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姐姐不见了?】(18-21) 作者:vegetarianwhale 第18章 姐姐
她不是没有恨过魔界。
恨那把骨灰和硫磺、从来洗不干净的风;恨父亲的高座底下堆着的、一层压一层的枯骨;恨那些影子一样贴着黑暗钻出来的近卫像是永远也杀不完的虱子。
她在那儿活了几十年,活成一柄父亲手里最顺手的刃,活到他要把她的骨血炼成一盏续命的灯。
她逃出来的时候,翅根几乎被连根撕裂,血从魔界一路洒到人类边境,在灰山的木屋里躲了三年,才把那条命养回来。
然后她遇见了那个孩子。
饿得蜷在草垛里,肋骨一根一根挂在他身上,已经半昏了,只有指尖还死死攥着她衣袖不松。
她俯下身,听见他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叫了一声姐姐。
就那么一声,她心里那座用几十年仇恨垒起来的城墙塌了半壁。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住在偏远得连魔界气息都到不了的山林里,养大一个总也长不高的孩子,日复一日地给他盛粥、缝衣、掖被角,用身体替他化开诅咒带来的燥热。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掉那些恨,把余下的日子都摊在阳光底下晒得干干净净。
那夜的梦魇来得很急。
她刚替伊林把情欲疏解干净,坐在灶间的水盆边洗手,他射出来的东西沾了满手,她搓了两遍才洗去那层腥甜,正用衣摆擦干。风忽然变了。
魔界的味道,像一块烂了许久的腐肉贴在鼻尖。
她认得这种气息。
父亲的暗影卫,炼过的血蜡猎犬,能隔着一整个山脊嗅到她身上属于魔王血脉的气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门,伊林均匀的呼吸声从门缝漏出来。
她把湿手往裙子上擦了擦,没有点灯,推开后门沿着山侧绕了出去——她不敢在木屋附近动手,怕兵刃声惊醒他,怕他半夜睁开眼看到满地的血。
她把那队暗卫一路引出三里地,引到河滩上才拦住去路。
领头人脸上疤疤块块,她认得。
从前在父亲帐下,这人替她父亲办过许多脏事,连她母亲死时那盏油灯都是他捧上去的。
那人见了她,咧开嘴笑了笑说公主,许久不见,陛下想你想得紧。
她没答话,抽出腰间的短刃,割断了他的喉咙。
那一夜河滩上打了很久。
她有意将战场越拉越远,一边打一边朝下游退,拳脚和魔气碰撞爆出的光被她死死压成一团团闷响。
她受了些伤,肩骨被钝击敲裂,翅根又被撕开旧伤,血顺着紧绑的后背往下滴。
但她没让任何一个暗卫活着离开,最后她跪在尸体堆里,抓着一缕从领头上拽下来的血,咳了半晌,把最后一具尸体也拖到一起,叠成了同归于尽的模样。
她太清楚她父亲了。
死一个两个近卫,他连眼皮都不会抬。
他只要她活着的气息,只要她的血。
所以她割下自己一小片翅膜,取心头血灌进去,佐以密咒捏出一具和她一模一样的尸身——眉眼、气息、血脉,甚至伤口都能以假乱真——扔进尸堆中央,布成一幅拼杀至死的惨烈图景。
不到天亮,她拖着只剩半条命的身子回到木屋。
他还在睡。
被子被蹬得七零八落,露出一截嶙峋的肩胛,白得像月光下的石头。
她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想把他的眉眼都刻进骨头里。
可她没有伸手碰他,怕一碰就再也走不动。
她在灶台的碗底、墙角、窗台上留下那些她和他一起捏着玩的暗记号——只有他看得懂的,她用歪歪扭扭的线画出来的话:回不来。
走远路。
再见。
她画这些的时候笔触一直发抖,末了在门槛底下又加了一只展翅的鸟,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她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额头,极轻的,像一片落叶沾了一下水面,屋外风一吹,她直起身。
没有回头。
她离开木屋的第七日,父亲的人搜到了那间舍屋。
她远远躲在下风口,亲眼看着他们一把火将房梁烧塌,火焰从窗洞里窜出来,把那些叠好的被褥、刻着刻痕的灶台、窗台上干枯的花瓣,一夜之间烧成灰。
老家伙连一座空屋都不肯留,她心里反而松了半分——那是她最接近失控的一回,不是因为木屋烧了,而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伊林有没有安全离开那里。
她险些折回去。
她用指甲把掌心掐出满手血,瞪着眼睛在矮林间站到天黑,直到远远看到一个不大的身影沿着山道走远,背影裹着一件她缝的旧皮袄,步子一深一浅,没有回头走进暮色里。
她看到那孩子活着,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流了满脸。
回魔界之后,她再没有哭过。
她把自己沉进最深的暗处里,穿破旧的兵甲,捡别人丢下的兵器,装作一个不起眼的下阶魔兵寄在城中。
她在黑暗里吃,在黑暗里长,她刨开旧日巢穴深处藏起的血脉累积,一刀一刀将那些曾属于魔王公主的魔力吞回自己的躯体。
她杀过的影卫、追随者、叛徒、在黑暗中行凶的魔物多到她自己都数不过来,每一滴血都喂进齿缝,像无数条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她一身筋骨被仇恨和想念重新浇铸成刃,她伏在不见天光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等着那一个时刻。
她等到了。
老魔王的法阵把她所有的反抗心都碾碎成利刃,她咬着那老匹夫的咽喉时才真正笑起来——她的血,她的母亲,她给她的每一寸苦痛,终于都随着那些抽搐的躯体一齐烂进泥里。
她从那堆尸山血海中站起身,呼吸还带着腥热的铁气。
翅膀在背脊上缓缓展动,骨节噼啪作响,粘稠的血顺着她的下巴、指尖、翅尖往下淌,在她脚下汇成一小滩暗色的水洼。
她腾起的血热还未冷却,有些东西烧干了,有些又发烫。她又想起那个孩子。
真想马上就找到他,带回那间木屋,不管那里现在什么样,她要把他抱进怀里,用整个胸口堵住那张总在说话的嘴,用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看自己——她底下莫名地潮湿起来。
这种心思混着血味涌上来,让她说不出的烦躁,又说不出的急迫。
她还得再快一些。
她还不够快。
她攒下的力量还不够支撑她走出这片荒原之前恢复到全盛。
她舔了舔唇边残留的血,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那些正对她举起兵器的人类,像一头饥肠辘辘的狼打量羊群。
她现在需要的刚好是一顿足够丰盛的血食,她体内那只被压了太久的兽在她胸骨后面嘶声咆哮,催促她动手。
她的瞳孔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姐……姐?”
一声极轻,极小,从人群里传来,像一片刀刃掉进了深渊。
她浑身僵住,那些在她血管里奔涌的杀意像撞上冰壁的潮水,骤然碎了一地。
那声音她很熟悉,软绵绵的,带着一点颤抖——她曾在无数个夜里用它的尾音入眠,又在无数个没有它的梦醒时把它压在舌根底下。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
尘烟渐歇,联军阵中站着个不大的身影。
那孩子的眉目被尘埃和火光熏得有些模糊,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喊了一声,比第一声更小——
姐姐?
尘土还没落完,伊林已经从队伍里跑了出来。
他丢开手里的剑,不管脚下踩着什么,在高高低低的碎石和尸块间跌跌撞撞地朝她跑。
有人喊了他一声,他没回头。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巨大的翅膀,满身狼藉,站在尸堆顶端像一头刚刚撕开猎物咽喉的兽。
他跑到离她七八步的地方停住了。
她没有退。可她的翅膀微微收拢了一些,像不知道该把自己缩到哪里去。
伊林仰头望着她。
她脸上有血,顺着下巴尖往下滴;翅膀根部的旧伤翻着新鲜的血肉,一击咬碎老魔王咽喉的凶猛还没从她眉间褪尽。
可她看见他的第一眼,那眉间锋利的弧度就像被温水泡软了似的,一层一层塌下来。
“……姐姐。”
他的声音不大,有点哑。刚才喊过两遍,这是第三遍。
楼兰张了张嘴,像是想好了许多种说辞,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从尸堆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沾满血的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又蹭了蹭,像是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长高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他根本没长高。
永远是那副少年模样,到她胸口,仰起脸看她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那两个字,对面的人眼眶刷地就红了。
“我一直在找你。”
伊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去了冒险者公会,做了很多任务,走了很多路。我去过圣教会,去过边境,去过你的魔王城。我找了好几个很像你的人,可都不是你。我以为——”
他停了停,喉结滚了一下。
“我以为你死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座木屋,那些记号。你说回不来。你说走远路。你说再见。”
楼兰静静地站着,翅膀垂下来,翅尖拖着地,沾了灰。
她想告诉他——那间木屋烧了她亲眼看着房梁塌下去;她看着那个裹着旧皮袄的小小身影从山道上离开,她隔着一整座山,不能喊他,不能追上去,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暮色里。
她想了三年。
她把那些想念和仇恨揉在一起吞下去,嚼成一股劲儿,才撑到今天。
“……我看见你走了。”
她说得很轻。
“你走远了,我才放心的。”
伊林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哭得没声,肩膀一耸一耸,拿袖子胡乱抹了抹,没抹干净,又掉下来。
楼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她的翅膀踌躇地张开又合拢,像不知道该不该把他裹进来。
她身上还溅着血,发梢结着暗红的块,她不想让他沾上这些。
她抬起手,在半空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他的头顶,像许多年前在灰山木屋前的灶台边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地站在这儿,让我瞧瞧。”
伊林抽噎着抬起头。
她板着脸,可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明明有一肚子话要讲,这个剑拔弩张、亲手咬碎老魔王喉咙的新魔王,此刻却别开目光,用那只沾满血的手背挡了挡自己的额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
“你、你先别这么看我……我现在这模样一点都不好看。”
伊林愣了两秒,然后“扑”地一下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他向前走了两步:“姐姐——”
楼兰猛地往后一退,翅膀唰地一下尽数张开,扬起一阵尘土。
“别过来!”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只觉得自己刀山火海都闯过了,却在这小孩面前连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血迹和破碎的魔袍,又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站在那里仰头望他的伊林,脑子里轰地一下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
绝对不能。
下一刻,那双巨翅猛地一振,她整个人如同一道血红的残影冲天而起,险些把头顶残存的穹顶撞碎。
风压卷得碎石四溅,伊林被尘土迷了眼,急忙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时那道身影已经掠到了破开的穹顶缺口边上。
“姐姐——!”
他追出去。
他不知道她要飞去哪儿,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她消失一次。
他跑到墙边,踩着坍塌的碎石往上爬,手指被粗粝的石沿磨出了口子也没管。
“楼兰!”
那道红色身影在黯淡的天光里微微一顿。
像是被那两个字击中了要害。
她的翅膀僵了一瞬,悬挂在半空,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从风里断断续续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和勉强的镇定:
“……你先在城里等我。别追了,我……我收拾一下再回来找你。”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半截:“你、你不许嫌我丑。”
伊林仰着头,气喘吁吁地站在一堆碎砖上,望着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我不嫌!”
他冲着风大声喊。远处那抹红影仿佛颤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翅膀一展,倏忽间便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尽头。
伊林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那一点红彻底沉入云层,才慢慢从碎石上爬下来。
下来时他看见莱拉提剑站在墙根下,盾还挂在背后,仰头望着天际。
罗莎也跟上来了,脸还是白的,站得有些晃,却伸手把他袖子上一块裂口轻轻捏拢。
伊莉莎提着裙摆站在最外侧,面纱外露出的那双眼睛似笑非笑。
“……你姐姐?”莱拉问。
伊林点了点头,眼睛还红着,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嗯。”
莱拉收剑入鞘,没再多问,只是抬手重重拍了一下他肩膀。
罗莎把那块袖口抚平,低声说了句“她没走远,她会回来的”,语气很轻,像是说给伊林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伊莉莎站在风里,面纱被吹得微微拂动。
她望了望天际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伊林,没有问他找了多久、走了多远的路,只是轻轻弯了一下眼睛。
四个人在魔王城破碎的穹顶下站成一排,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卷着尘土和血腥气,向荒凉的旷野散去。 第19章 重逢
魔王城剩下风。
风从碎了大半的穹顶灌进来,卷着灰烬、铁锈和一股淡淡的血味,吹得檐角的碎瓦不时磕碰一下。
伊林顺着墙头走了一圈,又走一圈,靴底碾过裂纹里的黑灰,什么也没找到。
她飞走时那句话还烫在他耳朵里,“你先在城里等我,不许嫌我丑”,可他等不住。
他没法让自己坐在城里安安静静地等人送上门来。
他翻上城墙,沿着她消失的方向一路爬上屋脊。
月光很亮。
整座魔王城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倒在惨白的光里,脊梁破碎,鳞片剥落,只剩风在它的骨缝间来回呜咽。
伊林在最高处那根断裂的石柱边站住了,胸口勒得发紧。
他怕她真的走远了。
他怕这个“收拾一下”和当年那碗凝了皮的凉粥一样,都是她留给他的、不会再回来的信。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翅膀的声音。
很轻,几乎被风声遮过去,可他等那道声音等了太久,久到耳朵已经把那段频率刻进骨头里。他猛地转身——
楼兰落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踩着半片斜插的断瓦,身形拢在月光里。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暗红衣袍,血污洗干净了,红发散着,没有束簪。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就这么望他,也不向前走,翅膀垂在身后,边缘的扇骨轻轻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像飞过千山万水,终于落定,却不知该不该惊动这月光下的人。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笑了一下,“你怎么瘦了。”
伊林没答话。
他扑过去的动作比脑子快,靴尖踏碎两三块瓦片,整个人一记闷响撞在她怀里。
楼兰被他撞得退后半步,脚跟踩住碎瓦才稳住,本能地收拢翅膀,把他兜了进去。
她用那对覆着薄翼膜的手臂把他整个人裹住,像裹一团失而复得的火。
他埋在她胸口,不说话。
楼兰感觉到衣料很快湿了一小块,又洇开一大片,那热气浸透红袍直烫到肉里去。
她低头,嘴唇擦过他发顶,又俯下颊去贴他的耳朵,声音碎成几截:“怎么还哭了。你都长大了……怎么一见面就哭。”
“你骗我。”伊林的声音闷着,闷得发颤。
“你留的记号,我看了三天才拼明白。回来。走远路。再见。再见——你知道我在井台边蹲了多久吗?我天天坐在门槛上看那条路,每天醒来看你被窝是不是又凉了。”
楼兰的翅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没法答这一句。
当年她割开翅膜挤出心头血捏替身的时候,那道暗语她刻了一整夜,刻一刀手抖一次,最后一刀划伤指腹,她拿红纱衣的衣服下摆胡乱裹了裹,裹完才发现染得红里透黑,只好又塞回匣底。
她怕他找不到,又怕他找到。
“我本来没打算活着回来见你的。”她说得很轻,“那老东西派人找上木屋那晚,连柴房的耗子洞都灌了火油。我引开他们,在河滩杀光了,可我知道还会再来……我只能让你以为我死了。”
“我没有以为你死。”伊林终于抬起头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道泪痕亮晶晶的。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圆圆的白净的,像永远停留在了某个冬夜灶膛火苗将熄未熄的年纪。
“我看了那记号很久。我告诉自己你会回来,不然我活着做什么。我一路接了那么多委托,跑过三条河翻了两座山,我每到一处就问那里的人,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发、个子很高的女人。他们都说没有。我还怕你已经换了名字。”
他说到这里喉头哽了一下。
楼兰低手,用指尖揩他眼眶下的湿迹,掌根蹭过脸颊时摸到这年他长得微微峭拔了的下颌线,却又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
她心口某处被这旧触感猛地拽了一下,低头亲他的额角,声音低下去,低成一声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哄:
“对不起。姐姐让你等了太久。”
伊林摇头,整个脸又埋进她胸口。
那处温暖、柔软,带着一股他熟悉的气息——像晒过的干草混着一点旧木头的味道,是木屋里那床絮了整整三年的旧褥子才有的暖香。
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月光铺在残破的屋脊上,把他贴在她胸前的影子和她拢住他的翅膀的影子涂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楼兰安静地抱着他,等他肩膀不再颤。
她低头,见他睫毛上还挂着泪,就这么蹭在她衣襟上,圆脸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布纹,忽然有点想笑。
