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如何变成属于我的东西的】(7下)作者:百战百胜101
2026/09/06 发布于 pixiv
字数:17175 "全身肌肉,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有意思。"K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到了我旁边,和我一起,贴着玻璃,"你有没有想过,她的身体,现在是你的遥控车?" 我没说话。 "每一根手指,每一块肌肉。"K继续说,"你想让她怎么动,她就怎么动。你不想让她动,她就,一动不动。" 我盯着妈妈被操控的身体,喉咙发干。 "想想看。"K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念一道咒语,"她坐在沙发上。你说,过来。她走过来。你说,跪下。她跪下。你说,张嘴。她张嘴。" 他顿了顿。 "你甚至,不需要说话。这个装置,以后,会有更高级的,控制方式。" 我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方式?" 他笑了,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第三项。"技术员说,"排泄控制。"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妈妈的导尿管里,忽然,涌出了一股液体。 淡黄色的尿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了出来,流进下面的计量瓶里。那尿液,流得很急,又很稳,像被人,打开了某个开关。 然后,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开始,慢慢地,滑动。 尿流,变了。 他的手指,往上滑一点,那尿流,就急一分。淡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管子里,哗哗地,冲着,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他的手指,往下滑一点,那尿流,就弱一分。从一股激流,变成一条细线,再变成,一滴一滴的,慢慢,往下,滴。 他在,控制她的尿。 像拧一个,看不见的水龙头。 那尿流,时急,时缓,时断,时续。急的时候,计量瓶里的液面,眼看着,往上涨。缓的时候,那液体,在管子里,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挂在管壁上,又慢慢,滑下去。 我盯着那根透明的管子,喉咙,干得发紧。 那是妈妈的尿。那是她身体里的东西。现在,它被一只,我看不见的手,精确地,控制着。想让它急,它就急。想让它缓,它就缓。想让它停,它就停。 妈妈的身体,随着那尿流的变化,轻轻地,颤着。她的尿道口,一缩,一缩。她的小腹,一起,一伏。她的脸,还是那样,空空的,皱着眉的,像在承受,某种,来自身体深处的,搅动。 计量瓶上,刻度,一格一格地,往上涨。 五十毫升。八十毫升。一百毫升。 "膀胱括约肌,控制正常。"技术员说,他的手指,又滑了一下,"排尿流速,可控。最大流速,十二毫升每秒。" 尿流,停了。 妈妈的尿道口,在无意识地,收缩着。像在,憋着什么。她那红肿的穴口,也跟着,一起,缩了缩。两片肉唇,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花瓣,轻轻,翕动了一下。 "现在,测试肛门括约肌。"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 妈妈的后庭,那个浅褐色的小孔,忽然,张开了。 一下。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那朵小小的菊花,在无影灯下,一张一合,像一张在呼吸的小嘴。她的臀瓣,也随着,微微地,夹紧,又放松。那两团肉,在手术台上,轻轻地颤。每一次,那朵菊花张开,我都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湿漉漉的内壁。 "肛门括约肌,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连那里,都能控制。"K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你想让她,什么时候张开,就什么时候张开。" 我的下面,不受控制地,硬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走到了妈妈身边。她拿着一块软布,轻轻地,擦着妈妈的脸。 妈妈还在被测试。她的肛门,还在张合。可那个护士,就那么自然地,给她擦汗。像在擦一件,正在运转的机器。 她擦得很细。从妈妈的额头,擦到鬓角,擦到下巴,擦到脖子。擦到锁骨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妈妈胸口那两团胀鼓鼓的乳房,然后,继续擦。 护士擦完了脸,又走到妈妈两腿之间。她拿起一块更大的软布,把妈妈下体那些水、那些汗,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擦到穴口的时候,妈妈的身体,无意识地,抽了一下。 护士的手,停都没停。 护士擦完了脸,又走到妈妈两腿之间。 她拿起一块更大的软布,俯下身,开始,擦妈妈的下体。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从妈妈的大腿根开始,顺着那一片湿漉漉的水光,一点一点地,往上擦。擦过大阴唇,那两片肥厚的、红肿的肉唇,被她用软布,轻轻地,按了按。擦过穴口,那个还张着的小洞,被她用软布的一角,慢慢地,探进去一点,又抽出来。 妈妈的身体,无意识地,抽了一下。 护士的手,停都没停。 她换了块干净的软布,继续。擦到阴蒂的时候,那颗充血的、挺立的肉粒,被她的手指,隔着软布,轻轻地,压了一下。 妈妈的大腿,猛地,颤了一下。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面的数字,跳了跳。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擦。 她擦得,太细了。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从大腿根,擦到股缝。她把妈妈的腿,微微地,分得更开了一点,把软布,伸进了那道深深的股缝里,来回地,擦。 妈妈的后庭,那张合着的小孔,被软布,轻轻地,擦过。她的身体,又抽了一下。 