽着,“我这样的,离了婚的,你图什么。” “我图你。”他盯着她,“图沈幼楚这个人。别的,一样都不图。”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那块抹布,指节泛白。 沈幼楚篇第七章 初夏的县城像只架在炭火上的蒸笼。日头悬在头顶,把柏油路晒得发软,人踩上去,鞋底都粘着一层泥灰。 台球厅藏在一条背街里,门脸破旧,帘子脏得看不出本色,门口歪着几辆没锁的自行车。陈汉升挑开帘子进去,一股热烘烘的气浪裹着烟味、汗味和劣质胶皮味扑过来。 屋里烟雾缭绕,阿杰、大熊和眼镜正围着一张球桌厮杀。昏黄的灯光把人影拉得又长又歪,球撞球的脆响在闷热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瘦得像根竹竿,眯着眼瞄了半天,一杆出去,白球滚进底袋,他“啧”了一声,摸出烟叼上,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着。大熊在对面嘿嘿地笑,矮胖身材,灰汗衫湿透贴在圆鼓鼓的肚皮上,脑袋剃得发青,正把巧粉在杆头上蹭了又蹭,台面上落了一层蓝粉。眼镜蹲在墙角给手机充电,一边擦屏幕一边念叨:“这线接触不良,充到八成再走。” 陈汉升推门进去,走到台边,随手在桌面上点了点。他个头高,穿深色短袖,袖口卷到肘上,露出的小臂线条硬朗。往那一站,头顶几乎顶着吊灯,影子把半个台面都盖住了,浑身透着一股不好惹的痞气。 阿杰抬头,看清来人,脸上的笑僵了半截。“偷过两次自行车吧?”陈汉升看着阿杰,“派出所的笔录我都看过了。” 阿杰手里的球杆晃了一下,下意识抱进怀里,像抱着根救命木头:“哥,误会,都是误会……”他朝大熊使眼色,大熊别过脸假装看球,眼镜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谁也不接茬。 陈汉升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台面上。“视频交出来,手机里的删干净。以后离沈幼楚远点。” 阿杰咽了口唾沫,乖乖递过手机,手抖得厉害。眼镜还想插嘴:“哥,这……”大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闭嘴。那手掌又厚又短,五根指头像五截香肠,往眼镜肩窝里一按,眼镜当场矮了半截,气都喘不匀。 陈汉升接过手机,熟练地找到视频文件夹,点击删除,又把存储卡格式化了一遍。他一条一条翻,相册、回收站,翻一处删一处,直到进度条爬到底。眼镜的脸色跟着一格一格白下去。做完这些,他把电话卡抠出来,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 “还有备份的。”眼镜小声嘀咕,“网盘里……” 陈汉升看了他一眼,把球杆拿起来,在石板台面上敲了敲。“笃笃”两声,不重,却像敲在三人心口上。 “哪来的备份?现在说。” “没、没有。”眼镜额头全是汗,镜片蒙了一层白雾,“我唬人的,哥,真没有。” “网盘、电脑、旧手机,一样一样给我过。过了,今天翻篇;过不了,你们三个一起进去蹲着。” 大熊连忙在眼镜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翻!把你那些破烂全翻出来!” 眼镜苦着脸把手机抢回去,一个软件一个软件地点开:网盘、云端相册、回收站、聊天记录里的文件。每翻一页,他额头的汗就多一层。阿杰缩在一旁,两条腿打摆子似的抖。 翻到最后,眼镜把手机举过头顶:“哥,你瞧,真干净了!” “最好没有。”陈汉升说,“哪天我在网上看见一点影子,你就不止是去外地了。” “不敢不敢!”眼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要是敢藏,出门让雷劈,让车轧!”阿杰也抢着表忠心,千恩万谢地把钱塞进兜里,塞得太急,几张票子掉在地上,他撅着屁股去捡,脑门磕在球台腿上也没顾上喊疼。三个人跌跌撞撞地离去,连巧粉和充电器都丢在了台上。 陈汉升站在台边,等三人脚步声远了,才慢慢走了出去。门外日头正毒,蝉鸣从墙根里炸出来。 他没停歇,转身去了县北的物流中转站大院。他把车停在老槐树底下,步行进了院。大院门口挂着牌子,白底黑字,一个角翘了起来。里面货车进进出出,车斗卷起的尘土在日头下翻着个儿,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把成箱的货往车上甩,硬纸箱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他找到李建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对啊,那丫头挺乖的……您放一百个心,这批货我亲自盯着装车,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陈汉升推门进去。李建林吓了一跳,挂断电话,看见是陈汉升,脸上堆起笑:“哟,这是谁来了?认识?”他五十五岁,头发谢了顶,剩下一圈梳得油光水滑,白衬衫扎进西裤里,皮带勒在圆鼓鼓的肚皮上。 “沈幼楚的同学。”陈汉升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大伯在李家浴室装的那个摄像头,存储卡我拿到了。” 李建林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随即稳住阵脚:“哦,那个啊。她进去洗澡是自愿的,拍出来也不丢人。” “自愿?”陈汉升挑了挑眉,“要么你把它删干净,从此不进李家家门;要么明天早上,它就出现在派出所队长桌上。” 李建林脸色瞬间白了。那三箱货是他私下吞掉的,连对账单都没对上,这年轻人怎么会知道?他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压着嗓子:“胡说!中转站的货每一件都有单有据……” “单子有没有据,你心里清楚。”陈汉升说,“原厂包装换成了什么,入库单上写的又是什么,把两张单子摆一块儿对一对,就知道多出来的货在哪个仓库里压着。这些事,用不着我懂物流,有人懂。” 李建林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把衬衫领子洇湿了一圈。