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47)作者:饭煲
2026/09/06 发布于 pixiv
字数:35764 第47章 给予不了自己应该给的陪伴...... 初夏的傍晚,太阳已经开始缓慢地向着城市建筑的边缘沉降。那原本炽烈而刺眼的阳光,在经过了大气层的层层过滤与折射后,褪去了正午时分那种能够灼伤皮肤的锋芒,变得如同融化在空气中的橘色蜂蜜一般,柔和、温暖,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微醺质感。 微风拂过,不再夹杂着柏油路面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而是带来了一丝属于傍晚的清凉,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隐隐约约的饭菜香气。 这是一种充满了鲜活生命力与烟火气息的味道。 成家雪姬走在这片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光影之中。他的左手依然被上原绯玛丽那只带着常年弹奏贝斯留下的薄茧、却依然柔软温暖的手轻轻牵着;他的右手则紧紧握着尼龙材质的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是正迈着轻快步伐、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欢快摇摆的金毛犬Leo。 而在他的周围,是Afterglow的五名少女。她们就像是一道由青春、活力与色彩构成的坚固屏障,将他簇拥在正中间,带着他一步一步地,踏入了那条承载了她们无数童年记忆的平民商店街。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有些已经亮起了招牌上的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光芒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肉店门口那口巨大的油锅里,翻滚的热油正发出诱人的“滋啦”声,炸可乐饼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腔;不远处的蔬果店外,老板正用充满中气的声音大声叫卖着新鲜的番茄;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几个穿着短裤的初中生正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车铃声清脆地回荡在街道上。 这对于雪姬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在他的记忆里,属于他的“街道”,要么是白鹭千圣那个高级公寓楼下冷冰冰的、充满警惕的地下车库通道;要么是深夜里为了逃避某种难以启齿的追捕,而慌乱奔跑过的、昏暗且散发着霉味的逼仄小巷;又或者是那些隐藏在繁华商圈背后,闪烁着粉色霓虹灯、充斥着情欲与交易的情侣酒店门口。 像这样,在阳光下,在充满了普通人生活气息的街道上,被人光明正大地牵着手,慢悠悠地散步,甚至不用去思考下一个转角会不会遇到熟人、会不会需要编造谎言来掩饰自己那不堪的身份……这种体验,对于他这个将自己明码标价为“五百日元”的男妓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不敢触碰的、过于奢侈的梦境。 雪姬微微低下头,宽大的防晒帽帽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墨镜后的那双绯红色眼瞳,依然残留着因为早晨的绝望大哭而导致的酸涩与红肿,但此刻,那层冰冷的麻木感,正在这周围的喧闹声中,被一点一点地剥离。 走在队伍侧前方的青叶摩卡,今天显得格外反常。 她身上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子依然长长地盖过了半个手背,但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双手插兜、半闭着眼睛,用那种拖长了尾音、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语调说话。 相反,今天的摩卡,开朗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陌生。 她走在雪姬的身侧偏前方一点的位置,倒退着脚步,面对着雪姬和绯玛丽。那双总是显得迷迷糊糊的青色眼瞳,此刻却因为倒映着夕阳的光芒,而显得异常明亮和充满活力。 她那带着灰色袖子的双手在胸前比划着,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动,语速轻快,声音里充满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感染力。 “小雪,小雪,你看看那边那个肉店~” 摩卡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不远处那个正冒着热气的炸物摊,脸上的表情生动极了。 “就在那个油锅旁边哦,大概是我们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巴亲那个时候可是个超级假小子呢,为了在那些男生面前证明自己不怕虫子,她硬是要去抓一只超级大的天牛。结果呢,那个天牛飞起来了,巴亲一激动,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直接整个人栽进了旁边那个刚刚下过雨、全是泥巴的坑里!” 摩卡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用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仿佛要还原那个泥坑的规模,随后,她甚至还模仿起了宇田川巴当时的动作,闭着眼睛,胡乱地挥舞着双手,嘴里发出“哇啊啊啊”的搞怪叫声。 “你们不知道,她爬起来的时候,整张脸全都是黑色的泥巴,只剩下两只眼睛在眨巴,活像一只掉进煤堆里的狸猫呢!” “喂!摩卡!你这家伙怎么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说出来啊!” 走在旁边的宇田川巴原本正双手抱在脑后,一副酷酷的大姐姐模样。听到摩卡突然爆出自己这种毫无形象可言的黑历史,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瞬间“腾”地一下红透了。 巴急得直跳脚,一双绿色的眼瞳瞪得溜圆。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捂住摩卡的嘴,但考虑到自己现在可是在“绯玛丽那个可爱的初中生小男友”面前,要是表现得太粗鲁,岂不是彻底坐实了自己“假小子”的形象? 她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只能尴尬地挠了挠自己那头红色的长发,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只能用一种看似凶狠、实则毫无威慑力的声音虚张声势地抗议着。 但摩卡完全没有理会巴的抗议,她像是一个停不下来的收音机,立刻将矛头转向了正牵着雪姬的手、满脸傻笑的上原绯玛丽。 “还有还有哦,绯亲也是呢~” 摩卡那双青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故意凑近了雪姬,用一种像是分享天大秘密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别看绯亲现在整天把‘减肥’挂在嘴边,她小时候啊,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甜食狂魔!有一次,商店街举办试吃活动,绯亲她为了多吃两块免费的巧克力蛋糕,居然伪装成不同的人去排队!” 摩卡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脸上的笑容简直比那夕阳还要灿烂。 “摩卡酱!!!” 上原绯玛丽那原本因为牵着雪姬的手而感到无比甜蜜和荡漾的脸庞,瞬间像是煮熟的螃蟹一样,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她那双绿色的眼瞳里写满了羞耻与崩溃。天哪!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在小雪面前建立起那种“可靠、性感、又充满包容力的年上大姐姐兼正牌女友”的光辉形象的!结果摩卡这几句话,直接把她打回了贪吃鬼的原型! 绯玛丽羞得恨不得立刻在商店街平整的柏油路面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她紧紧地握着雪姬的手,甚至都不敢去看雪姬此刻的表情,只能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虚弱地抗议着。 而站在一旁的羽泽鸫,虽然没有被摩卡直接点名爆料,但听着这些充满童年回忆的糗事,她那张温柔的脸上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双手捂着有些发烫的脸颊,眼神在摩卡和雪姬之间来回游移,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只能用那种轻柔的声音,小声地打着圆场: “那个……摩卡酱,这些事情就不要在雪姬君面前说啦,大家都会不好意思的……” 可是,摩卡就像是完全屏蔽了队友们的抗议一样。 她继续倒退着走,嘴巴像连珠炮一样,一件接着一件,事无巨细、生动形象地描绘着她们这五个人,从小到大在这条商店街上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那些为了一个限量版玩具而互相生闷气的下午;那些因为考试没考好而躲在街角长椅上一起分吃一个面包的黄昏;那些在夏日祭典上穿着浴衣、为了捞金鱼而弄得浑身湿透的夜晚…… 这些琐碎的、充满了烟火气和生活温度的记忆碎片,在摩卡那生动而充满感染力的讲述下,仿佛变成了一幅幅鲜活的画面,在雪姬的眼前徐徐展开。 没有人比摩卡更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她那看似反常的健谈,那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开朗,全都是她刻意为之的伪装。 当她在CiRCLE大厅里,看到雪姬那红肿的眼眶,看到他那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防晒衣和墨镜时,她就知道,这个男孩的内心,一定正在经历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煎熬。 他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躲在阴暗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和防备。如果她们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直接去询问他“怎么了”,或者用那种过于沉重和同情的眼神去看着他,只会让他更加抗拒,更加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所以,摩卡选择了这种方式。 她用这些最真实的、最没有防备的、甚至带着几分社死意味的童年糗事,去强行撕开围绕在雪姬周围的那层冰冷阴霾。她想要用这种充满了阳光、笑声和烟火气的日常,去告诉他: “看啊,我们就是这样一群普普通通、会犯错、会出糗的笨蛋。在我们的面前,你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觉得自卑。” 这才是摩卡,在褪去了那种病态的情欲之后,作为“女朋友”之一,所能给予的、最深沉也最温柔的保护。 然而,对于正在遭受“公开处刑”的其他几人来说,这种保护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美竹兰走在队伍的侧边,那双粉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抓狂的光芒。 她那标志性的黑色短发中,那一束红色的挑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而她此刻脸颊上的温度,绝对比那抹红色还要高出几度。 兰是一个要面子、自尊心极强的人。尤其是在她那颗傲娇的心里,已经对这个娇小可爱的男孩产生了那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之后,她就更加想要在他的面前保持那种“酷酷的、冷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吉他手主唱形象。 可是,摩卡这家伙! 兰看着摩卡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心中的警铃疯狂大作。如果再让她说下去,天知道她会把什么样的黑历史给抖落出来!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兰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插在黑色连帽卫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她那双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脚加快了步伐,不动声色地、悄悄地绕到了正在倒退着走路的摩卡身边。 就在摩卡刚刚张开嘴,准备爆出下一个惊天猛料,说出“其实还有一件事……”的瞬间。 兰猛地伸出手,那带着几分狠劲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毫不留情地抓向了摩卡腰间那块最敏感的软肉,用力地捏了一下。 “哦哦~!” 摩卡那原本轻快的语调瞬间变了调,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怪叫。 她那原本倒退着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青色眼瞳瞬间瞪大,腰部因为那突如其来的酸痒和刺痛感而剧烈地扭动了一下。 摩卡转过头,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微微掀起。她有些幽怨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罪魁祸首,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被打断爆料的不满。 “兰亲,你...” 摩卡拉长了尾音,刚想开口控诉。 “干嘛?” 美竹兰猛地收回了手,迅速将手背在身后。她那张因为羞愤而红透了的脸庞上,强行挤出了一副“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的”的表情。 她微微扬起下巴,粉色的眼瞳故意不去看摩卡,而是四处乱瞟着商店街两旁的店铺,仿佛对那些陈旧的招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的声音紧绷绷的,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傲娇: “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摩卡看着兰那副明明心虚得要命却还要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那双青色的眼瞳在兰那红透的耳根上扫过,随后,摩卡那穿着灰色卫衣的身体顺势一扭,她那看起来慵懒但实际上极为灵活的身位,就像是一条滑溜溜的泥鳅,直接绕到了成家雪姬的另一边。 就在上原绯玛丽还沉浸在“小雪的手好软好凉、我要好好保护他”的甜蜜脑补中时,摩卡毫不客气地用自己的肩膀,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撞向了绯玛丽的手臂。 “哎呀!” 绯玛丽猝不及防地被撞得向旁边趔趄了一小步,那只紧紧牵着雪姬的手,在惊呼声中被迫松开了。 还没等绯玛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摩卡已经稳稳地占据了雪姬身侧那个最亲密的位置。 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用那带着灰色袖子的手臂,一把挽住了雪姬那穿着半透明防晒衣的手臂。她的身体微微倾斜,几乎要将自己那柔软的重量全部压在雪姬那单薄的肩膀上。 摩卡凑近了雪姬的耳边,那双青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得逞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浑身发酥的撒娇意味,就像是一只在主人怀里打滚求抚摸的布偶猫: “小雪~,不要和兰亲玩~,兰亲做坏事都不认的~” 她那拖长的尾音在雪姬的耳边萦绕,带着一股属于少女特有的、淡淡的面包香甜气息。 被突然挽住手臂的成家雪姬,身体微微一僵。 隔着防晒衣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摩卡手臂的温度,以及她那若有若无贴靠过来的、属于女性的柔软曲线。 但是,这种接触,与之前在洗手间或者卧室里的那种充满了压迫感和色欲的强行掠夺完全不同。这只是一种带着点小脾气、带着点吃醋意味的、属于同龄女孩之间的正常争宠。 没有让他感到窒息,没有让他感到屈辱,反而带着一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鲜活。 雪姬隔着墨镜,看着摩卡那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那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微微翘起的嘴角,他那干涩的喉咙里,突然有一种想要吞咽的冲动。 而站在另一边的美竹兰,在听到摩卡那句当众撒娇兼告状的话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兰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那简直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番茄,仿佛随时都会冒出热气来。她那双粉色的眼瞳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正挽着雪姬手臂撒娇的摩卡,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少说两句啦!” 兰终于忍不住大声抗议了起来,那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有些破音,甚至引得几个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她向前迈了一步,指着摩卡,字正腔圆、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地吼道: “你不能说点没那么尴尬的事情吗!” 然而,摩卡面对兰这仿佛要吃人一样的警告,却表现出了游刃有余。 她完全无视了兰那张快要爆炸的脸,反而将雪姬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她笑眯眯地凑近了雪姬那被墨镜遮挡的脸庞,那双青色的眼瞳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坏笑,声音清脆而愉悦: “唔~,小摩卡拒绝。” 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那颗银灰色的脑袋,随后,她用一种仿佛在讲述世界上最精彩的童话故事一样的语气,对着雪姬说道: “来,小雪,小摩卡给你讲讲兰亲小时候的秘密哦。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吧,兰亲和别人一起分玩偶,没拿到想要......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平时那个酷酷的兰亲,居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而且还哭鼻子了好久好久呢!最后还是……” “青!叶!摩!卡!” 伴随着一声响彻了整个平民商店街的怒吼,美竹兰彻底炸毛了。 那束红色的挑染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愤怒的残影。兰再也顾不上什么“在可爱的男孩子面前保持酷酷形象”的矜持了。她猛地甩下肩上的吉他包,将它一把塞进旁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宇田川巴怀里,然后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怒小狮子一样,张牙舞爪地朝着摩卡扑了过去。 “你给我闭嘴啊!” 摩卡在看到兰扑过来的瞬间,就像是一条早有准备的泥鳅。她敏捷地松开了雪姬的手臂,一个灵活的转身,轻巧地躲过了兰那带着劲风的“擒拿手”。 “哎呀呀,兰亲恼羞成怒了呢~救命啊,巴亲,绯亲,兰亲要杀人灭口啦~” 摩卡一边用那种夸张到极点、毫无诚意的语气呼救着,一边迈开长腿,在商店街那并不宽敞的步道上,开始了一场滑稽的躲避追逐战。 “你别跑!给我站住!” 兰在后面穷追不舍,那双马丁靴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沉重的“哒哒”声。 “就不站住~来抓我呀~”摩卡在前面跑着,时不时还回过头冲着兰做个鬼脸。 上原绯玛丽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那双绿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无奈。她叹了一口气,伸手重新牵起了雪姬那只刚才被摩卡松开的手,用一种仿佛老母亲般操碎了心的语气,对着那两个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喊道: “你们两个!小心点,别撞到路人了啦!” 宇田川巴则抱着兰的吉他包,站在原地哈哈大笑,那爽朗的笑声在傍晚的空气中回荡:“哈哈哈!兰这家伙,还是那么容易被摩卡激怒啊!喂!摩卡,你跑慢点,等会儿兰要是真生气了,我可不帮你拦着!” 羽泽鸫则是一脸温柔地看着这一切,双手交握在身前,微笑着摇了摇头。 成家雪姬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依然握着Leo的牵引绳,左手被绯玛丽那柔软的手紧紧牵着。 他隔着那层深黑色的墨镜,看着在前方不远处互相追逐、打闹的摩卡和兰;看着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巴;看着满脸无奈却又充满纵容的绯玛丽;看着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的鸫。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雪姬那颗因为早晨的欺骗、因为那些充满算计和肉欲的糜烂日常而变得冰冷、麻木、甚至有些扭曲的心,在这一刻,就像是突然被浸泡进了一池温热的泉水里。 那些原本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绕着他的绝望与孤独,那些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尊严、随时可以被丢弃、被当成发泄工具的“男妓”的自卑与恐慌,正在这几个少女毫无保留的吵闹声中,一点一点地、不可阻挡地融化着。 她们没有因为他那让人尴尬的性别而产生隔阂,没有因为他那卑微的身份而流露出轻视,也没有用那种让人窒息的病态占有欲将他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她们只是像对待一个最普通、最亲密的朋友一样,把他拉进了她们那充满阳光、欢笑和真实羁绊的世界里。 雪姬那隐藏在防晒衣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混合着炸可乐饼香气、微风的清凉,以及属于这些少女们鲜活生命力的空气,吸入了自己那干涸已久的肺腑。 “真好啊.......”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在雪姬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那是因为眼眶中再次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水雾。但这层水雾,与早晨那种绝望的泪水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释然,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这个年纪的男孩本该拥有的感动。 “有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呢喃着这句话。 他的脑海中闪过白鹭千圣那张带着完美微笑却永远让他感到战栗的脸,闪过那个空荡荡、冷冰冰的高级公寓。 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就一直这样,留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商店街里,留在这些会吵闹、会脸红、会真实地关心他的人身边。 在这几个青梅竹马那种强大而纯粹的感染力下,雪姬那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 他那苍白、紧绷的脸颊上,嘴角再次向上牵扯。 而这一次,不再是那种为了迎合、为了生存而挤出的营业式假笑,而是一个细微的、却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腼腆与安心的微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条平民商店街上,将六个年轻的身影拉得斜长。 伴随着兰那依然带着羞愤的怒吼,摩卡那夸张的求救声,以及绯玛丽、巴和鸫那充满活力的笑声,六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沿着街道慢慢地向前走着。 Leo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欢快的氛围,它吐着粉红色的舌头,脚步变得更加轻快,时不时地用那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一蹭雪姬的裤腿。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穿过了大半条商店街。 前方的街道拐角处,一家门面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温馨复古气息的店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店铺那木质的招牌上,用清秀的字体写着“羽泽咖啡店”几个字。透过那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橱窗,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木质桌椅,以及透出的一种暖黄色的、让人感到舒适的灯光。 一阵淡淡的、混合着咖啡豆烘焙香气和奶油甜味的微风,从那半开的店门里飘散出来,在空气中勾勒出一种属于家的味道。 “好啦好啦,别闹了,我们到了。” 宇田川巴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还在试图绕着路灯杆躲避兰追击的青叶摩卡,同时将怀里的吉他包重新塞回了还在大口喘气、脸颊依然红扑扑的美竹兰手里。 兰没好气地接过吉他包,狠狠地瞪了摩卡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笔账我们等会儿再算”。摩卡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 随着他们停下脚步。 原本一直安静地走在队伍边缘、总是带着温柔微笑的羽泽鸫,在看到自家咖啡店那熟悉的门面的瞬间。 她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神奇的开关一样,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奇妙变化。 刚才那个在朋友们的吵闹中捂着嘴偷笑、还有些腼腆的高中女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专注而认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专业服务精神的“羽泽咖啡店看板娘”。 鸫那双穿着棕色小皮鞋的脚,步伐变得轻快而有节奏。她迅速地从队伍的后方绕到了最前面,整理了一下那件浅黄色短袖针织衫的下摆,确保自己看起来无可挑剔。 她快步走上了咖啡店门前的那两级台阶。 转过身。 鸫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羞涩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了一个标准、却又发自内心的温柔微笑。那笑容就像是这初夏傍晚最让人安心的一缕微风,能够抚平所有的疲惫与不安。 她伸出那双白皙的手,双手握住那扇带着复古铜制把手的木门,动作轻柔而平稳地向外拉开。 伴随着门框上方的黄铜迎客铃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咖啡店里那股更加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鸫微微侧过身,让出了进入店铺的通道。她微微低下头,做了一个标准且恭敬的迎客鞠躬动作,声音清脆、甜美,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专业与热情,对着正被绯玛丽牵着手站在台阶下的成家雪姬说道: “雪姬君,请进。” 成家雪姬站在那两级台阶下。 他隔着墨镜,看着那个站在门边、用最正式、最温柔的姿态迎接自己的羽泽鸫。 这种突如其来的、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正式的待遇,让习惯了被无视意愿、被强行拖拽、被当成附属品对待的雪姬,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受宠若惊。 他那隐藏在防晒衣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没有玩弄,没有轻视,只有一份纯粹的、将他当成一个最尊贵的客人、一个被平等对待的个体的尊重。 雪姬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那原本因为摩卡的讲述而放松下来的身体,在此刻因为这份感动而微微绷紧。 他松开了牵着Leo的手,将牵引绳交到了左手。 然后,他非常认真地、对着站在门边的羽泽鸫,深深地弯下了腰,做了一个标准的回礼鞠躬。 宽大的防晒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倾斜。 他那软糯的、带着一丝因为感动而产生的微颤的声音,在咖啡店门口的微风中,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响了起来: “诶,好正式。” 他抬起头,虽然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毫无保留地展露着他内心的感激。 “谢谢鸫姐姐。” 羽泽咖啡店那扇带着复古铜制把手的厚重木门,在成家雪姬的身后缓缓合拢。