护士直起身,把软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做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口罩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专注,平静,像在擦,一件器械。 我看着她的手,在妈妈最私密的地方,来来回回。我忽然觉得,自己裤裆里,那根东西,涨得发疼。 这个护士,她每天,都要这样,擦多少个,像我妈这样的,女人的身体? 她擦妈妈的时候,会想什么?会不会,也像我现在这样,觉得,这具身体,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你在想什么?"K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回神。 "没什么。"我说。声音,哑得厉害。 K看着我,笑了。那种笑,像什么都,看得透: "你母亲的身体,确实,很漂亮。"他说" "第四项。"技术员说,"泌乳控制。" 一个护士,走到了妈妈的身侧。 她手里,拿着两个小小的透明罩杯。那罩杯,杯口,有一圈软软的硅胶。杯底,连着两根细细的管子,通到一台小机器上。那机器,不大,银色的,放在妈妈头侧的器械台上。 电动吸奶器。 护士,先检查了一下那两个罩杯。她把它们,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然后,她走到妈妈的胸口,俯下身。 她的手指,拨开了妈妈胸口,还贴着的那几根电极线。然后,她捏着第一个罩杯,对准了妈妈的右乳头,慢慢地,罩了上去。 罩杯,贴上了妈妈的乳房。那一圈硅胶,像一张小嘴,含住了她的乳头,和周围一圈,深褐色的乳晕。 护士,又拿起第二个罩杯,罩住了左边的乳头。 她的动作,很轻。可她的手指,在调整罩杯位置的时候,擦过了妈妈的乳尖。那两颗还硬着的乳头,被她,轻轻地,拨了一下。 妈妈的胸口,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护士直起身,看向技术员。技术员,点了点头。 机器,启动了。 嗡嗡嗡—— 那两个罩杯,在妈妈的乳房上,开始有节奏地,收缩,放松。一下,一下。像在吮吸。那频率,不快不慢,像婴儿,吃奶的节奏。 我看见了。 妈妈的乳头,在那两个罩杯里,被吸得拉长了。 那两颗深红色的乳头,本来就因为怀孕,胀大了。现在,在那透明的罩杯里,它们被吸力,拽着,一点一点地,拉长。像两颗,被拉长的,果实。她的乳晕,也跟着,胀大了。那一圈深褐色,慢慢地,扩散开来,像水渍,在纸上,洇开。 那两团肉,随着吸力,微微地,变形,又弹回。 她的乳房,本来就因为怀孕,胀得很大。现在,在那两个吸奶器的一吸一放之间,那两团肉,像两团被揉捏的面团。每吸一下,她的胸,就往上挺一下,像在把奶,往那个罩杯里送。每松一下,那两团肉,就软软地,弹回去,像两团,晃动的,水波。 "泌乳反射,启动中。"技术员说。 我盯着妈妈的那两团乳房。它们,被那两个透明的罩杯,一吸,一放,一吸,一放。她的乳头,被拉长,又缩回。再拉长,再缩回。那两团肉,晃着,颤着,像两团,活着的,东西。 然后,一滴液体,从她的乳头尖端,渗了出来。 淡黄色的。粘稠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初乳。 那滴奶,从妈妈的乳头里,被吸出来,顺着罩杯的内壁,流下去,流进连着的小瓶子里。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小瓶子,慢慢地,积起了一层,薄薄的奶液。淡黄色的,浑浊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细的油光。 "泌乳反射,正常。"技术员说,"乳头,乳腺,对催乳信号,有良好响应。" 我盯着那瓶奶。 那是我妈身体里的东西。那是,本来应该,喂给孩子的。喂给,她肚子里,那个,刚刚被拿掉的,孩子的。 现在,它被吸进了一个,冰冷的玻璃瓶里。 "你想尝尝吗?"K忽然说。 我猛地转头。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开玩笑的。不过,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留一点给你。"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护士,关掉了吸奶器。她把那两个罩杯,从妈妈的乳房上,取下来。 取下来的时候,妈妈的乳头,还保持着,被拉长的样子。那两颗深红色的乳头,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刚被谁,含过。它们,在空气中,慢慢地,缩回去一点,可还是,硬着,挺着。 护士,用软布,把妈妈的乳头,轻轻地,擦了擦。她的手指,又擦过了那两颗乳头。妈妈的胸口,又颤了一下。 "泌乳控制,测试完毕。"技术员说。 "第五项。"技术员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性器官,高潮分泌控制。" 我听见"高潮"两个字,浑身,像过了电。 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开始调节。 不是滑一下。是像调音台一样,反复地,推,拉,推,拉。他的手指,在那些滑块上,慢慢地,来回地,磨。 我看见了。 妈妈的阴蒂,在没有被任何东西触碰的情况下,慢慢地,充血了。 那颗小小的肉粒,原本,缩在两片红肿的肉唇之间。现在,它像一颗被唤醒的种子,从包皮里,一点一点地,顶了出来。 它越来越硬。越来越红。从粉红,到鲜红,到深红。 最后,它完全地挺立起来,像一颗熟透的红豆,从她那两片肉唇之间,高高地翘着。在无影灯下,那颗肉粒,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蜜。 然后,是她的穴口。 那两片肉唇,在无意识地,张合着。一下,一下。像在呼吸。透明黏液,从她的穴口,渗了出来。一丝,一丝。拉着丝,顺着她的股缝,往下淌。 那黏液,越来越多,越来越稠。她的整个下体,都变得湿淋淋的,水光一片。 "性唤起,控制正常。"技术员说,"现在,提高刺激强度。" 他的手,在平板上,推了上去。 妈妈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的腰,往上弓了起来。她的腿,在腿架上,绷直了。她的脚趾,蜷缩着。她的臀部,在手术台上,轻轻地抬起来,又落下。再抬起来,再落下。 那动作,一下,一下,像在迎合着什么。 像在自慰。 她的身体,像一条被海浪拍打的鱼。她的呼吸,越来越快。