他抓起毛巾擦脸,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你……你想要什么?钱?你说个数。仓库里的货,你随便挑。要不这样,我在站里给你挂个名,按月开钱,一天班不用上……” “我什么都不要。”陈汉升打断他,“就两条。第一,卡里的东西,原件、备份,一样不留,删干净。第二,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进李家的门,离沈幼楚和她婆婆远点。做得到,那三箱货的事,我当没听过;做不到,明天早上,派出所队长桌上就不止一张存储卡了。” 李建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敢讨价还价。他慢慢弯下腰,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那张存储卡,打开电脑删得干干净净,最后把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做完这些,他瘫在藤椅上,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删了。”他脸色灰败。 陈汉升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往后见着沈幼楚,绕着走。”说完带上门,把一院子的尘土和卸货声都关在了身后。 当天傍晚,陈汉升敲开了李家的门。 李家住在县城边上的老居民区,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半枯的丝瓜藤。开门的是王翠花。她看清门口的人,又看见身后的沈幼楚,嘴唇抖了一下,眼圈红了,侧过身把两人让进了屋。 屋里气氛压抑。饭桌上摆着几个凉透的菜,碗沿落了一层灰。王翠花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李建国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踏在地砖上,一声声发闷。李强坐在轮椅上玩积木,看见沈幼楚进来,喊了一声:“姐姐。” 沈幼楚低着头,站了片刻,才迈开步子走到王翠花面前,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妈,”她声音有些哑,“强强是好人,我对不起他。” 她伏下身,额头贴在地砖上:“是我不够好,配不上这个家。这几年,家里没短过我一口吃的,我都记着。我给爸妈磕个头,就当是我没这个福分。” 王翠花眼泪掉得更凶了,扑过去拉着她的手:“不怪你,孩子……你起来,地上凉!”李强在轮椅上急得直扭,伸着手往前够:“姐姐起来,地上脏!” 李建国猛地站定,一巴掌拍在饭桌上,碗筷齐齐跳了一下:“福分!什么福分!当初说好的亲事,说走就走,把我们李家当什么了!”他喘着粗气,手指点着沈幼楚,又转向陈汉升,声音拔得老高:“还有你,你算哪根葱,跑进我家里来要人?我李建国在县城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让人这么戳过脊梁骨!当初把她接过来,是看她可怜,如今倒好,翅膀硬了……” 陈汉升站在一旁,没躲开他戳过来的手指,淡淡开口:“彩礼钱我全数奉还。婆婆的药费,以后照旧出。人跟不跟我走,她自己选。”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放在饭桌前:“彩礼,一分不少,李叔点点。” “点?”李建国看也不看那布包,冷笑一声,“我李家差这几个钱?我差的是这张脸!街坊四邻知道了,怎么嚼舌根?说我们李家连个媳妇都留不住!” 王翠花半跪在沈幼楚身边,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肘,眼泪把脸上的粉都冲花了:“幼楚啊,你走了,强强半夜醒了喊姐姐,我拿什么应他……孩子,妈不是要拦你,是舍不得啊。” “名声我给。”陈汉升说,“她回去念书,念建邺财经。彩礼我退,一个子不少。李叔要是真疼她,就别拦。” 李建国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背过手,踢了一脚门框,肩膀垮下来,像被抽走了脊梁。王翠花看看桌上的布包,又看看他的背影,终究没伸手去碰。 李强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是把一块积木递给沈幼楚,又把手里攥着的棒棒糖塞进她掌心:“姐姐吃。” 沈幼楚眼眶一热,接过糖。她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轻声说:“姐姐以后还来看你。”她把糖放进李强手里,合上他的小手指:“糖收好。姐姐的这份,留给强强吃。” 她站起身,转向王翠花,声音更低:“妈,还有一件事求您。婆婆年纪大了,眼睛和心脏都不好,我要走的事,您先别告诉她。就说我回娘家住些日子。等我安顿下来,自己回来跟她讲。我怕她受不住。” 王翠花抹了把脸,重重地点头:“妈不说,妈谁都不说。你婆婆那儿,妈替你瞒着。” 陈汉升看了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对沈幼楚说:“明天一早,我来接你。”说完朝王翠花点了点头,先出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沈幼楚开始收拾行李。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旧书,还有那台老式收音机。动作很慢,像是在掂量分量。衣服叠了又叠,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收音机的天线断了半截,她用一块手帕包好,摆在最下面。箱底压着婆婆给她纳的一双布鞋,白底黑面,针脚密密匝匝。这间屋子她住了好几年,如今要走,反倒不敢多看。 王翠花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进屋拿来一件红色的外套。她走到床边,把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最上面。