伴随着黄铜迎客铃那逐渐平息的“叮铃”余音,初夏傍晚那依然带着几分燥热的空气,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咖啡店内部的装潢,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质感。深棕色的原木护墙板、复古的印花壁纸,以及天花板上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吊灯,共同营造出一个让人能够瞬间卸下所有防备的舒适空间。 空气中,浓郁的咖啡豆烘焙香气,与刚刚出炉的黄油甜点那种令人感到幸福的甜香,相互交织、流淌着。夕阳的余晖透过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橱窗,像是一把柔软的刷子,在原木桌面上、在深绿色的卡座沙发上,涂抹出一片片斑驳的暖色光影。 “小雪,坐这边,坐这边!” 上原绯玛丽那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店内的宁静。她几乎是半拉半拽地牵着雪姬的手,强势却又不失温柔地,将他带到了靠窗那一侧、最为隐蔽和舒适的卡座内侧。 雪姬顺从地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他的身体刚刚陷入沙发的包裹,还未来得及调整一下坐姿,青叶摩卡那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身影,便如影随形地紧跟其后。 摩卡十分自然地在雪姬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占据了卡座的外侧。她那看似慵懒随意的动作,却在物理空间上,将雪姬严严实实地“夹”在了她和绯玛丽中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保护屏障。 而在他们对面的长条软椅上,羽泽鸫、宇田川巴和美竹兰也依次落座。 “呼——热死了热死了,刚才跑那两步简直要命。” 巴一坐下,便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用手掌在脸颊旁边用力地扇着风。她那头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额头上还挂着几滴因为刚才在商店街大笑和奔跑而沁出的细汗。 兰则显得拘谨了许多。她微微抿着嘴唇,脸颊上的那抹红晕依然没有完全消退。她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那把对她来说如同生命般重要的吉他包从肩上卸下,稳稳地放在了脚边的空地上,眼神还有些不自然地避开雪姬的方向。 “大家先坐一下哦,我去准备冰水。” 鸫双手交握在身前,带着那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微笑,轻声对着众人说道。随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向了咖啡店的吧台区域,熟练地拿出了玻璃杯和冰块。 在这个被暖色光影和咖啡香气包裹的角落里,绯玛丽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身边的雪姬身上。 看着雪姬在这样凉爽舒适的环境里,依然穿着那件半透明的防晒衣,头上戴着宽大的防晒帽,脸上还架着那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绯玛丽的心中顿时泛起了一阵强烈的心疼。 “小雪,到了店里就不用捂得这么严实啦,会热坏的。” 绯玛丽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甜。她微微侧过身,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动作轻柔地搭在了雪姬的防晒帽边缘。 雪姬没有反抗。他顺从地微微低下头,任由绯玛丽将那顶宽大的帽子从他的头上摘下。 随着帽子的离开,雪姬那一头如雪般洁白、因为戴了帽子而微微有些凌乱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散落在他的肩膀和锁骨处。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白发上,泛起一层柔和而梦幻的光泽。 “这样舒服多了吧?”绯玛丽看着雪姬那雌雄莫辨的精致下颌线,眼中闪烁着迷恋的光芒。 她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向下,指尖微微弯曲,准备去摘下雪姬鼻梁上的那副黑色大墨镜,想要看清那双她最喜欢的、如同红宝石般漂亮的绯红色眼瞳。 然而,就在绯玛丽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墨镜镜框的那个瞬间。 成家雪姬的身体,就像是突然遭受了某种微弱却致命的电击一般。 他害怕。 他极度害怕被这些阳光、鲜活的少女们,看到自己这副因为被当作发泄玩具、因为被欺骗而变得如此狼狈、脆弱、甚至带着几分可怜的惨状。 雪姬的呼吸在这一刻突然停滞了。 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下,他单薄的胸膛猛地一缩。一种类似于应激反应的本能,驱使着他的身体,在绯玛丽的手指触碰到墨镜的前零点一秒,下意识地、剧烈地往后退缩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 雪姬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卡座那柔软却厚实的皮质靠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让绯玛丽那悬在半空中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紧紧贴在靠背上、身体微微发抖的雪姬,那双绿色的眼瞳中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诶?”绯玛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了手,“小雪?” 咖啡店角落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固了。 雪姬知道自己失态了。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在这个随时可能崩塌的局面中,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微微低下头,将下巴几乎埋进了防晒衣的衣领里。他努力地平复着自己那因为恐慌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手指在身侧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特有的、仿佛能够融化人心的软糯,只是在这软糯之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微颤。 “绯玛丽,我.......” 雪姬隔着墨镜,用一种充满了歉意和恳求的眼神看着绯玛丽,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眼睛有点不舒服,先不摘了。”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在他那极具欺骗性的柔弱外表和软糯声线的加持下,却又显得那么让人无法拒绝。 坐在对面的兰和巴,此时正因为刚才在商店街的追逐而互相抱怨着,并没有注意到雪姬这边短暂的僵硬。而正在吧台倒水的鸫,也只是背对着他们,完全没有起疑心。 唯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是坐在雪姬外侧的青叶摩卡。 摩卡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青色眼瞳,在墨镜事件发生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副墨镜下面隐藏着的,是怎样一双红肿、哭泣过的眼睛。 她感受到了雪姬撞在靠背上时,身体传来的那种微弱的颤抖。 一种强烈的、夹杂着心疼与自责的情绪,在摩卡的心底蔓延。她知道,雪姬现在的自尊心,就像是薄薄的冰面,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碎裂。 作为知晓部分真相的“正常女友”,摩卡毫不犹豫地承担起了掩护的责任。 “哎呀呀~绯亲真是个笨蛋呢~” 摩卡那标志性的、慵懒拖长的音调,适时地在卡座里响了起来,完美地打破了那丝即将蔓延的尴尬。 她伸出那穿着灰色长袖的手臂,自然地在雪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随后笑眯眯地看着满脸错愕的绯玛丽。 “外面的阳光那么刺眼,小雪的眼睛肯定是被晃到了啦。绯亲怎么一点都不懂得体贴呢~。” “我、我才没有!” 绯玛丽的注意力瞬间被摩卡的话转移了,她红着脸,有些懊恼地反驳着,完全忘记了刚才那丝短暂的疑惑。 摩卡的暗中配合,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巧妙而稳妥地托住了雪姬那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就在这时,鸫端着一个木质的托盘,快步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六杯加了冰块、杯壁上凝结着细密水珠的冰水。 “让大家久等了,冰水来啦。” 随着冰水被放在桌面上,羽泽咖啡店里这短暂的午后时光,彻底陷入了一种让人感到无比舒适的安宁之中。 雪姬伸出那只苍白纤细的手,端起那杯冰凉的水。冰块在玻璃杯中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初夏傍晚的最后一丝燥热。 他隔着深黑色的墨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幅画面。 坐在对面的美竹兰,正红着脸,用那种傲娇的语气,反驳着宇田川巴关于她“小时候也很怕虫子”的调侃。巴则是一脸没心没肺地大笑着。鸫坐在她们中间,温柔地笑着,时不时地为她们添上一点冰水。 而坐在他身边的绯玛丽,正因为摩卡的调侃而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摩卡则是一边用吸管搅动着冰水,一边用那种慵懒的眼神,含笑看着他。 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充满了咖啡豆香气和笑声的咖啡店里,有着这些真实存在、陪伴在他身边的同龄人。 雪姬那颗因为早晨被白鹭千圣失约而产生的空虚、委屈,以及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怨气,在这一刻,就像是阳光下的晨露,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地渐渐消散了。 他那隐藏在防晒衣下的肩膀,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忘了就忘了吧......”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着。他的视线透过墨镜,落在了杯中那块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块上,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千圣毕竟是国民偶像,她有那么多粉丝,有那么多通告要赶。她的事业还在最关键的上升期,压力一定很大吧。应该让她以事业为重的......” 雪姬用这种充满了体贴和自我开解的理由,去抚平了内心最后的一丝不甘。 “反正,”他微微转过头,隔着墨镜,看了一眼身边因为拌嘴而显得生机勃勃的女孩们,“我现在也不缺人陪来着。” 雪姬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真正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柔和的微笑。 “啊,对了,雪姬君。” 坐在对面的羽泽鸫,似乎是察觉到了雪姬情绪的放松。她双手交握在围裙前,那双茶色的眼瞳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带着一种温柔且包容的微笑,看向了雪姬。 “留下来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雪姬微微一愣。 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双绯红色的眼瞳在墨镜后微微睁大,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顾虑。 “诶?”雪姬的声音软糯而迟疑,“鸫姐姐这里不是咖啡店吗?不方便吧......” 在他的认知里,咖啡店通常只提供饮品和简单的甜点,让这么多人留下来吃正餐,肯定会给对方添很大的麻烦。 听到雪姬的顾虑,鸫不仅没有觉得麻烦,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一种属于“自家店铺”的自豪与耐心。 “没事的,”鸫微笑着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地解释道,“咖啡店也有餐厅的业务哦,我们有提供意面、蛋包饭之类的简餐。就是可能不是那么丰盛啦,希望雪姬君不要介意。” 看着鸫那真诚而期待的眼神,雪姬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连忙放下水杯,微微鞠躬,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没事的,没事的,麻烦鸫姐姐了.......” 随着晚餐的约定被敲定,咖啡店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雪姬微微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身旁那扇巨大的玻璃橱窗。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降到了建筑物的后方,天空被染成了一种绚丽而温柔的晚霞色。那些紫红、橘黄交织的光晕,洒在商店街的柏油路面上,给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梦幻的外衣。 看着这被霞光染红的街道,雪姬的心底,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将他留在空荡荡公寓里的女人。 “千圣应该晚上不会回来吃饭了......”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他知道偶像的工作有多么繁忙,那种连轴转的通告,往往会让人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牵挂,让他的思绪开始飘远。 “给她买点夜宵放在家里吧。她如果不吃,那就我吃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压抑不住。雪姬收回了视线,他伸出那双苍白纤细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原木桌面的边缘。 他微微用力,从柔软的卡座沙发上轻轻站起身来。 那件半透明的防晒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隔着墨镜,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少女们,用一种软糯却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语气,对大家宣告道: “绯玛丽,几位姐姐,我出去给家里人买点吃的。” 