她确实笑了一下,唇角弯着,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瘦是瘦了点,倒是没长歪。还是这么好看。”
“姐姐倒变了。”伊林闷声道。
“哪里变了。”
“变大了。”伊林顿了顿,手在暗红衣袍外面比了比,没敢比完。
耳根却烧红了——他本来想说的是胸。
真的很大。
从前搂着他睡还要弯腰的弧度,如今隔着衣料也顶着他腮边,压出深深的沟,教人不敢抬头。
他只含含糊糊补了一句:“就是变凶了,方才你在那尸堆上……我都不敢认。”
楼兰的笑停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深,翅膀拢紧了些,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她没接这条话,只是低下头来,让两个人的额头挨在一起,气息打在彼此唇间,像旧年屋中灶火映着的那道亲昵的影子。
她开口时说得很轻,每个字却都实实在在落下来:
“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落在井台边。”
风还在吹,从碎裂穹顶的罅隙间穿堂而过,刮得她耳尖一缕红发贴到他脸侧。
伊林抬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她随时又要化成一道血影振翅而去。
楼兰被他勒得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挣开。
她垂下肩,把脸的侧面埋进他发间,敛起睫羽,暗红衣摆同他沾灰的衣角绞在一处,在月光下叠成一道绵长而完整的影子。
楼兰这句承诺落了地,两个人却都没再说话。
风从断裂的檐角卷过,把月光吹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她暗红的衣摆和他沾灰的靴面上。
她垂着眼,睫毛在颊上投出一小片阴翳,放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却也没有更向前,像是在等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凉下去。
可那念头没有凉。
“伊林。”楼兰出声时声音有点哑,像砂纸蹭过旧木料。
他抬头看她,她却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续道,“那年……那个诅咒,你记得吧。我一直说是路过的恶魔干的。其实不全是。”
她顿了顿。翅膀在身后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又张开,扇骨碰撞出极轻的声响,像一只误闯了夜穹的鸟在找落脚的枝头。
“其实是我。是我趁你睡着时亲手给你下的。”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怕被烫到似的,随即她又别开脸去,红发垂落,遮住半边颊。
夜风把她发梢吹起来又落下,她整个人绷得有些僵。
伊林没有立刻说话。
那段沉默很短,却是风吹过碎瓦的功夫,是月光从她肩头挪到他眉梢的功夫。
就在这短短一瞬里,楼兰的翅膀又抖了一回,她甚至不自觉地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给这段坦白留出足以退开的余地。
他没退。
他反而握住她缩回去的那只手,拢在自己掌心,轻轻捏了捏她僵硬的指节,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嗯。我知道。”
楼兰猛地转过脸。
伊林望着她,月光映得他眉眼清清白白,唇角弯着,像在说一件早就猜透了的心事。
他低声道:“我猜过。你走得太急,连记号都刻得刀刀见血。那间木屋里除了你,再不会有旁人知道那种诅咒的刻法。后来我自己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想,旁人为我好的法子,是教我长高长壮,学刀练弓,好在这世上立住脚。只有你。”
他停了停,声音软下来,像旧年灶间那碗温着的粥:“只有你希望我永远在你怀里”
楼兰脸上的红一路烧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些她攒了整整一路的话,什么“我便是不该那么自私,你若要恨我也情愿”,全被这少年一句轻描淡写堵在了喉咙深处,说不出口,也吞不下去。
伊林却不松她的指尖,还弯起眼睛把这玩笑往下递:“姐姐,其实你可以直说的。我也挺喜欢现在的自己。要是真长成我爹那副胡子拉碴的模样,我照镜子怕是要先被自己吓死。”
楼兰愣愣地望着他。
夜风把她的发梢吹进嘴角,她也没顾得上拨开。
片刻后她忽然“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这一笑像是撬开了什么闸口,她整个人绷了许久的那道劲儿全散开来,肩膀抖着,眼角洇出些光亮,她顾不得擦,只侧过头去乐了好一阵才找回声音:“你知道这话我憋了多少年么?我怕你知道了,连姐姐都不肯叫了。”
“我不会不叫你的。”伊林说,“你是把我从冻土上捡回来的。”
“可我也把你锁在这副模样里了。我想让你永远干净好看,永远像那年冬夜里蜷在门板上等我回来的小孩。”楼兰的声音低下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角,像在确认他还在那儿,却又被他看得心虚,别开视线,“我那时望着你睡着的脸就想,这世上旁的东西我都留不住,可至少你躺在门板上的样子,干干净净的,眼睛一睁就会冲我笑。我想要这个……”
她话没说完,声音断了。
伊林踮起脚,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别开的视线一点点转回来,月光照见那眼睫下头湿成一片。
他掌心温热,贴着她微凉的脸颊,拇指腹轻轻替她蹭过那道快要滚下来的水痕,说:“那我现在不也冲你笑么。”
楼兰被他捧着半边脸,睫毛眨了眨,又眨了眨,那层水光便被他全数抹开。
她俯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永远停在少年模样的脸,忽然弯起一抹极轻的弧度:“……那,还叫姐姐么?”
“啊?”
“你小时候皱眉头的样子我也记得,眼下倒是不皱眉头了,耳根却红起来了。”她这会儿倒有了力气促狭他,声音也软了下去,“我这年纪,做你娘亲,绰绰有余了吧?”
伊林的耳根腾地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什么话”,可一抬眼便触见她那双金红色的眸子,里头的光亮晶晶的,像小孩子攥着一颗捂了很久的糖,要给人又不好意思先伸手。
他没能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的脸重新埋进她胸口暖软处,闷了好一会儿,才含含混混地唤了一声。
“妈妈。”
那两个字太轻,轻得像月光下扬起的尘絮,可楼兰听见了。
她的翅膀猛地抖了一下,又慢慢收拢,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
她低下脸,嘴唇贴在他发顶,声音哽了半截才落下来:“哎……再喊一声。”
“不喊了。”伊林闷着声音,耳廓烧得通红。
楼兰不依。
她弯腰,偏要把他那张发红的脸从自己胸口衣料间挖出来,又用自己的额角抵住他的额角,笑起来时温热的气息扑在他鼻尖上:“你耳朵都红到这儿来了,还说不喊。”她顿了顿,长长的眼睫低垂,声音轻得像怕惊落月光,“好孩子。妈妈在呢。”
伊林被她抵得没法躲,只好抬起眼来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低叫了一声:“妈妈。”
这声比方才清亮了些,还是带一点潮热,像在嗓子里过了三道才肯出来。
楼兰应了一声“哎”,低下头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那片覆着薄翼的翅膀彻底拢实,将这屋顶漏进来的风全都挡在了外面。
风里多了第三种声音——靴底碾过碎瓦的轻响,不止一双。
楼兰的翅膀先一步收紧,把伊林往怀里带了带,抬眼望向屋脊那头。
月光照出三道身影:罗莎独自走在最前,修女服衣摆让风吹得翻卷,露出底下连体黑丝的边沿;莱拉落后半步,手按在剑柄上,肩胛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伊莉莎走在最后,被风掀起的金发下露出一张还没来得及戴上面纱的脸——她索性不遮了,只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下打量楼兰那对半拢的翼。
伊林从楼兰怀里挣出来,耳根还烧着,却稳稳站直了身。
“她们……”他刚开口,就被莱拉截住。
“你飞得太快了。”莱拉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却没有彻底卸下防备,声音压得低,“我们在城里等了一整晚没见你回来,沿屋顶找过来,远远看见两个人影……我还以为是老魔王的残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楼兰脸上,又移到伊林微红的眼角,喉头动了动,“……是她?”
“是她。”伊林说。
莱拉的肩这才缓下来,那口绷了许久的气吐得很轻。
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最后朝楼兰拱了拱手,没说什么漂亮话,耳尖却泛起一层薄红。
罗莎走得更近一些。
她的动作没有莱拉那般警惕却也局促,隔着三步远便停下,微微欠身,修女服的衣摆垂成一道平整的弧:“罗莎。从前是圣教会修女长,如今……只是个跟着他走的人。方才在战场上,多有失礼。”说得很平,眼角却扫了一下楼兰从那具尸堆上站起来时染红半边衣袍的样子。
楼兰没有立刻答话。
她偏过头,将伊林肩头沾的一片碎瓦灰拂去,才直起身来,金红的眼睛在月光下扫过罗莎的脸,又扫过莱拉按剑的手,最后落在伊莉莎披散的金发上。
伊莉莎被那目光看得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好奇:“你的翅膀……方才从尸堆里出来时,我以为是两只什么怪物。近看倒是——”她偏了偏头,“好看。”
楼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没有先前促狭伊林时的狡黠,也没有站在尸堆上俯瞰联军时的冷冽,只是唇角弯弯的,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被人这样毫不设防地夸过。
她展开右翼,翼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红的绒光,轻轻在伊莉莎面前顿了顿,又收了回去:“你是人类王国的女王吧?我在暗处看过你守城。胆子不小,敢把自己扮成军妓混进军营。”
伊莉莎的脸腾地红了:“你看见了?”
“看见了不少。”楼兰话音里带上一丝促狭,随即却将翅膀彻底收拢,朝三人踏出一步,声音放轻,“欢迎你们。这座城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你们愿意住多久,便住多久。”
罗莎抬起头来。
她原以为这位新魔王会有一番下马威,至少也要试探几句,可楼兰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了这句话,像是替一家人推开院门。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没说话,只再欠了一回身。
楼兰却走上前来,没让她的礼行完。
她伸手,轻轻握住罗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又牵起莱拉还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连带着把伊莉莎也拢到近旁,笑着开口:
“我在那些年里头,总想着弟弟一个人长大会不会太孤单。如今倒好,他替我寻来了这么些伴儿。”楼兰垂眼看了看伊林,又抬起头,声音柔下几分,“我是个不会说话的人,从前不会,如今也不会。可你们既然跟着他走了这么久,愿意把命系在他身上,那便也是我的家人。往后的路,咱们一道走。”
莱拉被她握着手的力道弄得有些发愣,半晌才把那股绷劲卸了,低低“嗯”了一声。
罗莎悄悄吸了吸鼻子,反握住楼兰的手,没答话,却也没松开。
伊莉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弯起眼睛,嗓音亮亮的:“那——我也得叫你一声姐姐吗?”
楼兰弯了弯唇:“怕什么。我听着。”
伊林站在四人中间,被月光和衣袍围拢着,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只觉胸口那一直空落落的地方被人拿棉絮细细填上了。
他伸手,握住楼兰的衣角,像小时候在木屋灶台边揪着她袖口讨粥喝的模样,轻声道:“妈妈,楼兰……姐姐,谢谢你们。咱们回家吧,回城去,慢慢说话,说一整夜。”
楼兰低下头看他,笑了。那一笑落进月光里,把这只剩风的魔王城屋顶也照暖了几分。 第20章 婚礼
魔王城的偏殿许久没点过灯了。
角落里积着灰,烛台的光拢成一小团暖黄,把墙上的人影拉得长长的。
伊林站在窗前,手指一颗一颗地扣着礼服领口的纽扣,扣上又觉得箍得慌,松开一颗,再照照镜子,又觉得不够正式,重新扣回去。
他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白色的礼服,领口绣着细碎的金线,裁缝是伊莉莎派人从城里请来的,量了三遍尺寸,又对着他这张永远十三四岁的脸琢磨了老半天,最后做出来的礼服意外合身,腰线收得利落,衬得他窄肩细腰,像个被精心打扮过的小新郎。
可没有人告诉他新郎该做什么。
太阳刚偏西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里了,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橘红,再一点点暗下去。
偏殿另一头的门始终关着,隔着一道长廊,偶尔传来几声笑,又很快压低了,听不清楚。
“别看了,”罗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再看门也看不穿。”
他转过身。
罗莎站在烛火边,牵了牵裙摆,有些局促地垂下眼睛。
她到底还是穿了一身白,只是再不是教会的白袍——裙摆长长地曳在地上,蕾丝从领口一路攀到锁骨下面,露出一截同样被白色丝料包裹的脖颈。
那层薄薄的白纱贴在皮肤上,像她从前那身黑丝一样的质地,只是换成了雪白,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得像初雪沐光。
“你……这样好看得认不出来了。”伊林说得很直白,耳朵先红了。
罗莎没接话,只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领角,指尖凉凉的,轻轻扫过他的下颌线。
她说:“别紧张,我们都在呢。”声音极轻极稳,像从前的忏悔室里,隔着一道木板传来的那句“主会宽恕你”一样,带着安人心的力量。
门又被推开。
莱拉几乎是侧着身子挤进来的,怀里抱着一大捧野花,肩上还缠着一条编好的花藤,见他们都看过来,难得臊红了脸:“这不是……礼堂里没个花不行嘛,我在外面摘的,军营的花匠说这种白花配白裙子好看。”她今天穿了件剪裁极简的白色长裙,腰侧嵌着轻甲,像是为某种仪式特意打磨过,不那么锋利了,却依旧笔挺。
那条花藤没有缠在头发上,而是绕过肩甲,在胸口打了个结。
她说打完仗就再没穿过裙子了,穿不惯。
伊林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她肩头的白花。
大概是从墙头野地摘的,还带着晚风的凉。
他没说话,只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莱拉的蓝眼睛亮了亮,忽然咧嘴笑了:“嗯,好看吧?以后再给你们编。”
“我呢?怎么都不夸我?”带着点娇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伊莉莎提着裙摆走进来,那身裙子的面料在烛光里泛着流动的光泽,领口处缀着细碎的水晶,每一颗都像从王冠上拆下来的。
她没戴面纱,那张娇美的脸全然露出来,唇边挂着一丝笑,却又特意板住:“这身衣裳我可叫裁缝赶了几天几夜才做出来,你们倒好,只顾着看花。”
“你最好看,你最好看。”莱拉笑着先认输。
罗莎也弯了弯嘴角,目光扫过伊莉莎裙摆上以淡金色织线绣出的月桂纹样,隐约认出那是王室的纹章,她没有言语。
伊莉莎走到伊林跟前,很自然地替他把那颗刚扣上的领扣又解开了,露出一点喉结:“这样合适,别把自己勒坏了。”她说这话时声音低下去,眼底那点娇俏的笑意也柔软起来,像那天在人潮里把咬了一半的冰糖葫芦递到他嘴边时的神情。
四个人在偏殿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烛火吹得晃了几晃,远处隐约传来乐声,是联军留下的军乐队,被罗莎借来,吹一支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小调。
伊莉莎竖起耳朵听了听,说:“到时辰了。”
伊林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礼服,金色的袖扣,胸口别着罗莎替他系好的那枚忍冬花手帕。
他又摸了摸腰间,那里还藏着一小截断簪和一块黑纱,贴在心口的位置,仿佛把几年来的路都收进了衣袋里。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总不能让她等我。”
三个人跟在他身后,像三片不同颜色的影子,被烛光拉得长长的,又像三座安静的城墙。
伊林走到门前,手指搭在门环上,却没有立刻拉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清晨——粥凉了,鸡蛋剥了壳,堂屋的木椅翻倒在地,院门大敞着,风从门外灌进来,他站在灶间门口喊“姐姐”,群山没有回音。
他闭了闭眼。
乐声绕过回廊,漫过他的脚踝。
他拉开那扇门。
月光从穹顶裂缝尽头一路淌过来。
婚礼的花厅尽头,所有人都在等他。
而他往门外望去,看见一道红色的人影正从路的尽头走来,长发飞扬,遮住了半边天幕。
花厅的烛火忽然静了一瞬,仿佛连风都不敢喘。
那道红色的人影踩着月光一步一步走来,裙裾拖过地面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一片晚霞被谁收拢了,慢慢地、慢慢地流到他的脚下。
她走到门口的台阶前停住。伊林这才看清她。
那是一袭他从未见过的红嫁衣。
布料由两幅纱与绸叠成,最外层罩一层深红的薄绡,烛光打上去便漾开一层流动的暗纹,像是将晚霞与火光一并织进了线里。
领口贴着白皙的颈线收拢,一路顺着她的肩线滑下去,到胸口处陡然收出一段极深极饱满的弧,将那具他从小熟识的、丰满得有些过分的身躯裹得庄严又张扬。
腰间没有用腰带,只是靠裁剪本身收出窄窄的腰线,腰间往下裙摆渐次铺开,到裙边已然宽得能横卧两三个孩子,尾端拖过三级台阶,铺了满地绛红。
她头上有冠。
不知用什么木料雕成的枝蔓盘绕交错,细枝像荆棘,又像刚抽芽的嫩条,上面缀着几粒浑圆的深红宝石,她每走一步,宝石便在她额前轻轻晃动,像旧的伤口里重新长出的星辰。
冠下压着她火红的长发,那发没有盘起来,只由两根银篦由鬓往后拢住,剩下一大把顺着脊背披散而下,在翅膀根处堆成一道瀑。
翅膀半收着,覆着薄薄一层鳞光,边缘透出珊瑚色,在红裙的映照下几乎有些发烫。
四个人站在花厅中央,谁都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像是怕惊碎什么。
伊林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那红色太艳了——艳得让他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干涸的井,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姐姐……”
楼兰提起裙摆,跨过最后一级台阶,踏进烛火照亮的范围。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烛光映在她眼底,那里面没有他想象中魔王的威严,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笑了一下,弯下腰,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抹过他的眼角:“怎么了?”