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那两团乳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两个乳头,还湿着,硬着,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在……"我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她在高潮。"K说,声音带着笑意,"被机器送到高潮。看,她的身体,多诚实。" 我盯着妈妈。 她的身体,在手术台上扭动着。她的臀部,一抬一落。她的穴口,剧烈地收缩着,喷出一股又一股的液体。那液体,溅在手术台上,溅在她的腿上。她的尿道口,忽然,喷出了一道水柱。 失禁了。 那水柱,喷得很高,在无影灯下,亮晶晶的,像一道小小的喷泉。她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剧烈地抽搐着。她的下体,喷着水,流着蜜。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的嘴,张着,像在无声地尖叫。她的舌头,微微地伸出来一点,口水,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仪器上,高潮的波形,冲上了顶峰。 "高潮,达成。"技术员说,"失禁,伴发。阈值,正常。" 我贴着玻璃,看着妈妈,在无意识中,被机器送上了高潮。 我的下面,硬得发疼。我射了。就在刚才,她喷水的那一刻。我射在了无菌服里。那黏糊糊的、温热的液体,贴在我的大腿上。 我僵在那里,羞耻,恐惧,还有一股压都压不下去的快感。 "正常反应。"K拍了拍我的肩,声音像在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别难为情。接下来,才是,最精彩的部分。" 我抬起头,看着他。 "第六项。"技术员说,"面部表情控制。"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到了一个新的界面。 那界面上,是一张脸的模型。一张,没有表情的,空白的人脸。旁边,是一排滑块:喜悦,悲伤,愤怒,恐惧,安逸,痛苦。每一个词,对应着一个滑块。 "测试开始。"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喜悦"。 妈妈的脸,变了。 就在我的眼前,那张惨白的、皱着眉的脸,忽然,舒展开来。 她的嘴角,慢慢地,向上,翘了起来。那翘起的过程,很慢,很平滑,像有人,用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往上,推她的嘴角。一下,一下,那嘴角,就翘上去了。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两道,温柔的弧。她的脸颊,甚至,挤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一模一样。温温的,软软的。像她看着我,说"我儿子真棒"的时候,那个笑。像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忽然笑出来的,那个笑。像她给我热牛奶的时候,回头看我的,那个笑。 可她的眼睛,是空的。 她的眼珠,还保持着,刚才被测试时的,那种,机械的,空洞的转动。向左。向右。 笑,和空洞的眼睛,同时,在她的脸上。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喜悦,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又点了一下。 "悲伤。" 妈妈的脸,变了。 那个笑容,像被一只手,从她脸上,抹掉了。她的嘴角,垮了下来。不是慢慢地垮,是忽然地,垮了。像有人,在她脸上,抽走了一根线。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两道眉,拧在一起,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她的眼睛,慢慢地,蓄满了泪。 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一颗,一颗。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她光秃秃的鬓角里。她的鼻翼,翕动着。她的嘴唇,向下撇着。她整个人,都像浸在了某种巨大的悲伤里。 她在哭。她的身体,在哭。可她的眼睛,还是空的。她的眼珠,还在,机械地,转着。 "悲伤,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愤怒。"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的鼻翼,翕动着,像在喘着粗气。她的下巴,绷紧了。她的整张脸,都绷了起来,像在对什么人,发怒。 我从来没见过妈妈这种表情。她是个温柔的人。我见过她生气,可那种生气,也是软的。现在,这张脸,硬邦邦地绷着,像一块石头。 "愤怒,控制正常。" "恐惧。" 她的眼睛,睁大了。她的嘴唇,颤抖着。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整个表情,都像在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恐惧,控制正常。" "安逸。" 她的脸,又松了下来。她的眉头,舒展了。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满足的笑。像午后,晒着太阳,打盹的样子。像她喝了半杯牛奶,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样子。 "安逸,控制正常。" "痛苦。" 她的脸,又扭曲了。眉头,死死地皱成一团。牙齿,咬着嘴唇。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难以忍受的东西。 "痛苦,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在那些滑块之间,飞快地滑动着。 喜悦。痛苦。悲伤。安逸。愤怒。恐惧。 妈妈的脸,像一面被疯狂切换的屏幕。笑,哭,怒,怕。每一个表情,都精确,到位。像被刻上去的。上一秒,她在笑。下一秒,她在哭。再下一秒,她在怒。 可她的身体,始终是那个样子:赤裸的,插着管子的,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她的下体,还在无意识地收缩着。高潮的余韵,还没过去。透明的黏液,还在从她的穴口,往外渗。 她的脸,在演。她的身体,在泄。它们,互不相干。 "面部表情,控制全部通过。"技术员说。 "口腔反射测试。"技术员说。 护士,走到了妈妈的头侧。 