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46)作者:饭煲

送交者: 留立 [☆★★★只是个搬运工★★★☆] 于 2026-09-05 22:52 已读46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46)

作者:饭煲
2026/09/06 发布于 pixiv
字数:38091

  第46章 做不到别人能做到的事情......

  不知睡了多久。

  高级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运作时发出的微弱风声。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让室内维持着一种不分昼夜的昏暗。

  成家雪姬在一片沉重而黏滞的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沉重得难以掀开。他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球在眼眶里摩擦,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试图动一下身体,但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和疲惫感,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然而,比疲惫更强烈的,是从喉咙深处烧起来的干渴。

  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几天几夜,连呼吸带出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咽了一口唾沫,却发现口腔里干得连一点水分都没有,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口渴的感觉驱使着他。

  雪姬用手肘撑着柔软的床垫,艰难地爬了起来。他身上的浴袍因为睡姿的翻滚而变得松松垮垮,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胸膛和布满红痕的肩膀。

  他光着脚,踩在卧室柔软的地毯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房间,穿过走廊,来到了厨房的岛台前。

  他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打开冰箱的制冰机,接了满满一杯带着冰块的纯净水。

  杯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雪姬双手捧着玻璃杯,仰起头,将冰凉的液体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里。

  “咕咚,咕咚……”

  冰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那种极度的低温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水流得太急,几滴冰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滑过他苍白的下巴,滴落在浴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一杯不够。

  他又接了第二杯,第三杯。

  直到连续喝了好几杯冰水,那种仿佛要把喉咙点燃的干渴感才终于被压了下去。

  冰水的低温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放下水杯,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旁。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顺着沙发的边缘,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一样,软绵绵地躺了上去。

  皮质的沙发表面带着一丝凉意,贴着他裸露的肌肤,让他稍微觉得舒服了一些。

  雪姬把手伸进浴袍的口袋,摸出了自己的旧手机。

  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有些刺眼的背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张苍白、眼眶依旧红肿的脸。

  锁屏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已经下午两点了......

  雪姬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绯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从早上千圣离开,他哭到虚脱昏睡过去,到现在,整整大半天的时间,就这么在毫无知觉中流逝了。

  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像是一阵冷风,顺着他刚刚被冰水浇透的胃,一路向上,钻进了他的心脏里。

  雪姬拿着手机,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把双腿蜷缩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点开了联系人列表。

  屏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依次滑过。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复杂、纠缠、甚至有些畸形的关系。

  他翻找着联系人,试图在这个空荡荡的下午,找一个人来填补自己内心的恐慌和孤独。

  他的手指停在了“Pastel*Palettes”的分组上。

  看着千圣、彩、伊芙、麻弥、日菜的名字。

  “paspale的大家肯定不行……”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手指轻轻地从屏幕上滑开。

  “千圣在忙,今天有重要的通告,她们肯定也都在忙。”

  他太清楚偶像的工作强度了。千圣为了今天的工作,连答应好的约会都能忘记,彩和伊芙她们肯定也在某个练习室或者演播厅里挥洒着汗水。这个时候去打扰她们,只会显得自己不懂事。

  手指继续往下滑。

  视线落在了“Hello, Happy World!”和“Poppin'Party”的分组上。

  心、花音……

  香澄、有咲……

  看着这些名字,雪姬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些疯狂的、几乎要将他榨干的交欢画面。

  在情侣酒店的水床上,在流星堂的榻榻米上,在游乐园的休息室里……那些重叠交织的肢体,那些湿热的喘息,那些仿佛永远无法满足的索求。

  雪姬觉得自己的腰部隐隐作痛。

  “hhw、ppp的话.....”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自己现在没力气陪她们折腾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真的把香澄或者心叫出来,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她们吞得一干二净。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的陪伴,而不是狂风暴雨般的肉体索取。

  视线继续移动。

  “Afterglow”。

  上原绯玛丽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想到那个总是把“AAO”挂在嘴边、身材丰满又容易焦虑的粉发少女,雪姬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但是,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绯玛丽那边肯定在和她的青梅们在一起。”

  今天是周六,兰、摩卡、巴、鸫她们肯定又聚在羽泽咖啡店,或者在某个地方闲逛。

  “自己不去麻烦了。”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出现,不仅会打扰她们青梅竹马的聚会,而且一旦遇上摩卡那个自己还没决定要怎么相处的家伙,场面只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最后。

  屏幕上只剩下了“Roselia”。

  “亚子和燐子.......”

  雪姬看着这两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他想起了亚子在网吧里教他打游戏时的神采飞扬,想起了燐子在电脑前那双专注的眼睛。她们两个,相对来说,或许是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宁的人。

  雪姬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身来,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一圈。

  视线落在了客房里那台大和麻弥前天刚帮他修好的、闪烁着霓虹灯光的透明机箱电脑上。

  “玩电脑吧……”

  他心里想着,迈开脚步朝着电脑桌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的死寂。

  “哒、哒、哒……”

  一抹金色的身影从走廊的拐角处跑了出来。

  Leo的嘴里叼着一根红色的牵引绳项圈,它一路小跑着来到雪姬的脚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晃着,像是一个金色的扫帚。

  它围着雪姬的腿打转,不时地用湿润的鼻子去蹭雪姬光裸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雪姬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只充满活力的金色大狗,看着它嘴里叼着的项圈,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Leo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leo......是想出去吗?”

  雪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听到雪姬的话,Leo立刻停下了转圈的动作,它乖巧地坐在雪姬面前,将嘴里的项圈放在了雪姬的手边,然后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棕色眼睛看着雪姬。

  leo点了点头。

  它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雪姬的手背,像是在催促。

  看着Leo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雪姬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在这个空荡荡的、让他感到窒息的公寓里,唯一能够陪伴他、唯一需要他的,竟然只剩下这只狗了。

  雪姬叹了口气。

  “好吧。”

  他拿起地上的项圈,解开卡扣,给leo戴好,然后调整了一下松紧度。

  “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他站起身,拍了拍Leo的脑袋,转身走回了卧室。

  推开卧室的门,入眼的是那一排巨大的定制衣柜。

  雪姬拉开柜门,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千圣给他买的。那些昂贵的面料、精致的剪裁,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他属于谁。

  他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有些皱巴巴的浴袍。

  先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棉麻衬衫,扣子一粒一粒地扣好,直到最上面的一颗。接着,他套上了一条卡其色的宽松裙裤,布料垂落在膝盖下方,遮住了大腿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

  因为对紫外线严重过敏的体质,他不能就这么直接暴露在阳光下。

  他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穿在最外面。轻薄的面料贴着肌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最后,他走到玄关,从置物架上拿起了一顶宽沿的黑色防晒帽,戴在了那头纯白的长发上。

  宽大的帽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雪姬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裙裤,半透明的防晒衣,宽沿的黑色防晒帽。

  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镜子里,那双原本清澈漂亮的绯红色眼瞳,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眶周围肿得像两个核桃,透着一种可怜的、哭过很久之后的狼狈。

  雪姬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更不想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

  他犹豫了一下。

  手伸向了玄关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副黑色的墨镜。

  他将墨镜戴上。

  宽大的黑色镜片,彻底遮住了他红肿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镜子里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有些冷酷,有些疏离,像是一个试图将自己与世界完全隔绝的陌生人。

  雪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越过镜框,落在了玄关置物架上。

  那里放着千圣的备用钥匙、千圣的香水、千圣换下的高跟鞋。

  这个高级公寓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白鹭千圣的痕迹。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今天早上的那个被遗忘的承诺,都在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在这个空间里多待一秒,他都觉得呼吸困难。

  出去.....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至少不用看见白鹭千圣的东西了。

  只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走在嘈杂的街道上,也好过在这个充满她气息的牢笼里独自崩溃。

  雪姬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转过身,从置物架上拿起Leo的牵引绳,扣在它的项圈上。

  “走吧,Leo。”

  他握住门把手,用力地按了下去。

  “咔哒。”

  防盗门被推开,下午两点多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了昏暗的玄关,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雪姬微微低下头,压低了帽沿,牵着leo,迈步走出了公寓,将那扇沉重的门,在自己身后缓缓关上。

  初夏的午后,东京的街头通常是会被刺眼的阳光和升腾的热浪所占据的。但今天,天气似乎对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崩溃的少年网开了一面。

  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厚重云层从城市的天际线边缘堆叠而起,像是一张巨大的、吸饱了水汽的厚重羊毛毯,将那颗原本应该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严严实实地遮挡在了后面。

  没有了那种几乎要将人烤化的直射阳光,空气中弥漫的闷热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偶尔有一阵微风穿过高楼大厦之间的狭窄缝隙吹拂过来,虽然带不来多少凉爽,但至少能吹散几分凝滞的沉闷。

  成家雪姬牵着金毛犬Leo,走在一条略显陈旧但充满着平民生活气息的街道上。

  这或许是今天唯一一件能让他感到一丝微弱庆幸的事情——阳光并没有那么强烈。对于他这具对紫外线严重过敏的娇气身体来说,这种阴沉多云的天气,简直就像是沙漠中难得一见的绿洲。

  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白色的棉麻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外面套着的那件半透明白色防晒衣,拉链也规规矩矩地拉到了锁骨的位置。宽大的黑色防晒帽压得很低,帽沿投下的阴影,配合着那副宽大的黑色墨镜,将他那张精致雌雄莫辨的脸庞,以及那双因为痛哭而红肿不堪的绯红色眼瞳,彻底掩藏了起来。

  “呼哧,呼哧……”

  Leo在前面欢快地走着,金色的毛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它似乎对能够出来散步感到非常兴奋,粗壮的尾巴在身后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晃,不时地低下头去嗅闻路边的电线杆、消防栓,或者是一丛从砖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杂草。

  牵引绳绷得笔直,将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拉力传递到雪姬的手心里。

  雪姬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走着。

  他的脚步有些拖沓,每一步落下,都显得轻飘飘的,仿佛身体里缺少了某种能够支撑他脚踏实地的重量。他的脑子里空空的,像是一个被强行格式化了的硬盘,一片荒芜的空白。

  他没有去想千圣早上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没有去想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关于神秘约会的承诺。

  他的大脑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将那些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的情绪和记忆,全部打包锁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里,暂时切断了连接。

  他纯凭着心意,漫无目的地在这个陌生的街区游荡。

  路过一家便利店,自动门开启时传出熟悉的电子欢迎音;路过一家散发着油烟味的小餐馆,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路过一个街心公园,几个小孩子在滑梯上发出尖锐的笑闹声。

  这些声音、气味、画面,就像是放电影一样从雪姬的感官边缘滑过,却无法在他的内心深处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远离了那个位于高层、装潢奢华、却处处都弥漫着白鹭千圣气息的高级公寓后,在这片充满了市井喧嚣和陌生人的街头,雪姬那颗一直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的心脏,终于获得了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喘息空间。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会用那种充满了占有欲和性欲的眼神盯着他,也没有人会要求他张开双腿。

  他现在,只是一个牵着狗、在多云的下午出来散步的普通路人。

  “汪!”