伊林再也忍不住,一头撞进她怀里,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
白色礼服与红色嫁衣贴在一处,像雪压在火上面。
她的胸脯丰软温热,几乎将他的整个脑袋裹进去,他闷声在她衣料里说:“你终于来了。”
楼兰轻轻摸着他后脑的头发,声音有点哑:“嗯,我来了。”
罗莎在这时走上前来,袖中取出一条白色细纱,在烛光下泛着银亮的光。
她没有说主的话,也没有念圣礼的祝词,只是将那纱一端轻轻系在伊林的手腕上,另一端执起来,望向楼兰:“我今天不是修女,你也不是魔主。我只是替他们问一句——你愿意么?”
楼兰从伊林肩上抬起脸,看着罗莎的眼睛。
她读懂了她眼底的意思——她们都曾只身离开过他,都曾以为离别是成全。
楼兰弯下嘴角,把那根纱在掌心缠了两圈,重重握紧:“愿意。”
罗莎又转向莱拉:“你呢?”
莱拉把怀里的野花分出一半,插进楼兰束发的那两根银篦边,抱起另一半花,用力点头:“愿意。以后我替你们守夜,站第一班岗,谁想趁夜跑了我先把他按下来。”
伊莉莎没有等问。
她走上前,解下自己颈间那枚缀着细链的水晶坠子,放进楼兰手心里,又用另一只手牵起伊林的手,三只手合在一处:“我以本名起誓。不再有王座,不再有城墙,不再隔着面纱认人。愿意。”
五个人站成一个圈,那条细纱从伊林腕上绕出去,经由罗莎的手、莱拉的手、伊莉莎的手,最后绕回楼兰掌中,缠成一个小小的结。
没有人念长篇的誓词,月光落在花厅中央,像替他们拢住一张长长的案。
楼兰低下头,额头抵住伊林的额头,红宝石们轻碰出声。
她说:“我当年答应过你,等你长大的那天,姐姐把真正的自己留给你。这话隔了这么多风雪,今天还算数。”
伊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我也答应你。这辈子我都不再让你一个人走远路。”
楼兰用额头轻轻撞了他一下,像他们小时候那样:“谁要一个人走远路了。你养我啊?”
“我养你。”
她说:“嘴倒硬,你才多大。”但她的笑已经压不住,眼泪也压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红嫁衣上,洇开更深的颜色。
不知谁起头吹了一声哨,紧接着花厅门外响起零星的欢呼。
亲兵们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廊下,几颗野花的花苞被抛进来,打在伊林的肩上、滚到楼兰的裙边。
莱拉最先反应过来,把自己抱来的那捧花一股脑倒下去,花瓣和骨朵洒了一地,有几朵正落进楼兰摊开的红裙裾里。
她愣了一瞬,弯腰捡起一朵,别在伊林礼服胸前那枚忍冬花手帕旁边,抬眼的动作又凶又柔:“别弄丢。”
伊林低头看看胸口那白花点缀在一方红与白之间,仰起脸来,笑出一口白牙:“保管好。”
罗莎在几人轻笑间靠近,伸手轻轻托起那根缠了五道腕子的白纱,像托起一件什么极沉又极轻的东西,她垂眸看了一瞬,然后将纱的另一端系活结,轻轻一拉,将那小小的结收拢在伊林的腕心。
指尖极轻地划过他的掌心,像说了什么,又什么也没说。
楼兰退后半步,牵住伊林的左手,她的手指凉而稳,骨节纤细,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她看了另外三人一眼,眼尾还红着,神色却已漫开笑意:“我的小新郎,你今晚睡哪儿?”
伊林被她牵着,脸红了大半边,声音却稳稳地落下来:“有你的地方。”
身后又是一阵起哄。
花瓣从门外,从梁上,从人缝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红白相间,铺满一地,像把这一程所有走散又找回的路都铺在了脚下。
乐声不知何时又响起来,仍然是那支小调,吹得走调,却吹得热热闹闹,闹得穹顶裂缝里的月光都晃了晃。
乐声在门合拢的那一瞬被隔断了,像被谁伸手按灭的烛火。
伊林站在花厅与寝宫之间的短廊里,手还搭在门环上,指腹沾着门把上微凉的金漆。
他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都在他身后,红色的裙尾与白色的纱边挨在一处,影子在廊灯下叠成一团没有缝的夜。
寝宫是伊莉莎提前备好的。
炉火烧了大半宿,暖融融地烘着一室花香,地毡上撒着不知道从哪里剪来的花枝,红的白的挤在一处,比花厅的花瓣还要密。
窗帘没有拉严,月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床中央那堆软枕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楼兰率先进了屋。她没有立刻坐,立在窗边,背对着其余的人。半晌,她说:“把灯再挑亮些。”
罗莎走过去,将烛台上的灯芯拢了拢。
火光一跳,满屋的影子都晃了一晃,五道人的影子齐齐映在墙上,高矮错落。
罗莎退了半步,目光在楼兰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没有言语。
没有人催谁。
莱拉先坐到床尾,把肩上的花藤解下来搁在枕边,低头去解战靴的扣带。
伊莉莎在她旁边坐下,伸过手去替她松开侧腰那片被压皱的轻甲扣,指尖碰到一道旧疤,停了停,没有开口。
伊林听见自己的心跳。红色的裙摆从楼兰脚下铺到床前,他走过去,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楼兰的掌心里有汗。
这个把他养大的、在尸堆里撕开老魔王喉咙的魔族公主,此刻掌心里沁着一层薄薄的汗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手温热,又紧,像攥着什么东西怕一松手就没了。
伊林没有用力,只慢慢将五指穿进她的指缝。
楼兰终于转过身来,红烛的光从她身后淌过来,在她肩上勾出一道柔软的轮廓。
她低下头看他,看了很久,慢慢笑起来:“你手怎么这么凉。”
“在花厅站久了。”
“那进来这么久了,还没捂热?”她弯下腰,将他牵着走向床榻。红裙摆扫过地面,把一地花瓣带得纷飞起来,又落回她脚边。
她坐到床沿上,没有立刻躺下去,而是望着站着的他。
那件红嫁衣的领口在她弯身时松了松,露出一段白得发光的胸口。
她的呼吸也乱着,可她没有躲。
两人彼此深深看了一眼,伊林握住了她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得靠向了自己。
楼兰倒进他怀里。
她胸口那两团丰软沉甸甸地压在他手臂上,连呼吸都要随着那起伏颠一颠。
伊林的手掌从她背后滑下去,一路摸到裙腰一侧系扣的位置。
那只扣子缝得紧,他解了三回才解开,指尖笨拙得不像话。
楼兰笑出声来:“连扣子都解不了了。”她嘴上取笑他,声音却哑下去,自己抬手轻轻拨开他手指,替他将那颗扣子解了。
红嫁衣从她肩上滑落,堆在腰间,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她里面只穿了件薄薄的红纱心衣,被胸口撑得绷紧,纱下隐约透出两团乳峰的轮廓。
伊林喉结滚了一下。
楼兰看见了,眼底漾开几许促狭的光。
她往后仰了仰,丰硕的双乳在纱衣下颤了颤,将布料绷出一道深壑,乳尖隐约凸起,抵着那层薄薄的纱。
她伸手拽住他领口,将他拉到自己身上来,他撞进她胸口,她闷闷笑了一声:“好了,不笑了。别急。”
罗莎在这时走近。
她指尖托着花厅里那根白纱,纱尾已经散了,像一根银亮的丝线。
她俯身,将那根纱轻轻绕过楼兰的腕子,又引着伊林的手腕扣进去,系了个松松的结。
楼兰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根纱,半晌才低声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罗莎没有答,她退后两步,坐到床头软椅里。
伊莉莎已经歇好了,靠着床柱半坐,手指勾着床沿垂下的一截红裙裾在指间绞着,目光却不移开一寸。
莱拉还在床尾,已经把身上那件轻甲脱了下来,穿着白色礼裙蜷在枕边,蓝发散开一大把,落在红裙与白裙交叠的边缘。
伊林俯下身去。
楼兰仰面躺在那一池红白相间的绫罗里,四肢舒展开来,像一只终于降落的大鸟将翅膀摊开。
她抬手扣住伊林的后颈,将他拉得更低,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烫得惊人:“姐姐说了,到今天,这副身子……从头到脚都留给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话音带着笑意,尾音却发颤。
伊林的手从她腰侧探下去,碰到她腿间那片薄薄的纱裤时,她明显绷紧了一瞬,又缓缓展平。
她自己抬起腰,让他将那块布料从她胯间褪下去。
花烛的光落在她敞开的腿间。
她整个人像被火光照透了的红玉,连最隐秘的纹路都染着一层暖色。
伊林的指腹才触到她濡湿的花瓣边缘,楼兰腰下一颤,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合拢腿,反倒将他环得更紧。
“上来。”她说。
伊林沉下身,龟头顶在她腿间那片湿热的入口。她已经知道这预示着什么,手臂抱住他,眉毛微皱又松开,笑了笑:“别怕。”
他送进去大半。
楼兰猛地扬起下巴,眉头骤然拧紧,像被一道刀刃劈开身体,指节攥着床单用力到泛白。
她咬住下唇,将那声闷哼压在喉咙里,只余一线极细的气音。
伊林停在深处,不敢再动,低头去吻她的眉心。
她的眉在他唇下慢慢松开,松到最平的那一刻,眼角滚出一颗泪,她看着他,却笑了。
“动吧。”她哑着嗓子说,脚跟轻轻叩了一下他的腰,像催马,“都等了多少年了……还怕这一下么。”
伊林这才敢动。
她的身体又紧又软,像在热蜡里裹了千百层的丝,一层层咬着他不放。
水声渐渐漫起来,她那双环在他背上的胳膊又紧了些,指甲浅浅嵌进他肩胛边的皮肤里,带着颤。
她的喘息渐渐碎不成调,最后只余下吊着一口气那样细的吟声。
他低头吻她的颈,她便顺从地仰起一点,像把整条命都交到他唇边去了。
他们身下的裙摆绞得凌乱,那袭红嫁衣的白里衬与他白色礼服的下摆压在一处,像雪被火烧化了,又像火烧穿了雪壳,分不出哪边是哪边。
罗莎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床尾,膝上搭着那件拆好的白色蕾丝裙。
伊莉莎的手指还绞着那段裙裾,没有松。
莱拉半跪在枕头边,指尖轻轻搭在伊林的肩上,没有用力,像是在替他借一点支撑。
楼兰在某一瞬终于失声叫出最羞耻的那一声来。
她的背猛地弓起,又重重落回床上,浑身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她体内的软肉骤然绞紧,像一张湿润滚烫的喉咙般含着他,一下一下地收缩。
伊林闷哼一声,俯身咬住自己的下唇,却被楼兰抬手按住了后脑,将他按进自己胸口,将他所有声音都埋进她柔软的乳间:“射给我……乖孩子,全弄进来。”
他抵着她的最深处释出,滚烫的白浆一股一股打在她娇嫩的花壶壁上。
楼兰的整个身子都颤了,那纸一样的纱衣汗湿了贴在身上,她叫出声来,带着又长又软的余韵。
她缓了好大一阵,才低下头,用汗湿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额角。
五个人在沉默里躺了很久。
炉火噼啪,月光悄悄移了半寸,照到床沿。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伊莉莎的手指从裙裾上松开,轻轻搭到楼兰的膝上。
莱拉把自己的外袍拉过来,盖住四人交叠的小腿。
罗莎没有言语,只将自己那件白色纱裙的袖口,慢慢塞进楼兰掌中,让她握稳了。
床单上五只手先后交叠在一处。
烛火将她们照成一幅混着红与白的画。
楼兰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根细纱,又看了看身边这四个人,忽然将脸埋进伊林肩窝里,声音又闷又哑:“这一回,总算没有剩我一个人走夜路了。……”
歌是在外头响的,被门隔远了,一声一声越走越轻。屋子里只剩下烛芯偶尔哔剥一响,和五道呼吸彼此交叠。
楼兰趴在他胸口,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尖嵌过的地方留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低头看了看那印子,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还是用大了力气。”
“不大的。”伊林握住她的手,“姐姐力气要是没了,当年谁背我回来的。”
楼兰没接话。
她撑起身子,红纱衣已经褪到腰际,一身白肉裸露在烛光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她伸手慢慢揉自己腿根,眉尖皱了一下又展开,他看见那道细红从她腿心蜿蜒到大腿内侧,像雪地上开出来的一道花痕。
罗莎不知何时坐近了,手里捏着那块帕子,苦艾与皂角的味从帕角散出来。
她替楼兰擦那处,动作极轻,像擦拭一件终于落定的旧器。
楼兰垂着眼,没躲,嘴角弯了弯:“果然是修女出身的人。”
“……早不是了。”罗莎低低说。
“我知道。”楼兰把帕子轻轻按住她手背,“但手还是稳,这个骗不了人。”
罗莎愣了一下。她低着头,烛光在她眉弓上投下一小块阴影,片刻后她说:“谢谢你,没嫌我手脏。”
楼兰伸手,替她将颊边一缕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都是给一个孩子擦过身的人,谁嫌谁呢。”
那根白纱还系在伊林腕上,另一端不知何时松脱了,垂在床沿。
莱拉捡起纱尾,绕在自己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她抬起头,对上伊林探询的目光,凶巴巴地别过脸去:“怎么,许你系就不许我系?”
