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48)作者:饭煲 第48章 连触手可及的温柔都给不了……
成家雪姬静静地站在山吹面包店的门边。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橱窗,在他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他透过那副几乎遮挡了半张脸的巨大黑色墨镜,看着不远处正把脸深深埋进巧克力螺里、以一种夸张的频率疯狂咀嚼着的牛込里美。
在那一瞬间,雪姬并没有领会到里美这种“鸵鸟进食法”以及她脸颊上那明显发烫的红晕背后,所隐藏着的那些关于情欲、心动与羞耻交织的复杂情绪波澜。
在他的认知里,里美的这种反应,仅仅只是她一贯内向、胆小和容易害羞的性格体现罢了。
毕竟,里美姐姐一直都是个像小仓鼠一样容易受惊的女孩子啊。
雪姬收回了视线。
他迈开那双被宽松的卡其色裙裤包裹着、显得格外单薄和纤细的双腿,踩着面包店里那打磨得光滑温润的实木地板。
“哒、哒……”
轻便的休闲鞋鞋底与木质地板摩擦,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雪姬带着那种不可忽视的、仿佛随时需要人去呵护的柔弱气场,慢吞吞地、缓缓地走向了店中央那张宽大的原木柜台。
走到柜台前,雪姬微微侧过身。
他将左手里提着的那袋由佐藤益木硬塞给他的新鲜水果,以及右手里那个装着吃到一半、依然散发着诱人油脂香气的可乐饼纸袋,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台的边缘。
塑料袋的底部与实木桌面接触,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
随后,雪姬微微仰起头。
他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下颌线在夕阳下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隔着那深黑色的墨镜镜片,他看向了正站在柜台后方、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山吹沙绫。
“沙绫姐姐……”
雪姬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特有的、软糯得如同刚刚发酵好的面团一般的声线。
这声音在充满了烘焙香气、略显安静的面包店里轻轻回荡着,仿佛能够将空气中那些漂浮的焦糖分子都融化掉。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期待,轻声地询问道:
“还有面包吗?”
听到这句软糯的询问,站在柜台后的山吹沙绫,内心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阵微妙的、夹杂着几分歉意的波澜。
沙绫微微垂下那双盛满了温柔的蓝色眼瞳,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大墨镜、防晒衣拉链拉到锁骨处、显得无比娇小柔弱的白发少年。
作为大家眼中最可靠、最会照顾人的大姐姐,沙绫在潜意识里,总是希望能够用最完美的状态去招待每一个来到店里的朋友。
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客人,他还是自己两位最好朋友(香澄和有咲)的……男朋友。
虽然这种荒唐的、惊世骇俗的多角关系让沙绫的常识至今都处于一种随时可能崩塌的边缘,但在面对雪姬本人时,那种想要照顾他的母性本能,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占据上风。
而现在,面对雪姬那满怀期待的询问,自己却没能拿出最好的、刚出炉的面包来招待他,这让沙绫感到了一丝局促和不好意思。
“啊,抱歉……”
沙绫那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歉意,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无奈和局促。
“有点晚了,剩的不是很多,都有些凉了呢……”
一边说着,沙绫一边转过身,走向了柜台侧面的一个金属置物架。
她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动作熟练地端起了一个盛放着今天剩余面包的银色金属烤盘,然后转身,将它轻轻地端到了雪姬面前的实木柜台上。
“咔哒。”
金属烤盘的底部与实木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略显冷清的声响。
雪姬微微低下头,视线越过墨镜的下边缘,落在了那个金属烤盘上。
烤盘里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切好的白吐司片,以及一两个造型最普通、没有任何内馅的圆形小面包,孤零零地躺在防油纸上。
由于已经放置了很长时间,这些面包表面早就失去了刚出炉时那种诱人的热气与油亮的光泽,甚至连边缘都显得有些干瘪和发硬,透着一股临近打烊时的冷清感。
看着这些明显已经凉透了的剩面包,沙绫心中的那份遗憾和歉意更甚了,她微微咬了咬下唇,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雪姬推荐。
然而,面对这盘略显寒酸的面包,成家雪姬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介意的情绪。
他那被宽大防晒衣包裹着的单薄肩膀,在微风中轻轻地耸了耸,仿佛是在努力化解沙绫的尴尬。
“没事没事……”
雪姬那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极力用一种体贴的、轻松的语气说道:
“是我来晚了呢。”
他微微弯起嘴角,试图给沙绫一个安慰的笑容。
可是,尽管他极力想要掩饰,但他那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微哑的声线里,依然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一丝微小而清晰的失落感。
那是对于没能买到白鹭千圣最喜欢的那种带着浓郁内馅的甜面包、对于那份准备带回去当做夜宵的心意最终落空的遗憾。
这丝遗憾,就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汁,虽然微小,却清晰可见。
而这一丝细微的、隐藏在软糯声线背后的失落,却被一旁正在疯狂咀嚼的牛込里美,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在雪姬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里美那原本因为羞耻而正在疯狂运转的“鸵鸟进食法”,突然卡壳了。
她那颗原本就因为雪姬的出现而扑通狂跳的心脏,在听到那丝遗憾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小手,猛地、用力地揪了一下。
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心疼与焦急,像是一股突如其来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羞怯和防御。
“他在遗憾……”
这个念头在里美的脑海中炸开。
她无法忍受看到雪姬露出那种虽然微小、但却真真切切存在的失落神情。
她那原本试图逃避现实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被这种心疼的情绪所接管了。
里美猛地停止了咀嚼。
由于嘴里还塞着满满当当的、已经被唾液浸软的巧克力螺,她的喉咙艰难地、用力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将那一团甜腻的面包咽了下去。
随后,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了头。
在转头的那个瞬间,她那张原本就已经红透了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惊人。
那种明艳的绯红色,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快要滴出血来的红苹果,连带着她的脖颈和耳垂,都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里美那双棕色的眼瞳里,此刻充满了羞怯,但在这份羞怯之中,却又诡异地燃烧着一股莫名的、为了雪姬而豁出去的勇气。
“那个……”
里美开口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羞耻,颤抖得厉害,结结巴巴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
她伸出那只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的白皙小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指向了柜台的方向。
“那个,巧克力螺还有的吧?”