  Leo突然停下了脚步,冲着路边的一只麻雀叫了一声。麻雀受惊,扑腾着翅膀飞上了半空中的电线。

  牵引绳猛地一顿,将雪姬那游离在九霄云外的思绪稍微拉回来了一些。

  “慢一点,Leo……”

  雪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长时间未开口的沙哑,软糯的尾音消散在街头的风中。

  他顺着Leo停下的方向,微微抬起头。

  宽大的帽沿下,那双隐藏在墨镜后面的绯红色眼瞳,越过了一段长长的、略带坡度的柏油路面,越过了几根交错的电线杆,视线最终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栋建筑上。

  那是一栋略显陈旧的、外墙由红砖砌成的矮层建筑。在周围那些灰白色的现代公寓楼和花花绿绿的商业招牌中,这栋红砖建筑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充满活力的艺术气息。

  建筑的正面,挂着一个由霓虹灯管拼成的招牌。虽然现在是大白天,霓虹灯没有亮起,但那几个英文字母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CiRCLE。

  雪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站在坡道的这一头,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那栋有些熟悉的红砖建筑。

  牵引绳松弛了下来,Leo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住不走的主人,歪了歪金色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询问声。

  “那是.......circle吗?”

  雪姬墨镜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唇轻启,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疑惑的自语。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大门,看着门外那几级灰色的水泥台阶,以及台阶旁边那个有些掉漆的消防栓。

  一种奇怪的错位感涌上心头。

  他有些纳闷。自己明明只是牵着Leo漫无目的地瞎逛,完全没有看路,也没有认方向,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

  就好像……他的潜意识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暗中牵引着他的脚步,让他不知不觉地靠近了这个地方。

  一阵初夏的微风吹过,卷起路边的一片落叶。

  看着CiRCLE那略显斑驳的红砖外墙,那些被他强行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像是找到了一个微小的缝隙,一丝一缕地渗透了出来。

  他想起了几天前那个同样是初夏的黄昏。

  也是在这栋建筑的外面。在那个避开了所有人视线的墙角。

  他蹲在地上,被四五只流浪猫包围着。那些柔软的、毛茸茸的小生命,毫无保留地向他展露着肚皮,用那种不带任何情欲和算计的纯粹方式,接纳了他。

  而在他的身边,蹲着那个穿着羽丘二年级校服、气质清冷高傲的前辈。

  凑友希那。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修罗场试探,也没有那些必须小心翼翼应对的讨好。他们只是在夕阳的余晖下,在流浪猫的呼噜声中,共享了长达十分钟的、绝对静谧和治愈的时光。

  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经历过的唯一一次,正常的、平等的、属于同龄人之间的人际交往。

  也是在那一天。

  他站在这栋建筑的大厅里,向那个干练开朗的店长月岛麻里奈,认真地询问了关于兼职、排班和时薪的问题。

  尽管他只有十四岁,但那个瞬间,雪姬的心里,是真的燃起过一丝微弱的火苗的。

  他渴望能在CiRCLE打工。

  他渴望能靠自己的双手,去赚取干净的、不需要用身体和尊严去换取的薪水。

  他渴望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站在这里,过上那种不再被当成发泄工具的正常生活。

  甚至……他还隐秘地憧憬着,如果在这里打工,是不是就能经常看到那个清冷而反差的前辈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对“正常生活”的强烈渴望,对那份难得的宁静的向往,才让他在极度空虚和崩溃之后,身体的本能越过了大脑的控制,将他带回了这个被他视为“向往锚点”的地方。

  雪姬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CiRCLE的招牌。

  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渴望,有悲哀,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那可笑的打工梦想,在千圣的掌控和那些女孩们交织的肉网中,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奢望。他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挣扎得越厉害,被缠得就越紧。

  但是,哪怕只是靠近这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这栋建筑,似乎也能让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走吧,Leo。”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重新压回心底。

  他微微拉紧了手中的牵引绳,迈开那双因为久走而依然有些酸软的双腿。

  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顺着那条略带坡度的街道,牵着金毛犬,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CiRCLE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只是想走近一点。

  只是想,在不被打扰的距离外,再感受一下那种属于正常世界的、鲜活的气息。

  ……

  此时此刻。

  在距离雪姬还有几十米远的CiRCLE门口。

  那扇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大门外,几级灰色的水泥台阶静静地横亘在那里。

  冰川纱夜站在台阶的最下方。

  她穿着一套深色系的、设计非常保守且裁剪得体的便服,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领口。她的肩膀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沉重的吉他压在她的肩头,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弯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严谨、自律,甚至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气场。

  一阵风吹过,拂动了她青色的微卷长发。

  纱夜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随后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了正从台阶上方走下来的身影。

  凑友希那。

  友希那穿着一件暗色系的优雅便装,紫银色的长发在阴天柔和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冷的色泽。她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金色的眼瞳中带着一种不苟言笑的专注和与生俱来的高冷主唱气场。

  今天是Roselia的练习日。

  在这个乐队才刚刚成立不久的初创期,一切都还在磨合之中。她们之间,并没有那种普通高中女生结伴组乐队时的欢声笑语和叽叽喳喳。将她们凝聚在一起的,是对音乐极度苛刻的追求,以及那份想要登顶的绝对觉悟。

  因此,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老朋友那样熟络,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因为对音乐的理念不合而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两人在CiRCLE门口的这片空地上,刚好偶遇了。

  纱夜停下脚步,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友希那。她保持着一个礼貌但绝对不会越界的社交距离,微微低下了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鞠躬礼。

  “下午好,凑同学。”

  纱夜的声音清脆而平静,语气认真且严谨,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亲昵,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友希那停下脚步。

  她那双金色的眼瞳落在纱夜的身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下午好,纱夜。”

  友希那的声音同样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两人简单地打完这个招呼后,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没有接下来的“今天天气不错”,也没有“吃过午饭了吗”这种闲聊。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一阵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默,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冰霜,迅速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跟着下降了几分。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或者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汽车驶过的胎噪声,反而将她们之间的这份沉默衬托得更加明显。

  这种带着公事公办味道的冷场,对于Roselia的这两位核心成员来说,似乎已经是一种常态。

  十几秒钟的沉默后。

  纱夜那双绿色的眼瞳微微闪动了一下。作为乐队中负责任的吉他手,她决定用最安全、也是最能打破这种尴尬的话题来切入。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直视着友希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严肃:

  “凑同学,上次副歌段的改音,确认下来了吗?”

  提到音乐,友希那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瞳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那属于主唱和队长的气场,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确认了。”

  友希那的回答非常简短、认真且严格。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种对乐曲完成度不容妥协的掌控欲:

  “又加了两处,纱夜等会儿再着看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纱夜点了点头,将吉他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她对友希那在音乐上的严苛没有任何异议,反而非常认同这种为了追求完美而不断修改的态度。

  公事讨论完毕。

  这个唯一能让她们顺畅交流的话题结束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的电视机,再次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那种令人感到有些局促的沉默之中。

  风吹过CiRCLE门口那棵行道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又过了几秒钟。

  友希那那双金色的眼瞳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从纱夜的吉他包上移开,落在了纱夜的脸上。

  作为乐队的队长,她除了要关注音乐的质量,同样也要时刻关注成员们的状态。

  她主动挑起了新的话题,语气依然平淡,但里面却藏着一丝对乐队整体情况的掌控和评估:

  “你觉得最近……亚子和燐子最近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纱夜微微一愣。

  而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友希那那颗冷静的大脑里,也正在快速地回放着这几天排练时的画面。

  在友希那看来,从半个月前开始,宇田川亚子的练习状态简直好得出奇。

  那个原本在打鼓时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迷茫、总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初中生,最近就像是突然找到了某种坚定的内核一样。她的鼓点变得前所未有的沉稳、有力,节奏感精准得可怕。那种仿佛要将所有的热情和力量都倾注在鼓槌上的气势,让友希那都感到有些侧目。亚子的技术,在短时间内有了相当明显的提升。

  而至于白金燐子……

  友希那在心里微微皱了皱眉。

  前几天的排练,燐子的状态确实有点奇怪。她弹琴的时候显得非常拘谨,音符里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甚至好几次出现了不该有的错音。

  但是,这几天,燐子的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仅恢复了水平,甚至变得和亚子一样,像是在排练室里打了鸡血一样。她坐在键盘前,手指在琴键上翻飞的速度和力度,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疯狂和努力,仿佛在试图通过音乐来宣泄或者掩盖某种强烈的情绪。

  友希那虽然对燐子这种突如其来的“狂热”感到有些不解,但只要能提升乐队的整体实力,她并不打算去深究背后的原因。

  “宇田川同学和白金同学的状态……”

  纱夜看着友希那,绿色的眼瞳里透着一如既往的认真,她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最近很不错呢.......”

  纱夜的语气很客观。从音乐和技术的角度来说,亚子和燐子的进步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她无法否认这一点。

  然而。

  就在这句话刚刚说完的瞬间。

  纱夜那张平时总是绷得紧紧的、严肃而缺乏表情的脸上,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阵古怪的神色。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解,甚至还有一点点担忧。

  作为和燐子同在一个班级的高二学生,纱夜对燐子的观察,远比友希那要多得多。

  纱夜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这几天的学校生活。

  她想起了周一那天的课堂。

  那天的燐子,简直反常到了极点。

  纱夜清楚地记得,那天上课的时候,坐在自己斜前方的燐子,整个人就像是生了一场严重的怪病一样。她的脸颊一整天都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连脖子根都透着不正常的粉色。

  她坐在椅子上,姿势僵硬,双腿死死地夹紧着,身体时不时地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微小的战栗。她几乎没有听进去老师讲的任何一句话,眼神空洞地盯着课本,完全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走神状态。

  纱夜甚至记得,当老师点到燐子的名字时,燐子不仅没有听到,甚至在被同桌推了一下后,发出了那种类似于受到惊吓般的、带着颤音的短促惊呼,这让整个班级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纱夜当时只是以为,白金同学可能是发高烧了,或者是身体极度不舒服。

  而这几天……

  纱夜脑海里的画面继续翻转。

  这几天,燐子那种极度反常的“发烧”状态倒是消失了。她在班里虽然还是那么沉默寡言,但至少不会再表现出那种坐立不安的僵硬感。

  在放学后的排练里,燐子也确实像凑同学说的那样,展现出了极高的专注度和努力。

  但是,唯一让纱夜感到非常奇怪,甚至有些担忧的是……

  燐子去洗手间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纱夜回忆着,几乎每一个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只要下课铃一响,燐子就会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步伐匆忙甚至有些踉跄地冲出教室,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而且,每次从洗手间回来,燐子的眼角似乎都带着一丝水汽,脸颊上的红晕也总是要过很久才能消退下去。

  在纱夜那严谨而刻板的认知里,这种行为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

  “白金同学她……”

  纱夜在心里暗暗地思忖着,眉头皱得更深了。

  “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肠胃出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吗?或者……是某种难以启齿的疾病?”