“许的。”伊林说,声音软得像那年冬天在忏悔室外头问“下周一还来吗”一样,“都许的。”
莱拉耳根红透,没再说话。
她把身子挪近了,腿侧贴住他的腿侧,隔着白裙那层薄薄的面料,伊林能感到她皮肤的热度。
她的蓝发从肩头滑落,搭在隐约露出的锁骨的疤上,那是废地城落石留下的,伤口早好了,痕迹还浅浅地横着。
伊林伸手,指尖轻轻落在那道疤上。莱拉没有躲。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抖,语气却故作硬气:“别看了,丑得很。”
“好看。”他俯下身,在她那道疤上落下一个吻,“每一道都好看。”莱拉别过脸去,喉头滚了两滚,没发出声。
他看见她眼尾红了一圈,却仍然撇着嘴道:“甜言蜜语,先留几句给女王陛下吧,她今夜——”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背后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一床软枕里。
伊莉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床中,半跪着,将那件做工繁复的水晶礼服裙摆整片掀到腰际,双腿修长白皙,松松垮垮地叉着。
她仰起脸,眼底盛着满池烛光:“就猜到你会拿我说事。”
伊莉莎一转脸,冲伊林挑眉:“军妓都当过的人了,还怕你们看?来嘛——”
她话音未落,伊林已经俯身压过去。
伊莉莎“唔”了一声,腰往上一挺,迎着他的动作紧紧贴住。
她的身体在烛光下白得发光,胸口那对丰硕随她急促的呼吸起伏得厉害,乳尖红艳挺立,像雪峰上缀着的一粒珊瑚珠。
她嘴里还说“你们别干看着”,声音却已经带着颤。
伊林含着她的乳珠时,她后颈一仰,压着嗓子“啊”了一声,手指死死攀住他肩头,指甲陷进皮肤里。
他两手掐着她的腰,用力往自己方向带了带,那根硬胀炙热的阳物便从她腿根碾到花缝,碾得伊莉莎腿一抖,下面的水声又黏又亮。
“来呀……”她咬着下唇,眼尾泛红,“还等什么呢。”
伊林扶住自己,沉身送进去。
伊莉莎的喉间滚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像拉满的弦被人轻轻一拨,颤得众人心神都晃了。
她里面极热,细密绵软地绞着他,像是要把整根都吞进去。
她的腿主动攀上来,勾住他的腰,动作带着一股称得上凶的贪婪:“用力……别客气……你不是第一次打我屁股的时候了——”
他顺她的意,狠狠一顶,伊莉莎“呀”地叫出来,整个人绷得像快要折断,嘴巴上却还笑:“对……就是这样……嗯——”她的笑很快碎成一阵气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句。
楼兰在旁边看了许久。
她也经历过那样被他从里头撞开的感觉,那一道钝痛夹着发烫的快活,现在看着别人经历,居然不觉得酸,只牙根发痒,想笑。
她赤着足下床,走到伊林身后,伸手搂住他腰,贴在他后背,将头搁在他肩窝里。
她身量比他高出一截,这样从后面抱着他,像一堵温软的红墙,将他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
“乖孩子,”她偏头,在他耳边低语,“别光顾着自己快活。你给她,就好好给她。女王的身子要轻些,她从小底子弱。”
伊林背脊热起来,她软热的乳肉整个压在他背上,沉甸甸地贴着,随着他挺送的幅度轻轻磨蹭,两粒乳尖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每一下都像在他背上点火。
她的声音也带着笑:“用姐姐教你的法子,别猴急。”
他听她的话,将节奏放慢下来。
伊莉莎被磨得受不了,原先那点游刃有余全散了,手指抓着床单叫出带着哭腔的音:“你……你别学坏……快些……我、我……”她声音越漏越涩,底下夹得又紧又热,只过了数息便腰板绷直,连足尖都绷成一条线,哆哆嗦嗦地泄了。
她瘫倒时,伊林退出来。
那根巨物上水光淋漓,在烛火下亮得耀眼。
伊莉莎喘息着,微微睁开眼,见到那物事,耳根烧红,翻过身去,低低骂了一句“造孽”,嗓音却带着甜。
罗莎不知何时站到了床尾。
她穿着那身白裙,薄纱裹到脚踝,像月光冻成的一道人形。
她望了望伊林那根昂扬的物事,又望了望他满眼未散的渴意,垂下眼,慢慢地、无声地将那层白色纱裙从肩头褪下去。
纱滑过她丰满的肩头,滑过两只被黑丝之外的白色丝料包裹的、高耸坠实的乳峰,滑过腰际,落在地上。
她在伊林面前站定,一片白绸从锁骨漫到脚背,没有腰封,没有系带,只是裹着,裹出一条荒唐的弧。
“你在发抖。”伊林说。
“嗯。”她没有否认,“很久没有这样在人前裸着了。”
“那为什么脱?”
罗莎没有答。
她走进他怀里,踮起脚,吻住他。
她的嘴唇凉凉的,带着苦艾和皂角的味,像雪天推开教堂门时迎面扑来的那一阵安静的风。
她的吻落在他唇上,停了许久,迟迟不肯退开。
“因为我信你。”她松开他时,低声说,“信你接得住我。”
伊林将她抱到床沿。
罗莎仰面躺下,头发散开在白色床单上,像一匹墨色的绸。
她看着他从上方俯身下来,那根东西抵住她腿心时,她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像是把这辈子憋住的怨与气都吐尽了。
“来。”她说,“伊林弟弟,今夜姐姐教你——什么叫把一个人爱到骨子里去。”
他送入时,罗莎并没有像楼兰那样绷紧,她只是将手搭在他颈侧,攥住。
她的身体又软又湿,像春雪化进溪水,把他整根含进去,含着含着就哼出声来。
她被他顶得微微上移,索性别开脸不看,只用牙咬住自己手背,把呜呜的声音压得断断续续。
“别咬。”伊林俯身,轻轻将她手从唇边拿下来,“罗莎姐姐……我想听你叫。”
她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双没有泪的眼里蓄起薄薄水光,没有说话,只将双臂从他腋下绕过,牢牢环住他的背。
他每动一下,她就把他搂得更紧,像要把整个人嵌进他怀里去。
莱拉一开始看着,后来不知何时挪到床边。
楼兰坐了回来,腿挨着莱拉,手搭在她肩上。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床中交缠的两个人。
过了许久,莱拉低低说:“她从前是不是从来没人抱过她?”
楼兰没有立时作答。过了一息,她把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往后的日子,都是抱的。”
莱拉转头看她。
楼兰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床上那对无言交融的人影上,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养他的时候,也没人抱过我。他学会了,叫他也学会抱你们。”
莱拉的眼眶在这一瞬烧灼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自己那件白色礼裙又放下,再抓起来,又放下。
她僵了片刻,终于把裙子揉成一团扔到床脚,扑上床去。
她别着自认为的劲,挤进去将伊林被子掀开,把罗莎的手从她背后拉开,换作自己的手环上去,替她撑着脊背。
“来,”她对罗莎说,声音硬邦邦的,指尖却抖得厉害,“我也抱你。你靠着我。”
那之后谁也算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也不知道这团凌乱从哪一个瞬间开始。
红嫁衣压着白礼裙,白纱缠着蓝发,水晶的碎光落在床沿。
楼上楼下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只是深深地住进这夜烛光里,抱着一团滚烫的肉体,亲着彼此的汗与泪,仿佛这一下,就让她们此生所有的别过脸去,都落到了实处。
他们在某几个时辰后,终于停歇。
烛火矮了半截,屋里暗了大半,月光移到西墙。
五个人无声地叠在一处,像一方被反复揉皱又铺平的绸,交错的纱与肢体之间不再有边界。
伊林侧过身去,看见五根腕子系着同一根白纱,不知是谁趁乱把它又穿回彼此腕上,一个接一个,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把五个源头串在一起。
他抬起手,那纱便牵动莱拉的腕、罗莎的腕、伊莉莎的腕,最后牵到楼兰的腕上。
她在纱的另一端动了动,轻轻握了一下,像在说,我在呢,一直在呢。
伊林终于合上眼。
他梦里有米粥的香气,槐树影子,红纱衣皱在风里。
楼兰侧过身来,伸手将他的额发拨开,看了很久。
红烛在床头跳了最后一跳,她没有吹熄它,只是让这一室昏暖的光陪着他明日醒来。
窗外天蒙蒙将亮。她低下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极轻极长的吻,像把多年前那个清晨欠下的,一整夜补还。 第21章 生产
庭院里的太阳很好。四张躺椅在花墙下排成一溜,影子的移动很慢,慢得从脚尖挪到膝盖缝就得花掉半个下午。
楼兰坐在最靠里的那一张,腿上搭着红纱,翅膀半收在身后,腹部高高隆起,那是五个月里最有模样的一只,她伸手覆在上面的时候指尖总是先顿一顿,好像在掂量一场远路该从哪里启程,而在光明正大的日光里,她总爱把另一只手闲闲地搭在伊林脑后,让他枕着她的腿打盹,间或摸一摸他的耳朵,像是确认他在。
莱拉躺在第二张椅上,弓着一条腿,手里抓了根树枝,她刚搬过来的行军靠垫因为塞满了旧衣裳而鼓胀得不成形状,她支着下巴看天,看得很专注。
再过去一点是罗莎,她侧坐着,修女服早就换了宽大的家常绵袍,隆起的腹底顶着衣料纺一个圆润的弧,她正低着头缝一块布料,针脚极密极细。
伊莉莎半趴在扶手上,腮帮子鼓着,手里攥着一把没吃完的干果,她是最没有仪态的一个,因为那团隆起在她瘦薄的身板上格外出挑,总把她的裙摆撑得左右乱晃,她晃着腿,用脚跟够前方那盆薄荷,够了两下,没够着,哼了一声。
伊林正从廊下端着托盘走过来。
他如今的身体和那张少年面孔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肩背宽了些许,走的步子稳了,他走近时先看楼兰,楼兰也看他,两人都没说话,他放下托盘,在楼兰椅子前蹲下来,把耳朵贴上那片高高隆起的红纱,认真地听了片刻,说:“姐姐,她在翻身。”
“哪能每次都翻给你听。”楼兰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她怕生,你一挨着就不肯动了。”
伊林不恼,又听了一会儿,然后仰起脸来朝她笑,那笑里有点傻气的得意,楼兰被他看得耳根热,推了他一把,说,去看看伊莉莎,她今早嚷了八回酸果。
伊林遵命地起身,走到伊莉莎那张椅旁,果然看见她面前的碟子已经空了,果核整整齐齐码成一小堆,她抬起眼看他,眼神很有主张地写着一个“没够”。
伊林从托盘底下拎出一只纸包,里头是早上他专门去城南铺子买的酸渍白果,伊莉莎眼睛亮了亮,伸手接过去,打开捻了一颗扔进嘴里,酸得眯起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脸上却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神情来。
“甜的。”她含糊地宣布。
罗莎从缝衣的针脚里抬眼看了这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又低下头去,把手里那块小布翻了个面,用指甲压了压缝边,她做得很慢,很仔细,因为那是给孩子穿的第一件贴身衣,领口的滚边得留一指宽的余地,不能磨着嫩皮肤。
伊林在罗莎身边蹲下来,探头看她手里那只布片。
小得只有巴掌大,软软地摊在她的膝头,像一朵刚摊开的花。
“罗莎姐姐,”他说,“这件是白的?”
“嗯。”罗莎应了一声,“孩子的贴身穿,染过的布不如白的好。”她又捻了捻针脚,半是自语地添了一句,说不知道是个女孩还是男孩,就做四件,两件白的,两件蓝的,都能穿。
伊林伸手摸了摸那块布料,指腹触到细密的针脚,收得齐整而平服,他轻轻叫了一声罗莎姐姐,声音压得极低,罗莎抬眼看他,他便不说话了,只是替她把线轴拢到不至于被风吹跑的位置,又站起来,走回楼兰的躺椅边。
午前的日光移过来了,晒在四个人身上。
楼兰和伊莉莎都半眯起了眼睛,莱拉也放下了树枝,把手掌覆在自己隆起的腹上,指腹缓缓地压了压,像在摸一团暖的、会蠕动的云。
伊林站在她们中间,没有坐下,他低头看着那四张躺椅上各式各样的隆起,日光把那些弧度镀成一层茸茸的金色,他忽然觉得喉咙紧了一紧,说不出话,只把托盘上那壶温茶挨个往她们够得着的地方推了推。
“下午风要变大,”他说,“我把毯子先抱出来晒晒。”
他转身往廊下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身后楼兰那声“小东西”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他应了一声,没有回头,半张脸上浮起一个不好意思的、暖融融的笑。
……过了两天,庭院里的风向变了,开始带着墙外麦穗熟透的干燥气味。伊林在廊下收起晒好的毯子时,看见莱拉从东院出来。
她换了一身旧练功服,腰间的皮带松了两个扣,那截曾经裹得严严实实的束胸布早就换成了宽幅棉绸,在她胸前勒出鼓鼓囊囊的一团,又被山风吹得微微晃荡。
她手里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训练木剑,走到花墙空地上,摆了个起手式——伊林看她膝盖微微打着颤,腰杆却还是直得像钉在地上一样,她挥了两下木剑,动作虎虎生风,却在她转身的时候牵动腹部,她皱了一下眉,又咬着牙收住下盘,将第三剑劈出去。
伊林走过去,在她要抬第四次手时轻轻按住了她的剑柄。
“该歇了。”他说。
莱拉挣了一下,没挣动,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旁那截少年指节,有些不服,说,才三式,又没怎么打,我便这般软塌塌的……话没说完,腹里咕噜地动了一动,她顿住,低头,那把木剑慢慢垂了下去。
伊林扶着她到廊下的石阶坐下。
“你这孩子,”莱拉坐定了才瞪他,“就是生来管我的。”
伊林笑了笑,蹲在阶前帮她把鞋带解开——她脚踝肿了不少,这几天都靠他揉。
莱拉被他揉得舒服,脖子往肩窝里缩了缩,好半天才嘟囔着说,下午想吃热汤面,要放醋。
伊林应了。
傍晚的时候,罗莎的小腹里动了第一下。
她正坐在窗边把最后一件蓝布小衣收好边,忽然顿住,手里的针悬在半空,过了片刻,她低下头,隔着衣料覆上那一处起伏,指尖底下那一下轻轻的拱动已经又挪了方位,像一只胆小的鱼苗试探着撞了一下池壁。
罗莎没有惊叫,也没有喊人,只是慢慢弯起嘴角,把那条缝了一半的线收完了,打了个结。
她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拿牙齿咬断线头,将蓝衣叠好放进筐里,才推开门,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伊林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她站在门边,手轻轻扶着自己隆起的腹,那句“罗莎姐姐”刚出口,她下腹便又动了一下,这一回力道大了些,隔着衣料也能看出那一拱的轮廓,他愣在那里。
罗莎走过来,拉过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裹裙上。
掌下传过温软而有力的一动——滚圆的,扎实的,像是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完整的人,在里面蹬了一下腿,宣告自己的存在。
伊林的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一点哑,“我知道。”
罗莎没有接话,只是将他的手指拢了拢,松开时他的指腹还留着她肌肤的温热。
她转身走向廊下,在门槛边站了一站,晚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她的肩线比以前柔缓了许多。
晚上,伊林把四张暖水袋都灌满,码在灶台上捂热,他一个一个送过去。
楼兰屋里只点了半盏灯,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她正半靠着枕头,用指尖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画着那只隆起的弧,像在打量一件什么东西的轮廓,他坐到床沿,将暖水袋垫进她腰后,她嗯了一声,靠过来,把脸抵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在这儿。”他说。
楼兰的睫毛动了动,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环得更紧了一点。
他揽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和窗外夜风混在一起,等了很久,等到那只小手隔着被褥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他才轻声笑了笑。
“好,”他说,“我知道了。”
夜从窗沿滑过去,像一只行走极轻的猫。
廊下的晾衣绳在风里细声地响,挂着的四件小衣裳被月色映成四道浅浅的剪影,白的,蓝的,还有罗莎晚些时候搭上去的那件未缝完的淡黄。
月亮升到中天时,从罗莎的窗缝里漏出一点极低极低的、差不多只能被她自己听见的气音,她把手指压在唇上,又覆上那一处微微搏动的温暖,细声地念叨了两句什么,风没有听清。
月亮已经过了中天。
罗莎在窗边坐了很久,指腹覆在那一处温和的搏动上没有移开,直到掌心底下那团小东西又轻轻拱了一次,像催促一样回了她的指尖一下,她才妥帖地收拢衣襟,拉正衣带,踩上鞋,穿过月光浸透的廊道,朝主卧走去。
门扉半掩。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南窗斜斜地铺进来,把大床上那些交叠的轮廓照成深深浅浅的一团暗影。
伊林正靠在最里侧,楼兰半枕着他的肩,翅膀半收,红发乱了满枕,莱拉从另一头搭过来一条手臂,松松环着伊林腰侧,而伊莉莎蜷成小小一团缩在床尾,半个脸埋进被角,呼吸声匀得像婴儿。
伊林在她叩门之前就醒了。
他抬起头,看见罗莎站在门边,月光把她的侧影描得很温柔,腰腹那道丰圆的弧度把衣料顶起一个缓坡,她肩上搭着一件给他捎来的外衫——夜风转凉,他出来时只穿了一件薄单衣。
“都睡了。”罗莎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伊林接过外衫,没有穿,先伸手拉住她的腕子,轻轻一拽。
罗莎没有挣,顺着力道坐在床沿,他蹲在她面前,把耳朵贴上她被棉布裹着的、隆起的腹侧。
过了片刻,掌下传来极轻柔的一动,像一只小鱼翻了个身。
“她在跟你打招呼。”罗莎说。
“嗯。”伊林没有抬头,“我知道。”
“你总是知道。”罗莎弯起嘴角,指尖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慢慢拨了拨,“楼兰说,你要是醒了就过去,她那边有东西让你看。”
伊林抬起头。
月光下罗莎的脸颊微微发红,眼神却柔得像暖过的水,她推了推他的肩,自己先脱了鞋,在床沿外侧躺下去,将被子拉到腰际,侧过身,一只手轻轻拢着自己肚腹那团弧度,闭上眼睛,像卸下了什么极沉的东西。
伊林看她躺好,才起身绕过床尾,走到楼兰那一侧。
楼兰没睡着。
她半睁着眼,在月光里望他,见他靠近便往里头让了让,掀开被角。
他刚钻进被窝,就被她牵着手,按到那团高高隆起的红纱衣料上。
掌下传来又一下动静,比刚才罗莎腹中那回更清晰,像一只小拳头隔着肚皮撞在他掌心。
“她认得你。”楼兰说,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你一过来就不老实。”
伊林没答话。
他跪在她身侧,俯下头,隔着薄纱将脸贴上那团圆润的弧,认真地听了一会儿。
楼兰的手指顺着他后颈滑下去,沿着脊椎一节一节摸下去,像在数他骨头长齐了没有。
“你身上凉。”她说。
“刚才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那进来。”她说着,微微分开那双丰腴的腿,将他拢进自己面前,翅膀搭下来遮住月光,笼出一小片温暖的暗影。
她只穿了一件敞襟的纱褂,底下什么都没系——自从腹中那团日子渐长,她便不耐烦那些束缚,纱褂敞开,露出两只比以前更沉更满的乳,坠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乳尖的颜色深了些,像熟透的果核。
伊林的视线落在上面,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楼兰看见了,没有遮,也没有收拢衣襟,只是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乳沿下方那段柔软的弧上。