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妈妈的下巴。妈妈的嘴,本来,就微微地,张着。现在,被护士一捏,张得更开了。 她的嘴唇,分开了。她的牙齿,露出来。她的舌头,软软地,瘫在口腔里,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 护士拿起一个东西。 那东西,硅胶的,肉色的,形状,像一根男人的阳具。表面,布满了细小的传感器。通着线,连到旁边的仪器上。 护士把它,慢慢地,放进了妈妈的嘴里。 妈妈的嘴唇,含住了它。 那个东西,撑开了她的嘴。她的舌头,垫在下面。她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仪器上,跳出了数据:口腔温度,三十七度二。湿度,百分之九十五。吸力,正在,一点点地,上升。 "口腔反射,正常。"技术员说,"吸吮反射,存在。" 我盯着妈妈。 她的嘴,含着那个假阳具。她的嘴唇,一缩,一缩。像在,无意识地,吸吮。她的喉咙,一下一下地,吞咽着。那动作,像婴儿,在吃奶。 像她,当年,给我,喂奶的时候,我的动作。 现在,她在,无意识地,吸着,一根,假的阳具。 护士把那个东西,从妈妈嘴里,慢慢地,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妈妈的嘴唇,还含着它。像不舍得,松开。一丝口水,从她的嘴角,拉出来,又断了。那口水,亮晶晶的,挂在她的下巴上。 她的嘴,合不拢了。就那么,张着。像在,等着,下一个,放进去的东西。 "口腔反射,测试完毕。"技术员说。 我看着妈妈张着的嘴,看着那根,从她嘴里,抽出来的,假阳具,看着上面,沾着的,她的口水。 我的喉咙,干得,冒火。 "阴道参数测试。"技术员说。 护士,换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也是硅胶的,肉色的,但形状,和刚才那个,不一样。它更细,更长,表面,同样布满了传感器。护士走到妈妈两腿之间,俯下身。 妈妈的双腿,还架在腿架上,分得开开的。她的阴户,在无影灯下,一览无余。那两片红肿的肉唇,微微地,张着。中间的穴口,还湿着,还在一缩,一缩。 护士,捏着那根探棒,慢慢地,凑近了妈妈的穴口。 然后,她把它,插了进去。 我看见了。 那根探棒,一点一点地,没入了妈妈的身体。她的穴口,含住了它。那两片肉唇,向两边,分开。她的穴口,被撑开,又被,慢慢地,吞没。 妈妈的身体,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她的腿,在腿架上,轻轻地,抖。 探棒,整根,插了进去。 仪器上,跳出了数据。 阴道压力,四十五毫米汞柱。温度,三十七度五。湿度,极高。括约肌收缩力,四点五。 "阴道参数,正常。"技术员说,"括约肌收缩力,四点五,高于同龄女性平均值。" 我盯着那些数字。 那是我妈的身体,被拆成了,一个个参数。压力,温度,湿度,收缩力。她所有的,私密的,柔软的,温热的东西,全变成了,屏幕上,冷冰冰的数字。 护士,把探棒,抽了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妈妈的穴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啵"。 那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响得,格外清楚。 探棒上,沾满了,亮晶晶的液体。那液体,拉着丝,从探棒上,垂下来,又,断了。 妈妈的穴口,还张着。像在,挽留,那根,已经离开的,探棒。 "瞳孔反射测试。"技术员说。 他拿起一支小手电,走到妈妈头侧。 妈妈的眼球,还在,无意识地,缓缓地,转着。那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在眼眶里,滑来滑去,像两颗,找不到方向的,珠子。 技术员,按亮了手电。 一束光,打进了妈妈的左眼。 妈妈的瞳孔,收缩了。 那两颗散大的、空洞的瞳孔,在手电光下,像被人,猛地,捏了一下。它们,缩成了两个,小小的点。那两个小点,黑黑的,像两个,针尖。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技术员说。 然后,他关掉手电。 妈妈的瞳孔,又,慢慢地,散开了。那两个小点,重新,放大,放大,变回了,两口,黑漆漆的,井。 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妈妈的瞳孔,忽然,放大了。 不是慢慢地,是忽然地。像有人,从里面,把她的瞳孔,撑开了。那两个黑点,一下子,铺满了,她的整个眼眶。她的眼睛,几乎,全黑了。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插件控制,瞳孔放大,正常。"技术员说。 他又点了一下。 妈妈的瞳孔,又,缩成了,针尖。 "插件控制,瞳孔收缩,正常。" 他再点。瞳孔,放大。再点。瞳孔,收缩。 妈妈的眼睛,在"生理反应"和"被控制"之间,来回,切换。一会儿,是身体自己的,收缩。一会儿,是插件的,放大。我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机器的。 "瞳孔反射,测试完毕。"技术员说。 我盯着妈妈的眼睛。 那两个,黑漆漆的,洞口。它们,一会儿,缩成针尖。一会儿,又,铺满眼眶。 像有,两个,看不见的,东西,在她的眼睛里,打架。 "语言中枢测试。"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又换了一个界面。 我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她的脸,刚从那场表情风暴里,平静下来。惨白的,皱着眉的。她的眼睛,还睁着,空的。 技术员的手指,点了一下。 妈妈的身体,忽然,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张开了。 不是慢慢地张,是忽然地,张开了。像有人,从里面,撬开了她的下巴。她的嘴唇,分开了。她的牙齿,露出来一点。她的舌头,软软地,瘫在口腔里。 然后,她的喉咙,动了。 "啊……" 一个音节,从她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很含混。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像她,在梦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啊……嗯……" 第二个音节。还是那样,含混的,破碎的。像一个字,被拆碎了,撒在喉咙里。 我贴着玻璃,浑身,像过了电。 那是妈妈的声音。 我认得那个声音。每天早上,她喊我起床。每天晚上,她催我睡觉。