  纱夜的脸色越发显得古怪起来。

  她看着面前同样在等待她下文的友希那,心里盘算着,出于同学和队友的关心,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委婉地建议白金同学去校医室或者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呢?毕竟,带着这种“疾病”进行高强度的乐队练习,绝对不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

  微风再次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气息,轻轻拂过CiRCLE门前的台阶,也拂过了两位少女各怀心思的脸庞。

  成家雪姬牵着金毛犬Leo,正以一种近乎于拖沓的慢动作,一步一步地靠近CiRCLE门口的那片区域。

  他那双被宽大的黑色防晒帽和深色大墨镜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眼睛,此刻正红肿得发痛。哪怕是隔着镜片,只要眼球稍微转动一下,眼皮内部摩擦传来的干涩和刺痛感,都在无情地提醒着他今天早上那场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的大哭。

  他的身体深处,大腿根部和腰肢的酸软,也像附骨之疽一样,记录着他这段时间以来,在那张名为“后宫”的靡乱大网中,被迫承受的无数次疯狂交媾与榨取。

  他本想就这么安静地、不引人注意地从这栋红砖建筑前路过。他只想在不被打扰的安全距离外,稍微感受一下这里那属于正常世界的、鲜活的空气。

  可是,当他的视线越过那几级灰色的水泥台阶,透过墨镜深色的镜片,看到那个站在门外的高冷身影时,他的脚步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凑友希那。

  那个穿着暗色系优雅便装、有着紫银色长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山气场的前辈,此刻正站在那里。

  雪姬站在距离台阶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隔着镜片,贪婪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打扮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宽大的帽子,还有这身怎么看都像是女孩子的裙裤装扮。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狼狈不堪。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低着头,快步走开,不要去打扰人家。

  可是,他实在太渴望了。

  早上被千圣彻底遗忘约会承诺的巨大痛苦,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太需要一丝光亮,太需要一根能够证明他还在“正常生活”中的微弱稻草了。哪怕只是说一句话,哪怕只是打一个招呼,似乎也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没有完全被那个由肉欲和谎言编织的牢笼所同化。

  “呼哧,呼哧……”

  Leo在旁边吐着舌头,发出了轻微的喘息声。

  雪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牵引绳粗糙的质地勒在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初夏略带湿润的空气灌入肺腑,给了他最后的一丝勇气。

  他不再试图隐藏自己,而是牵着Leo,迈开那双有些酸软的腿,走到了那两位正陷入某种古怪沉默的前辈身边。

  他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社交压力和内心深处的渴望,像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胸腔里激烈地冲撞着。

  雪姬微微张开了那张有些苍白、甚至还带着一丝咬痕的粉嫩嘴唇。因为经历了早上的大哭,再加上一整天都未曾开口说话,当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微哑。

  再加上他那原本就雌雄莫辨的清脆声线,此刻听起来,不仅非常软糯,更透着一种怯生生的、仿佛某种小动物般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啊,前辈,下午好。”

  这句带着几分局促和小心翼翼的轻声呼唤,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叮咚”一声。

  瞬间打破了CiRCLE门口,友希那和纱夜之间那因为公事讨论完毕而陷入的、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尴尬的沉默。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台阶下的空气都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小的震荡。

  凑友希那和冰川纱夜,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秒,默契地停止了那种僵硬的对峙。两人的动作就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镜头,同时转过了头,将视线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牵着金毛犬的“娇小身影”。

  纱夜转过头,那双如同绿宝石般严谨而冷冽的眼瞳,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扫过了面前的这个人。

  从下往上。

  一双白皙纤细的脚踝,上面是卡其色的宽松裙裤,布料的垂坠感很好;再往上,是一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里面隐约透出白色的棉麻衬衫;领口扣得很严实,显得非常乖巧。

  视线继续上移,是一顶宽大的黑色防晒帽,以及一副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墨镜的镜片反射着灰白色的天空,让人完全看不清这副装扮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一双眼睛。

  再加上那仅仅只有147厘米、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极度娇小的体型。

  在纱夜那严谨的常识判断里,第一反应:这绝对是一个因为害怕晒黑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出来遛狗的小学或者初中女生。

  就在纱夜微微蹙眉,试图思考是不是在喊自己时。

  站在她旁边的凑友希那,反应却截然不同。

  往常,如果是一个陌生的路人突然上前搭话,友希那绝对会保持着她那冰山般的高冷,最多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眼神中甚至会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疏离和警惕。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

  友希那转过头时,那双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瞳,首先捕捉到的,是那只正在吐着舌头喘气的金毛犬Leo。毛茸茸的动物总是能第一时间吸引她的注意力。

  紧接着,她的视线顺着牵引绳向上,落在了那个戴着墨镜和宽边帽的娇小轮廓上。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身高,那有些局促的站姿,以及刚才那句软糯中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前辈”。

  友希那那颗对音乐极度苛刻、对人际交往极度冷淡的大脑里,瞬间调取出了几天前的一个画面。

  在那个被夕阳染红的砖墙角落里,就是这个娇小的身影,安静地蹲在地上,任由流浪猫在脚边翻着肚皮。他没有像那些狂热的粉丝一样尖叫,也没有试图搭讪套近乎,他只是像一只同样孤独的猫一样,安静地、不招人烦地,陪着自己共享了那段宁静的时光。

  在友希那的认知里,这个“小妹妹”,是一个懂得“猫不需要操心”这个道理的、难得的“同类”。

  于是。

  友希那那张本应冷若冰霜、仿佛永远不会因为外物而产生波澜的美丽脸庞上,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下来。

  她那双总是透着凌厉和专注的金色眼瞳里,冰雪开始消融。一抹淡淡的、微不可察,但却绝对真实、绝不敷衍的微笑,像是一朵在雪山之巅悄然绽放的雪莲,慢慢地浮现在了她的唇角。

  这抹微笑虽然很浅,但对于作为Roselia高冷主唱的她来说,已经是极度罕见的情感流露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做出了一个让外人绝对会惊掉下巴的举动。

  她微微抬起那只平时用来握着麦克风、主导着整个乐队灵魂的右手,朝着雪姬的方向,轻轻地、带着几分热络意味地,挥了挥手。

  “下午好,小妹妹。”

  友希那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已经荡然无存。她的目光在雪姬和Leo身上扫过,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与随性:

  “又来看猫了吗。”

  这句温柔的“小妹妹”,像是一把柔软的刷子,轻轻地扫过了雪姬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听到这个称呼,雪姬的墨镜后面,那双红肿的绯红色眼瞳微微闪动了一下。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又被当成女孩子了。

  可是,对于这种误认,他早已经麻木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这种误认反而成为了他的一层保护色。至少在这个清冷的前辈眼里,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喜欢猫的小女孩,而不是那个在无数个夜晚,被迫张开双腿,承受着各种荒唐榨取的“男妓”。

  面对友希那这抹堪称奇迹般的微笑,雪姬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仿佛能在阳光下自由呼吸的温暖。

  这种温暖,没有夹杂着任何病态的占有欲,没有隐藏着任何想要将他拖上床的算计,纯粹得让人想哭。

  但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自卑感,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太狼狈了。

  他的眼睛因为大哭而肿得像核桃,他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一样躲在墨镜后面;他的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那些靡乱交媾留下的酸痛和黏腻感。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上是不是还散发着那些洗不掉的、属于不同女孩的香水味和体液的腥甜味。

  在这样干净、清冷的前辈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沾满了泥污的破抹布。

  雪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宽大的帽沿彻底遮住了他的脸部轮廓。

  他的手指在牵引绳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然后因为局促,微微用力捏紧了那根尼龙绳。他轻轻地拉了一下身边的Leo,试图通过这个小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呼哧——”

  被拉动牵引绳的Leo,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它抬起那颗毛茸茸的金色大脑袋,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看了看雪姬,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位少女。

  因为感受到了友希那和纱夜的注视,这只性格极度友善的金毛寻回犬,非常配合地吐着粉红色的长舌头,将身后的粗壮尾巴摇成了一朵金色的花,发出了充满活力的喘息声。

  “没....本来只是路过来着……”

  雪姬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那种软糯和微哑,像是一只在极力缩小存在感的小动物。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啊,这位前辈您好。”

  雪姬借着这句话的机会,将微微低垂的视线,转向了一旁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略带探究和严谨眼神审视着自己的冰川纱夜。

  他努力地维持着自己那套早就刻入骨髓的、讨好和克制的社交礼仪。

  他顺着身上那件宽大的防晒衣和裙裤的下摆,双腿微微并拢,以一种规范的姿态,向着冰川纱夜,缓缓地躬下了那单薄的身体,行了一个晚辈初次见到前辈时,最挑不出毛病的社交礼。

  面对这样乖巧、懂事,且礼数周全的“小妹妹”,冰川纱夜那颗时刻紧绷着风纪之弦的大脑,立刻做出了最标准的反应。

  纱夜迅速收回了脑海中那丝因为直觉而产生的一闪而逝的探究与疑虑。

  在她的道德准则里,用怀疑的目光去盯着一个正在向自己行礼的、懂礼貌的后辈,是极度失礼且不符合规矩的行为。

  她那原本就挺得笔直的背脊,似乎又向上拔高了几分。她双腿并拢,双手自然地贴在裤缝两侧,肩膀上的吉他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随后,纱夜以一种教科书般标准、严谨而挑不出任何错漏的姿态,向着面前这个娇小的身影,缓缓地躬身回礼。

  “你好,小妹妹。”

  纱夜的声音清脆、认真,每一个音节都咬得非常清晰。语气中带着她一贯的那种公事公办,但却并不敷衍的客气。这是一种属于冰川纱夜特有的、保持着绝对社交安全距离的温柔。

  回礼完毕。

  纱夜直起身子。

  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她的视线在直起身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跟随着微微低垂的头部动作,向下移动。

  她看到了像一只大型毛绒玩具一样的leo。

  纱夜的表面上,总是对所有事物都要求严格,为了不扰乱风纪,为了维持自己那份严于律己的形象,她甚至刻意将自己伪装得像是一块生冷不忌的坚冰。她嘴上说着不喜欢动物,甚至对凑同学那种看到猫就走不动道的行为表示过不解。

  但实际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的人隐约知道一个被她死死捂住的秘密。

  冰川纱夜,也是个“毛茸茸控”。

  而且,相比于那些性格高傲、难以捉摸的猫咪,纱夜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狗派”!