“月份大了,”她说,声音很轻,“胀得难受。你帮我揉一揉。”
他没有问。
掌心覆上去,指腹沿着那沉甸甸的乳廓缓缓地推揉,先轻后重,兜着底往上托。
楼兰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点极浅的气音,那团隆起的腹在她半躺时显得更圆滚,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纱褂的边角滑落,露出脐下浅浅一道妊娠线的尾端。
她的腰身比以前丰腴了许多,但那丰腴只让她整个人显得愈发软,像一篓刚卸下来的新麦。
“这里也胀。”她握住他的手往下带,隔着自己贴身那层薄薄的裆布,按在腿心那处。
那里已经湿了一片,月光下泛着亮。
伊林看了她一眼。
楼兰也回看他,目光没有躲闪,只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将腿分得更开了一些,让那团鼓胀的腹部之间留出他得以容身的间隙。
“你轻些,”她说,“……慢一点就行。”
伊林俯下身去,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
随即他退开,褪了自己的衣,膝行上前,小心地托起她一侧腿弯,将阳物抵上那处湿润时,掌心一直护在她腰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送。
楼兰抓住他肩胛的手紧了紧。
月份渐长后那处比先前更软更热,像含着一团煨好了的炭,他刚进去一截,她便夹紧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来。
“……没事,”她吸气,低声说,“你进来。里面想你得紧。”
伊林没有急着深入。
他伏下去,侧脸贴着她的腹,听着里头另一道心搏,就着那节拍极缓地推进。
她腹中的孩子隔着肚皮蹬了一下,仿佛知道是他来了,那一下蹬在他颧骨旁,他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弯起眼,退出去,又更深地送回来。
楼兰的喘息沉了一下。
她用翅膀笼着他的背,不让他完全压着自己那团肚子,而是让他在自己侧前方折出一个角度,好让他的重量落在床上而非她的腹上。
她伸手拢着自己肚腹的下沿,替他扶稳了那团沉甸甸的弧度,伊林便顺着那角度缓缓地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很轻,每一下都碾着她里面最软的地方逼出一声压在喉咙里的闷音。
隔壁的莱拉翻了个身。
罗莎的呼吸在床另一侧匀净地起伏着——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
楼兰把呻吟咬碎在齿间,只有翅尖绷紧着,簌簌蹭过被面。
“你……射进来。”她知道他的习性,也知道他的精液里那充沛的生机对五月胎龄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她用脚踝勾住他的腰,声音低而清晰,“全给我。别浪费……她等着呢。”
伊林便伏得更低。
他一手撑着自己的体重,一手贴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随着动作的节奏,掌心始终感受着底下那团搏动。
他的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有一颗滑下来,落在她肚皮的最高处,顺着那圆润的弧度滚过脐上,像一滴滑过山棱的露水。
楼兰用指腹接住了那颗汗珠,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的。”她轻声说,弯起眼睛,“你这么久都没歇过,也累坏了。”
伊林摇摇头。
他退出一截,转而换了个更深的方位送进去,楼兰猛地咬住下唇,喉间那声呻吟碎成半截,她的腹壁忽然绷紧了一下——不是收缩,而是里头的孩子慢悠悠地翻了个身,那团小动静透过她的肚皮,贴着伊林的手心传过来。
他停住了。
楼兰也停住了,两人就着结合的姿势,都低头看着那一处。
月光下,她的肚皮被里头那一个小小的动作顶出微微的起伏,正好落在他的掌心上。
过了片刻,那一动渐渐平息下去,像是孩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去了。
“……她喜欢你。”楼兰的声音有点哑,“你一进来,她就安分。”
伊林俯下头,亲了亲她肚皮上方才那一动的位置。
没有急着动,只伏在那里,感受着底下两道心搏叠在一起。
楼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翅尖轻轻拢下来,将两人罩在那片暗影里。
半晌,她才低声说:“……动吧。我受得住。”
伊林复又动起来。
这一回他放得更慢,每一下都匀匀地、深重地碾进去,像农人扶犁翻过最后一垄熟田。
楼兰的小腿搭在他腰后一荡一荡的,她自己摸着自己那团鼓胀,掌心一圈一圈画着弧,嘴里断断续续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旧歌谣——她小时候哄他睡时也唱的那首。
伊林的呼吸顿住了,他侧过头,看见她眼底亮晶晶的,不像泪,像月光落进一眼泉。
他射出来的时候,楼兰感到了——那一道热流有力地打在深处,烫得她抻紧了脚尖。
她腹中那个小家伙又翻了一下,像也跟着那波震动醒了。
伊林没有立刻退出去,仍伏着,感觉到她身体里头一阵一阵极缓的收缩——不是情潮,更像是她整个人都在承接那份灌注进自己体内的暖,那暖意顺着经络渗开,不必用眼去看,也隐约能感到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光,连着她腹中的胎心,像一条极细的线,把它们轻轻串在一起。
楼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隔了一会儿才轻轻推了他一下。
“去,”她说,“罗莎还没睡着呢。我听见她翻第三个身了。”
罗莎的门果然虚掩着。
伊林推开门时,她正坐在床沿,手边搁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结了一朵暗红的灯花。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寝衣,衣带松松系着,腹部的弧度把布料撑起一道柔和的坡,她正低头解着腕上一截旧布帕——那是白天缝衣时裹针线用的,帕角绣着一朵忍冬,已经洗得发白。
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只说:“我还当你今夜不来了。”
伊林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仰起脸看她。
灯花哔剥响了一声,罗莎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把布帕叠好放在枕边。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像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楼兰说,”罗莎顿了顿,嗓音里有一点不易察的哑,“你这几天夜里一直在陪着她们轮流转。伊莉莎睡不稳,莱拉腿抽筋,楼兰月份大翻身都费劲……你一个个轮过来,自己不歇么?”
伊林偏过头,把脸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姐姐说,她睡到半夜听见你一个人在西屋轻轻哼歌,怕你心里有事。”
罗莎的手指顿住了。过了片刻,她弯了弯嘴角:“我哪有哼歌。”
“你哼了。”伊林仰起脸,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两小簇暖黄的光,“我听了很久。是几年前你哄我午睡唱的那首,姐姐当年也唱过。你唱到第二段就走调了。”
罗莎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宽大的寝衣被那团弧度顶得高高的,衣料顺着肚腹滑下来,在腰侧堆出几道柔软的褶。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今天傍晚胎动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
伊林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她的腹。
掌下那团温热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极轻的一动,像小鱼摆尾,隔着衣料撞在他指根。
他没有移开,等着那一下过去,又感觉到第二下,力道稍大些,像是那只小手在里头换了个姿势,蹬了蹬他的掌心。
罗莎的呼吸轻轻屏住。她伸手叠在他的手背上,压了压,没有出声。
伊林便顺势起身,坐在她身旁,把她拢进怀里。
她身子沉了不少,靠过来时那团腹部顶在他腰侧,隔着衣料传来暖暖的温度,他没有躲,反而将手臂收紧,托着她腰后那段弧度,让她靠得稳当些。
罗莎的头发蹭在他颈侧,带着皂角和苦艾的气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吻在她眉梢。
“罗莎姐姐,”他说,“你哼歌的样子我见过的……那次在忏悔室,你说你要走了,我先假意离开,躲门帘后面看你自己坐着。你当时没有哼歌,只是坐在那块木板上,两只手放在膝上,坐了一刻钟才走。我当时想,你一定很冷。”
罗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睫上挂了一点浅浅的水光,也没有去擦,只说:“那都过去了。”
“嗯。”伊林应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过去了。”
他没有急着做别的,只是这样抱着她,让她枕在自己肩上。
罗莎的呼吸慢慢匀下来,腹中那团安静了,像是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安顿下来,不再扑腾。
屋里的灯花又结了一朵,光线暗了暗,伊林探身将那盏灯吹熄了,只留月光从半敞的窗漏进来,铺在被面上。
黑暗里,罗莎的手慢慢摸索到他腰际,解开他的衣带,指腹沿着他小腹的轮廓滑下去。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伊林没有动,任她指尖游走,直到她握住他那处时,已经半硬,在她掌心里脉动着胀大。
罗莎的呼吸变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根东西比她记忆里更沉更粗,青筋盘虬,头部泛着深红的光,她五指合拢,勉强环住,指腹还能触到那道脉络一小段,伊林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膝盖微微分开,好让她握得更顺。
“大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语。
“嗯。”伊林偏过头,耳根起了薄薄一层红。
罗莎的拇指沿着柱身慢慢碾上去,又滑下来,她记得他每一处敏感的地方,知道冠缘下方那道沟壑要用指腹轻轻压着揉,知道根部那两根筋络要并着指节一起捋过,知道他会因为怎样的力道和节奏绷紧大腿、咬住下唇、从喉间逼出压抑的喘。
她做得很慢。
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亏欠的一一补回来。
伊林靠在她肩上,整个人慢慢打开,她掌心的温度顺着他最敏感的地方渗进去,脉脉地涌,他不自觉地挺动腰,一下一下蹭着她的指缝,喉间发出细碎的、压不住的气音。
罗莎低下头,在他额角落了一个吻。
她停下手的动作,伊林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她弯起嘴角,没有理会,而是撑着身子,慢慢侧躺在床铺上,将那团高隆的腹转向他,腾出两人之间可以容身的间隙。
“上来。”她说,声音低低的,“轻一些。”
伊林伏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她一侧腿弯,让它架在自己腰侧,又用枕头垫高她臀下那段,好让她的肚腹不受到压挤。
他低头,看见她寝衣前襟散开,两只乳房因为孕期比从前胀满了一圈,沉甸甸地垂着,乳尖颜色深了些,像熟透的浆果,在他目光下微微翕动。
他俯身含住一侧,舌尖绕着乳晕打转,轻轻吮吸。
罗莎的腰微微弓起,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没有推他,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喘息。
她腹中那团小家伙仿佛感应到什么,拱了一下,隔着衣料正顶在他小腹上,伊林停住,低头看了看那团动静,伸出手轻轻覆上去,安抚地揉了揉。
“她还醒着。”罗莎说,声音有些哑。
“嗯。”伊林应着,又俯下去,这一次唇沿她的腹线一路往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印在她那处鼓起的、温热的顶上,“我跟她说一声就好。”
罗莎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浅的气音。
伊林的唇舌已经很轻地隔着布料动起来,他没有急着褪下它,只隔着那层被水浸薄的织物,用舌尖描摹里面的形状。
罗莎的喘息渐渐碎了,她一手撑着自己腹侧,一手抓紧铺单,双腿微微打颤。
“你……”她吸气,“你故意的……”
伊林没有答话。
他抬起头来,嘴唇湿润,目光在月光里亮得惊人。
他伸手褪下那层薄布,露出底下湿亮柔软的地方,又将自己那根早已胀痛到极限的阳物抵上去,在穴口滑了滑,沾满她的水液。
“罗莎姐姐,”他低声说,“我进去了。”
罗莎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分开腿,将自己打开得更多一些。
伊林便俯低身子,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护在她高高隆起的腹下沿,极慢地送入。
因为月份渐长,那里比从前更软更热,刚入一截就被裹得严严实实,她咬住下唇,没有出声,只在鼻息间泄出一缕极细的吟音。
他进得很深。
直到完全没入,两人才同时呼出一口长气。
罗莎的腹顶着他的小腹,隔着她的肚皮,他能感到另一道心跳,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与自己心跳错开半拍。
伊林没有急着动,就那样伏在她身上,侧耳听着那道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退出去,又深深地送回来。
“……”罗莎的指尖掐进他后背,没有推开他,只哑着声说,“你这……都是跟楼兰学的坏。”
伊林没有反驳。
他伏首在她颈窝,动作极轻,每一下都匀匀地碾到最深处,在她身体里磨出一片化不开的酥热。
她里面又软又紧,随着呼吸一下下吮着他,月光把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描在墙上,那道腹部的弧线在影子里格外圆滚,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像一艘载了满月的小船。
罗莎的呼吸乱起来。她伸手抓住他后脑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别……别太快……月份大了,受不住……”
伊林便慢下来,伏在她身上等那阵劲儿过去。
过了许久,她才松了手劲,把他揽回自己怀里,他将脸埋在她沉甸甸的乳间,听着她心搏渐渐平稳,才又小幅度地动起来——那样的力道像是怕惊着里面那道小家伙,每一下都送得极浅极轻,却偏偏正好,磨得她身体深处一片春潮泛滥,良久他才将自己送至最深处,抵着她里面那道软口,腰脊一绷,低低地闷哼出声。
滚烫的潮涌劈头浇在罗莎身体最深处。
她那条腹中那团小家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安静地动了一下,隔着肚皮,贴在伊林的额角上。
罗莎在那一阵漫长而绵密的搏动中仰起头,手指死死扣着他后背,咬着唇,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泪水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他没有立刻退出。
仍伏在她身上,感受着自己灌注的热流一点一点渗进她体内深处,与那团小小的温暖隔着血肉交融、呼应。
月光照在她的肚皮上,那一片微微潮湿、泛着亮,是方才他鬓边的汗滑落下去,顺着圆隆的弧度滚过脐上一线,像一滴滑过熟麦的晨露。
罗莎伸手接住了那一滴,指尖捻了捻,又抬手覆在自己腹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感觉到了吗……她刚才又动了。你一进来,她就安分。”
“嗯。”伊林说,“我听见了。”
他贴着那道腹线吻了吻,侧脸枕在她肚皮上,听着里面微弱的心搏与自己心跳渐渐合拍。
罗莎的手指顺着他的后脑慢慢滑下来,一路摸到他的尾椎,力道很轻,像在哄一个终于停了脚的孩子。
夜从窗沿滑过去。廊下晾衣绳上那几件小衣裳在风里细声地响。
伊莉莎是最后一个睡着的。
她蜷在主卧大床的最外侧,腹部的弧度把那截瘦薄的腰身坠得弯弯的,像一枚熟过了头的果子缀在细枝上。
她侧着身,双腿微微蜷起,一只手垫在肚皮下沿替那团沉坠分担些力道,另一只手攥着被角,睡得并不安稳。
每隔一阵,她腹中那小家伙便踢蹬一下,她就在睡梦里蹙一蹙眉,极轻地哼一声,又自己咽回去,不吵醒任何人。
伊林注意到她了。
方才从罗莎屋里过来时他就想过这事。
莱拉好说,脚踝肿了揉一揉便安稳;罗莎与楼兰性子都沉,月份再大也只添三分娇气,哼哼几声便过去。
唯独伊莉莎,她身子薄,底子弱,四个多月时那团肚子便脱了相地往外拱,仿佛里头揣着一团攥紧了力气的火,非要烧穿那道薄薄的肚皮才肯罢休。
偏偏她是最不肯叫难受的一个,白日里还撑着下巴说酸果好吃、蜜饯太甜,到了夜里一个人蜷在被角里咬嘴唇,把那些翻身都碾成极轻的气音,怕吵醒谁似的。
她梦见自己站在城墙上。
风很大,底下是漫无边际的魔军,她俯身想抱起一个什么东西,腰带却先一步绷散了,肚腹直直坠下去,坠得她发慌。
梦里她朝身后喊了一声什么,没有声音,只有风呼呼地灌回来,灌进她嗓子里,通体冰凉。
“呜——”
她惊了一下,出了声,手猛地探向腹侧。
有人稳当地把那团坠痛托住了。
微微凹陷的掌根恰好垫在腹底最沉的那一点,替她兜住全部重量。
胎动还在,那小家伙在里面蹭了蹭,撞在伊林指腹上,又往外拱了拱,被那层薄薄的肚皮拦住,忽然就安静了。
“……几时了?”伊莉莎含糊地问。
“还早。”伊林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倦意,“你睡吧。”
伊莉莎没有动。
她半睁着眼,看着他就着月光半跪在床沿,一手兜着她的肚腹下沿,另一只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睡前她贪凉,把被角蹬开了大半,月光照下来,她才发现自己那件灯笼似的寝衣被撩到胸口上面,高高隆起的肚腹整个袒在夜风里,肚皮上妊娠线清晰得像一道描出来的墨痕,泛着细密的水光。
方才那阵胎动把她的睡意搅散了,肚子上又出了一层汗,黏腻地贴上伊林的手掌,一触便知。
“你捂了一身汗。”伊林说着,把她被角往上拉了拉,却没急着盖严,先用手背试了试她腹侧的温度。
那肚子热乎乎的,撑得亮亮的,皮下的浅静脉隐约可见蜿蜒的淡青色脉络,像一张摊开的地图上淌着一条条细流。
他俯身听了听,没听见动静,便偏过头,拿唇尖在她肚皮最高处极轻地亲了一下。
那小家伙像被惊着了,又拱了一下,顶在他颧骨上。
伊莉莎“嘶”了一声,肚皮绷紧了一瞬,又软下去,她哑着嗓子笑起来,声音带着半梦半醒的糯:“……就说是你,别乱碰。她一闻到你的味道就不安生。”
伊林没有撤开。
他一手环过她腰后,替她将肚子的重量倚在自己掌里,另一只手顺着她高高鼓起的腹顶慢慢往下揉,掌根碾过那道勒得发紧的妊娠线,力道极轻,却像把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慢慢捋开了。
伊莉莎的呼吸渐渐匀下来,她眯着眼,任他揉那一阵,才轻声说了句:“……好多了。”
“一直没睡?”