她向着柜台后的沙绫,抛出了这个属于山吹面包店最受欢迎、也是她自己最喜欢的专属“存货”。
听到里美这句话,原本还在为剩面包感到抱歉的山吹沙绫,瞬间愣住了。
沙绫那双蓝色的眼瞳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她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里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诶?里美……”
作为里美最好的朋友之一,沙绫比任何人都清楚,巧克力螺对于里美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她在这个面包店里最执着的念想。
“那是留给你明天的……”
沙绫下意识地提醒道,试图确认里美是不是因为紧张而说胡话了。
毕竟,那个剩下的最后几个巧克力螺,是里美特意拜托她留着,准备明天当做奖励自己的早餐的。
然而,面对沙绫的提醒,里美的反应却比刚才更加激烈了。
“不不不!”
里美连连摆手。
她的动作慌张而剧烈,就像是一只受了极大惊吓、拼命想要证明什么的小动物。
她那红得快要冒烟的脸颊上,满是急切和不容拒绝的坚持。
“那个……”
她结巴着,视线根本不敢去看雪姬,只是死死地盯着柜台的边缘,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
“如果雪姬君想要的话,给雪姬君就行了!”
这句充满让渡意味的话语,在安静的面包店里显得格外响亮。
听到里美为了自己竟然愿意放弃她最爱的巧克力螺,成家雪姬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着里美那副因为过度紧张而连连摆手、脸红得像个熟透番茄的样子,心里感到了一丝过意不去。
他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休闲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会不会不好…”
雪姬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礼貌的迟疑。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口腹之欲,就夺走里美最喜欢的食物。
可是,雪姬的这丝迟疑,在里美听来,却像是一种拒绝。
“没有没有!”
里美急切地脱口而出。
在那种想要弥补雪姬遗憾、想要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分享给他的强烈情感驱使下,里美的身体,在这一刻,甚至比她那已经彻底混乱的大脑反应得还要快。
她完全凭借着一种下意识的、近乎于本能的冲动,猛地抬起了那双捧着巧克力螺的白皙小手。
她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自己手里那个刚刚咬过一口、表面烤得深褐色的巧克力螺。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里美的手指微微用力,“撕啦”一声轻响。
她竟然直接从那个还带着她清晰的唇纹印记、甚至边缘还残留着她口腔中唾液余温的巧克力螺上,轻轻地扯下了一小块沾满了浓郁、黑亮巧克力酱的面包!
紧接着,里美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小步。
她伸长了手臂,将那一小块散发着浓郁香气、沾满巧克力酱的面包,直直地、毫无防备地凑到了雪姬那微张的、柔软苍白的唇边。
“你尝尝,很好……”
里美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急切的推荐和讨好。
她顺势向前一递,那一小块面包,就这样直接被塞进了成家雪姬的嘴里。
在这个过程中,里美那柔软、带着一丝微凉的食指指腹,甚至在不经意间,轻轻地、迅速地划过了雪姬那苍白而湿润的下唇。
那是一种轻微的触碰,就像是一片羽毛擦过肌肤。
然而,就在里美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的那个瞬间。
当她的指尖感受到雪姬嘴唇那柔软湿润的触感时。
当她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自己那只停留在雪姬嘴边的手,以及那块已经被雪姬含进嘴里的面包时。
里美的所有动作,就像是被按下了绝对的静止键一样,瞬间定格在了半空中。
“轰——!!!”
里美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当量惊人的核弹,瞬间引爆了。
她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了极点,一种前所未有的、毁天灭地的极致羞耻感,像是一场狂暴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一种完全无意识的冲动下,到底做了一件多么可怕、多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她竟然!
把带有自己口水的、自己刚刚咬过的、甚至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面包!
直接用手!
塞进了那个一直以来都保持着距离的、好朋友的男朋友的嘴里!
这根本就不是分享食物,这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认知里,都已经是间接接吻了!
“呜哇哇哇哇哇!!!”
里美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无声的惨叫。
她那原本就红透了的脸颊,在这一刻,红得甚至有些发紫了。
如果此刻面包店里有温度计,恐怕会直接爆表。
里美感觉自己的头顶仿佛真的冒出了白色的蒸汽,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扔进了沸水里的熟虾。
她猛地、触电般地收回了那只手,然后以一种近乎于逃命的速度,猛地转过了头。
里美死死地低下头,下巴紧紧地贴着自己的锁骨,那双因为羞耻而紧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那块木地板,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她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紧紧地咬着嘴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音节都不敢再发出来了。
整个世界在里美的感知中都停止了运转,只剩下她那如擂鼓般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然而,相比于里美那几乎要将自己燃烧殆尽的社死。
作为这场“间接接吻”投喂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成家雪姬的反应,却显得异常的、甚至有些诡异的淡定。
对于一个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经历了各种惊世骇俗的修罗场、被各种强势少女轮番以激烈和露骨的方式掠夺过初夜、甚至连更深层次的体液交换都习以为常的男孩来说。
这种程度的、仅仅是沾了一点口水的“间接接吻”,在他的认知阈值里,甚至连一点微小的波澜都无法掀起。
雪姬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抗拒。
他那隐藏在巨大墨镜后的绯红色眼瞳依然平静。
他微微闭上嘴唇,将那一小块沾着巧克力酱的面包,自然而然地含在了嘴里,然后,开始缓缓地、细细地咀嚼起来。
他的舌尖,轻轻地舔过那沾在唇角的一丝浓郁的巧克力酱。
那是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的、带有一丝发酵后微苦的可可粉味道。
随着咀嚼的深入,小麦淀粉在口腔唾液酶的水解作用下,迅速转化为一种醇厚而绵长的甜味。
而在这种纯粹的糖分与可可的香气中。
由于这块面包是里美刚刚用手撕下的,在面包那松软的边缘处,还清晰地残存着一丝属于少女指腹的微弱体温。
更深层次的,当那块面包在舌苔上化开时,雪姬甚至能品尝到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独属于里美的、那种带着淡淡甜香的唾液味道。
这种味道,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因为那份纯粹的糖分,给他那因为一整天的周旋而疲惫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温暖的活力。
雪姬细细地回味着这份由糖分和碳水带来的、最基础也最真实的快乐。
他那张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上,随着咀嚼的动作,再次自然而然地、毫无阴霾地绽放出了一个软糯而治愈的浅笑。
“啊哈哈……”
雪姬那软绵绵的轻笑声,在陷入了诡异死寂的面包店里响起,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天然与乖巧。
他转过头,看向依然死死低着头、浑身僵硬的里美,声音里透着毫不作伪的满足和感激:
“那谢谢里美姐姐了。”
随后,雪姬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再次转向了站在柜台后方、已经完全呆滞的山吹沙绫。
“嗯,我要两个吧,沙绫姐姐。”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么软糯、自然,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暧昧的“投喂”,真的就只是一次最普通不过的试吃而已。
而此时此刻,站在柜台后的山吹沙绫。
她那双蓝色的眼瞳,在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后,已经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着。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个平时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结巴、内向到了极点的好朋友里美,竟然亲手扯下自己吃过的面包塞进一个男孩子的嘴里!