  纱夜心中难免地升起了对这可爱宠物的喜爱之情。

  她那双如同绿宝石般严谨而冷冽的眼瞳,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只蹲坐在地上的金毛寻回犬。

  Leo似乎察觉到了这份格外专注的视线,它歪了歪那颗毛茸茸的金色大脑袋,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无辜地回望着纱夜。它粉红色的长舌头微微吐出,随着轻快而富有节奏的喘息声上下起伏,身后那条粗壮的尾巴还在不紧不慢地扫动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纱夜的呼吸在这一刻放得极轻。作为花咲川女子学院的风纪委员,她习惯了用规矩和冷硬来武装自己,将一切柔软的情绪都妥善地、严密地收纳在心底最深处。她不会像那些普通的同龄女孩一样,看到可爱的事物就发出尖锐的惊呼,或者不顾形象地扑上去又揉又抱。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看到这只体态匀称、眼神温顺且毫无攻击性的金毛犬时,她内心深处那片被死死封冻的湖面,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柔软的涟漪。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对这种毛茸茸生命的喜爱。

  她看着Leo,那张总是绷得紧紧的、缺乏表情的精致脸庞上,冷硬的线条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甚至连她开口时的声音,都褪去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染上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软。

  “小妹妹,”纱夜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一阵拂过树梢的微风,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亲和力,“你的狗看起来很可爱呢。”

  站在牵引绳另一端的成家雪姬,墨镜下的绯红眼瞳微微动了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严谨前辈语气中的变化。那种因为一只小狗而流露出的柔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安全感。

  雪姬顺着牵引绳的力道,缓缓地蹲了下去。卡其色的宽松裙裤随着他的动作在膝盖处堆叠出柔软的褶皱,半透明的防晒衣下摆轻轻扫过灰色的水泥地面。

  他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Leo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Leo立刻配合地眯起眼睛,将脑袋主动往雪姬的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噜”声。

  雪姬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冰川纱夜。他点了点头,宽大的黑色防晒帽沿下,传出的声音软糯而清脆,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乖巧和真诚的邀请。

  “它很听话的.....”雪姬顿了顿,轻声问道,“前辈要摸摸吗?”

  听到这个直接的邀请,纱夜那双绿色的眼瞳微微放大了一下。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掩饰着眼底闪过的一丝隐秘的期待。但良好的教养和对乐队纪律的看重,并没有让她立刻付诸行动。

  她眨了眨眼,没有立刻蹲下,而是微微侧过脸,眼角的余光带着一丝试探和谨慎,偷偷地瞟向了站在一旁的凑友希那。

  今天是Roselia的练习日,虽然现在还没到正式进入排练室的时间,但在队长面前因为一只小狗而耽误行程,在纱夜严苛的自我要求里,多少显得有些散漫。

  友希那静静地站在原地,紫银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那双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雪姬和Leo,神色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因为被打断而产生的不耐烦。在她的眼底,似乎还潜藏着一抹对这宁静画面的默许。

  确认了凑同学没有异议后,纱夜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重新将视线落回雪姬和Leo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礼貌的弧度。

  “那......”纱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欣喜,“谢谢小妹妹了,稍微摸一下。”

  她收拢了一下深色便服的裙摆,保持着一种即使蹲下也绝不显得粗鲁的优雅姿态,缓缓地蹲在了雪姬的对面。吉他包的沉重重量压在她的肩膀上,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面前这团金色的毛茸茸吸引了。

  纱夜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按压吉他琴弦而带着一层薄茧的右手,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Leo的脑袋上。

  当指尖触碰到那柔软、顺滑且带着一丝属于动物体温的金毛时,纱夜的呼吸微微一滞。那种充实而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传导至她的心底,将她平时积压在心头的那些沉重压力,在这一瞬间悄然抚平了一角。

  时间在微风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凑友希那站在一旁,目光虽然柔和,但她脑海中关于音乐和排练的生物钟却在精准地跳动。她微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们预定的练习开始时间已经不远了。她微微张开嘴唇,刚想出声提醒沉浸在撸狗中的纱夜注意一下时间。

  就在这时,成家雪姬似乎察觉到了友希那的动作。他将手从Leo的脑袋上收回,借着腿部的力量,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裙裤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在原地站定,微微整理了一下防晒衣的下摆。他转过头,隔着墨镜的黑色镜片,看向了那位气质清冷的前辈。

  雪姬脑海中回荡着对CiRCLE这个地方的憧憬,于是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又透着晚辈特有乖巧的语气,轻声问道:“前辈,你和这位喜欢狗的前辈经常来circle吗?”

  友希那将视线从手表上移开,对上了雪姬被墨镜遮挡的脸庞。面对这个懂得“猫不需要操心”的同类,她并没有吝啬自己的回答。

  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嗯。”友希那的声音清冷而清晰,在初夏微风的吹拂下,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她微微侧过身,视线扫过还蹲在地上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的纱夜,然后重新看向雪姬,语气中开始带上了一层不容忽视的重量,“我们是‘roselia’。”

  当说出乐队名字的那一刻,友希那整个人的气场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那种原本仿佛将一切拒之门外的冰冷,瞬间转化为了一种炽热而坚定的锋芒。

  她微微扬起下巴,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对音乐的极致追求。

  “我是主唱,那位是吉他手。”友希那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可动摇的誓言,“我们的目标是,达到音乐的‘顶点’。”

  听到这番话,成家雪姬微微一愣。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位突然之间变得光芒四射的前辈。在刚才的印象里,或者说在几天前那个黄昏的墙角下,这位前辈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只高傲、孤独、甚至有些难以接近的波斯猫。

  但现在,当她谈论起音乐,谈论起她的乐队和目标时,她身上迸发出的那种强大的生命力和纯粹的执着,像是一团耀眼的火焰。

  这种纯粹,对于深陷在情欲泥潭、每天只能依靠出卖身体和讨好来换取生存空间的雪姬来说,是如此的刺眼,却又如此的令人向往。

  雪姬被墨镜遮挡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随后,他那张苍白的脸庞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扯,勾勒出了一个浅浅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位前辈......雪姬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那种因为早上的委屈而积压的沉闷感,似乎被这股炽热的风吹散了一些。她不像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的嘛。

  在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外壳下,其实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滚烫的心。

  雪姬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友希那的宣言表达了某种晚辈的敬意。他重新将话题拉回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声音依旧软糯,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坚定。

  “常来啊......”雪姬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两位前辈宣告,“我以后也会常来这边的。”

  听到这句话,友希那那双闪烁着锋芒的金色眼瞳微微眯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这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娇小身影,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什么。在CiRCLE这个地方,除了工作人员,常来的通常只有一种人。

  “你也组乐队的吗?”友希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音乐人的探究,声音清冷地问道,“负责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雪姬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就将那些和心、和花音、和伊芙有关情绪死死地压了下去。他隔着墨镜看着友希那,努力维持着一个普通初中女生的乖巧人设。

  “啊,”雪姬微微低了低头,声音里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局促和谦虚,“我是乐队里的键盘手。至于水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这并非完全是伪装,在真正的音乐人面前,他确实感到一阵心虚。

  “略懂而已。”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虽然大家一直都很包容我,但我会继续加油,不拖乐队的大家的后腿的。”

  雪姬这番认真的态度,让凑友希那那双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了一丝赞赏的微光。

  在Roselia,她信奉的是绝对的技术和毫不妥协的练习。但她也明白,一个乐队是一个整体,成员之间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提升自己的水平,不拖后腿的觉悟,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基石。

  友希那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小妹妹”,不由自主地微微点了点头。乐队的成员为了整体努力提升自己的水平,真好。这种态度,即使是放在Roselia这样以顶点为目标的乐队里,也是值得被肯定的。

  感受到了友希那的认可,雪姬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看着CiRCLE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那股想要在这里打工、赚取干净薪水的冲动,再次在胸腔里翻涌起来。

  “啊,”雪姬微微张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如果天天来这边的话可能就不是来练习的,是.......”

  话刚出口,雪姬就猛地停住了。他隔着墨镜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现在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毕竟还没和那位叫月岛麻里奈的店长姐姐聊好,能不能当工作人员还是个未知数。更何况,自己只有十四岁,雇佣童工这种事,在这个社会可是违法的。在一切都没有定论之前,还是先不说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嗯,没什么。”雪姬迅速地将话锋一转,用一个轻松的语气掩盖了刚才的停顿。他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常来这里的借口。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片有些空荡荡的红砖墙角,那里是他和这位前辈共享过宁静的地方。

  “可能就经常来看看吧。”雪姬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现在好像没有猫呢。”

  听到“猫”这个字,刚才还沉浸在音乐和乐队那种严肃、冷峻氛围中的凑友希那,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她那张因为提到“顶点”而变得锋芒毕露的脸上,那种高冷和严肃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友希那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重新泛起了那种只在谈论到毛茸茸的小生命时才会出现的柔和波光。

  “猫咪都是太阳快落山了才活动的。”友希那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是在向一个同样喜爱猫咪的同好分享着某种珍贵的常识,“现在看不到。”

  初夏的微风轻轻吹过,吹起了友希那紫银色的发丝。在提到猫的这一刻,这位在舞台上如同暴君般耀眼的主唱,嘴角再次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一抹比刚才更加自然、更加真实的笑意,浮现在了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在这片多云的天空下,这抹微笑,像是一缕穿透了云层的阳光,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反差与治愈。