“睡了一会儿。”她含糊道,“她踢得厉害,踢得我睡不着。”
伊林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见她手边有一道压痕,那是她睡前把拳头垫在腰下留下的,因为那团鼓胀压得腰脊发酸,她只能这样蜷侧着才得一点空隙。
他扶着她微微侧过身,将一只软枕垫进她腰后那道凹陷里,又扯过另一床薄被角覆在她肚腹底下,权当托着那团坠沉的缓冲。
伊莉莎被迫仰起脸看他,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她那张素来会端出架势的脸照得失了遮拦。
她抿了抿嘴,半晌,说出一句:“我方才梦见自己掉下去了。”
“……没有。”伊林说,“我接着呢。”
他托着她腰后那只软枕的手往上移了移,稳稳地贴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腹上,掌根轻轻贴着宫底那处圆鼓鼓的轮廓。
那小家伙又在里面蹬了一下,这回力道小了些,更像是不安地拱动。
伊林不躲,反拿指腹在那一处应和似地回点了两下,像是隔着肚皮同它说话,又像是教它识别自己的味道。
胎动停了一停,又轻轻地拱了一下,换了个方位,像一头小兽终于找到安稳的窝,蜷了回去。
伊莉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半合着眼,指尖慢慢摸索到他衣襟上,揪住一角轻轻拽了拽:“……你也趟下来,挨着我,别走。”
伊林依言躺下去。
他侧身面对着她,一只手臂从她肩下穿过去,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松松覆在她腹侧,不施压,只用手心的温度把那团鼓胀贴着。
伊莉莎翻了半个身面向他,那团肚子顶着两人之间仅剩的间隙,像一座柔软的界山把两人隔在两端,却又因为她的动作而陷进他腰腹前,贴得严严实实。
她找了半晌都没找着舒服的落点,末了索性将腿屈起来,把肚子借势枕在他的手心里,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才像一块拼图终于落下了最后那块合缝那样安顿下来。
她不说话了。隔了许久,夜风把廊下一件晾着的衣裳吹得啪嗒响了一声,她闭着眼,忽然开口:“……伊林。”
“嗯。”
“这肚子这般沉,我起初怕得很。”
伊林没有打断她。
她说完这句便停下来,仿佛把那段话从心里搬到嘴边已经费尽了力气。
又过了很久,才接着说下去:“倒不是怕痛……是怕它出来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抱它。我母后走得早,从没有人教过我这档子事。”她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呵气,“我怕我抱不好。”
伊林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她肩膀下抽出来,顺势向下滑,到她腰侧那道凹陷处顿了一顿,又缓缓地绕到前面,轻轻覆上她那团高高隆起的、圆滚滚的肚子。
他握着那团肚子的弧度。
像握着一轮满月,又或者一捧刚蒸好的新面。
“姐姐说,”他慢慢开了口,“她先前也怕,后来孩子动了几下,她就不怕了。”他停了停,“莱拉嘴上说不怕,隔三差五跑到东院去劈剑,那是心里有事。罗莎姐姐缝小衣裳缝到半夜……”
“……你想说我不如她们?”伊莉莎闷声道。
“我想说,我也怕。”伊林说,“怕得比你早些。那个晚上,我从村口石墩上起身的时候,就在想,以后要是有人要离开,我总得知道往哪里去找。可如今你们都在这里了……我却还是怕。怕自己手笨,怕夜里没有听到她动。”
伊莉莎不说话,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挣开他环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这一回是那小家伙先动了。
不像先前那样猛蹬,更像在里头翻身伸了个懒腰,那小动静顺着她的肚皮传过来,贴着伊林的掌心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一拱——圆圆的、软软的,像一颗小拳头隔着肚皮在他手心敲了一记。
伊莉莎也感到那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皮上微微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又落下去,留下一圈浅浅的印。
那圈印子就在伊林掌根边沿,他用自己的拇指轻轻描了一下那道似乎被小脚丫顶出来的轮廓,像是隔着这层皮肉同里面那个小人儿碰了碰指尖。
伊莉莎忽然笑了。她嗓子里还带着潮气,声音却松下来:“……小家伙认你呢。”
“嗯。”伊林贴上去,唇尖抵着那处还在微微搏动的温热,“我认得的。”
他亲了亲。
伊莉莎垂眼看着他,月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看不清神情。
过了半晌,她忽然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腿心那处。
寝衣的下摆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自己蹭了上来,底下只隔着一条薄薄的亵裤,布料已经被水洇透了一小片,贴在她腿根的皮肤上,凉丝丝地泛着一层薄光。
“你……上来。”她低声说,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点蜷缩的委屈,“你摸着它,它就不闹。我……我今晚也睡不着了。你不要只摸个肚子就走。”
伊林没说话。
他抬起她的腿弯,将她本来侧蜷着的身子一点点放平,又在她腰后和腹侧各垫了一只枕头,让那团沉甸甸的弧度妥帖地枕在柔软的织物间,不至于因为仰躺而坠得发紧。
伊莉莎仰面躺着,那团鼓胀的肚腹在月光下清清楚楚地矗成一弯圆润的峰峦,顶端的肚脐微微凸起,周围的妊娠纹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漾开来,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留下细密的、银亮的纹路。
她自己伸手捧了捧肚腹下沿,替他将那团重量稍稍托起来一些,腿微微张开,把自己交付在他面前。
没有多余的话。
他俯低身子,先用唇亲了亲那团肚子最高处,感到底下小家伙安静地蜷了一下,才顺着那道弧线一路向下,直至埋首在她腿间,将她那层薄薄布料啄开。
她里面已经很湿了,他的舌尖探进去时她的腰一下子绷紧,又在那团肚腹的重压下软下去,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又细又急的气音,好像忽然咬住了自己的指节。
她的敏感没有因为月份改变,反而因为孕期血涌而更加胀热。
他伸进一根手指时她蜷起脚趾,又伸进第二根,她掐着他肩膀的指尖细细发颤,却硬是咬着唇不出声,只有喘气声越来越碎,末了她终于憋不住,拉过他一绺头发勒在自己唇边,哑着声音,几乎是在求他:“别磨了……你进来。”
伊林依言起身。
他小心地托住她一侧腿弯,让她曲起膝来,好让自己的腰腹能嵌入她腿间那片空隙,而不至于压到她隆起的腹部。
他将枕头又垫高了一点,让她臀下微微抬高,使那处入口对准自己,才扶着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阳物,抵着她湿软的穴口缓缓推入。
月份大了,她里面比从前更软更热,每一寸都丰厚地裹上来,像含着满膛刚化开的蜜。
他只进了半截便停住,掌根稳稳地贴着她肚腹下沿,感到里面那小家伙因为陌生的压力动了一下。
伊莉莎也感到了。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压了压:“……不要紧。你进来。她认得你不闹。”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在那姿势里停了一会儿,等那颗小拳头不再好奇地拱动,才慢慢地往深处送。
她里面又软又腴,被他的形状一寸寸撑开、填满,缝隙里溢出些透明的黏液,把两人相连的地方浸得一片晶亮。
她不自觉地吸气,又吐出来,那团鼓胀的肚皮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正好贴着他的小腹,像一座暖软的丘壑,在每一个吐息间轻微地蹭着他。
“……动吧。”她哑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请求似的软,“轻些便好。”
他动起来。
极慢极轻,每一下都从最浅处碾进去,停一息,再退出来,仿佛怕惊动那层肚皮底下沉睡的什么。
但她里面裹得那样紧,那样热,他的呼吸渐渐粗了,汗珠从他鬓角滑落,有一滴坠在她肚皮最高处,顺着那道圆隆的弧线滚过脐旁,像一滴晨露滑过熟瓜的皮。
她拿指尖接住那颗汗,轻轻捻了捻,没有抹去,反而沾着自己的指尖送到唇边尝了一下。
“……咸的。”她说,眼尾弯了弯,“你也费了力气。”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肚腹高高隆着,像一片铺满月光的坡地,汗水和黏液交杂着在那片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晶亮的痕迹。
她的乳房比她瘦薄的身躯其他部分丰腴得过分,孕期胀大了不止一圈,此刻松松敞在寝衣里,那对奶子坠在她胸口,像两只熟透的瓜挂在藤上,乳尖颜色深了,泛着熟果才有的暗红。
他俯身含住一侧时,她腰肢猛地弓了一下,又被他用掌根稳稳地压住腹底,不让那团肚子因为这阵颤抖而坠得难受。
“你……”她咬着下唇,声音碎成好几截,“你总是……知道往哪处咬……”
他不答,含着乳尖,用舌尖轻轻抵住顶端那颗小小的开口,极轻地抿了一下。
她身体里骤然缩紧,穴肉绞着他收缩了几拍,整个腰腹绷成一弓,又慢慢塌下去,泄出一声低而长的呜咽。
她没有太多力气说话。
那团肚子在她小小的身板上显得越发沉,他每送一记,她都只能从鼻息里漏出一缕断续的气音,仿佛连呻吟都要省着力气用。
她一只手挂在他颈后,另一只手覆在自己腹顶,隔着自己厚实的肚皮感受着他动作带起那阵温柔的震荡,喉间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调的气声。
他把自己埋到她最深处时,她忽然睁大了眼。
腹底某处传来一阵极轻的、不间断的搏动,像有一只小手隔着血肉贴上来,呼应着他根部所抵的位置。
伊林也感到了——他低头看着她的肚腹,月光下,那层微微起伏的皮肤下面,一道极小的拱动由内而外地凸起,正落在他掌心。
他俯身贴上去,在那拱动的地方停着不动,直到那道小动静退去,底下那团温暖又一拱一拱地安静下来。
伊莉莎的眼眶忽然泛了红。
她偏过头,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若想要,便射进来。别管淋不淋得到她……她这会子不闹了。”
他应了一声,俯低身子,把自己更稳当地撑在她身体上方,缓缓地又送了两记。
每一下都碾得很深,每一下都极轻,像犁过一片熟透的田,既怕压坏了谷穗,又舍不得漏过寸金。
她的呼吸渐渐绵密起来,腹中那小家伙仿佛也开始在暖意中安顿下来,蜷得紧紧的,连带着她那道高高隆起的弧线都沉坠地、妥帖地伏在他掌中。
他射在她身体里。
滚烫的精液打在深处,伊莉莎在那一瞬间咬住自己的指节,腰肢绷了起来,那团高高顶起的肚腹颤了一颤,又软软地沉回枕上。
他没有立刻退出,他两手环抱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里面两道心搏隔着手掌合到一起,伊莉莎的睫毛轻轻扇动,她慢慢松开咬住的指节,像卸下了什么极沉的东西,把整张脸埋进他颈窝。
他贴着她的额头,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她的呼吸渐渐匀下来,腹中那小家伙也再没有踢蹬,仿佛被那份暖意哄睡了。
她手指搭在他小臂上,过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说:“你别走……就在这里睡。”
伊林应了一声。
他没有抽身,只将两人的姿势小心地挪了挪,让她的腰腹稳稳地倚进他怀里,那根还带着余韵的东西仍留在她体内,半软着,将那些滚烫的生命力一滴不漏地封在她最深的地方。
她的呼吸渐渐沉下来。
廊下的晾衣绳在风里细声地响了。月影慢慢地爬过窗棂,落在那只高高隆起的肚腹上时,里头轻轻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月光从南窗斜进一层,把大床上几道交叠的影子描得深浅不一。
伊林从伊莉莎身边慢慢退开,正要替她把被角掖好,门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他回头,莱拉侧着身子探进来,外衫只松松挂在肩头,腰带也散着,露出一段寝衣前襟——那层薄布被她腹底那团圆滚滚的隆起撑得几乎绷紧了,衣摆堆在腰侧,显得她整个人都比从前丰腴了一大圈。
她没有立刻走近,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下沿,就那样在月光里望着他,嘴唇抿了几回才出声,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我等了几夜,你总顾着她们。”她顿了顿,像怕吵醒谁,又往前迈了半步,“方才我听见这边有动静,肚里的孩子也跟着醒了,蹬个不停。我睡不着……就过来了。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他没有答话,只伸手托住她肘弯,将她慢慢引到床沿。
莱拉也就着他的力道侧身躺下去,把那团沉甸甸的肚子枕进被褥里,空出半个身位。
伊林没有出声,只用口型问:还没睡?
莱拉撇嘴,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你们这边动来动去,我睡得着才怪。”她顿了顿,把搭在腹上的那只手移开,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小声说,“你来。”
伊林小心地绕过去,侧躺在她身前,鼻尖几乎碰到她隆起的肚腹。
那团肚子在宽大的寝衣下撑出一道饱满的坡,布料被撑得光滑发亮,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先把手覆上去,指腹贴着她脐下那一小片微微发紧的皮肤,那团温暖动了动,像是认出了他,又安静下去。
“它今天踢了我一整天。”莱拉小声抱怨,声音里却没什么抱怨,“就因为你早上跟我说了句话,它便疯了一下午……”她说着,忽然倒抽一口气,隆起的腹侧顶出一小团圆弧,正好抵在伊林掌心,“你看,就又来了。”
伊林没有躲,任由那一下隔着肚皮顶在他虎口,等她慢慢平息下去,才开口:“脚还肿着么?”