她生气的时候,那个"小哲"。她高兴的时候,那个"宝贝"。 现在,这个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滚出来。可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语言,没有意义,没有她。 只有,一个一个,被拆碎的,音节。 "啊……" 她的嘴,张着。她的舌头,微微地,动了一下。像在,寻找什么,又找不到。 "语言中枢,控制正常。"技术员说,"可诱发,非自主发声。内容,无意义。" 无意义。 我盯着妈妈张开的嘴,盯着她,微微颤动的舌头。她的喉咙里,又滚出一个音节。 "嗯……" 像在应我。又像,什么都没有。 我的眼睛,忽然就,酸了。 "别难过。"K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来,"这只是测试。等测试结束,她会恢复的。会说话,会笑,会叫你'小哲'。" 我转过头,看着他。 "只是,从今以后。"K说,声音,很轻,"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允许她说的。"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接下来,进行表情与身体组合测试。"技术员说 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同时,操作着两个界面。他的左手,在"面部表情"的界面上。他的右手,在"身体控制"的界面上。两只手,同时,动了起来。 第一组。 妈妈的脸,先是一个"笑"。 温温的,软软的,像她最高兴的时候。嘴角,翘上去。眼睛,弯下来。脸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而她的下体,在同一时间,被刺激着。 她的穴口,剧烈地,收缩起来。那两片红肿的肉唇,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花瓣,一开,一合。透明的黏液,从她的穴口,一股一股地,渗出来,拉着丝,顺着股缝,往下淌。 她的腰,往上,弓了起来。她的臀部,在手术台上,轻轻地,抬起来,又落下。她的两条腿,在腿架上,绷紧了。她的脚趾,蜷缩着。 然后,尿液,从她的导尿管里,流了出来。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计量瓶。那尿流,时急,时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着。 她一边笑,一边失禁。 我的呼吸,停了。 我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的脸。她的嘴角,还翘着。她的眼睛,还弯着。她笑得,那么好看。可她的身体,在泄。她的尿,在流。她的穴,在喷。 她像一件,漏了水的人偶。脸上,是最幸福的表情。身体,是最狼狈的样子。 第二组。 技术员的手指,又动了。 妈妈的脸,从"笑",切换成了"哭"。 那笑容,像被一只手,从她脸上,抹掉了。她的嘴角,垮了下来。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眼睛,慢慢地,蓄满了泪。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而她的身体,在同一时间,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她的阴蒂,在没有被触碰的情况下,慢慢地,充血,挺立。那颗深红色的肉粒,从那两片肉唇之间,高高地,翘起来。像一颗,熟透的,红豆。 她的穴口,剧烈地,收缩着。一股又一股的液体,从里面,喷出来。溅在手术台上,溅在她的腿上。她的尿道口,忽然,喷出一道水柱。 她一边哭,一边高潮。 她的眼泪,和她的淫水,同时,流着。眼泪,从她的眼角,流进鬓角。淫水,从她的穴口,喷到手术台。两股液体,一上,一下。她的脸,在痛哭。她的身体,在狂欢。 "不……"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别喊停。"K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测试。她会一点都记不住的。" 第三组。 妈妈的脸,变成了"安逸"。 眉头舒展。嘴角带笑。像午后,晒着太阳,打盹的样子。 而她的身体,被控制着,排泄。 她的尿,在流。那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计量瓶。她的肛门,那个浅褐色的小孔,在无影灯下,一张,一合。像一张,在呼吸的,小嘴。她的臀瓣,随着,一夹,一松。 她一边安逸,一边排泄。 像一个人,在梦里,舒服地,伸着懒腰。而她的身体,在,自己排空自己。 第四组。 妈妈的脸,变成了"愤怒"。 眉头,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着。 而她的身体,被推向了,高潮的,边缘。她的穴口,剧烈收缩着,喷着水。她的腰,弓着。她的腿,抖着。 她一边愤怒,一边高潮。 像在,对什么人,发着脾气。而她的身体,在,被那股怒气,推向,极乐。 第五组。 技术员的手指,更快了。 妈妈的脸,开始,飞快地,切换。 笑。哭。怒。安逸。 她的身体,同时,被推到,一个,更高的,高潮。 她的穴口,疯狂地,收缩着。她的尿,疯狂地,流着。她的肛门,疯狂地,张合着。她的腰,弓到,最高。她的腿,抖到,最厉害。 她整个人,像被,同时,按下了,所有的,开关。 她的脸,在哭与笑之间,模糊了。她的身体,在失禁与高潮之间,失控了。 我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 她的眼泪,她的淫水,她的尿,她的奶,一样一样,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混在一起,流到手术台上。 她像一件,被用到了极限的,玩具。 而我,只能隔着玻璃,看着。 我的下面,又硬了。硬得发疼。我贴在玻璃上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玻璃上,我的呼吸,凝成了一片,越来越大的,白雾。 "组合测试,完毕。"技术员说,"所有功能,正常。" 他关掉了平板。 妈妈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她的脸,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惨白的,皱着眉的,空空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K转过身,看着我,脸上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笑: "恭喜你,苏文哲。" "从现在起,你母亲,就是,完美的了。" 