  初夏午后多云的天空下,微风卷起几片落叶,在CiRCLE门前的灰色水泥台阶上打着旋儿。

  成家雪姬和凑友希那顺着刚才关于流浪猫和CiRCLE的话题,又轻声地聊了几句。

  对于雪姬来说,这几分钟的交谈简直就像是溺水之人呼吸到的新鲜空气一样珍贵。他不用去揣摩对方话语里是否藏着想要将他拖上床的暗示,不用去提防对方会不会突然脱下衣服或者解开他的腰带。他只需要维持着一个普通后辈的乖巧姿态,顺着话题自然地回应。

  这种无需迎合、没有情欲压迫的正常社交,让他在面对两位清冷前辈时,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舒展。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尤其是对于以音乐顶点为目标的Roselia来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凑友希那微微侧过头,视线从雪姬的身上移开。几乎是在转头的瞬间,她那双原本因为谈论到猫而泛起柔和波光的金色眼瞳,就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冰水一样,瞬间切换回了那种对待音乐毫不妥协、专注而凌厉的绝对气场。

  她看向了还蹲在地上、手指深深陷在金毛犬Leo颈部柔软毛发里的冰川纱夜。

  “纱夜,”友希那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而充满决断力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琴弦上敲击出的重音,“时间差不多了。”

  这句简短的提醒,像是一道无形的风纪指令,瞬间劈开了纱夜周围那种柔软而沉醉的氛围。

  纱夜那正在轻轻顺着Leo金毛抚摸的右手,明显地僵了一下。她那原本沉浸在“毛茸茸天堂”中、眼神甚至有些迷蒙的状态,被这句提醒瞬间击碎。

  作为前任风纪委员的绝对理智和对乐队纪律的严苛要求,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猛地将她从那种罕见的放松状态中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呃……”纱夜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单音节。

  她迅速地眨了眨那双绿色的眼瞳,将眼底最后一丝对毛茸茸的迷恋死死地压制了下去。

  “我知道了,马上来。”纱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与严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而,尽管语气恢复了正常,但她的动作却依然残留着身体本能的抗拒。

  她的手指在Leo那柔顺且带着温暖体温的金毛中,最后流连了一秒钟。指腹擦过那柔软的触感,带着一种极度明显的留恋与克制,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壮士断腕般,缓缓地、坚定地将手收了回来。

  纱夜站起身。

  由于刚才的蹲姿,她深色便服的裙摆上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细微的褶皱。她低下头,双手迅速而利落地将那些褶皱抚平,随后,她那原本因为蹲姿而微微放松的背脊,再次如同标枪一般挺得笔直。

  肩膀上沉重的吉他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重新稳稳地贴在她的背上。

  纱夜迈开脚步,规规矩矩、步伐严谨地走回到了友希那的身边站好。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完全恢复了那副高冷、严肃、一丝不苟的吉他手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撸狗的少女根本不是她一样。

  看到队友归位,友希那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站在面前的成家雪姬。

  “再见,小妹妹。”

  友希那看着这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娇小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因为即将投入音乐排练而产生的锐利锋芒。但在这股锋芒之中,却又奇妙地夹杂着一丝针对“撸猫同好”的、不加掩饰的善意。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给这个匆忙的午后相遇留下一个值得期待的注脚:“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看猫。”

  站在一旁的纱夜,也顺着友希那的话语向雪姬道别。

  她维持着那种标准的、绝对不会越界的社交距离感,微微颔首。但在她那双清冷的绿色眼瞳深处,因为刚才触摸过Leo,依然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小妹妹,不打扰你的散步了,再见。”纱夜的声音礼貌而克制。

  面对两位前辈的告别,成家雪姬没有说话。他只是隔着那副宽大的黑色墨镜,看着她们,然后缓缓地抬起那只从防晒衣袖口里伸出的、纤细白皙的手,在半空中轻轻地挥了挥。

  他用这种礼貌而乖巧的肢体动作,向两人道别。

  随后,雪姬站在原地,像是一座静止的雕像,目送着凑友希那和冰川纱夜并肩走上那几级灰色的水泥台阶,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最终消失在了CiRCLE的大厅深处。

  门随着液压装置的阻力缓缓闭合,将里面可能传出的音乐声和外面的街道彻底隔绝开来。

  雪姬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大门,原本打算转身,牵着Leo继续他那漫无目的的散步。

  可是,当他的大脑下达了“离开”的指令时,他的脚步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了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怎么也迈不开。

  一阵初夏的微风吹过,卷起了防晒衣轻薄的下摆。

  雪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了刚才凑友希那谈及音乐“顶点”时的神情。

  那位紫银色长发的前辈,在说出那句话时,金色的眼瞳中绽放出的光芒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夺目。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自己的梦想和信仰而活的姿态。那种姿态,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痛了雪姬那颗麻木的心,却又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死死地吸引着他。

  他站在原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从他的脚底一路向上蔓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回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过着的那种荒唐、糜烂、见不得光的生活。

  他被白鹭千圣像一只金丝雀一样包养在那个充满高档香水味的高级公寓里。

  他像是一个没有尊严的泄欲玩具,在不同的少女之间周旋。而他唯一能够用来维护自己最后那一丝可怜自尊的,竟然只有那句谎言般廉价的“五百日元一次”。

  他用这个廉价的数字作为遮羞布,靠出卖身体、靠着讨好那些少女们,来换取那一点点可悲的生存空间。

  “如果……”

  雪姬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墨镜下的绯红色眼瞳里,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渴望而泛起了一层水雾。

  “如果我能有一份正经的工作……”

  他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的软肉里。

  “我是不是就不是个只能寄人篱下、靠卖为生的男妓了?”

  这份渴望正常生活、渴望通过清白劳动重拾些许尊严的念头,在这一刻,在这扇代表着“正常兼职”的大门前,达到了顶点。

  他太想从那个由精液、淫水和病态占有欲构成的泥沼中爬出来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每天能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不用去思考该怎么取悦床上的女人,不用去害怕被抓奸的修罗场,只是单纯地靠自己的双手去赚取干净的薪水。

  微风再次吹过,将雪姬那头被防晒帽压着的雪白长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转过头,视线死死地盯着CiRCLE那扇倒映着灰色天空的玻璃大门。那两位前辈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雪姬隔着墨镜,用力地抿了抿那有些发白、甚至还带着一丝交欢时咬痕的嘴唇。

  握着牵引绳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将尼龙材质的牵引绳浸得有些发潮。

  他犹豫着,挣扎着。那双因为纵欲过度而依然充满酸痛与疲惫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最终。

  那股对“尊严”的极度渴望,战胜了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怯懦。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初夏空气中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腑。他鼓起勇气,拖着沉重的步伐,牵着身旁同样安静下来的Leo,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着CiRCLE的大门走去。

  ……

  此时此刻。

  在CiRCLE大厅的前台区域。

  下午两点多的时分,正是Livehouse最空闲的真空期。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因为没有太多人气的烘托,让人感觉有些空旷发冷。

  下午场的演出或者排练还没正式开始,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乐队们,要么正关在隔音效果极好的排练室里挥洒汗水,要么还在赶来的路上。

  整个前台区域,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呼呼”声。

  月岛麻里奈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一年四季都不怎么更换的蓝白条纹圆领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

  她正有些无聊地坐在前台那张高脚椅上。

  双手托着下巴,或者偶尔用手肘撑在光洁的台面上,麻里奈的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百无聊赖的姿态。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排班表和场地预定情况,但她此刻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她的一只手正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刷着社交软件上那些毫无营养的动态,以此来打发这段难熬的闲暇时光。

  “叮铃——”

  突然,大门随着推拉的动作,撞击到门框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门铃声。

  这声音在安静得有些发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前台的死寂。

  “啊,欢迎光临。”

  几乎是出于多年Livehouse负责人的条件反射,麻里奈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她迅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脸上瞬间挂上了那种干练、开朗且充满亲和力的职业笑容。

  她的视线越过前台的柜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了玻璃大门。

  只见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成家雪姬牵着金毛犬Leo,身体有些局促、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往店里探了一半。由于CiRCLE是允许带宠物进入大厅的,Leo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也跟着雪姬的腿边探了进来,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雪姬将自己包裹在半透明的防晒衣里,宽大的黑色防晒帽和那副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将他的表情严严实实地掩藏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向着坐在前台的麻里奈轻轻挥了挥,算作是打招呼。

  “你好,店长小姐。”

  雪姬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软糯、清脆,虽然因为刚哭过而带着一丝微哑,但他依然在极力维持着一种乖巧和礼貌的语气。

  听到这个声音,看清来人的打扮,麻里奈脸上那灿烂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她愣在原地,脑海中那属于成年人的记忆库开始迅速翻转,很快就将这张虽然被遮挡但依然娇小得过分的面容,以及这副奇特的防晒打扮,与几天前的一个黄昏匹配上了。

  记忆的画面闪回到那天傍晚,在CiRCLE的大厅里。

  Afterglow那个身材丰满的贝斯手绯玛丽,当着所有人的面,死死地将这个娇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并宣示主权。而更让麻里奈三观粉碎、当场宕机的是,当她半开玩笑地询问对方要不要来兼职时,这个孩子用纯良的语气抛出的那句“我才14岁”。

  原来是绯玛丽的那个十四岁的“小男朋友”啊……

  麻里奈在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无力感。那种成年人看待“早熟且男女关系极度混乱”的初中生时的复杂情绪,瞬间溢满了她的胸腔。

  她在脑海中再次对上原绯玛丽那种“老牛吃嫩草”、对初中生下手的“禽兽”行为,展开了疯狂的腹诽和吐槽。

  但作为CiRCLE的负责人,麻里奈的表面功夫依然做得滴水不漏。

  她赶紧从高脚椅上站起身来,脸上那原本有些僵硬的笑容,迅速被一种带着点讪讪和尴尬的营业微笑所取代。

  “啊,你好,雪姬....君。”

  麻里奈在称呼上刻意停顿了半秒钟。看着对方那身裙裤打扮和雌雄莫辨的嗓音,她必须在脑海里强行提醒自己,这是一个男孩子,以防止自己叫错称呼。

  既然是绯玛丽的男朋友,那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在麻里奈看来,自然是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麻里奈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站在门口依然有些局促的雪姬,语气自然地询问道:

  “是来找afterglow的吗?”