听到雪姬要出门,坐在他身边的上原绯玛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仰起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已经做出了想要起身的动作。 “诶?小雪我陪你吧?” 绯玛丽的绿瞳里写满了不放心,仿佛雪姬是一个随时会走丢的小孩。 “不用不用。” 雪姬连忙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地拒绝了绯玛丽的提议。 他的目光落在绯玛丽那张因为天气炎热和刚才的吵闹而泛着红晕的脸上,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体贴: “外面也很热的,看看你头上都是汗....” 雪姬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 他那被防晒衣包裹着的手臂轻轻伸出,手指从桌面上那个印着羽泽咖啡店Logo的纸巾盒里,非常自然地抽出了一张洁白柔软的纸巾。 这是一个缓慢、甚至带着一种电影慢镜头般质感的动作。 雪姬微微俯下他那娇小单薄的身躯。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洗发水清香和雪姬特有的薰衣草气息,悄无声息地萦绕在了绯玛丽的鼻尖。 绯玛丽甚至能感觉到,雪姬那隔着墨镜的视线,正专注而温柔地落在自己的脸上。 雪姬的手指,隔着那层柔软的纸巾,轻柔地,点触在了绯玛丽光洁的额头上。 那种力度,轻得就像是一根羽毛拂过水面,生怕弄疼了她。纸巾吸收着绯玛丽额头上的细汗,雪姬的手指顺着她的额头,慢慢地、细致地移动到了她的鼻尖。 每一次轻柔的点触,都伴随着雪姬那微弱而平稳的呼吸。那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地拂过绯玛丽的脸颊,带来一阵让人浑身酥软的战栗。 绯玛丽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雪姬手指的温度,感受着那股让她沉迷的薰衣草香气,感受着这份只有在恋爱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极致温柔。 “轰”的一声。 绯玛丽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那抹红色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耳根和修长的脖颈。她那双绿色的眼瞳里,仿佛已经冒出了无数颗粉红色的爱心,整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陷入了这种甜腻得让人窒息的幸福之中。 而坐在对面的四个“电灯泡”,此时已经完全受不了这种黏糊糊的恩爱氛围了。 美竹兰那原本就泛红的脸颊变得更红了,她傲娇地“啧”了一声,猛地把头扭向了窗外,死死地盯着外面的路灯,仿佛那根路灯杆上开出了一朵花。 宇田川巴则是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大笑,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干脆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羽泽鸫则是红着脸,双手捂着嘴,发出一阵轻柔的笑声。她非常识趣地将视线转向了咖啡店的吧台,假装在检查咖啡豆的剩余量。 而坐在雪姬身旁的青叶摩卡,则是半垂着那双青色的眼瞳。她看着雪姬那温柔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在心里暗暗腹诽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腻歪。 就在这四个旁观者纷纷撇过头、移开视线的这短暂的、只有几秒钟的瞬间。 雪姬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个擦汗动作,就变得呆呆傻傻、满脸幸福的上原绯玛丽。 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击中了他的心房。 他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的这个瞬间,微微低下头。 他没有摘下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他只是微微侧过脸,那苍白、柔软的嘴唇,轻柔、且迅速地,在绯玛丽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如蜻蜓点水般地印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只属于纯情与安抚的临别轻吻。 一触即分。 绯玛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雪姬没有去等绯玛丽的反应。 他直起身子,将手中那根牵引绳的末端,轻轻地塞进了绯玛丽那还在发呆的手里,顺便将绳子在卡座厚实的实木桌腿上绕了一圈,以确保Leo不会乱跑。 “我很快就回来。” 雪姬用软糯的声音轻声交代了一句,然后向着背对着他的兰、巴和鸫,以及身旁的摩卡,轻轻地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迈开穿着休闲鞋的双脚,向着咖啡店的大门走去。 伴随着咖啡店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门框上方的复古黄铜风铃,再次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那声音在温暖的咖啡店里回荡。 成家雪姬那穿着半透明防晒衣、娇小而单薄的身影,一个人推开了门,走出了羽泽咖啡店。 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层被撕裂的幕布,在天空的边缘缓慢地向四周退散,金色的阳光重新夺回了对这座城市的统治权,它们穿透那些还未完全散去的云层缝隙,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柱,倾泻在商店街那依然带着几分湿意的平整路面上,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 成家雪姬走在这条被阳光重新点亮的街道上。 他微微抬起那只苍白、纤细的右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额头。那顶宽大的防晒帽帽沿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了一片深邃的阴影,但他依然能够感觉到,那重新露面的日光,穿透了云层,正带着一丝微微有些刺眼的明亮,温柔地拂过他的肌肤。 雪姬微微仰起头,那双隐藏在巨大黑色墨镜后的绯红色眼瞳,静静地注视着天空中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乌云。 看着这由阴转晴的天气,他那颗原本因为早晨被白鹭千圣失约、因为那些错综复杂的肉体关系而感到压抑和沉重的心,也仿佛在这片被洗刷干净的天空下,奇迹般地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在经历了羽泽咖啡店里那群同龄少女们喧闹的陪伴后,已经被驱散了大半。现在,看着这明媚的阳光,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好起来了。 雪姬那柔软、苍白的嘴唇微微抿起,勾勒出一个细小的、甚至有些不自觉的微笑弧度。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不经心。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因为拉链只拉到了锁骨处,下摆随着他的走动,像是一层轻盈的薄纱,在初夏的微风中轻轻地抖动着。 在这样难得的、不用去迎合任何人、不用去思考那些荒唐肉欲的宁静时刻里,雪姬的喉咙里,下意识地、轻轻地哼唱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Hello, Happy World!的一首曲子的调子。欢快、跳跃,带着一种仿佛能够驱散所有阴霾的纯粹魔力。这段旋律就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伴随着他软糯的哼唱声,在这条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平民商店街上,慢慢地飘荡着。 阳光、微风、轻哼的曲调。 这一切,都让雪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中学生。 就在他踩着这种轻快的节奏,慢慢地走过一家门面颇大、摆满了新鲜蔬菜和水果的店铺时。 “喂!” 一声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粗犷和不羁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那家蔬果店的方向炸响,像是一道闷雷,瞬间打破了雪姬周围那层宁静的结界。 …… 几分钟前。 佐藤益木刚刚结束了在自家这间“银河果蔬店”里的一波忙碌。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透着一股朋克风格的深色T恤。因为刚才搬运了几箱新鲜的番茄和土豆,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那头金色的短发也显得有些凌乱。 益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双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脚,沉稳地踩在店铺门槛的边缘。她将身体的重量斜靠在门框上,微微低着头,抬起左手,动作有些粗鲁地揉捏着自己那因为搬运重物而微微有些发酸的手腕。 如果只看外表,任何人在第一眼看到佐藤益木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绝对是“不良少女”。 她那高挑、结实的身材,那头凌乱的金色短发,那双总是带着一种仿佛在瞪人般的金色眼瞳,以及她脸上那种因为不擅长表情管理而显得极度凶恶、生人勿近的冷酷神情,都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危险的不良。 但实际上,在这副足以让普通中学生绕道走的可怕外表之下,佐藤益木的内心,却住着一个柔软、甚至可以说是少女心泛滥的灵魂。 她喜欢一切毛茸茸的、小巧的、可爱的东西。她会在看到那些带有粉色蝴蝶结的卡通周边时,在心里发出尖叫;她会花上几个小时在厨房里烘焙出精致美味的戚风蛋糕;她对那些柔弱的、需要保护的事物,有着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笨拙的偏爱。 只是,这种巨大的反差,几乎没有人知道。 此刻,益木靠在门槛边,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有些无聊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刚刚下过雨、行人还不是很多的街道。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中,突然闯入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从街道的另一端,正慢慢向这边走过来的娇小身影。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人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款式有些复古的遮阳帽。帽沿很大,将那人的大半张脸都遮挡在了阴影里。最吸引益木注意的,是那人身上穿着的那件半透明的防晒衣。 那件衣服的材质非常轻薄,随着那人慢吞吞的步伐,宽大的下摆在微风中一抖一抖的,就像是一朵正在呼吸的、柔软的白色裙摆,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而精致的可爱感。 益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随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近,一阵细微的、软糯得像是在撒娇一样的哼唱声,飘进了益木的耳朵里。 那像是一首儿歌的调调,欢快、跳跃,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这种声音,配上那个被宽大衣服包裹着的、娇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简直就像是一把精准的狙击枪,瞬间击穿了佐藤益木那层厚重的、名为“不良少女”的外壳,直直地命中了她那颗隐藏在最深处的、热爱可爱事物的少女心。 “好可爱……” 这个念头在益木的脑海中瞬间炸开。她那双原本因为无聊而显得有些凶恶的金色眼瞳,此刻却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萌点暴击”,而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几乎是凭借着一种想要靠近、想要看清那个可爱生物的本能,从门槛边直起了身体。 益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粗重的嗓音,在这个安静的街道上,听起来有多么像是一声充满威胁的恐吓。 “喂,那边那个?” …… 听到这声呼喊,成家雪姬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 他那隐藏在防晒帽和墨镜下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错愕。 雪姬愣了一下,他缓缓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隔着那层深黑色的墨镜,他清晰地看到了站在蔬果店门口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几乎比他高出了一个头的金发少女。她正双手叉着腰,那件敞开的校服外套在风中微微摆动,黑色的T恤紧紧贴着她那发育得极为丰满(D罩杯)的胸部。 最让雪姬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少女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庞。金色的短发下,一双金色的眼瞳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柔和,反而透着一种仿佛锁定猎物般的锐利。少女的嘴角紧绷着,因为不擅长表情管理,整张脸看起来凶神恶煞,简直就像是从那些讲述街头不良的黑帮电影里走出来的反派头目。 ??? 雪姬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瞬间被一连串巨大的问号和恐慌所占据。 “这是干什么?不良少女吗?!” 他的心脏开始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属于弱者的生存本能,让他那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了。 “要干嘛?!要收我保护费吗?!” 