测试结束了。 我听见技术员把平板放在台子上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屏幕还亮着,妈妈大脑的数据流,还在上面,慢慢地流。 手术室里,那几个人开始收拾。 我贴在玻璃上,看着。看着妈妈腿间那根软管,被一只手,慢慢地,抽了出来。管子离开她的身体时,她的腿,轻轻颤了一下。那根管子,被扔进了桶里,还带着一点,淡黄色的光。 她胸口的电极片,被一片一片地揭下来。揭到乳头那两片的时候,那两颗还硬着的乳头,被扯得弹了一下,在灯光里,颤了颤。乳肉上,留着几个,浅浅的,圆印子。 她腿间那两片,是最后摘的。那只手,把她的腿,又分开了一点。手指探进去,揭下来。她的阴蒂,还挺着,红红的,像被谁,忘在了那儿。 接着,是她的腿。 那两条腿,从架子上,被放了下来。被架了那么久,放下来的时候,软软地,垂着。有人把它们并拢。又有人,拿起她的手,一左一右,叠放在她的小腹上。 右手,搭在左手上。放在肚子上。 这个姿势,我太熟了。她睡觉,就是这个样子。 有人端来了热水。一块毛巾,拧了,热气腾腾地,开始擦她。 从她的脸开始。额角的汗,眼角的泪,被一下一下,擦掉。毛巾往下走。脖子。锁骨。擦过她胸口那两团肉的时候,那两团肉,被按得,陷下去,又弹回来。那两颗乳头,被擦得,亮晶晶的。 小腹。腰。大腿。 然后,她的腿,又被分开了一点。一块干净的毛巾,从她的大腿根,开始擦。擦过那两片红肿的肉唇。擦过穴口。擦过股缝。 那些东西——尿,水,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被一点一点,擦掉了。 擦到穴口的时候,她的身体,抽了一下。 那只手,停都没停。 擦完了。她的下体,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根白色的纱条,被拿了出来。长长的,卷成一卷。那只手,把它的一头,慢慢塞进了她的穴口。纱条,一点一点,没进去。她的穴口,被撑开一点,又合上一点。外面,还留着一小截,像一条,小小的尾巴。 "术后止血。"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最后,是一块白布。 从她的脚开始,往上盖。腿。小腹。胸。盖到下巴。 只露出她的脸。 她的眼睛,还睁着。那两颗黑眼珠,还在,慢慢地,转。向左。向右。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找不到了。 "让她合眼。"K说。 技术员拿起平板,点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的眼皮,慢慢地,落了下来。 那两颗,转了一晚上的眼珠,终于,被藏了起来。 她合上了眼。 像睡着了。 我站在玻璃外,看着她。 她躺在那儿,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苍白的,安静的。眉头,松开了。呼吸,轻轻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她只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可我刚刚,亲眼看见了。那场梦,是什么样。 K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划,最后几台还亮着的机器次第暗了下去。手术灯早就熄了,头顶只剩一圈冷白的氛围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座刚退完潮的剧场。空气里那股混着血、药水和淡淡奶腥的气味散得很慢,一丝一丝,往我鼻子里钻。 两个穿浅灰色连体服的人推着器械车进来,一个把托盘里的金属一件件归位,一个把吸引瓶拧下来拎走。他们手脚轻快,从头到尾没往我这边多看一眼,好像我只是这间房里一件不该出声的摆设。我的两条腿还软着,裤裆里那片湿冷贴着大腿根,每动一下都提醒我刚才发生过什么。我往下拽了拽外套下摆,把那股没散干净的味道遮严实。 妈妈躺在那张手术床上,头上裹着厚厚的弹力绷带,几缕没剃干净的头发从边缘钻出来,搭在发白的额角。她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回来,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细皮,呼吸倒是很平稳,胸口在无菌单下面一起一伏。有人已经给她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前襟上却洇着两团浅浅的湿痕,不知道是哪一项测试留下来的。 转运床推过来了。几个人把妈妈连人带垫子平平地移上去,动作熟练得像在搬一件怕碰的瓷器。床栏下挂着尿袋,小半袋淡黄的液体在里面轻轻晃,管子从被单底下伸出来,贴着床沿垂下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很轻的、让人心慌的滚动声。我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喉咙里堵着什么,张了张嘴,问出来的话又干又哑: "她……接下来怎么办?" K转过身来,靴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响,两臂一展,像主持人终于等来了全场最期待的那句提问。 "哦!问得妙,亲爱的,我就等你这一句呢!"他眨了眨眼,机械瞳孔里那点蓝光跳了跳,"放心,放心,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妈妈会被送到楼上的住院部,舒舒服服地躺上两个星期。单人间,有护工,有暖气,被褥天天换。" 他伸出一根金属手指,关节处泛着钛合金的光,在我眼前晃了晃:"病历、影像片子、手术记录、费用清单、医保结算、出院小结——一条龙,全套,规规矩矩,干干净净。你从外面看,她就是在集团旗下的医院里,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头部手术。哪怕真有人去查,也只会查出两个字——正常。" "这栋楼啊——"K忽然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瞳仁里的蓝光映在我脸上,凉丝丝的,"地上的部分,是一家三甲医院;地下,才是真正营业的地方。同一张执照,同一套系统。你妈妈这张床,在医院的信息库里真实存在,床位费、护理费、药费,每一笔都有发票,都走正规结算流程。" "那……医药费呢?"