她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孩子,竟然毫不介意地、甚至带着享受的表情,将那块沾着口水的面包吃了下去,并且还露出了那样毫无防备的治愈笑容!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常识的崩塌,让沙绫这个在场唯一的“常识人”,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在嗡嗡作响。
“这……这就是现在的初中生和高中生吗?!”
“组乐队的女孩,难道在男女关系上都这么……这么奔放的吗?!”
沙绫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吐槽。
但是,作为店员的职业素养和作为大姐姐的体面,让她硬生生地将这些吐槽咽了回去。
她看着里美那快要自燃的背影,又看了看雪姬那纯良的笑容。
沙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那翻江倒海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好,好的…”
沙绫的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因为常识受到冲击而产生的结巴,她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准备去给雪姬拿两个巧克力螺。
尽管刚才那一幕“间接接吻”的冲击力依然在她的脑海里余音绕梁,让她的常识防线摇摇欲坠,但作为这家在商店街颇具人气的面包店的代理店长,以及作为大家眼中最可靠的大姐姐,她极强的心理素质还是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强行将那股震撼压制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沙绫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浓郁黄油香气的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让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转过身,迈开那双穿着平底帆布鞋的长腿,动作利落而熟练地走向了柜台侧后方那个半开放式的厨房区域。
在那里,几个刚刚出炉不久、表面还散发着诱人深褐色光泽的巧克力螺,正静静地躺在烤盘的防油纸上,散发着属于可可粉和发酵面团的极致甜香。
沙绫伸出那双带着薄薄茧子的手,动作轻柔地拿起了两个印有“山吹面包店”标志性Logo的半透明防油纸袋。
她的手指灵巧地撑开纸袋的袋口,然后用专用的面包夹,小心翼翼地夹起两个还带着明显温热触感的巧克力螺,分别装进了纸袋里。
“沙沙……”
防油纸在折叠和摩擦时发出的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面包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沙绫将纸袋的封口仔细地折叠好,感受着那种属于新鲜出炉面包的、能够透过纸袋传导到掌心的温暖。
她转过身,踩着夕阳投射在木地板上的斑驳光影,重新走回了柜台前。
她微微前倾着身体,将那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面包纸袋,轻轻地推到了成家雪姬的面前。
为了缓解刚才店里那种因为里美的突然投喂而变得暧昧、甚至有些粘稠的尴尬气氛,沙绫决定发挥自己作为大姐姐的特长,用一种轻松的日常话题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同时,回想起这几天每次看到雪姬时,他身边几乎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户山香澄和市谷有咲。
那两个女孩就像是两块黏力极强的牛皮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这个白发少年的身上,这让包括沙绫在内的其他几个朋友,常常只能在旁边充当无奈的“电灯泡”。
想到这里,沙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带着几分大姐姐特有调侃与挪揄的温和微笑。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巨大墨镜、显得格外娇小柔弱的白发少年,用一种轻快的、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的语气,随口问道:
“雪姬君,你的女朋友没和你一起嘛?”
这句问话,在沙绫的本意里,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只是想调侃一下香澄和有咲那夸张的占有欲,试图让店里的气氛重新回到那种轻松愉快的日常轨迹上。
然而。
沙绫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轻飘飘的“女朋友”三个字,对于此刻的成家雪姬来说,却像是一柄尖锐无比的冰锥,毫无防备地、狠狠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个角落。
就在“女朋友”这个词钻进雪姬耳朵的那一瞬间。
时间,在成家雪姬的感知里,仿佛被无限地拉长、放慢了。
他那隐藏在深黑色墨镜镜片后的绯红色眼瞳里,并没有像沙绫预想的那样,浮现出户山香澄那元气满满的笑脸,或者是市谷有咲那涨红了脸的傲娇模样。
相反,在这一刹那,如同电影蒙太奇般,强行闯入他脑海的,是今天早晨那个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绝望的画面。
是那个空荡荡的、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高级公寓玄关。
是白鹭千圣那穿着完美职业套裙、化着精致妆容,准备出门去赶通告的背影。
是那个女人在面对他死死抓住袖口的挽留时,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虽然关切、但却对那个“下周带你去神秘地点约会”的承诺,毫无半点记忆的残忍茫然。
“我会带你去一个保密的地方约会哦,小雪。”
那句信誓旦旦的承诺,曾经像是在黑暗中点亮的一盏明灯,让他在无数次被当成发泄工具的屈辱和痛苦中,找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温暖锚点。
可是,那盏灯,在今天早晨,被那个亲手点亮它的人,漫不经心地、彻底地掐灭了。
“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在雪姬的脑海中炸开。
他那张原本因为品尝到了巧克力螺的甜味、因为在这家充满烟火气的面包店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而刚刚升起的一抹治愈浅笑,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极寒的冰霜冻结了一般,彻底地僵硬、然后垮塌了下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被抛弃、被遗忘而产生的巨大失落感,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雪崩,瞬间摧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心理防线。
隔着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虽然看不见他那双原本璀璨的绯瞳,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镜片后方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地、死寂地黯淡了下去。
雪姬那原本就显得无比单薄的肩膀,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重压,微微地、不受控制地向内瑟缩了一下。
他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在初夏傍晚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微风中,发出了细微而脆弱的颤动。
在这一刻,雪姬周身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种因为吃到了好吃的食物而散发出的软糯和乖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无形的低气压。
一种深沉的、浓郁的孤独与阴霾,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巨网,将这个娇小柔弱的白发少年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其中。
周围那些原本温暖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黄油香气和麦芽芬芳,在雪姬的感知里,似乎都变得冰冷而遥远。
他呆呆地站在柜台前,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冰凉。
长达几秒钟的死寂。