“……有一点。”
伊林便重新坐起来,挪到她身侧,将那条被子掀开一角。
她的脚踝确实还肿着,比傍晚消了些,但仍盘着一圈结实的胀意,她的小腿在孕期没有变细多少,依旧线条分明,只是脚踝到小腿肚那一段绷得发紧。
他的指腹按上去时,莱拉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喊疼,只把后脑勺抵进枕头里,闭着眼由他揉。
伊林从她脚踝一路向上揉到腿弯,掌根替她推着那根绷了一整日的筋,又顺到大腿内侧。
莱拉起初还打算绷着腿,可她如今大着肚子,想夹紧也费劲,被他揉到膝弯内侧那片软肉时,她鼻息漏了一拍,腿根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你往哪揉。”莱拉睁开眼,带着一点防备看他。
伊林的手已经停在她腿根,指腹触到那条寝衣边沿,底下已经温热柔软。“你湿了。”他说得很轻,不像询问。
莱拉的脸转过去,耳根烧起来。
她咬着下唇,闷了片刻才说:“受不住。你这家伙……揉脚便揉脚,做什么碰那里。”但她的腿却没有合拢,反而微微往两侧让了让,给他的手腾出够深的空隙。
她自己也讶异于身体的反应,孕期里头仿佛本就蓄了一腔暖,禁不起他这样一寸一寸撩拨。
伊林便顺着那片濡湿慢慢探进去,一根手指没入时她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又硬生生咬断,把脸埋进枕头里,只剩肩膀轻轻发抖。
她那团高高隆起的肚子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动,脐周那圈皮肤绷得发亮,他一边用手指缓缓进出,一边用另一只手护住她腹底,替她把那团沉甸甸的重量兜稳。
“……够了。”她闷声道,声音已经全哑,“你、你别吊着我……上来。”
伊林没有立刻照做。
他俯下身去,隔着寝衣吻了吻她隆起的肚腹,又往下,落在她绷得紧紧的腹侧,舌尖尝到一线咸涩的汗。
她便伸手去解自己前襟的扣子,宽大的寝衣向两旁滑开,露出一对因为孕期胀得满登登的乳房,比以前沉了许多,此刻微微向外坠着,乳尖发红发胀,像熟透的果,“你这几晚一直护着她们几个,把她们喂得饱饱的……我这儿还空着,你就不能雨露均沾些?”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飘,不敢看他。
知道楼兰、罗莎、伊莉莎那几夜都受了他的雨露,独独自己因为脚肿早早卷了被子睡。
她本也不至于贪这一口,可夜里被那几道压不住的喘声扰得翻来覆去,腹中的孩子又踢得她心慌,这会儿被他揉了几揉,浑身都燥起来。
伊林顺着她敞开的衣襟低头,含住一侧乳尖时,莱拉“唔”了一声,一只手抓住了枕头角,另一只手扣着伊林的肩,没有推开。
“轻、轻点……”她说,声音已经抖了,“……一上来便咬这处……那里胀得疼,碰不得……”
伊林却没有松口。
他用唇舌认认真真地含软了那一小粒肿胀,又偏过头去照顾另一侧。
乳汁沁出时他像是尝到了什么不常见的味道,顿了一下,莱拉自己却先感觉到前襟那一片凉意,低头看见淡白的乳汁挂在乳尖,又被他卷回去,整张脸腾地红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别吃了……”她说,声音闷哑,“不嫌臊么。”
伊林没答,用舌尖轻轻抹过那一线水痕,又抬起身来,扶着她慢慢侧过去,在肚腹下垫了一只软枕,自己则贴上她的后背,将她搭在自己身侧的那条腿轻轻抬高,整根胀得发疼的阳物便抵上了她湿透的穴口。
她从前最喜欢从背后吃他那根东西,如今大着肚子,没敢像以往那样跪伏开来,只微微弓着腰,侧成一道弧,借软枕兜着腹部的重量,好让他从身后进来。
他极慢地送入时,莱拉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了一缕又长又低的呻吟。
她已经湿得很充分,可因为孕期身子比以往更敏感,才进去半截就绞得死紧,把他夹得额角渗出薄汗,他停了一停,等她缓过那阵劲,才往里送进更深处。
“……你动吧。”她侧过头,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声音低又软,“别压着我肚子就行。轻些。”
伊林也没有大动。
他从后面拥着她,一手穿过去稳稳地托住她高高隆起的腹底,让她那团沉甸甸的重量搁在自己掌心里,另一只手掐在她胯骨上极慢地抽送。
她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应到他贴近的动作,轻轻地动了一下,隔着肚皮踹在他掌根,他停住,等她腹部那一波安静下去,才又缓缓地磨进去。
莱拉咬着自己食指第一指节,把呻吟都压成断续的鼻音。
她自己知道自己那副声音有多容易被人听去,隔床伊莉莎刚睡安稳,她不愿吵醒她们,可伊林每一下都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处,磨得她脊背发抖,连脚趾都绷成一排,腹中的小家伙又跟着动起来,像被那阵暖意扰了梦,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顶出一小团拱动。
“……它也在动。”伊林哑声说,贴在她耳边。
“嗯……”莱拉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发抖,“你轻些、轻些……你把它吵醒了……”她想夹紧,又怕牵动腹底,只好绷着腰脊,把那些快感都收在一阵又一阵发紧的抽气中,她那团鼓胀的腹部在他掌中被自己的急促呼吸顶得一颠一颠,肚皮上沁出细密的汗,在月光下泛着光。
伊林把自己埋到最深,却没有急着抽送,他察觉到她身体深处骤然收缩的那一下滚烫,湿润的穴肉绞着他的根部,像要将所有东西都吸进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连带她腹中那团温暖,在月光下,鼓胀的肚腹上正滑过一线极淡的微光,从她丹田的位置顺着妊娠纹缓缓漾开,像融在春水里的金沙,又像什么暖融融的东西顺着血脉铺开。
那一线淡金色光纹爬过她的妊娠线时,她腹中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被那道暖意接住了,便不再踢蹬,安安稳稳地蜷了下去。
莱拉自己没有看到那道微光,但她感受得到——伊林抵在最深处射出来时,那阵滚烫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内壁涌开,化成一团裹着她肚腹的温热,连被顶得发紧的腰窝都松了下来。
她在他掌心里哆嗦着到了,穴肉一阵一阵地绞紧,喉咙里漏出细细的低泣,像把好几日的躁意都泄了个干净。
伊林没有急着退出来,他仍然从后面环着她,手掌覆在她终于安分下来的腹上,隔着自己的肚皮也能感到那里面的心跳,又稳又快。
莱拉翻身翻不了,只能半偏过头,拿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半晌才哑着声说:“……好了。够利索了,扶我躺平。”
他替她掖好枕头,慢慢退出来,指尖还带着银亮的丝线。
她侧过身躺平的时候,腹中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正踢在他尚未离开的手心。
莱拉垂眼看见那一小团动静,弯了弯嘴角:“你爹来摸过你就要走了,夜里又该是你折腾我。没良心的小东西。”
伊林没走。
他拉过薄被替她盖住腰腹,又轻轻贴上去,整个人蜷在她身旁,额头抵着她隆起的肚侧,像隔着那层血肉听了很久里面那道心声。
月光从床沿又爬过一格,落在莱拉垂下的蓝发上,她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拨了拨,没有再说什么。
几天后,月色爬上窗棂的那个夜里,楼兰先觉出了那阵不同寻常的坠意。
她正半靠在床沿由伊林替她揉着后腰,忽然整个人定住,翅尖在背后簌地绷直,又慢慢拢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团高高隆起的肚子,过了片刻才哑声说了一句:“……来了。”
这话像石子落进静水里。
罗莎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最后一针,伊莉莎把添到一半的炭火拨旺,莱拉已经走过去,把那扇朝北的窗关严了。
四个人谁也没有慌,仿佛这一刻她们已经在各自的心里演练过无数回。
烛火被拢成一盏,搁在床头柜上,照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四道高隆的肚腹在暗红的烛光里此起彼伏地鼓着,像四座遥遥相望的圆丘。
伊林把楼兰抱到垫好软布的宽榻上。
她的红纱褂早已敞开,那对胀满的乳在烛光里泛着熟透的润光,腹部绷得发亮,妊娠线深得像一道描出来的墨痕。
又一阵疼涌上来时,她咬住下唇,翅尖唰地展开,在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借力。
莱拉从侧旁握住她的手,伊莉莎绕到另一侧,拿温热的帕子替她揩额角的汗,罗莎则跪坐在她腿间,低头察看着那处已经被水光洇透的地方。
“还早。”罗莎的声音很稳,“先让她泄一阵。”
伊林伏在楼兰身边,让她半靠着自己的肩。
他一手绕到她胸前,替她托着那对沉甸甸的乳,指腹轻轻碾过胀得发红的乳尖时,楼兰的腰脊弓了一下,腹中那小家伙跟着拱了拱。
他又低了头,含住另一侧,舌尖绕着乳晕慢慢打转。
乳汁沁出来,他咽了一口,那温热的甜腥仿佛顺着喉管一直淌进她身体里,把紧绷的宫壁一下下化开。
楼兰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她伸手拢住他的后脑,把他按在自己胸前,嗓音哑得像砂纸:“……就这样。别停。你吸着……它便肯往下走。”
罗莎的手探入她腿间时,楼兰的翅尖又绷直了。
罗莎没有抽回,指腹沿着那处热软的外缘慢慢揉按,替她揉开紧咬的肌肉,另一只手则轻轻压在她腹底,感知着那一阵阵由弱渐强的节律。
她抬起眼来看了伊林一眼,声音低而清晰:“你过来。先给她润一润。”
伊林便从楼兰胸前抬起脸来。
他的手沿着她滑腻的腰线滑下去,覆在罗莎替他留出的那一小片空隙上。
楼兰那处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他扶着胀得发痛的阳物抵上去时,她喉咙里漏出一声长短不定的呜咽,翅尖轻轻拢下来,像要把整间屋子的烛光都兜住。
他极慢地送进去,没有抽送,只把自己埋到最深,抵在她宫口那段柔软的口沿上,绷紧腰脊,射了出来。
滚烫的精液直接灌入她已微微张开的宫口。
楼兰猛地仰起头,腹中的孩子被那阵暖流惊动,向下沉了一沉,顶得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
罗莎的指腹紧紧贴着她的穴口边沿,感受着那道热流如何将那些紧涩的褶皱一层层泡软、化开、撑出圆润的通道来。
“……好了。”罗莎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潮意,“来我的后面,小伊”
伊林没有问为什么。
他小心地退出来,扶着楼兰翻了个身,让她以跪伏的姿势侧倚在自己臂弯里——她的肚腹被软枕妥帖地托住,浑圆的臀高高撅起来。
他沾着满手的滑腻探到她身后那处,先以指节揉开它,才把自己重新送入。
楼兰在他进入后穴的那一刹那岔了气。
那处从孕期起便比从前更软更热,又因着方才那场灌注而牵连着前面层层叠叠的震动。
她张开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翅尖在身后剧烈地抖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拍落的红叶。
伊林伏在她背上,一手穿过去护住她的腹底,掌根稳稳地托着那团沉坠的重量,另一只手从下面绕上去,揉着她胀满的乳根。
她体内的宫缩一阵紧似一阵,像有什么要从那团迷蒙的暖意里挣扎出来,他随着她呼吸的节拍,一次一次碾到最深,在她后穴的软肉里磨出一片火烫的酥麻。
莱拉从旁边贴上来,把楼兰的额发拨到耳后,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眉心。
伊莉莎在另一侧跪下来,拢住楼兰的乳,低头含住那粒深红的果核,替伊林接着吮。
罗莎的声音从榻尾传来,带着一丝紧绷的稳:“……快了。你摸到没有,她那儿沉下去了。”
伊林的掌心正贴着她的腹底。
他确实感觉到——那团一直高高隆着的、圆滚滚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着,像熟透的瓜终于顺着藤蔓滑向地面。
楼兰发出一声低低的、从肺腑里挤出来的闷哼,整个人绷紧如一弓弦。
她的穴口在一阵剧烈的收缩中撑开,像花瓣被春潮顶得绽裂开来,汁水淋漓地往下淌。
伊林的掌根稳稳地托着她腹底,指腹探到她后穴与产道之间那一层薄薄的隔膜上,隔着血肉也能感到那颗圆头正势不可挡地碾过宫口,向下坠来。
她便在这时候用力。
他也在同一刻把自己的热流灌进她后穴最深处——那根滚烫的搏动穿过她的身体深处,顶在产道的壁沿上,像一个微弱的波推动着那颗已经抵到边缘的小头颅,忽然间越过最后一段关口——楼兰发出一声撕开嗓子的啼鸣,整个人蜷起来,翅尖几乎包住自己的肩,她的乳汁从乳尖喷出来,溅在罗莎与伊莉莎的脸颊上,而罗莎的双手已经在那片汁水淋漓的暖软中稳稳地接住了那团圆滚滚的小东西。
婴儿的哭声撕破了满室水汽。
鲜亮亮的一声,中气十足,像被夜色重重包裹的一颗滚烫的珠子。
和哭声同时落下的还有孩子身上那道淡淡的白光——从楼兰的丹田泛起,顺着她湿透的皮肤蔓延开去,像一条极细极亮的线,把榻上四个孕妇、与埋在她身后气喘吁吁的少年统统连在一处。
楼兰脱力地倒进软枕里,睫毛湿成一绺一绺,嘴角却弯着。
她没有看孩子,先侧过头,拿汗湿的脸颊蹭了蹭伊林贴在她颈侧的脸庞。
他还在她体内,没有退出去,后穴的软肉一收一放地含着他,像一只疲倦而满足的牡蛎含着它养了许久的珠。
“……你生的。”她哑声说。
“你生的。”伊林说。他低下头,把唇印在她被汗水浸透的发鬓上,半晌没有离开。
罗莎还跪坐在那片湿暖的水洼里,她把手里的婴孩交到楼兰胸前,指节正要从那团软布上松开,腹底便重重沉了一下。
她撑着地面的手臂僵住,腰背慢慢弓下去,额头几乎碰到自己的膝头。
她没有出声,只是那截从肩胛到尾椎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寸一寸松开。
她直起身来,眼底湿润得像蒙了一层薄亮的水光,声音却稳:“……到我了。”
众人动起来,没有人发问,也没有人慌乱。
莱拉把罗莎扶到方才垫好的软褥上,让她的腰臀枕进一只叠高的枕头里。
楼兰抱着孩子侧过身来,探手摸了摸她浑圆的腹底,那团沉坠已经降得很低,隔着一层薄薄皮肉,能摸到里头那小人正在一下一下顶着她的骨口,像鱼儿咬着钩欲往门外蹿。
楼兰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揉了揉那片绷紧的皮肤,说:“它急着呢。你只管把力气留着,朝下使。”
罗莎点了下头,没说话。
她抬眼看着伊林,目光里有种很深很软的东西,像把一扇锁了很久的门终于从里侧拽开,她轻轻分开腿,用行动告诉他够了,不必再问。
伊林伏到她腿间,先低头,唇舌抵开她那道早已被水润透的产口,将内里一圈软肉仔仔细细地舐开,把凉意换成暖意。
罗莎的腰轻轻弹了一下,又压回去,喉间挤出半口气音,像春日屋瓦上落下的第一滴融雪,短促而清亮。
他再直起身时裤带已经松开,那根胀得紫红的阳物在那片湿亮处滑过,并不急着闯关,只在入口一圈蹭磨。
罗莎的腹底收缩了一下,她哑着声催他:“进来,给我。它等着呢。”
他没有再等,托着她的臀,腰脊用力,将自己整根埋了进去。
没有抽动,只是抵在她最深处那一段松软的软口上,绷紧腰,把滚烫的浊液一下一下灌进去。
热流一路淌过收紧的甬道,浇在被胎儿顶了许久的宫口上,像化开铁锈的滚水。
罗莎的大腿根明显颤了一下,指甲掐进他手腕的皮肉里,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她能感觉到那一注生命力顺着内壁渗进紧闭的隙缝,把那道太久没有开敞的门一寸一寸泡软,又顶开。
只等这一阵暖意过去,他才慢慢退出来,又扶着柱身寻到她身后那处因孕而肿胀的软穴,用指节揉开两圈,才将自己的灼热送进去。
罗莎在这时终于哑声泄出一截吟音,长长短短的,像是忍了许久太久,被这一下撞碎了堤口。