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K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直抖:"哦,亲爱的,你在担心这个!"他抬手扶了扶胸口,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别把我想成那种黑心商人。账单上该多少就是多少,医保该报多少报多少,你妈妈的自费部分……嗯,会是一串很漂亮的数字,漂亮得不像真的,但每一分都有出处。" "至于你嘛,小先生,"他直起身,双臂一抱,歪着头打量我,"寒假里的好儿子,留下来陪护,再合理不过了。护士站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人来盘问你。对外面,就说妈妈生病住院,手术很成功,休养休养就好。" "拆线的事——"K弹了下舌头,发出很轻的"啧"的一声,"两周以后自然会有人安排,用不着你操心。" 转运床动了起来。我小跑两步跟上去。走廊还是那条弧面的白走廊,冷光从四面八方渗出来,把我们的影子照得很淡。电梯门无声地滑开,K先一步进去,靠在角落里。 "请说明目的层级。"轿厢里没有按钮,只亮着一道细长的光缝,头顶落下来一个合成的女声,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的嘴张了张,脑子一片空白。目的层级——我忽然想起K给过我的授权,那张东西上面只写着一层,研发层。如果K不在这儿,我连这台电梯都上不去,更出不去。 "住院部,"K抢在我前面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十六楼,谢谢。" "权限验证通过。住院部,十六楼。"光缝闪了两下。 轿厢动起来,快得几乎没有一点感觉。四壁上找不到任何楼层显示,也分不清自己是在上升还是下坠。我盯着那扇闭合的金属门,后背慢慢地凉下去——这栋楼究竟埋了多少层,我连猜都没处猜。 K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副墨镜,慢条斯理地架到鼻梁上,镜片把瞳孔里那点蓝光压成极淡的两粒。他接着套上一双薄薄的黑手套,十根金属指节一根一根没进皮革里,又活动了两下手指。 "到了上面,得穿得像个人。"他冲我歪了歪头,"怎么样,还像个正经人吧?" 电梯停住,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医院走廊,奶黄色的墙,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值班护士站亮着一盏小灯,消毒水的味道浓得甚至有点亲切。值夜班的护士从登记台后抬起头,目光在K那副半夜里也没摘的墨镜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家属哪位?"她问,声音里带着后半夜的困。 "儿子,"K抢在我前头开口,语气甜得发腻,"亲生的,陪护,二十四小时。" 护士在登记本上记了几笔,没再多问,领着我们拐进走廊尽头那间单人病房。病房不大,一张床,一把陪护椅,窗外的天还是墨黑的,玻璃上映着病房里苍白的灯光。他们把人安顿到病床上,接上监护仪,绿色的数字在暗处一下一下跳。床头的呼叫器、墙上的氧气接口、门后挂着的查房记录本,每一样都普普通通,普通得让人恍惚——刚才地下那个纯白的世界,像一场没有醒透的梦。 K在门口停下,没有进来,只探进半个身子,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墨镜后面,那两粒蓝光极快地闪了一下,像夜里并排驶过的车。 "那么,亲爱的,"他的声音又轻又快,像台上散场前的最后一句话,"好好陪着她。她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人,最好是你。" 他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顿住,没有回头,只把话抛回来。那一瞬他的声音忽然冷下去,走廊里的灯都像暗了半分: "对了——病房里的监控二十四小时开着。您要是半夜里对她做点什么……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哦。"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滴、滴、滴,一声接一声,替她的心跳报数。我拖过那把陪护椅,坐到床边,去看她。绷带下面,她的眉毛很淡地蹙着,眼珠在眼皮底下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妈……"我轻轻叫她,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没有应。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梦,也不知道麻醉退干净之后,醒过来的还是不是从前的她。手术台上她抽搐的样子、仪器里她起伏的波形、那些插进她身体里的管子,一样一样全往我脑子里挤。我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很久才松开,去握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是温的。没有凉透,没有僵住,还是活着的那种温度。我握着那只手,像抓住一根漂在海上的绳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盼着天快点亮,盼着她睁开眼睛,还认得我。 握得久了,她的掌心渗出一层薄汗,我的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她的掌纹。一个念头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还没成形,就被我自己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她得先醒过来。 K走后,病房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的水管声。窗外的天黑得发沉,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在门口慢下来,是夜班护士推着车去给别的病房换药,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响一阵,又远了。 她的呼吸很轻,鼻息一下一下扑在我的手背上,像只停不稳的蛾子。我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指节、指甲、指腹上的薄茧,还是那些熟悉的触感,只是比平常凉。 手术台上的画面还在我脑子里翻。