最终,雪姬那隐藏在防晒衣高高竖起的衣领处、小巧而柔软的喉结,艰难地、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试图用那副已经被无数次调教出来的乖巧面具,来掩盖内心那快要将他撕裂的委屈。
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惨淡。
“…啊……”
雪姬开口了。
可是,他那原本软糯得如同棉花糖一般的声线,此刻却变得异常的干涩、微哑,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地打磨过一样。
每一个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都显得那么的艰难和费力。
“可能是有……”
他微微低下头,将下巴更深地埋进了衣领里,似乎是在极力地隐藏着自己那快要崩溃的情绪。
他那干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浓浓的委屈和鼻音:
“自己的事情吧。”
这句话很轻,轻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
但在如此安静的面包店里,这句带着颤音的回应,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柜台后方山吹沙绫的心头。
沙绫那双原本带着调侃笑意的蓝色眼瞳,在听到雪姬那干涩声音的瞬间,猛地睁大了。
作为长期在家庭和乐队中充当“调解者”和“倾听者”的大姐姐,沙绫对他人情绪的感知能力敏锐到了极点。
几乎是在雪姬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沙绫就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骤然降温的低气压,以及雪姬身上那种仿佛被人狠狠丢弃在雨夜街头的幼犬般、让人无法忽视的脆弱与落寞。
“糟糕……”
沙绫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懊悔,瞬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大姐姐的本能雷达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发出警报。
她下意识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看似无伤大雅的玩笑,绝对是精准地踩中了雪姬内心深处的某颗感情地雷。
“我在干什么啊……”
沙绫在心里暗暗地责骂着自己。
“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情,也许是吵架了,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为什么要多嘴去掺和呢?明明他刚才吃面包的时候还笑得那么开心,现在却被我一句话弄得这么难过……”
强烈的负罪感让沙绫那张成熟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局促和不安。
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打个圆场,但看着雪姬那深深低垂的头颅和瑟缩的肩膀,她知道,现在任何的解释和安慰,都可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沙绫默默地咬了咬下唇。
她非常识趣地、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她将那双原本撑在柜台上的手收了回来,交叠在身前,然后微微低下了头,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随着沙绫的沉默,整个山吹面包店里,原本那种温馨、轻松的日常氛围,瞬间被一股凝滞而压抑的寂静所取代。
而此时此刻。
就在距离柜台不远处的角落里。
原本因为那场社死的“间接接吻”,而羞得将脑袋死死埋进胸口、像一只遇到危险就将头扎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的牛込里美,敏锐地感知到了周围空气中那种突然变得凝滞而压抑的情绪转变。
里美那颗原本还在因为羞耻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在察觉到这股异样的沉默后,跳动的频率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发生什么事了?”
一种属于少女的细腻和对周遭环境的敏感,让里美无法继续保持鸵鸟的姿态。
她像是一只受了惊吓,但又抑制不住内心好奇的小仓鼠一样,动作缓慢、小心翼翼地,转过了那颗依然红得发烫的小脑袋。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过去,只能隔着那垂在额前的黑色齐刘海缝隙,悄悄地、偷偷地将视线投向了柜台前的那个白发少年。
就在视线触及到成家雪姬的那一瞬间。
里美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将雪姬那单薄的身影拉得有些长。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巨大的防晒帽和深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他身上那种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落寞、那种仿佛被全世界遗弃般的孤独感,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直直地刺穿了里美的视线,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那是怎样一种惹人怜爱的脆弱啊。
那微微瑟缩的肩膀,那无力垂下的双手,那干涩而带着委屈鼻音的余音,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外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求救信号。
里美内心深处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被彻底煮沸的开水一般,疯狂地翻涌、咆哮了起来。
这种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从那天晚上在有咲房间门外,被迫听完了整场淫靡交欢的喘息声开始,她那颗原本如同白纸般纯洁的心里,就被种下了一颗名为“探究欲”的危险种子。
她开始对那种能够让人发出那种声音的“性爱快感”和“恋爱感觉”,产生了隐秘而强烈的向往。
而就在刚才,当她下意识地将自己吃过的巧克力螺塞进雪姬嘴里,完成了那场堪称惊世骇俗的“间接接吻”时,那种混合着羞耻和剧烈心动的战栗感,已经让那颗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而现在。
当她看到这个原本应该被复数的女孩环绕、应该高高在上的男孩,竟然露出这样一副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受伤神情时。
里美内心深处那种属于女性的、天生的母性本能,被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激发了出来。
探究欲、极致的心动、以及那种想要将他拥入怀中、想要抚平他所有伤痛的强烈冲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她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洪流,疯狂地冲击着她那本就薄弱的理智防线。
“他很难过……”
里美在心里喃喃自语,那双棕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雪姬那落寞的背影,眼眶甚至因为过度的心疼而微微泛起了一丝水汽。
“想要安慰他……想要治愈他……”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在干草堆上点燃的烈火,瞬间席卷了里美的整个大脑。
而在柜台前。
成家雪姬依然低着头。
那种因为回忆起千圣的失约而带来的窒息感,让他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能感觉到店里气氛的僵硬,能感觉到沙绫姐姐的自责和沉默。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他必须逃离这种让人难受的低气压,必须把自己的思绪从那个空荡荡的高级公寓里强行拔出来。
雪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吸溜……”
他那挺翘秀气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吸鼻子声。
他极力地强打起精神,试图将那些负面的情绪重新塞回心底最深处的那个黑洞里。
他微微抬起头,那隐藏在墨镜后的绯红色眼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逃避,看向了柜台后的沙绫。
“啊……”
雪姬再次开口,声音虽然依然有些软糯,但却加快了语速,显得有些急促,仿佛是在抓取一根救命稻草:
“沙绫姐姐,抱歉,我……”
他顿了一下,视线在店里四处游移,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嗯,我可以参观一下面包店吗?”