  CiRCLE大厅里那充足得甚至有些发冷的空调冷气,顺着被推开半扇的玻璃门缝隙,悄无声息地向外溢出,与初夏午后略显沉闷的空气在成家雪姬的周身交汇。

  成家雪姬站在前台外侧,那只从半透明白色防晒衣袖口中伸出的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宽大的黑色防晒帽和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将自己完全封闭在暗室里的幽灵。

  当听到月岛麻里奈用那种带着成年人特有八卦和理所当然的语气,问出“是来找afterglow的吗?”这句话时,雪姬隐藏在深色镜片后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挑了挑。

  他今天怎么可能是来找她们的呢?他躲她们都来不及。

  可是,他能怎么回答?告诉这位看似热心的店长,自己其实是那几个女孩花五百日元就能随便玩弄的男妓吗?

  雪姬在墨镜后的绯红眼瞳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苦涩与麻木。他微微垂下视线,看着牵引绳另一端正乖巧吐着舌头的Leo,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模棱两可的语气,轻声回应道:

  “啊,姑且算是来找吧。”

  他的声音软糯而微哑,这句缺乏底气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厅门口飘荡。

  听到这个回答,前台里的月岛麻里奈明显地愣了一下。

  “姑且算是?”

  麻里奈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个有些奇怪的措辞。作为一名每天看着形形色色的年轻乐队在Livehouse里挥洒青春的成年人,她的大脑迅速开始了一场属于单身女性的丰富脑补。

  在她看来,面前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娇小柔弱得像个女孩子一样的十四岁初中生,分明就是在害羞。

  “现在的初中生谈恋爱,还真是青涩又别扭啊……”

  麻里奈在心里暗暗地想着。她理所当然地将雪姬的这种迟疑和模棱两可,归结为青春期男孩在面对外人询问自己“年上女友”时,那种难以启齿的羞涩和不坦率。

  毕竟,在她的常识里,绯玛丽那个性格开朗、身材火辣的高中生,和眼前这个看起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正太,这种“老牛吃嫩草”的组合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小男生在外面不好意思大方承认,简直太正常了。

  想到这里,麻里奈的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这个已经到了被家里长辈催婚的年纪、却依然母胎单身的老处女,每天只能在这个充斥着青春和乐器轰鸣的Livehouse里,看着这些十几岁的小屁孩们上演着一出又一出的青春恋爱喜剧。

  她根本没有经历过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恋爱,现在却要在这里靠着贫乏的想象力,去揣测一个小男生的害羞心思。

  麻里奈有些悲哀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那可怜的单身现状。

  当她再次看向雪姬时,脸上那种原本带着点尴尬的营业微笑,已经融化成了一种真正发自内心的、属于成年大姐姐看待可爱后辈的温柔微笑。

  “外面热,快进来吧。”

  麻里奈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热情地招呼着,仿佛是在迎接一个来探班的乖巧家属。

  雪姬隔着墨镜感受到了这位店长姐姐释放出的善意。他那颗因为长期的提心吊胆而时刻紧绷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谢谢。”

  他礼貌地道了声谢,随后手腕微微用力,牵着手中的尼龙绳,彻底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

  伴随着大门合拢时液压装置发出的轻微“嘶嘶”声,雪姬带着Leo,完完全全地踏入了CiRCLE那冷气充足、宽敞明亮的大厅。

  外面的沉闷与燥热被彻底隔绝,大厅里的空气带着一种属于电子设备和淡淡除味剂的混合气息,让人感到一阵生理上的清醒。

  Leo表现出了极高的素养。这只金毛寻回犬在进入陌生且空旷的室内后,没有像普通的宠物狗那样兴奋地四处乱叫或者撒欢乱跑。它只是非常安静、非常乖巧地紧紧贴在雪姬的腿边,随着雪姬的步伐匀速前进。它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只有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晃着,证明着它的活力。

  雪姬牵着Leo,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前台的柜台前。

  卡其色的裙裤和半透明的防晒衣在走动间发出细微的“沙沙”摩擦声。他站在高高的柜台外,由于身高只有147厘米,他必须微微仰起头,才能与坐在高脚椅上的麻里奈进行平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像是在为他即将要做出的那个决定注入力量。

  “店长姐姐....”

  雪姬微微仰着头,墨镜下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麻里奈,声音软糯而清脆,带着一种乖巧的讨好意味。

  麻里奈看着面前这个小巧玲珑、连声音都像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孩子,心中的母性光辉几乎要溢出来了。她笑着摆了摆手,纠正道:

  “叫我麻里奈就好了,雪姬君。”

  她特意在“君”字上加重了一点点微弱的读音,以此来提醒自己不要真的把对方当成小女孩来对待。

  “啊,麻里奈姐姐……”

  雪姬顺从地改了称呼。

  他站在柜台前,握着牵引绳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地运转着。

  他必须抛开所有的自卑、所有的恐慌,抛开那些被少女们压在身下肆意玩弄的屈辱记忆。他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回忆痛苦,而是为了寻找一条生路。

  为了摆脱那个只能依靠出卖肉体、依靠那些五百日元的硬币来换取生存空间的“男妓”身份,为了找回哪怕只有一点点属于“人”的尊严。

  他将所有的渴望都倾注在了接下来的这句话里。

  雪姬微微前倾了身体,仿佛怕自己失去勇气一般,用一种虽然软糯,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的声音,问出了他今天来到这里最渴望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想问……我们这里还招人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前台区域仿佛瞬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静止。

  麻里奈原本正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个可爱的小弟弟准备说些什么。她甚至在心里猜测,他是不是想问绯玛丽什么时候排练结束,或者是想借用一下休息室等候。

  然而,当“还招人吗”这四个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膜时。

  麻里奈的大脑,就像是突然遭遇了强电流冲击的旧电脑,当场“嗡”的一声,直接宕机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那温柔的微笑僵硬在了嘴角,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荒谬感。

  “招人?”

  麻里奈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内心的吐槽弹幕简直像瀑布一样刷屏。

  “好弟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看看你这小身板,你看看你这最多只有小学六年级或者初一的身高!你跑到东京首屈一指的Livehouse来问招不招人?你是担心CiRCLE最近经营得太好了,想直接送我这个店长去吃牢饭吗?!”

  雇佣童工,这在日本可是要面临严厉的法律制裁的!

  麻里奈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幻莫测。她顿了顿,将撑在台面上的手臂收了回来,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看外星人般的无奈。

  她看着眼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童工”,试图用一种尽可能委婉、不伤人自尊的语气,来进行确认:

  “小弟弟~”麻里奈的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哄小孩的语调,“你……到年龄了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雪姬最虚弱的软肋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到年龄。十四岁,这个数字就像是一个无法跨越的诅咒,将他死死地锁在了那个需要被监护、甚至连正当反抗权利都没有的弱势群体里。

  可是,他真的太想抓住这份工作了。

  如果不在这里找到一份正经的兼职,他今晚、明晚、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要继续在那个被称为“后宫”的深渊里,张开双腿去迎合那些可怕的少女。

  “没……”

  雪姬急切地摇了摇头,宽大的防晒帽随着他的动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猛地向前走了一小步,身体几乎要贴在柜台的边缘。他隔着墨镜,用一种卑微、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看着麻里奈。

  “那可以不签合同的!”

  雪姬的语速变得非常快,声音里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迫,仿佛生怕麻里奈下一秒就会将他赶出去。

  “稍微给我一点就行……哪怕只是一点点时薪,或者管饭也可以……我什么都能做,打扫卫生、搬东西、整理线路……”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我想来circle工作......求你了,麻里奈姐姐……”

  雪姬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这种卑微到了极点的姿态,这种宁愿连基本劳动合同都不要,只求能获得一份工作的急切,让见多识广的麻里奈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惊。

  她无法理解,一个有着漂亮女朋友、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小初中生,为什么会表现出这种仿佛在绝境中求生的凄惨模样。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同情归同情,法律的红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

  面对这超乎常理、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请求,麻里奈感到一阵深深的头痛。

  “这.....雪姬君,这个.......”

  麻里奈眉头紧锁,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必须打断这个小男孩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给这个缺乏社会常识的小弟弟,好好地普及一下日本的劳动法——“哪怕不签合同,只要存在对价收益的劳动事实,哪怕你只是在这里扫地换取一份便当,在法律界定上,那就是板上钉钉的雇佣童工!”

  然而。

  就在麻里奈张开嘴,刚刚准备将这些普法知识说出口的瞬间。

  一阵突如其来的环境音效,硬生生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从CiRCLE大厅侧面,那条通往内部各个隔音排练室的深邃走廊里,传来了一阵逐渐清晰的、充满活力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一同传来的,是几名少女毫无顾忌的欢声笑语。

  “啊~今天的练习终于结束了,好累哦~”

  “摩卡,你能不能不要一出排练室的门就开始吃面包啊?会掉碎屑的!”

  “有什么关系嘛~巴亲,摩卡酱的能量已经耗尽了,需要小面包来补充哦~”

  “吵死了,你们两个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这叽叽喳喳、充满了青春活力和独特个性的交谈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Afterglow的五人组。

  她们今天早早地结束了预定的训练任务,正背着各自的乐器,结伴从走廊深处向着大厅的前台方向走来。

  走廊的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青叶摩卡嘴里叼着半个面包,步履慵懒;宇田川巴无奈地吐槽着;美竹兰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傲娇的不耐烦;羽泽鸫则微笑着走在旁边,试图调和气氛。

  而走在这支队伍最前面、步伐最为轻快的,是她们的队长兼贝斯手——上原绯玛丽。

  绯玛丽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T恤,那惊人的E罩杯胸部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充满了少女的活力。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潜意识里,似乎安装了一个全天候开启的“寻夫雷达”。

  当她刚刚踏出走廊的拐角,视线扫过宽敞的大厅时。

  几乎是一瞬间。

  绯玛丽那双原本还带着排练后些许疲惫的绿色眼瞳,就像是被高精度的制导导弹锁定了目标一样,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前台柜台前的那个人影。

  白色的半透明防晒衣,卡其色的裙裤,宽大的帽子,遮住脸的墨镜。

  虽然雪姬将自己包裹得像个粽子,甚至连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有露出来。但对于已经将这个少年的身体每一寸都品尝过、将他的气味深深印在脑海里的绯玛丽来说,这个背影,简直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熟悉。

  “轰”的一声。

  绯玛丽整个人就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火箭,一股强烈的、夹杂着母性、占有欲和狂热惊喜的情绪,直冲头顶。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原本随意甩动的双臂猛地僵在半空,脚下的步伐在零点一秒的停顿后,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完全无视了身后的队友,也无视了前台一脸错愕的麻里奈。

  绯玛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张开嘴,用一种穿透了整个CiRCLE大厅的、激动到几乎要破音的高分贝声音,大喊了起来:

  “小雪?是小雪吗?!小雪——”

  CiRCLE大厅里那充足得甚至有些发冷的空调冷气,顺着被推开的玻璃大门,无声地包裹着成家雪姬。那阵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属于上原绯玛丽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呼喊声,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大厅里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

  成家雪姬站在前台那高高的柜台外侧。他那原本因为提出“不要合同”的卑微求职请求而微微前倾的身体,在听到这声呼喊后,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那样慌乱地转身逃跑,也没有试图寻找一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在经历了今天早晨被白鹭千圣彻底遗忘约会承诺的绝望大哭后,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似乎已经对这种突发状况产生了一种麻木的钝感。

  雪姬微微侧过身,宽大的黑色防晒帽的帽沿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遮住大半张脸的巨大黑色墨镜,将大厅顶部明亮的射灯光线反射出两道冰冷的白光,严密地掩盖着他墨镜后那双因为长时间哭泣而依然红肿、酸涩的绯红眼瞳。

  他看向了走廊的拐角处。

  随后,他缓缓地抬起那只从半透明白色防晒衣袖口中伸出的、纤细而苍白的手,在半空中,用一种微小的幅度,轻轻地挥了挥。

  “下午好,绯玛丽.....”