那是一件崭新的红袄,大红的缎面,暗花的盘扣,是沈幼楚进门那年做的,一直没舍得穿。王翠花按了按箱盖,又打开,从怀里摸出几张票子,压在红袄底下。“留着。”她说,“过年穿。” 夜里,沈幼楚去和李强道别。她推开房门,李强坐在轮椅里,就着床头的小灯玩积木。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姐姐看,大房子!”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李强从抽屉里摸出几颗玻璃珠和两根棒棒糖,挑出一根剥开糖纸,踮着身子往她嘴边送:“姐姐吃。甜的。” 她接过来,含在嘴里。糖很甜,甜得发苦。“姐姐要去哪?”李强仰着脸问。“去挣钱。”她说。“挣钱做什么?”“给婆婆买药,给强强买糖,买好多好多糖。”李强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认真地问:“挣钱是不是就不疼了?” 她愣住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说:“是。挣了钱,就不疼了。” 李强满意地笑起来,把剩下那根棒棒糖也塞进她手里:“那姐姐拿去挣钱,这个路上吃。吃糖就不疼了。” 她蹲在原地,捏着那根糖,半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头顶的头发软软的,暖烘烘的。 从李强房里出来,夜已经深了。沈幼楚走到婆婆房门口,站了很久,才轻轻推开门。屋里黑着,月光透进来一小块,落在地面上。婆婆背对着门躺着,薄被盖到肩头,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在床边跪下来,膝盖抵着冰凉的地面。“婆婆,我出去挣钱。”声音很轻,“挣了钱,就给您买药,把眼睛看好。您在家里好好的,饭要按时吃,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一天不能落。” 婆婆没有动。被角动了动。那只手朝外探了探,又缩回去,几根露出来的手指抓着被角,抓了又松,松了又抓。始终没有转身。 沈幼楚跪着,把婆婆露出来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掖好。月光照着她的侧脸,有东西亮晶晶地落下来,砸在地面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天刚蒙蒙亮,沈幼楚就起来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衫,两条辫子编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拎着行李箱走出屋,王翠花已经在院里等着,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手里提着一兜煮鸡蛋和几块烙饼,硬往她怀里塞:“路上吃,别饿着。” 李建国的房门关着,里面没开灯。李强的窗户也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婆婆的房门开着一条缝,被晨风吹得一开一合,终究没有人走出来。 巷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蹬车的师傅正拿块抹布擦车把。陈汉升的车停在更远一点的马路边上,车顶落了一层夜露。他站在车旁抽烟,看见她出来,掐了烟,接过行李箱,放上三轮车的车斗。车斗里堆满了包袱,几床旧被褥,一个装锅碗的蛇皮袋,用麻绳一道一道捆着。 “走吧。”他说。 沈幼楚回头望了一眼院门。王翠花站在门口,朝她摆手,嘴张了张,终究没喊出声。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车。 县城郊外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一辆三轮车载着行李慢慢往前开。沈幼楚坐在车头的位置,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前方坑洼的路面。天一点点亮起来,路两边的苞谷地绿得发亮。她眯起眼,也不知是在看路,还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路过那栋烂尾楼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音。那楼灰扑扑地立在路旁,钢筋支棱在晨光里,窗洞黑乎乎的,像一排张着的嘴。她的脊背忽然僵住了,后颈爬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抱着膝盖的十指绞紧了又绞紧,指节泛白,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腾。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车轮每咯吱一声,她的身子就绷紧一分。 可自始至终,她的脸没有往那边偏一下。她没有回头。 三轮车在前头晃悠悠地走,陈汉升的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车里没开空调,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她的背挺得很直,两条辫子搭在肩上,随着车斗的颠簸一荡一荡。 他看得到她绞紧的手指,看得到她僵直的脖颈,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把车速再放慢些,落后半个车身,由着那辆三轮车在土路上慢慢晃。后视镜里,县城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土路尽头的一抹灰。陈汉升开着车跟在三轮车后面,把速度压到最慢,车窗半降。风灌进来,卷着土。前面的人没回头,他也没按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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