听到雪姬主动打破了僵局,山吹沙绫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大口气。
她连忙抬起头,那张成熟的脸上再次堆起了温柔而包容的笑容,甚至连连点头,语气轻快地应允道:
“请便。”
只要能让这个看起来快要碎掉的孩子心情好一点,别说是参观面包店,就算他想去后厨亲自烤面包,沙绫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得到了沙绫的许可,成家雪姬没有再做停留。
他转过身,那件半透明的防晒衣在空中划过一道轻柔的弧线。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踩着实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哒哒”声,缓缓地向着面包柜的另一边走去。
在走动的过程中,雪姬极力地调动着自己的感官,试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分散到这家不大、但却十分温馨的面包店里。
他看着那些深棕色的、透着岁月痕迹的木质结构货架;他看着头顶上那些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复古吊灯;他深吸着空气中那些萦绕不散的、浓郁的麦芽香气和动物黄油经过高温发酵后产生的极致芬芳。
他试图用这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温暖的感官细节,来填补自己内心那个因为被遗忘而破开的大洞。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转身走开的那一刻,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牛込里美,也动了。
里美看着雪姬那包裹在防晒衣下、显得越发落寞和脆弱的背影。
她心底那股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悸动、那股想要治愈他的强烈冲动,在这一刻,彻底地、轰然地冲破了她性格中所有的胆怯和理智的闸门。
“雪姬君……”
里美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她松开了那双一直死死攥着裙摆、指节都已经泛白的小手。
她迈开了那双穿着制服短袜和棕色小皮鞋的双腿。
她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就像是一只做贼的小猫,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惊扰到前面的那个人。
但同时,她的步伐又是那么的异常坚定,仿佛有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她悄悄地、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雪姬的身后。
雪姬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他停在了面包柜一个相对隐蔽的侧面。
这个位置,刚好被高大的展示柜挡住,避开了柜台后沙绫的直接视线。
而此时,在后厨区域的花园多惠,依然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捏兔子面团的电波世界里,双手沾满面粉,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雪姬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隔着墨镜,看着展示柜里空荡荡的托盘,思绪却依然有些游离。
就在这时。
里美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雪姬的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暧昧的程度。
里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雪姬那披散在肩后的白色长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属于防晒喷雾和衣物柔顺剂的清香。
里美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那剧烈的“砰砰”声,仿佛连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雪姬君……”
一声极小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呼唤,在雪姬的身后响起。
这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因为紧张和强烈情感而产生的发颤尾音。
听到这声呼唤,成家雪姬微微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里美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他带着一丝疑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了头。
他的视线微微低下,隔着那深黑色的墨镜,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娇小身影。
“里美姐姐,怎么……”
雪姬那柔软、微凉的嘴唇刚刚张开,话音甚至还没有完全落下。
突然。
一阵轻柔的、却又带着不可抗拒之势的微风,扑面而来。
这阵风里,不仅带着面包店里原有的香气,更夹杂着一股浓郁的、属于巧克力螺的甜香,以及一种独属于少女青春期身体的、混合着洗发水清香和淡淡汗水味道的馨香。
在这阵馨香的轻风中,里美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庞,在雪姬的视野中瞬间放大。
雪姬那隐藏在墨镜后的绯红色眼瞳,因为错愕和震惊,在刹那间猛地收缩,然后剧烈地放大了。
他看到了里美。
里美紧紧地闭着双眼,那长长的、浓密的黑色睫毛,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剧烈地颤抖着,就像是风中残破的蝶翼。
她踮起了脚尖,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裙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但是,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甚至可以说是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将自己的脸,狠狠地凑了上去!
下一秒。
成家雪姬那刚刚张开、还带着一丝微凉的嘴唇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柔软的、甚至带着惊人热度的触感。
里美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技巧、毫无章法,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磕碰的突袭之吻。
但那嘴唇上相触的温度,那属于少女急促而剧烈的心跳声,那混合着巧克力甜香与青春体香的炽热气息,却在这一瞬间,像是一道狂暴的闪电,直接击穿了雪姬所有感官。
在这个被暖黄色灯光笼罩、充满了麦芽香气的隐蔽角落里。
时间,仿佛在两片嘴唇相触的这一刻,彻底地、永远地定格了。
初夏黄昏的夕阳,像是一滩被彻底打翻的、浓郁而粘稠的琥珀色糖浆,顺着山吹面包店那宽大的落地玻璃橱窗,肆无忌惮地流淌进来。
这光芒在空气中折射、散射,将店里那些深棕色的原木货架、擦得锃亮的不锈钢烤盘,以及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面粉颗粒,全都浸染上了一层仿佛能让人融化的暖金色。
然而,在这层看似温馨、慵懒的暖金色光晕之下,坐在原木柜台后方的山吹沙绫,此刻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正在急速崩塌的超现实空间里。
沙绫那张总是挂着成熟、从容、让人如沐春风般大姐姐微笑的脸上,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一言难尽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三观彻底碎裂、想要尖叫却又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的绝望,以及一种荒谬到了极致的荒诞感。
她的身体僵硬地靠在身后的木椅靠背上,那双原本温和的蓝色眼瞳,此刻正不可思议地瞪大到了极限,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虽然说,成家雪姬和牛込里美刚才为了避开她的视线,特意走到了柜台侧面那个相对隐蔽的面包柜拐角处。
在沙绫原本的预想中,那个位置是个视觉死角,如果这两个人想要说些什么悄悄话,或者做些什么隐秘的小动作,她完全可以发挥自己作为大姐姐的体贴,假装在算账或者整理东西,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但是……
沙绫绝望地在心里咆哮着。
那是一个玻璃展示柜啊!
那是一个为了向顾客全方位展示新鲜出炉的面包,而采用了全透明、高透光率玻璃打造的展示柜啊!
如果是平时营业的高峰期,这个柜子里会摆满各种各样、造型饱满的吐司、法棍和牛角包,那些堆叠在一起的碳水化合物,确实可以形成一堵完美的视线隔离墙。
可是现在,临近打烊,那个玻璃展示柜里早就已经被清空了!里面除了几张垫底的防油纸,什么都没有!连一块能遮挡视线的面包渣都找不到!