  雪姬的声音很轻。因为早上的那场痛哭,他的嗓音褪去了平时那种清脆的质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但这微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依然保持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软糯与乖巧。

  听到这声回应,上原绯玛丽整个人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强效兴奋剂。

  她几乎是一路小步跑着冲到了雪姬的面前。粉色的双马尾在她的脑后欢快地跳跃着,划出充满青春活力的弧线。沉重的贝斯包背在她的背上,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碰撞声。那件粉色的紧身短袖T恤,将她那惊人的E罩杯胸部勾勒得极为明显,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绯玛丽在距离雪姬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停下脚步,绿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狂热的喜悦光芒。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面前的成家雪姬。

  在初夏这个已经开始闷热的季节里,雪姬穿着长袖的白色棉麻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外面套着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下半身是卡其色的宽松裙裤,头上戴着宽大的防晒帽,脸上还架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整个人被包裹得密不透风,连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小雪为了来找她.....居然打扮得这么可爱啊!”

  这个念头在绯玛丽的脑海中如同烟花般轰然炸开。她完全没有去深究这身打扮的合理性,而是理所当然地将其脑补成了一场为了与她见面而精心准备的“变装”。那大大的帽子和墨镜,在她看来,不仅不显得古怪,反而给雪姬增添了一种像小动物般想要隐藏自己、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的极致反差萌。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她的心脏融化的甜蜜感,瞬间如潮水般涌遍了她的全身,流淌过每一个细胞。

  绯玛丽下意识地抬起双手,轻轻地摸着自己因为兴奋和心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她原本开朗大方的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属于沉浸在热恋中少女的、甜腻而娇媚的神态。

  她微微弯下腰,试图凑近雪姬那被墨镜遮挡的脸庞,声音变得又软又甜,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

  “小雪....下午好,来找我的嘛?”

  成家雪姬隔着那层深色的镜片,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上原绯玛丽。

  没有强行拉扯他的衣服,没有用那对惊人的乳房死死地将他闷到窒息,也没有用那种仿佛要把他连皮带骨生吞活剥的眼神看着他。眼前的绯玛丽,衣着整齐,笑容灿烂,仅仅只是因为在Livehouse的大厅里看到了他,就感到如此单纯的开心和雀跃。

  回想起之前在涩谷甜品店男洗手间外的强吻、在绯玛丽卧室里不顾一切的榨取、在羽泽咖啡店里不顾场合的当众索吻和宣誓主权,以及在排练室里那种让人如坐针毡的占有欲……

  雪姬在心里,悄悄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根因为害怕再次被拖入无底线的深渊而时刻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得到了短暂的舒缓。

  “至少绯玛丽穿着衣服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这个念头在雪姬的脑海中闪过。这种正常的、不需要他张开双腿去迎合、不需要他用肉体去换取平静的互动,让雪姬在那颗因为早晨的绝望而变得千疮百孔、冰冷麻木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温暖。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刚才那股试图求职的急切死死地压回心底,用一个再平常不过、也最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来掩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真实目的。

  “嗯,”雪姬微微点了点头,防晒帽的帽沿轻轻晃动,“遛狗的时候,正好来看看。”

  直到听到“遛狗”这两个字,绯玛丽那全部黏在雪姬身上的注意力,才终于分出了一丝,顺着雪姬身侧那条尼龙牵引绳向下看去。

  乖巧地蹲坐在雪姬腿边的金毛寻回犬Leo,正歪着那颗毛茸茸的金色大脑袋,用一双清澈、无辜的琥珀色大眼睛看着绯玛丽,粉红色的长舌头微微吐出,随着轻快的喘息声上下起伏。

  “哇!”

  绯玛丽的绿瞳瞬间睁得更大了,眼神变得比刚才还要明亮。对于这种毛茸茸、看起来又温顺的大型犬,她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小雪你还养狗了吗!可以摸摸嘛?”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一边说着,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双手跃跃欲试地伸了出去。

  “可以的。”雪姬的声音依旧轻柔。

  得到允许的绯玛丽立刻毫无形象地蹲下了身子。她将沉重的贝斯包往旁边挪了挪,伸出双手,兴奋地在Leo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上揉搓起来。Leo非常配合地眯起了眼睛,将脑袋主动往绯玛丽的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噜”声。

  就在绯玛丽沉浸在撸狗的快乐中时,走廊深处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大厅。

  Afterglow的其他四名成员——美竹兰、宇田川巴、青叶摩卡和羽泽鸫,结伴走出了拐角。她们自然也听到了绯玛丽刚才那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以及随后的对话。

  当这四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前台区域——落在那个蹲在地上撸狗的粉发队长,以及那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娇小身影上时,她们的神色,都不约而同地变得有些古怪。

  美竹兰停下了脚步。她那标志性的黑色及肩短发中,那一束红色的挑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右手习惯性地插在深色便服的口袋里,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蹲在地上毫无常识可言的绯玛丽,眉头微微皱起。

  在兰的认知里,绯玛丽既然已经当着她们的面宣布了和这个小男生的男女朋友关系,甚至连“他过了性同意年龄”这种让人社死的话都敢当众吼出来,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已经亲密到了极点。

  可是现在,绯玛丽居然连对方有没有养狗都不知道?

  兰那双粉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无语,她忍不住挑了挑眉,用那种标志性的、带着一丝冷硬和傲娇的语气吐槽道:

  “我说绯玛丽......养不养狗你还不知道吗?”

  这句话里藏着的潜台词,在场的几人都心知肚明。

  听到这句毫不留情的吐槽,绯玛丽那正在揉搓狗头的手明显地僵了一下。她转过头,迎上了兰那带着审视的目光,以及巴和鸫那略显无奈和古怪的眼神。

  一抹红晕迅速爬上了绯玛丽的脸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了两声,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刚才那副花痴且毫无常识的样子。但即使被吐槽了,她的双手却怎么也舍不得离开Leo那温暖柔软的皮毛,只能转过头去,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摸着狗,假装没有听到兰的话。

  在队伍的最后方。

  青叶摩卡安静地站着。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拖长尾音的奇妙词汇来调侃绯玛丽,也没有像巴和鸫那样走上前去凑热闹。她只是微微低着头,双手捧着半个还没吃完的红豆面包,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面包含混的甜味在她的口腔里蔓延,但摩卡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看起来慵懒随意的青色眼瞳,此刻却越过前方队友的肩膀,悄悄地、专注地落在了成家雪姬那个戴着墨镜的娇小身影上。

  看着那个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男孩,摩卡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放起那个初夏下午,在CiRCLE男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感到心脏抽痛的画面。

  雪姬那被逼到绝境时红肿的眼眶,顺着苍白脸颊滑落的绝望泪水,以及那句带着极度决绝、痛苦和厌恶的骂声——“炮友”、“婊子”。

  那些词汇,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无情地刺穿了摩卡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从容和游刃有余。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能够品尝到那份“极致的美味”,只要能把雪姬留在身边,哪怕被讨厌,也可以当作特殊的佐料来细细品味。

  但当她真正看到雪姬因为她而崩溃流泪,看到那个总是逆来顺受的男孩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时,她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自从上次洗手间的那场爆发之后,二人就再也没有过单独相处了。

  这段时间里,摩卡想了很久,想得连最爱的面包都失去了几分味道。

  她不是什么无药可救的神经病。那次眼泪和辱骂,彻底骂醒了她。她开始反思自己那扭曲的占有欲,开始明白自己把雪姬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发泄玩具,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现在的摩卡,已经彻底抛弃了那种想要强行掠夺、不择手段占有的病态心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常的、作为“女朋友”的责任心,以及一种深深的、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她想要守护他,想要看到他像普通男孩那样真心的笑容,而不是那种被逼无奈、为了生存而挤出的营业式假笑。

  可是,知道错了是一回事,该怎么办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事情,不是靠单想就能解决的。因为害怕再次看到雪姬那种厌恶和恐惧的眼神,害怕自己的靠近会再次伤害到他,摩卡现在在感情上,处于一种极度被动和小心翼翼的状态。她只能像一只犯了错、被主人训斥过的小猫一样,躲在安全的距离外,默默地观望着,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此刻,摩卡咀嚼面包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她静静地审视着雪姬今天的装扮。

  初夏的下午,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刺眼,气温也开始闷热起来。可是雪姬,却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长袖的棉麻衬衫,拉链拉到锁骨的防晒衣,宽大的遮阳帽,还有那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巨大黑色墨镜。

  这绝对不是绯玛丽脑补的什么“为了见面而打扮可爱”。

  这是伪装。这是掩饰。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想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藏起来的防御姿态。

  他在掩饰什么?

  是在掩饰昨晚没有休息好的黑眼圈?还是在掩饰刚刚哭过的、红肿的眼睛?或者是想要用这身厚重的衣服,来隔绝外界的一切探究,逃避某种深沉的情绪低落?