金属托盘里摞着的器械,吸引瓶里晃荡的暗红,屏幕上她一跳一跳的波形,还有她抽搐时绷直的脚背。那些画面不按顺序来,我越想不去想,它们越往眼前挤,挤得我胃里发紧,喉头一阵阵泛酸。 我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手心不那么抖了。 "她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人,最好是你。"K那句话又响起来,带着他那种散场前轻飘飘的调子。我不知道他这话是嘱咐还是警告。我把它当成嘱咐,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像给自己找个非坐在这里不可的理由。 监护仪的数字在暗处跳:心跳七十八,呼吸十四,血氧九十九。我数着她的呼吸,数着数着,眼皮就往下沉。头一点,我猛地惊醒,先去看她的胸口——无菌被单下面,还在很轻地起伏。我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把秋衣黏在椅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在我掌心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先以为是自己困出来的错觉。那根手指又动了,极轻地,在我掌心勾了一下,像婴儿攥住大人的指头。 "妈?"我凑过去。 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喉咙里滚出一点含糊的声音,沙沙的,像碎纸片在风里响。我听不清,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哲哲……"她叫的是我。那两个字的重量,落在我耳朵里却烫得厉害。我"嗯"了一声,鼻子酸得发胀。 "渴……"她的嘴唇翕了翕,两片干得起皮的唇之间露出一点舌头尖。 我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喝水,不敢喂她,只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出一包护理棉签,拧开一瓶水,蘸了水,一下一下往她嘴唇上抹。她下意识地抿,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眉头却蹙着,像是连这点凉意都让她疼。 "妈,先忍忍,"我小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亮了医生来查房,我问了再给你喝。" 她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眼珠是浑的,看了一会儿,没找到焦点,又慢慢合上。她的手动了动,摸到我的手,搭上来,没攥住,就那么搭着,睡着了。 我重新坐回椅子里,盯着她看。她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绷带底下的皮肤白得发青,只有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天还没亮,这一夜长得像没有头。 中间我去了一趟洗手间。走廊尽头的灯是声控的,人走过去才亮起来,惨白的光哗地一下泼在镜子上。镜子里的人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外套前襟上洇着几块干了的印子,裤裆里那片潮气早就干了,剩下一点硬硬的凉。我洗了把脸,水冷得扎手,抬头再看镜子,觉得里面那个人陌生得很。 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 这回是真的醒。她的眼睛睁着,眼珠慢慢地转,从天花板转到灯,又转到我脸上,定住了。 "哲哲。"她的声音还是沙的,但比夜里清楚,"几点了?" "妈。"我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我直吸气,也顾不上,"醒了?我在,我在呢。" "这是哪儿?"她看着我,目光还是虚的,像隔着一层水。 "医院。"我弯下腰,凑得近些,好让她不用费力气,"你做了个手术,都好了,没事了。" 她眨了眨眼,很慢,像在想"手术"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又像什么都没想。她的目光落到我脸上,停了停,说:"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愣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才发觉脸上是湿的。 "没事,"我把她的手重新握进手里,她的手这回有了点力气,反过来把我的手指捏住,"妈,你吓死我了。" 她没说话,只看着我,看了很久。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她的被子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皮却先撑不住了,攥着我的那点力气慢慢松开,又睡了过去。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才直起身。天彻底亮了。 床头卡插在床尾的卡槽里,我凑过去看。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床号,还有诊断一栏,蓝黑墨水印着几个字——蛛网膜囊肿切除术后。日期、科别、主治医师,一样不少,字迹端正,印章鲜红。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每一个都挑不出毛病,每一个我都不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只有一行字: "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早饭。" 我打开抽屉,里面真有一个保温饭盒,摸上去还烫手。我拎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抬头去看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它一动不动,像只睡着了的黑眼睛。 我什么也没说,只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天是青灰色的,干干净净,是正月初九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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