没有了面包的遮挡,那个擦得一尘不染、透亮无比的玻璃柜台,在夕阳的照射下,简直就像是一个高清的、甚至自带柔光滤镜的宽屏显示器,将柜台另一侧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清清楚楚地、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了沙绫的视网膜上。
沙绫甚至能透过那层玻璃,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微小尘埃。
而在这如同真空观察箱般的视界中心,正上演着一幕让沙绫的常识防线瞬间化为齑粉的画面。
她看到了里美。
那个平时说话声音总是像蚊子一样小、遇到陌生人就会结巴、动不动就把脑袋埋进胸口像只受惊的小仓鼠一样的牛込里美。
那个连在大家面前大声唱歌都会紧张得发抖的、最胆小、最内向的里美。
此刻,正紧紧地闭着那双棕色的眼睛。
里美那长长的睫毛在夕阳的光影中剧烈地颤抖着,就像是在狂风中苦苦挣扎的黑色蝶翼,显示着她内心正经历着怎样惊涛骇浪般的紧张与恐惧。
她那双穿着白色短袜和棕色制服鞋的小脚,正在木地板上极力地踮起脚尖,试图弥补自己与雪姬之间那微小的身高差。
她的小腿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紧紧的,甚至在微微发着抖。
她那双平时用来拨弄贝斯琴弦的白皙小手,此刻正死死地、用力地攥着自己的裙摆。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色,那布料被她攥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死褶。
然后,里美将自己的脸,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的决绝,狠狠地凑了上去。
她将自己那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充血、变得嫣红且滚烫的嘴唇,狠狠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死死印在了成家雪姬那微微张开的、苍白而柔软的嘴唇上。
“轰——”
沙绫感觉自己的大脑里,仿佛有一百面架子鼓在同时疯狂地敲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她的思维几乎停滞。
她的大脑在这视觉冲击下,开始了疯狂的、几乎要冒烟的超负荷运转,陷入了一种足以将人逼疯的纠结之中。
“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沙绫在心底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作为这个小圈子里最成熟、最稳重、也最具备常识的大姐姐,沙绫的理智和道德观在疯狂地向她拉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这可是香澄和有咲的男朋友啊!里美,你这是在干什么?这可是当面NTR现象啊!在这个人来人往的面包店里,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个高中生和一个初中生,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大姐姐的责任感在沙绫的脑海中疯狂叫嚣着,催促着她立刻站起来,大声咳嗽,或者直接走过去,严厉地出声制止这种严重违背伦理道德和朋友情谊的荒唐行为,把一切拉回正轨。
可是,当沙绫的身体肌肉刚刚紧绷,准备站起身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再次穿过那层透明的玻璃,落在了里美那紧紧攥着裙摆的发白指节上,落在了里美那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的肩膀上。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情感,像是一把柔软的锁,死死地扣住了沙绫的动作。
那是属于山吹沙绫最核心的特质——对朋友那种无微不至的体贴与共情。
“可是……那是里美啊……”
沙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了。
她太了解里美了。
她知道里美要做出这样的举动,需要积攒多么巨大的勇气,需要冲破多么深重的胆怯。
这几乎是里美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最大胆的事情。
如果自己现在突然出声打断,那巨大的羞耻感和惊吓,绝对会让里美当场崩溃,甚至可能会给她留下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更何况,还有雪姬。
沙绫的视线微微上移,看着那个被强吻的白发少年。
雪姬刚才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失落到了极点、浑身散发着惹人怜爱脆弱感的模样,依然深深地印在沙绫的脑海里。
如果里美是出于一种想要治愈他、安慰他的冲动才做出了这种飞蛾扑火般的举动,那么自己粗暴的打断,会不会对这个本就千疮百孔的少年造成更大的二次伤害?
“装傻……还是制止?”
理智与情感、常识与体贴,在沙绫的脑海中化作两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展开了惨烈无比的厮杀。
这种纠结,让沙绫简直如坐针毡。她的双手在身前死死地绞在一起,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僵。
就在沙绫满头大汗、大脑快要在这场内耗中彻底宕机,完全不知所措的这个节骨眼上。
“哗啦——”
在柜台后方,那个与前厅相连的半开放式厨房的布门帘,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阵细微的、属于制服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动静,突兀地传了出来。
花园多惠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多惠依然保持着她那副雷打不动的、仿佛与这个世界的频率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平淡神态。
她那头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在背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晃动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清晰地照亮了她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
只不过,此刻多惠的脸上,在脸颊和鼻尖的位置,还沾着几抹显眼的、白色的面粉印子。
不仅如此,她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上,也沾满了白花花的面粉,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刚在面粉堆里打过几个滚、偷吃未遂的漂亮黑猫,透着一种滑稽又可爱的电波感。
多惠完全没有察觉到前厅里那种凝滞得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的诡异气氛。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用那种毫无起伏、慢条斯理的平淡语调,仿佛是在谈论宇宙真理一般,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唔,暂时想不到可以捏什么了呢……”
多惠停下脚步,转过那颗沾着面粉的脑袋,用一种审视艺术品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灶台上那六只造型奇特、各不相同的兔子面团。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情实感的可惜:
“回去我再看看大家,下次把大家都捏出来。”
这几句突如其来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电波发言,在这个寂静到了极点、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的面包店里响起,简直就像是在一个装满了火药的火药桶旁边,点燃了一根引线。
坐在柜台后的沙绫,在听到多惠声音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股强烈的电流击中,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糟了!!!”
沙绫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跳出来了。
她太清楚多惠的性格了。
这个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电波少女,做事从来不看气氛,说话更是毫无顾忌。
如果平时我行我素的多惠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或者因为好奇直接走过去看看那边在干什么,那局面将会在瞬间彻底、无可挽回地失控!
里美绝对会当场羞愤欲绝,而这件事情也将会以最惨烈的方式曝光。
在这一瞬间,大姐姐的保护欲战胜了一切纠结。
沙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转过了头。
她的脖子因为转动过猛而发出一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她那张原本一言难尽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焦急和慌乱。
沙绫甚至顾不上自己动作的幅度会不会引起那边两人的注意,她必须在多惠发出下一个音节之前阻止她!
沙绫将上半身极力地探出柜台,冲着刚刚走出厨房的多惠,慌乱、拼命地挥动着自己的右臂。
她那系着米色围裙的手臂在空气中急速地划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与此同时,沙绫的左手猛地抬起,将一根修长的食指,死死地、紧紧地贴在了自己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上。
她瞪大了那双蓝色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哀求、警告和一种“求求你千万别出声”的迫切,对着多惠比出了一个夸张、用力的“噤声”手势。
“嘘——!!!”
刚刚走到柜台侧面的花园多惠,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平淡如水的黄绿色眼瞳,满头雾水地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一点细微的面粉。
她看着眼前这个动作夸张、表情焦急、疯狂挥手比着“嘘”手势的山吹沙绫,那颗总是处于异次元频道的大脑,显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理好眼前的状况。
“沙绫……在干什么?”