  摩卡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看着雪姬那略显单薄、甚至带着一丝僵硬的肩膀,摩卡的心中莫名地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担心。

  她不知道雪姬今天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大热天里把自己裹成这样出现在CiRCLE的大厅。但此时此刻,她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调侃、所有与其他女孩的胜负欲,都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雪姬的样子,满心只剩下了一个最纯粹的念头——她只希望,小雪能开开心心的。

  嘴里那口红豆面包被她慢慢地咀嚼着,吞咽入喉。她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青色眼瞳,此刻正越过前方队友们的肩膀,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要与世界隔绝的娇小身影上。

  她能感觉到成家雪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与防备。那件拉链拉到锁骨的半透明防晒衣,那顶宽大的帽子,还有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都像是一层层厚重的铠甲,将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死死地护在里面。

  摩卡的喉咙微微动了动,将最后一点面包咽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想要立刻上前抱住他的冲动。

  她斟酌着。在这个充斥着错综复杂关系的修罗场里,在她自己还背负着被他厌恶的罪名的前提下,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掠夺,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只是想看到他稍微放松一点。

  经过了长达数秒的沉默与权衡,摩卡终于打破了僵局。她没有使用平时那种拖长尾音、充满戏谑的语调,而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像是一阵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微风。

  “下午好呀,小雪。”

  摩卡轻声打着招呼,成为了Afterglow中第一个开口的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站在柜台前的成家雪姬,身体明显地顿了一下。

  那件宽大的防晒衣下,他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了半寸。隔着那层深黑色的墨镜,他的视线越过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上原绯玛丽,落在了后方的青叶摩卡身上。

  雪姬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启动了那种为了生存而刻进骨子里的防御机制。他努力压下心头那些关于洗手间、关于强迫、关于辱骂的复杂记忆,强迫自己调动起脸部的肌肉。

  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嘴角缓慢地、有些僵硬地向上牵扯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度含蓄、甚至透着几分勉强的微笑,像是一朵在寒风中颤抖着勉强绽放的白色花骨朵。

  “下午好,摩卡..”

  雪姬的声音软糯而微哑,他在称呼上刻意停顿了零点几秒,似乎在艰难地跨越某种心理障碍,最终还是用那种乖巧的、属于晚辈的敬语补全了句子:

  “姐姐。”

  这声“姐姐”让摩卡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着摩卡的开口,Afterglow的其他成员也纷纷从刚才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美竹兰将背在肩上的吉他包往上提了提,那张带着傲娇气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微微移开,用略显生硬却尽量礼貌的语气说道:“下午好。”

  宇田川巴则爽朗地笑了起来,她那头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哟!下午好啊!”

  羽泽鸫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带着那种总是能让人感到安心的温柔笑容,微微鞠躬致意:“下午好,雪姬君。”

  在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雪姬和绯玛丽身上,听着他们互相问好的这短暂空档里,青叶摩卡那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身影,像是一只悄无声息的猫,不动声色地从队伍的后方绕开。

  她迈着极轻的步伐,脚下的休闲鞋在光洁的大厅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绕过巴和鸫,悄悄地、缓缓地走到了成家雪姬的侧后方。

  摩卡微微低下头,她那银灰色的及肩短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她屏住呼吸,借着大厅顶部射灯投下的光影角度,微微侧过头,将视线隐秘地探向了雪姬那副宽大墨镜与脸颊之间微小的缝隙。

  只是一眼。

  摩卡那总是显得慵懒的青色眼瞳,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在墨镜那深黑色的镜片遮挡下,她清晰地看到了雪姬眼眶边缘的皮肤。那本该是冷白色的细腻肌肤,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刺目的、肿胀的绯红色。那是一种只有在经历了长时间、剧烈哭泣后,才会留下的惨烈痕迹。

  甚至连他那长长的、雪白的睫毛,似乎都还沾染着未干的水汽,无力地低垂着。

  “哭了啊.....”

  这个念头在摩卡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脏上。

  一股夹杂着心疼、愤怒与自责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喉咙。是谁让他哭的?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人?她不敢问,也不能问。她只知道,此刻的雪姬,就像是一件濒临破碎的易碎品,正强撑着站在这里,用温柔与知性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

  摩卡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地压了下去。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看似随意的平静,但她的眼神中,却多了一层坚定而纯粹的保护欲。

  她没有退回队伍里,而是就站在雪姬的身后,微微前倾身体,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充满试探与引导的语气,突然开口问道:

  “呐,小雪,下午有没有空呢?”

  这句话一出,整个CiRCLE前台区域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正在兴奋地看着雪姬的绯玛丽、正准备说点什么的兰、巴和鸫,甚至连站在柜台后面看戏的月岛麻里奈,都被这句话听得愣住了。

  大厅里陷入了长达两三秒的诡异死寂。

  美竹兰、宇田川巴和羽泽鸫这三个“局外人”面面相觑,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她们的视线在摩卡、雪姬和绯玛丽之间来回穿梭。

  在她们的常识里,上原绯玛丽才是那个当众宣告过主权的“正牌女朋友”。现在男朋友来探班,怎么也轮不到你青叶摩卡这个“青梅竹马兼队友”越俎代庖地去询问人家下午的行程吧?这种充满了暧昧和越界意味的提问,简直就像是在当面挖墙脚一样突兀。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上原绯玛丽,却完全没有捕捉到这层诡异的氛围。

  绯玛丽那双绿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在她的恋爱脑滤镜下,摩卡的这个举动被完全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真不愧是摩卡啊!”绯玛丽在心里感动地想着,“看到小雪来找我,知道我可能不好意思直接安排接下来的约会行程,就这么热心地站出来帮我打开话题、关心我的男朋友!我的好青梅果然不赖!”

  站在风暴中心的成家雪姬,身体再次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隔着墨镜,看向了站在自己身侧的青叶摩卡。

  他不知道摩卡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邀请。在他的潜意识里,摩卡依然是那个在洗手间里将他按在大理石台面上强吻、在卧室里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榨取他的可怕掠夺者。

  可是,此刻摩卡的语气里,没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色欲,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那只是一种很轻、很柔和的询问,就像是在询问一个疲惫的旅人是否需要休息。

  雪姬微微张开嘴唇,上下嘴唇因为干涩而发出一声细微的“咂”的声响。

  他咋了咋嘴,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他现在根本不想和任何人去任何地方,他只想找个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忘记一切。

  “有空......”

  雪姬的声音放得极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和疲态,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将拒绝的暗示包裹在软糯的语气中,“但是我有点累了。”

  他希望这个借口能够打消她们的念头,让他可以牵着Leo独自离开。

  然而,青叶摩卡不仅听懂了他的暗示,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摩卡看着雪姬那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缓缓地伸出那只穿着灰色卫衣长袖的手臂,动作极度轻柔、极度克制地,从侧面揽住了雪姬那单薄的肩膀。

  没有强迫,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支撑和安全感。

  “累了啊~”

  摩卡用那种标志性的、拖长尾音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和。

  她没有去追问雪姬为什么累,也没有强求他一定要去做什么。她揽着雪姬的肩膀,微微抬起头,将视线投向了站在前方的青梅竹马们,目光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上原绯玛丽的身上。

  摩卡那双青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的重心,将决定权抛给了绯玛丽:

  “说起来,我们还没招待过小雪去商店街逛逛呢,绯亲?”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精确制导的炸弹,瞬间在绯玛丽的脑海中引爆。

  绯玛丽猛地愣住了。她那双绿色的眼瞳瞬间瞪大,原本还挂着傻笑的脸庞上,表情凝固了。

  她的大脑开始疯狂地回放自己和雪姬所谓的“约会”经历。

  在涩谷的甜品店吃完高热量甜品后,借着消耗糖分的借口,直接把他拉回家里滚床单……或者直接把他拉回家里滚床单……

  绯玛丽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发现摩卡说得对。除了在床上进行那些淫靡的肉体交合,或者在去开房的路上,她好像、似乎、真的……从来没有带着小雪,像一对正常的高中生情侣那样,去普普通通的商店街逛过街、约过会!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和想要弥补的冲动瞬间淹没了绯玛丽。

  “啊!”

  绯玛丽猛地拍了一下手掌,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大声说道:“真不愧是你呀摩卡,帮了我大忙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来到了雪姬的面前。

  绯玛丽低下头,看着被摩卡虚虚揽在怀里的雪姬。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对E罩杯的胸部去挤压他,而是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揽住了雪姬的一只手。

  那双因为长期弹奏贝斯而带着薄茧的手,传递着属于少女的温热体温。

  “小雪!”绯玛丽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掩饰不住的兴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里面装满了星星,“我带你去我们长大的地方看看吧!”

  成家雪姬被绯玛丽轻轻握着手。

  他微微仰起头,隔着黑色的墨镜,看着绯玛丽那张充满了阳光和活力的脸庞。在那张脸上,他看不到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看不到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只能看到一种最纯粹的、想要与恋人分享自己过去时光的喜悦。

  与此同时,他的肩膀上,依然感受着来自青叶摩卡那克制又温柔的拥抱。那种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支撑,像是一堵挡风的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不用提心吊胆的安全感。

  雪姬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他的心底升起。

  “这是白鹭千圣做不到的.....”

  那个总是用完美的微笑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女演员,那个连一周前的约定都不记得的正牌女友,永远不可能像现在的绯玛丽和摩卡这样,在一群朋友的簇拥下,带着他去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平民商店街,进行一场阳光下的、坦荡的约会。

  千圣只会把他藏在那个充满高档香水味的高级公寓里,当成一个只能在深夜和清晨拿出来把玩的私有物。

  雪姬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颗原本想要逃离的心,在这一刻,被这种阳光下的“正常”深深地蛊惑了。

  “好的.....”

  雪姬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紧绷,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随后,他又有些局促地看向了旁边的兰、巴和鸫,礼貌地补充道:

  “不打扰你们吧?”

  “不打扰的!”

  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大厅里炸响。

  美竹兰几乎是脱口而出。当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有多么急切、多么响亮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包括绯玛丽、摩卡、巴、鸫,甚至连前台的麻里奈和雪姬牵着的Leo,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兰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那抹红色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耳根和脖颈。她那双粉色的眼瞳慌乱地闪烁着,根本不敢去对视雪姬那被墨镜遮挡的视线。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那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和心动,兰猛地将双手叉在腰上,努力挺起胸膛,摆出了一副“我是很单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傲娇姿态。

  “干、干嘛......”兰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她故意拔高了音量,语速极快地掩饰道,“本来就要回去了吧,顺路带着绯玛丽的男朋友看看怎么了?”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却又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慌乱。

  上原绯玛丽愣愣地看着自家主唱这副罕见的失态模样,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指着自己说道:

  “诶?应该是我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兰粗暴地打断了。

  “别管那么多了!”

  美竹兰猛地转过身,将那张红透了的脸背对着众人。她大步流星地朝着CiRCLE的玻璃大门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只留下最后一句带着羞愤和急切的指令在大厅里回荡:

  “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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