在这个平民商店街里,遇到这种看起来就极度危险的不良少女,对于他这样一个娇小、柔弱、而且因为常年待在室内而显得柔弱的男孩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雪姬甚至连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叫住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他咽了一口唾沫,那原本还在轻哼着曲调的嘴唇,现在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他顿了顿,右脚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逃跑。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他想要转过身,赶紧离开这个充满危险的区域,越快越好。 可是,就在他刚刚转动肩膀,准备迈开脚步的那个瞬间。 佐藤益木那双穿着马丁靴的长腿,已经以一种惊人的爆发力和速度,大步跨越了蔬果店门口那短短几米的距离。 简直就像是一头敏捷的金色猎豹,益木带着那股充满了压迫感的身高优势和不良气场,直接堵在了雪姬的面前,彻底切断了他逃跑的路线。 “诶诶诶?!” 雪姬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发出一连串变调的悲鸣。 那软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他那双穿着休闲鞋的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 益木向前逼近一步,雪姬就畏畏缩缩地向后退缩一步。他那件半透明的防晒衣因为他慌乱的动作而剧烈地摩擦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直到—— “砰”的一声闷响。 雪姬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蔬果店旁边那面粗糙的红砖墙壁上。 退无可退。 雪姬那娇小的身躯死死地贴着墙壁,他微微仰起头,隔着墨镜,看着那个已经逼近到他面前、几乎将他整个笼罩在阴影里的高大少女。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混合着新鲜蔬菜、番茄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的奇特气息。 佐藤益木站在距离雪姬不到半米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 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逼到墙角、正瑟瑟发抖的“小家伙”,益木的心跳得比刚才搬货时还要快。 太可爱了。 近距离看,这个戴着大帽子和墨镜的家伙,那种像小动物一样受惊的反应,那种因为害怕而微微缩起的肩膀,简直完美地戳中了益木所有的萌点。 她努力想要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点,但她那张天生凶恶的脸,在试图做出“温柔”表情时,反而因为肌肉的紧绷而显得更加狰狞和可怕。 “喂,你这家伙。” 益木开口了。她那粗犷的嗓音在两人极近的距离间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微微弯下腰,那高挑的身体向前倾斜,俯下身,将那张带着压迫感的脸庞,缓缓地凑近了雪姬。 那双金色的眼瞳,透过雪姬墨镜的边缘,死死地盯着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下半张脸。 益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内心那种想要立刻把眼前这个可爱生物抱进怀里狠狠揉搓的冲动。 然后,她用一种虽然努力放轻、但听起来依然像是黑帮老大在下达最后通牒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家伙,真可爱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威力巨大的震撼弹,在雪姬那本就因为恐慌而紧绷到了极点的大脑中,轰然炸开。 没有勒索,没有威胁,没有拳脚相加。 只有一句在这个情境下显得极度荒谬、极度诡异的夸奖。 成家雪姬死死地贴着红砖墙壁。 他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绯红色眼瞳,瞬间因为极度的错愕而瞪得滚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凶恶、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刀相向的不良少女,大脑彻底陷入了无法处理这股信息的宕机状态。 “啊......” 雪姬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茫然,那软糯的声线在空气中微微发颤,仿佛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啊?!” 那句“真可爱啊”就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直直地打在成家雪姬本就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上,让他的大脑在瞬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空白。 他死死地贴着那面粗糙的红砖墙壁,背部的防晒衣布料在砖块不平整的纹理上摩擦,传来细微而粗糙的触感。他的呼吸变得短促,那双隐藏在巨大墨镜后的绯红色眼瞳,因为极度的错愕和无法理解而微微发颤。 要反抗吗?要逃跑吗?还是大声呼救? 这些念头在雪姬的脑海中仅仅闪过了一瞬,便被一种更深沉、更根深蒂固的本能给死死地压制了下去。 里,当面对一个具有绝对压迫感、随时可能对自己施加暴力的对象时,任何的反抗和拒绝,只会换来更可怕的后果。 他不敢惹怒眼前这个看起来一拳就能把自己打倒的不良少女。 雪姬那原本因为恐慌而微微发白的脸颊上,如同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绯红色。那抹红色从他细腻的冷白皮上蔓延开来,甚至一直烧到了他那被宽大帽沿遮挡住的耳根。 他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要埋进防晒衣那半透明的衣领里,纤长的白色眼睫毛在墨镜的边缘剧烈地颤抖着,就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无处躲藏的脆弱蝴蝶。 “谢……” 雪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用那种软糯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微弱颤音的声音,乖巧而卑微地做出了回应: “谢谢夸奖……” 这句道谢,轻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但在这个距离极近的狭小空间里,却清晰地传入了佐藤益木的耳朵。 与此同时,为了表达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意图,雪姬缓缓地抬起了那双苍白、纤细的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动作极度缓慢且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顶宽大防晒帽的帽沿。 然后,他轻轻地将帽子从头上摘了下来。 随着帽子的离开,雪姬那一头如雪般洁白、因为长时间戴着帽子而显得微微有些凌乱的长发,瞬间失去了束缚。那些白色的发丝,像是一道倾泻而下的银色瀑布,在初夏傍晚那依然带着几分暖意的夕阳余晖中,泛起了一层柔和而梦幻的微光,顺着他单薄的肩膀,一路滑落到他的锁骨和后背。 佐藤益木站在距离雪姬不到半米的地方。 当那句软糯、带着颤音的“谢谢夸奖”钻进她的耳朵时,益木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击中,紧接着,便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频率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那种属于小动物般的脆弱,那种软绵绵的、毫无防备的乖巧,再加上那头在夕阳下散发着柔光的白色长发……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支由“可爱”构成的无敌舰队,瞬间摧毁了佐藤益木内心深处所有关于“不良少女”的伪装和防线。 “太可爱了!这到底是什么人间小天使啊!” 益木在心里疯狂地尖叫着。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攻击性的金色眼瞳,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种狂热的、甚至可以说是“痴女”般的喜爱所填满。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微微出汗,一种想要立刻伸出手去揉搓那头白色长发、想要把这个娇小的生物紧紧抱在怀里呵护的冲动,像是在她的血管里燃烧。 但是,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益木猛地意识到,两人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雪姬那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 如果自己现在表现出那种痴狂的样子,绝对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那种剧烈激荡,为了保住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酷酷”形象,佐藤益木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发热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她有些不自然地、甚至显得有些生硬地偏过了头,将视线从雪姬那张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上移开,看向了旁边空荡荡的街道。 “咳……” 益木抬起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有些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假装镇定地试图平复自己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阵初夏的微风,顺着商店街那平整的柏油路面,打着旋儿吹了过来。 这阵风带着一丝属于傍晚的清凉,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点闷热。它轻轻地拂过雪姬的脸颊,将他那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几缕白色发丝,吹得在半空中肆意飞舞。 那几缕细软的发丝,像是调皮的触角,在风的裹挟下,轻轻地扫过了雪姬的鼻尖,最终有些凌乱地黏在了他的眼帘和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边缘。 发丝在皮肤上摩擦带来的细微痒意,让雪姬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那被防晒衣包裹着的单薄肩膀微微动了动,为了整理这该死的头发,他不得不再次抬起手。 那双苍白的手指,带着一丝无奈,轻轻地捏住了墨镜那深黑色的镜框。 雪姬微微低下头,动作轻柔地,将那副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从鼻梁上摘了下来。 随着墨镜的离开,那张被隐藏在深黑色镜片后的脸庞,彻底暴露在了初夏傍晚的阳光之下。 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精致到了极点的脸。冷白色的肌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但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他那秀气的鼻梁或是柔软的嘴唇。 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般璀璨的绯红色眼瞳,此刻正因为微风的刺激而微微眯起。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他眼眶周围那刺目的、肿胀的绯红色。 那是他在早晨因为白鹭千圣的失约、因为那落空的约会承诺,而在空荡荡的高级公寓里绝望大哭后留下的惨烈痕迹。甚至连他那长长的、雪白的睫毛上,似乎都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汽,显得湿漉漉的,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脆弱与可怜。 佐藤益木刚好在这个时候,因为好奇而偷偷地将视线转了回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雪姬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到他眼角那抹因为哭泣而留下的、依然没有消退的微红时。 佐藤益木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完了。” 这个念头在益木的心底轰然炸开。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内疚感和负罪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在益木那直来直去的粗线条思维里,事情的逻辑变得无比清晰:自己刚才用那种凶神恶煞的表情,用那种仿佛要打人的气势,把这个娇小柔弱、看起来乖巧得要命的小孩子逼到了墙角。结果……结果自己竟然把他给吓哭了!而且还哭得这么惨,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佐藤益木,你这个混蛋!你不仅长得像不良,你现在的行为根本就是个欺负弱小的恶霸啊!” 益木在心里疯狂地痛骂着自己。 她那张原本还在努力维持着“酷”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惊慌失措和懊恼。 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补救心理,益木慌忙地、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向后退开了一大步。 她那双穿着马丁靴的脚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沉重的声响,迅速拉开了与雪姬之间的距离,仿佛生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会给眼前这个“脆弱的小天使”带来更大的伤害。 “那个……” 益木那粗犷的声音里,此刻竟然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结巴和慌乱。她那双金色的眼瞳游移着,根本不敢去直视雪姬那双红通通的绯瞳。她双手在身前有些无措地摆动了一下,满脸不好意思和深深的懊恼: “抱歉,吓到你了吧?” 这句话一出,靠在红砖墙上的成家雪姬,彻底愣住了。 他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副刚刚摘下来的黑色大墨镜,那双红通通的绯红色眼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微微睁大。 雪姬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严重的逻辑混乱。