他贴上去,一手揽过她胸前那对胀满的乳,指腹捻住深红的乳尖轻轻转磨。
乳汁沁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淌到她肚腹高处,她整个背脊抖了一下,腹中那团沉坠便重重往下一落。
罗莎自己探下手去,指尖触到那团湿滑的胎发,她吸了一口气,抓起软布咬在齿间,鼻中发出低沉用力的哼声。
伊林伏在她身后,仍保持着那个极深的姿势,腰间每回碾动都牵连着她产道深处那段落了头的位置,像一枚热乎乎的楔子替她把最后那一段路慢慢敲开,她每用一次力,他便在后穴那一孔软肉里送进一记,两股力道撞在一起,把她逼得额头青筋细细绷起,汗珠汇成一股从下颌滴落。
楼兰侧跪在她身侧,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肚腹下沿,顺着她用力的节律替她往下送,“好,就这样,多使些。”伊莉莎则握紧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拿帕子替她拭汗。
莱拉守在她另一侧,捏着她的膝弯替她分稳。
又一阵宫缩像熔岩般涌来时,罗莎咬断了口中的布帕,一缕银亮的涎水挂在下巴上,她却顾不得,喉底发出一声极致压抑的呜咽,整个人弓成一张满月。
伊林恰在这一刹绷紧腰脊,将滚烫的精华深深射入她臀间那一孔最紧最软的甬道深处,热流穿透她的身体,抵在她盆腔深处极薄的那一层隔膜上,如浪推舟。
罗莎便在同一刻爆发出叫声,那声音从肺腑深处挣脱而出,又像从她的产道深处挤出,乳汁从她挺起的乳尖喷溅出来,洒在伊林胸口、洒在罗莎自己高鼓的腹皮上,而那团湿漉漉、皱巴巴的小脑袋就着她这一声与那一记滚烫的搏动终于滑过了最后一道隘口,楼兰的双手稳稳接住那团小小的滑腻,孩子紧闭着眼蹬了蹬腿,嘹亮地哭出声来。
淡金色的光像涨潮的活水,从罗莎松开的腰腹间涌溢出来,漫过伊林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漫过伊莉莎和莱拉贴在一起的手背,将整间产房泡在里头,那白光既不刺目也不冷清,像在温水里流化的蜜。
罗莎脱力地仰进软枕,胸口还在起伏,乳头挂着一滴未落的乳汁,她掀开眼皮,没看孩子,先弯起嘴角,朝埋在她身前喘息的那颗黑色头颅低低说了句话。
伊林把脸贴在她汗湿的乳间,贴着那一处剧烈起伏的柔软,说听到了。
没有人有太多余裕去品味这一刻的安静。
伊莉莎原本靠在墙边替罗莎擦那孩子身上的血水,忽然整个人一僵,金发散落在枕上,她低头望着自己那团圆胀的肚子,脸一白,抓住莱拉的手腕。
莱拉被她抓得一怔,随即也觉出自己的腹底正漫开层层凝滞的坠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裙褥,再抬起来时与伊莉莎对视,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谁后发动不好,偏赶到一起。
伊林来不及洗去手上的黏腻,便跪到两人中间。
伊莉莎先一步攥住他的衣领,她向来会端着架子,此刻却连声音都在发抖,说出口的句子也断了线:“轻……你先进来,我怕,呜~我下面……好像要胀破了……”他俯身含住她的乳尖时她骤然弓起背,腹中那小家伙又猛地一沉,她吓得掐紧他的肩。
他将自己送进她那道产口时,一圈软肉几乎带着吸吮般缠上他的柱身,她在催促他,也在求饶,两股情绪把她逼得满脸通红。
他替她灌满,又把乳尖吸得胀大,让她自己找出那一波用力的窍门时,莱拉再也按捺不住,从另一侧探过来,抓住他那根沾满湿亮的阳物往自己身下带,动作有些急,却带着她一贯的爽脆:“该我了,你磨她作什么~我也要呢。”她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让他吸净那口即将来临的初乳,又把他的手引到肚腹底下那道最沉的位置,隔着自己绷得发亮的皮肤,她能触到他掌心的热。
两人并排躺成同样的姿势,一个金发散乱,一个蓝丝黏在颈侧。
伊林在她们之间往返,不是简单轮流,而是身在一处,手在另一处,舌尖还留着一处淡淡乳甜。
他根部的热流还未完全泄尽又硬起来,先咬住伊莉莎后颈将她送入一阵晕眩的收缩里,又转去莱拉腿间,把她逼出一声又一声短促的、压不住的吟叫。
伊莉莎先抵达那道关隘。
她咬着指节不肯叫,却在那团囊袋似的胎儿头颅卡在产口时终于松开手,发出一声长长的啼啭。
莱拉被那声音一激,也不由自主跟着她的节奏用力,两道宫缩几乎叠在一起,伊林一壁将自己深深灌进莱拉体内,一壁手指仍留在伊莉莎那处湿滑里替她撑住开口。
就在那一瞬间,两团小小的热躯体几乎同时从两人打开的产道深处滑落,罗莎和楼兰一人接住一个,触手处都是温热湿滑的动,婴儿们皱着脸张嘴大哭,哭声响亮地叠成一片,把屋梁上的灰都震落了一缕。
白光又在屋中涌起,像涨到半潮的河水,漫过她们的腰、她们的胸、她们交叠的手指,漫过伊林在一息之间抚过两张汗湿的脸颊的手背……四团小小的暖意朝他蠕动着靠近,他低头,鼻尖触到一处细软的胎发,又触到另一处,每一处都带奶香和血水的气味,湿湿的、热的。
烛火在晨风里摇了摇,灭了。
窗纸上亮起一层薄薄的天青,有人将火线拨亮又拨暗,满室只剩婴儿断断续续的哼声,和女人们此起彼落的呼吸。
伊林跪在这一片狼藉与暖意里,手还被四个方向攥着,忽然觉得许多年以前那个喂他喝第一口热粥的人,正透过这双眼睛和这些手看着他,问他粥好不好喝。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楼兰汗湿的颈窝,又转过头去蹭了蹭罗莎垂下来的指节,喉咙里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去。
天光大亮时,他没有离开那间屋子。
窗户纸被晨曦洇开一层软红,整间产房像浸在温蜂蜜水里,弥漫着血与奶的腥甜。
四只皱巴巴的小东西被裹在洗净的软布里,并排搁在榻边的柳条篮里,闭着眼,小嘴翕动得像离了水的鱼。
楼兰侧躺着,一只胳膊撑起身子,拨了拨盖在孩子脸上的绒布角,露出那张皱成小老头似的小脸——额上贴了一层薄薄的红绒胎发,眉骨间隐隐透出一道浅红的纹,像火焰烙在纸灰下的余痕。
她没说话,指尖在那道纹上停了一会儿,眼底的什么潮气慢慢收了回去。
罗莎的小女儿躺在最里面挨着罗莎,漆黑细软的胎发贴在耳后,眉目舒淡,安安静静,不像楼兰那个一出生便中气十足地嚎。
罗莎低头看着那团小东西,看了半晌,才像确认什么似的,把食指轻轻探进婴儿蜷缩的掌心。
小人儿无意识地攥住了,那力道又轻又软,却像一根细线把她钉在床沿,她没松手,也没有别开眼。
伊莉莎的那一只生下来便有一头淡金色绒毛,叫起来却凶得很,此刻正被莱拉抱在臂弯里,小脸涨得通红,拼命往她胸口拱。
莱拉自己那只蓝发的才刚止住哭,正含着母亲一侧乳尖,喉间发出细碎的、满足的吞咽声。
莱拉弯着胳膊托着小东西的后颈,低头看了片刻,忽然说:“她像你。”声音很轻,没头没尾的。
伊林蹲在榻前的水盆边,绞了一块热帕子,给楼兰擦去腿间干涸的血迹。
她产后的那条通道还肿着,红腴腴地翕动着,像一朵开得太过的花。
他动作放得很轻,帕子刚贴上去,楼兰便倒吸一口气,翅尖在身后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别擦了。”她哑声道,“留着也长不回去。”
他没有停,拿指腹拨开那层层叠叠的软肉,把帕子一角送进去,替她蘸出里头凝住的血块。
楼兰的腰不受控地弹了一下,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褥里,从喉间漏出一声又低又长的呻吟。
那声音跟方才阵痛时的闷哼不一样——软了,哑了,尾音往上勾着,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了尾巴。
“唉——”莱拉正在另一头借着衣襟掩住乳,抬眼望过来,声音带着一点不满的嗔,“你给她擦个身子,擦得她叫成那样,孩子都要被你吵醒了。”
楼兰没有抬头,只从枕褥里含糊地嗤了一声:“你少多嘴。方才该你用力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咬着布条哭天喊地的。”莱拉耳根一红,把脸别过去,闷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再接话。
伊林把帕子投回盆里,拧干,又挪到床尾,去擦罗莎腿间那道蜿蜒到膝弯的血痕。
罗莎还侧卧着没动,只看着自己臂弯里那颗黑发的小脑袋。
他擦拭的指腹触到她那处有些肿翘的阴核时,她脊背一僵,本已松开的腿根又重新夹紧,却不是抗拒——像是太久没人碰过,猛然被这么一触,整条经络都被轻轻拨响。
“……别闹。”罗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只尾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才刚生完,哪里还有力气伺候你。”
伊林没有答话。
他低下头,用唇尖在那粒肿起的红核上轻轻碰了一下。
罗莎没防住这一下,腰腹猛地弓起又压回去,从鼻尖拧出一声短促的哼。
怀里的小人儿被惊动,闭着眼哼了两声,她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那小东西重新安静下来,才低头瞪了他一眼。
伊林从她腿间抬起脸来。
他的嘴唇被她的水光浸得发亮,眼睫上还挂着一滴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他开口,声音略带沙哑,细听还有一点小小的不好意思:“那个……你们这一夜,一直在用力。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莱拉在炉边给水瓶添了热水,听到这话,端着一只陶碗回身,倚在榻边看他,眼神里有一点促狭:“我们生孩子,你能帮什么忙?还不就是……”她说到一半,像是自己先反应过来了什么,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耳根又烫了一截,低头啜了一口碗里的水。
伊莉莎却接过了话头:她把那顶圆滚滚的肚皮,也替刚喂完的婴孩轻抚着背部,声音里仍带着产后的倦,却偏偏有点像笑:“他要帮忙的还在后头呢。奶水要是下不来,堵在里头结成硬块,那才叫疼。”
楼兰已经从枕上撑起半边身子来,朝伊林招了招手。
他放下帕子走过去,她拉过他的手,引到自己胸前。
那对乳房比产前又胀大了一圈,乳晕的颜色更深更沉,白色乳汁正从顶端那粒红肿的乳尖里渗出,挂成两滴摇摇欲坠的珠子。
她轻轻按了一下乳根,乳汁便涌出一线,顺着她肚腹肿胀的弧线淌下去。
“试着吸一口。”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又有一点说不清的软和,“孩子还小,力气不够。你不替她把口子吸开,一夜过去便要胀成硬块了。”
伊林愣了愣。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还带着一点苍白的脸颊,分明是刚经历了一场大耗气力的事,可那对望着他的眼睛却还是温的,像月落日升之间那个不必言说的瞬间。
他俯下身去,唇贴住那粒已经渗着初乳的乳尖,轻轻含住,慢慢地吸了一下。
乳汁涌进口腔时带着一股温热的甜腥,那是与任何东西都不相同的味道——像是从她体内最深处,经由血脉与骨肉,一路酿成的一声不为人知的诺言。
楼兰的手指插进他发间,没有用力,只是停在那里,像认出了什么远道而来的东西。
他没有松口,又轻轻吸了两下。
她的腰脊绷起又塌下,从鼻息间漏出一声极浅的、近乎叹息的气音。
罗莎那边也正不得闲。
她侧卧着,那只黑发的小女婴含着她另一侧乳,吮了几口便松了口,皱着眉头,又开始哼唧。
罗莎低头看了看,伸出指腹在乳晕周围轻轻揉了一圈,乳汁却只冒了个头,没有顺畅地出来。
她抬眼看了看榻尾,正对上伊林从楼兰胸前抬起的那张脸,她的目光顿了顿,什么话也没说,只把衣襟往旁边又敞开了些。
伊林伏过去时,她没有像楼兰那样说一句什么,只是偏过头,把脸侧向枕面。
乳头在他舌下微微翕动,他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他吮了两下,乳汁渐渐涌出来。
罗莎的呼吸平下来,那团梗在她乳根中的胀热顺着他的吮吸缓缓化开。
他没松口,又轻轻含了一下,罗莎的指节在枕褥上攥了攥,“可以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虚软,“够……够了。”
伊林还没退开,伊莉莎已经从旁把那只闹了一早的金发小婴儿托到她胸前:“别够了。这一个还空着肚子呢。”罗莎低头看了看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愣了一下。
楼兰适时把怀里那只喂饱的红发小东西放到罗莎另一边臂弯里,让她一并拢着。
伊莉莎把空出来的手背到身后,退到伊林背后,忽然垂眼看了他腰侧一眼,声音闷闷的:“……你也不怕胀死在这几只奶锅上。”
伊林从罗莎怀里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一线乳白的残渍。
他看了她一眼,她刚生产完,脸色还带着乏力的白,却偏偏像往日那样撑着虚架子挑起他那句不正经的话。
他没答话,只是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
伊莉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极快地烧红起来,一偏头不看他,金发落下来遮住半张脸面,声音闷闷的:“……去吧。莱拉那边还等着呢。”
莱拉没等他过来,主动坐到了榻边,解开前襟,露出那只已经被小婴儿吸得有些皲红、还留着一点乳汁的乳尖。
她看着伊林走过来,喉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把一只手覆在乳根处轻轻地挤了一下,乳汁涌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滴落在她膝上。
她别开脸,声音又低又硬:“……帮个忙。省得孩子一夜总咬我。”
他便伏了下去。
这一回没有人在身后说话。
屋里的光线从暖红渐渐转白,一天真正地亮了。
四只小婴儿各自吃饱了,被并排放在四个母亲的臂弯间,呼吸渐渐绵长。
伊林从一个怀里滑到另一个怀里,他的唇和指间沾满了她们的气息,奶的甜腥和分娩后的血的余味,混成一种他从前没有闻过、却觉得一辈子都不该忘掉的气味。
楼兰率先把孩子交给伊莉莎,自己侧过身来,把伊林揽进怀里,让他枕在自己胸口。
她的心房还跳得有些快,像一匹刚刚逐完了风的马,正渐渐安静下来,汗湿的发丝贴在他的额角,痒酥酥的。
罗莎也侧过身来,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
她没说话,只是停在那里,指尖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好像要确认这一整个夜晚确实已经过去了。
莱拉把小婴儿放回篮中,也在另一侧贴过来,把脸埋进他后背的空隙里。
伊莉莎在榻尾把四个小襁褓拢了拢,又折回身,把一只手搁在伊林的小腿上,像在点算一件她早已数过无数遍却仍然不肯放下的东西。
日光斜斜地移过窗棂,照在那只被乳汁与汗水浸得发亮的软枕上。
婴儿们在柳条篮里发出细碎的、梦呓般的哼声,又各自安静下去。
他身上叠着四只女人的手臂,沉甸甸的,像盖了一层会呼吸的锦被,把他严严实实地裹在正中间,密不透风。
他没有起床,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躺着,听着五种心跳在自己耳边此起彼伏地搏动,那些声音有快有慢,却像早已约定好似的,渐渐靠拢成同一段不疾不徐的节拍。
窗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鸟啼,又一阵风掠过廊下,晾衣绳上那些晒了一天一夜的小衣裳,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是替这间屋里的人,把什么终于说完的话又念了一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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