多惠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纯粹疑惑的表情。
她踩着那双棕色的制服鞋,带着些许面粉从指尖落下的细微动静,乖巧地、慢吞吞地走到了沙绫的身边。
站在柜台后方,多惠那双清澈的眼睛,顺着沙绫那惊恐、焦急且一言难尽的视线方向,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的视线,穿过了面包店里那层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空气。
穿过了那个擦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面包遮挡的、全透明的玻璃展示柜。
最终,多惠的目光,稳稳地、直直地落在了柜台另一侧的那个隐蔽角落里。
就在视线聚焦的那一个绝对的瞬间。
多惠那双原本总是处于一种游离状态、平淡如水的黄绿色眼瞳,在捕捉到眼前的画面时,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种惊悚的快门,瞬间放大了。
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大家身后的牛込里美,正紧紧地闭着眼睛,将自己的嘴唇,死死地贴在成家雪姬的嘴唇上。
她甚至能看到里美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的指尖,能看到两人之间因为靠近而交缠在一起的、带着某种湿热温度的呼吸。
多惠那颗总是处于电波状态、能够随时将现实事物转化为奇妙联想的思维,在这一刻,面对着这种打破了所有常规、充满了背德感和强烈视觉冲击力的现实画面,难得地、彻底地遭遇了系统崩溃。
她的大脑被这股强烈的现实冲击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
多惠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因为长时间没有上油而突然生锈卡死的木偶一样,彻底地呆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一种茫然而又震惊的状态中,脸颊上的面粉印子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滑稽。
她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这样像一尊雕像一样,定定地站在沙绫的身边。
在夕阳的暖光下,沙绫和多惠,一个满脸绝望地捂着脸,一个满头面粉地呆滞着,两人在玻璃柜台的这一侧,形成了一个极具荒诞感和戏剧张力的“前排观影位”,无声地注视着柜台另一侧发生的一切。
而此时此刻,在玻璃柜台的另一侧。
在这个被暖黄色灯光笼罩、充满了麦芽香气和私密感的隐蔽角落里。
对于陷入了这场惊世骇俗强吻中的牛込里美来说,外界的一切——沙绫的纠结、多惠的出现、柜台的透明,甚至时间的流逝——都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在里美的感知世界里,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一秒钟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漫长的世纪。
她的整个世界,已经彻底被触觉、味觉和那种快要让她爆炸的心跳声所填满。
里美死死地闭着眼睛,眼前是一片因为紧张而泛着红晕的黑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雪姬那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显得有些错愕、被动微微张开的嘴唇。
那嘴唇的触感是如此的柔软,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微凉。
在两片嘴唇紧紧贴合的瞬间,里美那因为紧张和强烈情感而变得滚烫、发颤的舌尖,几乎是带着一种笨拙而又决绝的试探,探入了雪姬的唇齿之间。
而就在她的舌尖探入的那一刻,一种让里美感到陌生、却又让她浑身战栗的反应发生了。
成家雪姬的身体,在面对这种毫无防备的亲吻时,已经形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于条件反射般的“被动服务肌肉记忆”。
在里美的舌尖探入的瞬间,雪姬那微凉的舌尖,竟然本能地、顺从地迎了上来。
那是一种带着讨好意味的、熟练却又显得有些麻木的交缠。
雪姬的舌尖轻轻地扫过里美的上颚,与她那带着浓郁巧克力甜香的滚烫舌头,在狭小的口腔空间里,进行着一种生涩却又湿热的纠缠。
这种回应,让里美那颗原本就狂跳不止的心脏,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回应我了……”
一种混合着极致心动、羞耻以及某种隐秘背德感的强烈电流,顺着两人交缠的舌尖,瞬间席卷了里美的全身。
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快要软了,只能更加用力地攥着裙摆,更加紧密地将自己的身体贴向前方,贪婪地感受着雪姬的气息和温度。
然而。
就在里美几乎要彻底沉沦在这场由她自己发起的、惊世骇俗的突袭之吻中,就在她的大脑因为缺氧和荷尔蒙分泌而开始变得一片空白的时候。
异样,突然发生了。
里美敏锐地感觉到,雪姬那原本正在与自己进行着生涩纠缠、带着一丝顺从意味的舌尖,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那不是一种缓慢的停止,而是一种仿佛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般的、彻底的僵硬和停滞。
甚至,里美能感觉到,雪姬那原本微微放松的下颌线条,在这一刻瞬间绷紧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僵硬和停滞,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里美那颗狂热跳动的心脏上。
“扑通——”
里美的心跳,在这一刻,惊恐地漏跳了整整一拍。
“怎么了?是我弄疼他了吗?还是他讨厌我这样做?”
无数个恐慌的念头在里美的脑海中闪过。
她原本沉浸在这场突袭中的意识,被这种异样感瞬间拉回了现实。
在羞耻、疑惑和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慌驱使下,里美那紧紧闭着的双眼,眼皮开始微微发抖。
她那长长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她悄悄地、缓慢地,将那双棕色的眼瞳,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就在视线重新聚焦的那一个瞬间。
里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成家雪姬。
因为距离太近,雪姬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在她的视野中被无限放大。
她看到了雪姬那高挺秀气的鼻梁,看到了他那因为惊讶而微微绷紧的苍白肌肤。
而最致命的,是里美看到,雪姬那隐藏在巨大深黑色墨镜后方的双眼。
雪姬在看着她。
“唔唔呀…”
里美的喉咙里,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含糊不清、羞耻,甚至因为两人口腔相连而带着一丝淫靡水声的奇怪声调。
这声微弱的悲鸣,是她那快要爆炸的理智发出的最后警告。
里美就像是触了高压电一样,整个身体猛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
她赶紧用力地向后一缩,将那条还在雪姬嘴里、甚至因为两人的分开,在空气中拉出了一丝细微的、闪烁着银色光泽的唾液细丝的舌头,猛地、粗暴地抽了回来。
“啵。”
两片紧紧贴合的嘴唇分开,发出一声细微、却又在里美耳中如同惊雷般的声响。
里美猛地向后倒退了半大步。
因为退得太急,她那穿着制服鞋的脚后跟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整个娇小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长时间的憋气亲吻、紧张、加上此刻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极致羞耻感,让里美的身体产生了剧烈的生理反应。
她那张原本就红扑扑的脸颊,此刻已经红得发紫,那种炽热的红色一路向下蔓延,直接烧透了她的脖子根,甚至连领口下方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粉红色。
“呼……呼……”
里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在水手服下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条刚刚离开水面、濒临窒息的鱼。
她的双手慌乱地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痉挛。
“雪、雪姬君……那个……我……对不起……我不是……”
里美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想要用言语来掩盖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不知廉耻的冲动,想要告诉雪姬自己只是太心疼他了。
然而。
就在她慌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组织语言的那个瞬间。
里美那因为惊恐而四处游移的视角余光,或者说,是她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
她的目光,越过了雪姬的肩膀,穿过了那个全透明的、没有任何面包遮挡的玻璃展示柜。
然后,里美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柜台的另一侧。
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在那个透明展示柜的后面。
花园多惠,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多惠那张白皙的、脸颊和鼻尖上还沾着滑稽白色面粉印子的脸庞,正毫无遮掩地、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里美的视线中。
而最让里美感到魂飞魄散的是,多惠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黄绿色眼瞳,此刻正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毫无避讳地盯着她看!