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金发少女,看着她那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表情,看着她那向后退开的动作,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要收保护费、随时会打人的可怕模样,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退开并且向自己道歉? 而且,她问“吓到你了吧”? 雪姬的视线,下意识地瞥向了商店街旁边的一扇玻璃橱窗,借着微弱的反光,他看到了自己那双因为早晨的痛哭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红眼睛。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她……她该不会以为,我这双眼睛,是被她刚才的样子给吓哭的吧?” 这个认知让雪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和慌乱。他当然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因为被国民女演员放鸽子、因为在一段扭曲的包养关系中感到委屈才哭的。那种难堪的、甚至带着几分屈辱的真相,他绝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为了掩饰这背后的真相,为了让这场荒诞的误会赶紧结束,雪姬连忙抬起那只握着墨镜的手,在身前用力地摆了摆。 “啊……” 雪姬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软软糯糯的,但因为急于否认,语速变得快了一些,甚至还带着一丝局促: “没有,没有的事......” 他微微低下头,躲避着益木那充满内疚的视线,试图用这种含糊其辞的否认,将这件事情赶紧翻篇。 可是,雪姬并没有意识到,他这种拼命摆手、低头躲避视线,而且声音还软糯得发颤的模样,在佐藤益木的眼里,简直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为了不挨打而拼命讨好恶霸的可怜小兔子。 “他还这么懂事!明明被我吓哭了,还要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而拼命否认!” 佐藤益木看着雪姬那副单薄、委屈的样子,感觉自己心里的那股内疚感,简直要膨胀得把她给撑爆了。 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不行,我必须得做点什么补偿他!” 益木那双金色的眼瞳游移着,她在心里焦急地盘算着。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家那间“银河果蔬店”的招牌上。 “等我一下!” 益木急匆匆地对着雪姬抛下这句话。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 还没等雪姬反应过来,益木已经猛地转过身。她那双长腿迈开大步,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直接冲回了那间摆满了新鲜蔬果的店铺里。 “诶?” 雪姬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墨镜,看着益木消失在店铺门口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只过了半分钟。 伴随着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佐藤益木那高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果蔬店的门口。 她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依然带着那种因为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而显得有些别扭的僵硬。 在她的右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那个塑料袋被装得满满当当的,隔着透明的塑料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的、色彩鲜艳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新鲜水果。有红得发亮的草莓,有圆润饱满的苹果,甚至还有几颗带着水珠的、紫黑色的葡萄。 益木大步走到雪姬的面前。 她那粗犷的、带着薄茧的手,紧紧地攥着塑料袋的提手。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她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几分强迫意味地,将那个沉甸甸的水果袋,直接递到了雪姬的面前。 “这个给你。” 益木的声音依然很粗,但如果你仔细听,就能分辨出那粗犷声线里隐藏着的、属于少女的真诚和别扭。她那双金色的眼瞳有些不敢直视雪姬的眼睛,只是盯着他防晒衣的衣领,语气有些生硬地补充道: “刚刚的事情……对不起。” 成家雪姬站在红砖墙边。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被塞到自己面前的水果袋,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满脸别扭但又真诚的金发少女。 面对这如同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的剧情发展。 从一开始以为遇到了收保护费的不良少女,吓得想要逃跑;到被莫名其妙地夸奖“可爱”;再到因为一场美丽的误会,被对方当成受惊的小动物,甚至还被强塞了一袋子新鲜水果用来道歉。 雪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完全地转不过弯来了。 他的思维仿佛停滞了。 在一种近乎于机械的、下意识的反应下。 雪姬呆愣愣地伸出了那双苍白、纤细的双手。他微微张开手指,从佐藤益木那粗犷的手中,接过了那个塑料袋。 当塑料袋的重量转移到他的手上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水果沉甸甸的分量,甚至还能隔着塑料袋,感受到那些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草莓所散发出的、属于初夏的丝丝凉意。 雪姬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水果袋,就像是抱着一个从天而降的谜团。他那双红通通的、宛如红宝石般的绯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懵懂和茫然,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佐藤益木。 被那双纯良、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的红眼睛这样直勾勾地盯着。 佐藤益木那张粗线条的脸上,竟然难得地泛起了一丝属于少女的薄红。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那种对可爱事物的狂热,和对刚才自己粗暴行为的羞耻感混合在一起,让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在这个“小天使”面前多待哪怕一秒钟。 “那、那个……” 益木猛地转过身,将那张有些发烫的脸背对着雪姬。她那件敞开的校服外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迈开那双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在走出去几步之后,她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落荒而逃,又或者是真的在期待着什么。 益木没有回头,只是高高地举起右手,背对着雪姬,动作有些僵硬地挥了挥手。 她的声音在这条被夕阳染红的街道上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结巴,和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再见……以后.....”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后,那粗犷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别扭的温柔: “以后多来。” 成家雪姬抱着那袋沉甸甸的水果。 他呆立在粗糙的红砖墙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那件半透明的防晒衣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有些单薄。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佐藤益木那高大、帅气,却又透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最终消失在商店街那个略显陈旧的街角。 街道上,几个放学的高中生骑着自行车有说有笑地路过,不远处的炸肉店依然在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充满烟火气。 雪姬低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个塑料袋上。那些红彤彤的草莓和苹果,在塑料袋里挤在一起,散发着一种属于新鲜水果的、甜甜的清香。 他沉默了。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在这个沉默的过程中,雪姬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地重新运转。他回想起自己今天下午的经历——在CiRCLE被麻里奈震惊,在羽泽咖啡店被那些女孩们吵闹的陪伴治愈,然后,自己为了给千圣买夜宵,找借口离开了咖啡店。 “啊……” 雪姬突然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他猛地抬起那只空着的右手,动作有些滑稽地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是去买夜宵的!”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出门的真正目的。 那个总是用完美的微笑掩饰着疲惫的国民偶像,那个将他留在空荡荡公寓里的女人,现在可能还在饿着肚子赶通告。 雪姬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无奈,但也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因为这场荒诞奇遇而带来的轻松。 他重新抬起手,将那副遮挡视线的黑色大墨镜,端端正正地戴回了鼻梁上,再次将自己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隐藏在了深黑色的镜片之后。 他双手提着那袋来自“不良少女”的歉意水果,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属于普通人善意的重量。 然后,雪姬转过身,迈开那双穿着休闲鞋的脚,沿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柏油路面,继续向着商店街的深处走去。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黄金,肆意地倾泻在这条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平民商店街上。成家雪姬走在这条被染成暖金色的柏油路面上,他的右手依然紧紧地提着那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佐藤益木强行塞给他的新鲜水果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意,那几颗饱满的草莓和苹果相互挤压着,沉甸甸的重量顺着塑料袋的提手,勒在他苍白纤细的手指上,传来一种真实的、属于这个年纪本该拥有的日常重量感。 初夏傍晚的微风打着旋儿从街道的另一头吹来,驱散了白天残留的最后一丝闷热。微凉的风轻轻拂过雪姬的身体,将他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下摆吹得微微扬起,轻薄的布料在空气中发出细碎而轻柔的“沙沙”摩擦声。他那隐藏在宽大防晒帽和巨大黑色墨镜下的脸庞,依然残留着一丝因为刚才那场荒诞奇遇而带来的茫然与放松。 就在他踩着这种略显慢吞吞的节奏,准备继续去寻找适合给白鹭千圣当夜宵的食物时。 突然,一阵充满活力、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够瞬间驱散所有阴霾的元气少女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街道上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和商贩们嘈杂的叫卖声,像是一道明亮的闪电,直直地劈进了雪姬的耳朵里。 “小雪!下午好!”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毫无防备,带着一种全然信任的亲昵。 成家雪姬那正准备向前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穿着轻便休闲鞋的鞋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那被防晒衣包裹着的单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他转过身,隔着那层深黑色的墨镜镜片,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这条略显拥挤的街道上四下张望。 光影在他的墨镜镜面上折射出斑驳的色彩。很快,他的视线越过几个路过的行人,最终稳稳地落在了一家店铺的门面上。 那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铺,门头上挂着一块写着“北泽精肉店”的木质招牌。 就在那擦得透亮的玻璃展示柜后面,北泽育美正探出她那半个娇小的身躯。她身上穿着一件方便活动的运动风格便服,那头标志性的橙色短发,在夕阳的照射下,简直就像是一团正在欢快跳跃的火焰,甚至连她头顶那根微微翘起的呆毛,都在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育美那双如同红宝石般清澈、亮闪闪的红色眼瞳里,倒映着雪姬的身影。她正高高地举起手臂,脸上绽放着比初夏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开心地、用力地冲着他挥手打招呼。 看到是育美,成家雪姬那隐藏在防晒帽下的脸庞上,瞬间褪去了原本对于陌生环境的警惕和紧绷。他那原本因为哭泣而酸涩的眼眶,此刻也因为这抹充满活力的橙色而感到了一丝慰藉。 他脸上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露出了一个放松且带着几分惊喜的神色。 雪姬转过身,改变了原本的路线,迈开穿着休闲鞋的双脚,踩着夕阳拉长的影子,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家精肉店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浓郁的、霸道的、混合着新鲜生肉的腥气以及一口巨大油锅里正在翻滚的炸油香气,扑面而来。那是属于平民商店街最纯粹的烟火气,让人闻了就会忍不住分泌唾液。 雪姬走到店铺的柜台前,微微仰起头,看着柜台后的育美。他那柔软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用他那特有的、软糯得仿佛能融化在空气里的声线,轻轻地开口说道: “下午好呀,育美,这是你家的店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好奇和亲切,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在放学后偶遇同学的初中生。 听到雪姬的问话,育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她双手撑在柜台边缘,那双红色的眼瞳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活力满满地、连连点头回应道: “嗯嗯,这是我家的肉店,之前给大家带的可乐饼就是家里做的!” 提到自家引以为傲的可乐饼,育美的眼睛简直都在发光。她那充满精力的身体立刻行动了起来。 育美兴奋地转过身,动作轻快而熟练地拉开了旁边那个散发着橘黄色暖光的恒温保温柜的玻璃门。她拿起一个印着精肉店Logo的防油纸袋,用专用的夹子,从保温架上夹起了一个表面炸得金黄酥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可乐饼,利落地装进纸袋里。 随后,她猛地转回身,双手捧着那个装满热量的纸袋,像是在献上什么无价之宝一样,迫不及待地将它递到了雪姬的面前。 “小雪尝尝!刚刚做出来的!” 育美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那双红瞳直勾勾地盯着雪姬,仿佛在等待着最高级别的夸奖。 成家雪姬看着眼前这个热气腾腾的纸袋,鼻腔里已经被那股浓郁的、属于油炸食品特有的罪恶香气给彻底填满了。他微微点了点头,伸出那只空闲的、苍白纤细的左手,从育美的手中接过了那个纸袋。 即便隔着一层防油纸,雪姬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刚刚出炉的可乐饼传来的、甚至有些烫手的滚烫温度。那股热力顺着他的指尖,一路传导向他的掌心。 雪姬微微低下头,将那个烫手的可乐饼举到了自己的面前。他隔着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看着纸袋里那个炸得呈现出完美金黄色的椭圆形面团。 他微微嘟起那柔软、苍白的嘴唇,腮帮子微微鼓起,对着那个正不断向上散发着袅袅热气的可乐饼,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吹了吹。 “呼——呼——” 细微的气流拂过可乐饼粗糙的面衣表面,带起一阵更加浓郁的香气。 在确认温度稍微降下来一点之后,雪姬微微张开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对着可乐饼那金黄色的边缘,轻轻地咬下了第一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愉悦的声响,在雪姬的唇齿间炸开。那是经过高温油炸后,裹满面包糠的酥脆面衣被牙齿咬碎时发出的美妙声音。 紧接着,随着面衣的破裂,被紧紧锁在里面的滚烫热气,裹挟着极致的香味,瞬间在雪姬的口腔中爆发开来。 那是经过精心调味、已经完全熟化、变得绵密无比的土豆泥。土豆泥中混合着切得细碎、汁水丰盈的肉糜。当牙齿咀嚼时,绵密的土豆、多汁的肉糜与外层酥脆的面衣在舌尖上完美地交织、融合、化开。 炸物的油脂香气、洋葱的微甜、肉糜的鲜香,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平衡,顺着味蕾,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瞬间充盈了雪姬的整个鼻腔。 作为最纯粹的、也是最罪恶的糖油混合物,它绕过了所有复杂的思考,直接刺激着大脑,带来了人类基因深处最基础、最原始、也是最极致的味觉快感和碳水满足感。 这种温暖的、充满市井气息的美味,就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顺着雪姬的喉咙流进胃里,瞬间熨帖了他那颗因为早晨的绝望和一整天的紧绷而变得千疮百孔的心。 雪姬那一直隐藏在防晒衣下、微微绷紧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他忍不住舒展了那原本因为哭泣而微微皱起的眉头。隐藏在深黑色墨镜和宽大防晒帽阴影下的脸庞上,毫无防备地、自然而然地绽放出了一个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 他那柔软的嘴角向上高高地牵扯起,眼角弯成了两道好看的、仿佛能融化一切的月牙状。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软糯地、发自内心地发出了一声带着满足叹息的赞叹: “好吃~” 这声“好吃”,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像是在阳光下打滚的小猫般的慵懒和幸福。 而一直站在柜台后、双手撑着下巴、满眼期待地注视着雪姬的北泽育美,在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彻底地僵住了。 育美看着雪姬双手捧着纸袋,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一样小口小口地咬着可乐饼。看着他那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苍白脸颊,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点酥脆的面包糠,尤其是当他抬起头,露出那个弯成月牙状、充满了纯粹幸福感的笑容时。 育美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根丘比特的箭矢,精准无误地、“咻”地一声射穿了。 “砰咚!砰咚!” 育美那颗充满活力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那双红色的眼瞳瞬间放大了,里面写满了直白、毫无掩饰的惊艳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心动。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雪姬,连呼吸都忘记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正在吃可乐饼的白发男孩。 直到雪姬那句软糯的“好吃~”飘进她的耳朵里,育美那仿佛停止运转的大脑才重新上线。 “嘿、嘿嘿嘿……” 育美猛地回过神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就像是着了火一样,温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攀升。一抹鲜艳的红晕,瞬间爬上了她那充满活力的脸庞,甚至连耳尖都变得红通通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神开始四处乱飘,最后带着点傻气地抬起手,用指尖在自己那头橙色的短发上胡乱地挠了挠,发出一阵掩饰羞涩的憨笑。 然而,就在育美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的时候。 她那原本充满活力的脑海中,突然像是触电一般,闪过了之前在弦卷心家三楼浴室里的那个画面。那个因为滑倒而引发的意外,那根被她握在手里的“奇怪尾巴”,以及随后,雪姬用那沾满唾液的手指,在她体内带来的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让她浑身战栗的极致快感…… 几乎是一瞬间,育美那原本纯真无邪的红色眼瞳里,突然蒙上了一层水润的、迷离的、甚至透着一丝食髓知味般荡漾的光芒。 那种纯真与涩情交织在同一张脸上的反差感,显得极度诡异却又充满了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育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在这个场合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她只是顺从着身体的记忆和本能的渴望,看着雪姬,脱口而出: “对了小雪,上次在心家,你给我挠痒痒......” “轰——!!!” 当“上次在心家”、“挠痒痒”这几个字眼,在这个人来人往、充满大妈大妈讨价还价声的商店街肉店门口响起时。 成家雪姬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当量惊人的核弹,瞬间引爆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部倒流,原本因为吃了热腾腾的可乐饼而泛起一丝血色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那隐藏在墨镜后的绯红色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挠痒痒?!” “在这个大马路上?!在这家卖肉的店铺门口?!” 雪姬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甚至连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土豆泥都顾不上了,原本拿着可乐饼纸袋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放。 紧接着,他那只提着水果袋的右手,以一种突破了生理极限的速度,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唰”地一下伸了出去。 雪姬那苍白、纤细的手掌,隔着柜台,死死地、严丝合缝地捂住了北泽育美那张还在准备继续往外蹦虎狼之词的嘴巴。 “呜哇哇不要说出来!” 雪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慌乱和崩溃而彻底变了调,那软糯的声线里充满了绝望的颤音。他甚至顾不上维持自己平时的那种顺从和乖巧,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柜台的玻璃上了。 雪姬满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被自己捂住嘴的育美,在心里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这小妮子到底怎么回事啊?!这里可是大街上啊!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啊!她难道连最基本的廉耻心都没有吗?!她到底懂不懂她嘴里说的‘挠痒痒’实际上是指交啊!!!” 雪姬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那只捂在育美嘴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手心里甚至能感觉到育美那柔软的嘴唇和她因为惊讶而喷吐出的微热呼吸。 被突然捂住嘴的育美,显然也被雪姬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那双亮闪闪的红色眼瞳无辜地眨巴了两下,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动着。看着雪姬那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的惊恐,育美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不合适的场合说了不合适的话。 她非常乖巧地没有挣扎,只是隔着雪姬的手掌,发出了两声闷闷的、顺从的鼻音: “唔唔。” 感受到育美的配合,雪姬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这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他咽了一口唾沫,确认周围没有路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诡异举动后,这才像触电一般,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松开了捂在育美嘴上的手。 雪姬的手刚一松开,育美就立刻深吸了一口气。 她非常听话地将身体往前凑了凑,将那张因为被捂住而变得更加羞红的脸颊靠近了雪姬。然后,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像是在分享什么最高机密一样的气声说道: “我小声点啦。” 雪姬刚想松一口气,觉得这丫头总算知道轻重了。 然而,育美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接捅进了雪姬那本就脆弱的神经里。 育美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但她那双红色的眼瞳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食髓知味般的渴望和期待。她看着雪姬,声音软绵绵的,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荡漾: “那个,小雪上次你帮我挠得好舒服......我最近自己挠都挠不出那种感觉.......” “……” 成家雪姬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羞红、眼神荡漾的橙发少女。看着她明明身体已经对那种极致的快感产生了严重的生理依赖,甚至尝试过自己用手指去获取快感,但她的脸上、她的语气里,却依然纯真得像是一张白纸,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讨论一种普通的“挠痒痒”游戏。 面对这种将纯真与色情完美融合在一起、完全不讲任何常理和廉耻的“直球暴击”。 雪姬彻底败下阵来。 他那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唇线绷得笔直。隐藏在墨镜后的那双绯红色眼瞳里,写满了那种被无数个强势少女轮番调教后、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习得性无奈和深深的疲惫。 他能怎么办呢?跟她解释那不是挠痒痒?告诉她那是不对的? 别开玩笑了,在这些不知餍足的少女面前,讲道理永远是最没用的东西。 雪姬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那单薄的肩膀微微垮塌下来,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发情、却又完全不懂事的小动物一样,用一种极度压抑、低沉且无奈的声音,做出了妥协般的承诺: “啊....下次在心家我帮你.......” 这句承诺,就像是给育美打了一针强心剂。 但在雪姬看来,这却是一个必须立刻逃离的危险信号。如果再让这小妮子说下去,天知道她还会在这大街上爆出什么更加可怕的虎狼之词!而且,他手里提着的水果和没吃完的可乐饼,也在提醒着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千圣的夜宵。 “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雪姬几乎是用一种落荒而逃的语速,匆匆忙忙地抛出了这句告别。 他甚至不敢去看育美听到承诺后的表情,迅速地向后退了两大步,拉开了与精肉店柜台的距离。他双手紧紧地抓着那个沉甸甸的水果袋和那个吃到一半的可乐饼纸袋,防晒衣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慌乱的弧线。 而站在柜台后的北泽育美,虽然对雪姬这么快就要离开感到有些不舍。 但是,她已经得到了雪姬那句“下次我帮你”的宝贵承诺。这对于单纯的她来说,已经是今天最开心的事情了。 “啊,好的!” 育美那充满元气的声音再次在商店街上响起。她完全没有在意雪姬的狼狈,而是高高地举起手臂,在柜台后用力地、热情地挥舞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上,绽放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冲着雪姬那越走越快的背影大声喊道: “小雪再见!下次再来!” 成家雪姬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在夕阳的余晖中,匆匆忙忙地融入了商店街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初夏黄昏的夕阳,像是一把蘸满了浓郁琥珀色颜料的巨大柔软刷子,斜斜地、毫无保留地涂抹在山吹面包店那两扇宽大明亮的落地玻璃橱窗上。 光线穿透了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在空气中折射出无数细小的、正随着微风欢快跳跃着的金色尘埃。这些光晕最终轻柔地铺洒在店内那些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深棕色木质货架上,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仿佛能让人瞬间融化的暖金色柔光。 因为临近打烊的时分,店里原本摆得满满当当的大部分货架此刻都已经空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包装好的切片吐司孤零零地躺在角落。然而,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却依然丰满得令人沉醉。那是一种混合了经过高温烘烤后微微焦糖化的麦香、浓郁醇厚的动物黄油香气,以及刚刚出炉不久的特色巧克力螺所散发出的那种带着一丝微苦的极致甜香。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充满市井烟火气与家庭温暖的网,将整个面包店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今天的山吹面包店,显得比往常要安静许多。 就在几个小时前,沙绫的爸爸带着妈妈去医院进行定期的身体复查。为了不让家里那两个总是精力过剩、调皮捣蛋的弟弟妹妹在店里添乱,父母顺便也将那两个小家伙一并打包带走了。因此,这间在商店街颇具人气的面包店,从下午开始,就完全交由沙绫一个人在照看。 此刻,沙绫正系着那条洗得干干净净、印有“山吹面包店”标志的米色纯棉围裙,身姿悠闲地靠在柜台后方的一张带有靠背的木椅上。 她那头被高高束起的茶色马尾,随着她平稳而舒缓的呼吸,在白皙的脖颈后方微微起伏着。她将那双因为常年帮忙揉面而带着薄薄茧子的手,随意而放松地交叠在身前。沙绫那双原本总是盛满了对家庭和乐队的操心与温柔的蓝色眼瞳里,此刻满是卸下重担、享受片刻宁静的惬意。 她的视线越过柜台,温柔地落在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们身上。看着她们在这片暖金色的夕阳下,安心地享受着自己亲手参与制作的面包,沙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扯,挂着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母性光辉的微笑。 在沙绫视线的前方,牛込里美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柜台边。 她微微低着头,那双白皙的小手正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刚刚烤好不久、表面还散发着丝丝热气的特色巧克力螺。 那个巧克力螺的外皮被烤得呈现出一种完美的、诱人的深褐色,螺旋状的纹理清晰可见。里美那双棕色的眼瞳里,此刻已经完全被对美食的专注所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她微微张开那粉嫩的嘴唇,小口小口地、珍视地咬下面包的边缘。随着咀嚼的动作,那浓郁顺滑的巧克力酱在她的唇齿间化开。里美的脸颊因为咀嚼的动作,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一样,一鼓一鼓的。那张总是带着些许怯懦的可爱脸庞上,此刻洋溢着一种无比纯粹的、被碳水和糖分彻底治愈的幸福感。 而在柜台的后方,处于半开放式的后厨区域里,花园多惠正完完全全地沉浸在属于她自己的那个奇妙的电波世界中。 多惠那头乌黑柔顺的长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她微微低着头,那双平时用来在吉他琴弦上飞舞的修长手指,此刻正抓着一块雪白、柔软、且充满了发酵香气的生面团。她的手指灵活而专注地在面团上揉捏、拉扯、按压着,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雕塑仪式。 在她的坚持不懈和奇思妙想下,不远处的原木柜台边缘,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一排“杰作”——那是足足六个用面团捏成的小兔子。 虽然都是兔子,但每一个造型都各不相同:有的耳朵长得有些夸张地耷拉到了地上,有的身体圆滚滚得像个球,有的甚至还被多惠用手指戳出了两个不对称的眼睛洞。这六个面团兔子静静地趴在柜台上,散发着一种专属于花园多惠的、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又莫名觉得可爱的强烈电波感。 整个面包店,就这样沉浸在一种慵懒、香甜、且极度舒适的黄昏氛围中。 直到—— “叮铃——” 一声清脆、悠长,带着复古质感的黄铜迎客风铃声,突然在空旷的店内响起。这声音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面包店里那层静谧的结界。 伴随着铃声,那扇镶嵌着透明玻璃的厚重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坐在木椅上的山吹沙绫几乎是凭借着常年打工锻炼出来的肌肉记忆,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理了理身前的米色围裙,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成熟温柔的脸上,瞬间扬起了一个标准的、让人如沐春风的营业笑容。 “啊,欢迎光临。” 沙绫那清脆且充满了活力的声音在店内响起。 然而,当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当她的视线越过那摆放着六个面团兔子的柜台,看清那个正逆着门外金红色夕阳、推门走进来的人影时。 沙绫脸上的那抹完美的职业微笑,瞬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硬在了嘴角。她那双蓝色的眼瞳微微放大,里面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呆愣。 门外的初夏微风,顺着推开的门缝,打着旋儿吹进了充满了黄油香气的面包店。 成家雪姬就这样站在门口的逆光处。 他那头如雪般洁白、没有任何杂质的长发,失去了帽子的束缚,在微风的吹拂下,像是一缕缕轻盈的银色丝线,在半空中轻轻地飘动、纠缠着。 夕阳的余晖从他的背后倾泻而下,给他那单薄、娇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勾勒出了一道毛茸茸的暖金色轮廓。 他依然戴着那副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巨大黑色墨镜,将那双因为早晨的绝望大哭而依然红肿的绯红色眼瞳,死死地隐藏在深黑色的镜片之后。 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因为他的走动而微微晃动着。在他的左手里,正提着一个装满了鲜艳水果的、沉甸甸的透明塑料袋,那是佐藤益木硬塞给他的歉意;而在他的右手里,则捏着一个印有精肉店Logo的防油纸袋,里面装着那个吃到一半、依然散发着肉香和油脂香气的可乐饼。 在光与影的交错中,雪姬那种雌雄莫辨的精致感,以及那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拥入怀中狠狠保护的柔弱气质,被这黄昏的氛围无限地放大了。 沙绫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不属于这个平凡日常画面的白发少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那天夜晚,在情侣酒店外,她亲眼目睹雪姬与香澄、有咲三人之间那荒唐而惊世骇俗的一幕。 那种强烈的认知冲突和道德冲击,让沙绫在这一瞬间感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沙绫毕竟是沙绫,作为大家眼中最可靠的大姐姐,她极强的心理素质让她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回过了神来。 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将那丝错愕完美地掩藏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从那种模式化的营业腔调,自然而然地转化为了熟稔中带着一丝大姐姐般温和与包容的笑意。 “啊,是雪姬君来了。” 沙绫的声音轻柔而熟络,仿佛完全不知道那些荒唐的秘密,只是在迎接一个普通的、经常光顾店里的邻家弟弟。 听到沙绫的招呼声,站在门口的成家雪姬微微抬起了头。 他那隐藏在防晒衣领口处、小巧而柔软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在这个充满了香甜气味、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面包店里,他卸下了在外面时的那种紧绷感。 “下午好,沙绫姐姐……” 雪姬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特有的、软糯得如同刚刚烘焙好的棉花糖一般的声线,带着一种乖巧和天然的顺从感,在安静的店内轻轻地回荡。 就在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的时候,他透过那深黑色的墨镜镜片,视线微微转动,注意到了正站在柜台边缘、手里捧着巧克力螺的那个娇小身影。 雪姬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毫不作伪的意外和惊喜,声音微微上扬: “诶,里美姐姐也在吗?” 这句轻飘飘的、软糯的“里美姐姐”,就像是一颗带着静电的火花,直直地落入了一堆干燥的引火物中。 原本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巧克力螺那甜美世界里的牛込里美,在听到这个声音、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股强烈的电流击中了一般。 她的肩膀猛地一颤,那正准备咬下第二口面包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里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地转过了头。 在转头的那个瞬间,她那双棕色的眼瞳,穿过了空气中漂浮的金色尘埃,死死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成家雪姬。 即使雪姬的半张脸都被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遮挡着,即使她看不见他那双总是透着无辜与魅惑的绯红色眼瞳。 但是,仅仅是看到他那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的下颌线,看到他那在夕阳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听到他那软糯得仿佛能直接钻进人心里、让人浑身发软的声线。 里美心底最深处、那被她死死压抑和隐藏起来的记忆,瞬间被粗暴地唤醒了。 她的脑海中,就像是有一台失控的放映机,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那天夜晚的画面。 情侣酒店外那闪烁着暧昧光芒的霓虹招牌;雪姬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足以将任何理智都燃烧殆尽的一颦一笑;以及,他被香澄和有咲一左一右拉扯着,那种夹杂着无奈、顺从与惊人色气的画面…… 那种被雪姬身上的巨大反差感、以及那种雌雄莫辨的魅惑感所拨动心弦的剧烈战栗感,像是一阵狂风,再次呼啸着席卷了里美的全身。 里美那原本因为品尝美味而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倒上了一桶汽油,然后点燃了一把火。 一抹明艳到了极点的、甚至带着几分熟透了的番茄般的绯红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从她的脖颈处猛地窜起,瞬间烧透了她的双颊。 这股灼热的红色,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直接蔓延到了她那小巧的耳根子,将她的两只耳朵染得通红、发烫,甚至连她那捧着巧克力螺的指尖,都在这股剧烈的生理反应中微微颤抖着。 里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眼神开始在镜框后慌乱地游移,根本不敢再去直视雪姬所在的方向,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她心底那些隐秘的、关于恋爱与情欲的探究欲就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雪、雪姬君……” 里美猛地低下了头。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涩和心脏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剧烈跳动,变得比平时还要小,甚至带上了明显的、无法掩饰的结巴: “下、下午好....” 这句问候刚刚脱口而出,里美就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快要冒烟了。为了掩饰自己这简直快要爆炸的羞耻感和那红得不像话的脸颊,里美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也是最符合她性格的防御反应——鸵鸟心态。 她的脑袋“唰”地一下低得更狠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自己的锁骨上。 她像是一只受了极大惊吓、急于寻找藏身之处的小仓鼠一样,猛地抬起双手,将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巧克力螺,直接凑到了自己的嘴边。 里美闭上眼睛,开始疯狂地、大口大口地嗯造起手里的巧克力螺。 她咀嚼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那浓郁的巧克力酱甚至蹭到了她的嘴角。她的两边脸颊被食物塞得满满的,鼓得像两个熟透的水蜜桃。 她试图用这种夸张的、近乎于逃避的吃东西动作,来堵住自己可能因为过度紧张而脱口而出的奇怪话语,试图用食物的甜味来压制心底那股不断翻涌的、让她感到害怕却又莫名向往的悸动。 整个山吹面包店里,只剩下里美那慌乱而急促的咀嚼声,在暖金色的夕阳中,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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