“轰隆隆——!!!”
在看清多惠的那一个绝对的瞬间。
里美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和“羞耻心”的弦,彻底地、干脆利落地崩断了。
强烈的、足以让人当场自燃的极致羞耻感!
偷吃朋友男朋友被当场抓包、甚至被现场直播的恐惧!
以及这整个场景所带来的、荒谬到了极点的巨大视觉与心理冲击!
“唔唔唔!多惠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声破音的、带着浓重哭腔的、甚至因为绝望而显得有些尖锐的惨叫声,从里美那还在大口喘息的喉咙里,歇斯底里地爆发了出来。
黄昏的夕阳如同粘稠的琥珀,将山吹面包店里那些漂浮着微小面粉颗粒的空气,凝固成了一幅色彩浓郁的静物画。
在那个擦得透亮、此刻却空无一物的玻璃展示柜后方,花园多惠静静地站着。
她那双平淡如水的黄绿色眼瞳,在捕捉到了柜台另一侧,牛込里美将舌头从成家雪姬嘴里慌乱抽离的画面后,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表现出震惊、羞耻或者是三观崩塌的怀疑人生。
相反,多惠的眼神依然是那种缺乏情绪起伏的游离状态。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那颗沾着些许白色面粉印子的脑袋,像是在观察某种罕见、却又非常有趣的自然现象。
“结束了呢。”
多惠在心里用那种慢条斯理的电波语调做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既然那边的“互动”已经停止,那么,她也该过去看看了。
多惠转过身,迈开了那双穿着白色短袜和棕色制服鞋的双腿。
“哒……哒……”
制服鞋那略带硬度的鞋底,踩在打磨得光滑温润的实木地板上,发出了平缓、均匀、不紧不慢的声响。
她带着身上那股属于后厨的、混合了生面团发酵气味和干面粉清香的淡淡味道,从柜台的后方,慢吞吞地绕了过来,朝着那个隐蔽的角落走去。
而这几声看似平淡的脚步声,在此刻的牛込里美听来,却简直如同死神踩着秒表逼近的丧钟!
里美的整个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前一秒,她还在为自己那惊世骇俗的突袭强吻和间接接吻感到大脑缺氧、羞红到快要滴出血来;后一秒,她就惊悚地发现,自己这不知廉耻的行径,竟然被多惠看到全程了!
此时此刻,里美的处境堪称绝境。
在她的正前方,是刚刚被她强吻完、嘴唇上甚至还残留着水光、此刻正处于错愕状态的成家雪姬。
在她的侧后方,是踩着脚步声,带着那双直勾勾的黄绿色眼瞳,正毫不避讳地逼近过来的花园多惠。
退路全无!
强烈的、足以将灵魂瞬间烧成灰烬的极致社死感,混合着偷吃被当场抓包的惊慌,像是一场狂暴的海啸,瞬间淹没了里美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理智防线。
“呜——”
一声微弱的、带着浓重哭腔的、仿佛受惊过度的小动物走投无路时发出的悲鸣,从里美那还在大口喘息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面对这种根本无法处理的修罗场,里美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也是最符合她胆小性格的防御反应——绝对的鸵鸟心态。
只要看不见,就不存在!只要藏起来,就不会被审判!
里美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她带着那张已经红得快要自燃的脸颊,像是一只急于寻找洞穴躲避天敌的小仓鼠一样,不管不顾地、一头猛扑进了成家雪姬的怀里!
“砰”的一声轻响。
里美那娇小柔软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雪姬单薄的胸膛上。
她伸出双手,死死地环住了雪姬的腰,然后将那张滚烫的脸颊,狠狠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埋进了雪姬的肩膀和颈窝处。
她甚至用力地往里拱了拱,试图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藏进雪姬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下面,借此来彻底躲避多惠那直勾勾的视线。
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扑撞得身体微微后仰的成家雪姬,彻底懵了。
他那双隐藏在巨大深黑色墨镜后方的绯红色眼瞳,因为错愕而微微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里美那因为羞耻和惊恐而剧烈颤抖的身体;能感觉到她脸颊上传来的、甚至能透过防晒衣布料灼烧他皮肤的惊人热度;能闻到她头发上那种混合了巧克力甜香和洗发水清香的急促呼吸。
可是,雪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双手原本还因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强吻而微微抬起,此刻更是僵硬地悬停在半空中。
抱住她?那岂不是在多惠姐姐面前坐实了这种暧昧关系?
推开她?可是里美姐姐现在抖得这么厉害,就像一片快要碎掉的落叶,他怎么忍心推开?
在局促和习惯性的顺从本能拉扯下,雪姬只能像一根木头一样僵立在原地,任由里美将他当作最后的避难所。
而就在雪姬犹豫不决的这短短几秒钟里,花园多惠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多惠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平淡的黄绿色眼瞳,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紧紧抱在一起、显得无比怪异的组合——一个把脸死死埋进对方肩膀发抖的女孩,和一个双手悬空、戴着巨大墨镜不知所措的白发少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诞到了极点的死寂。
雪姬看着逼近的多惠,感受着那种让人窒息的尴尬氛围。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可怕的沉默。
他隐藏在衣领处的小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发出声音。
“多惠姐姐……”
雪姬开口了。因为刚才的强吻和此刻的紧张,他的声音显得异常的干涩,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软糯和乖巧,却依然清晰可辨。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多惠,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
“原来你在啊…那个,下午好。”
面对雪姬这干巴巴的、甚至透着一丝心虚的招呼,花园多惠的反应却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
她并没有去质问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强吻,也没有对里美那鸵鸟般的躲避行为发表任何看法。
她只是微微扬起了下巴,那张沾着面粉的白皙脸庞上,浮现出了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理所当然的神情。
“下午好,可爱的小兔子……”
多惠用那种毫无起伏、却又带着某种奇妙电波感的语调,平静地回应道。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多惠的眼神,瞬间越过了死死抱住雪姬的里美,精准地锁定了雪姬那张被巨大墨镜遮挡了大半的脸庞。
“小兔子……”多惠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下一秒,多惠动了。
她毫无预兆地抬起了那只刚才还在后厨揉捏面团、指尖和指腹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白色面粉的右手。
她的动作并不快,但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容拒绝的、自然的理直气壮。
在雪姬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呆滞目光中,多惠的手指直直地伸了过来。
她那沾着面粉的食指和大拇指,精准地捏住了雪姬脸上那个巨大的深黑色墨镜的镜框边缘。
“诶?”
雪姬的心头猛地一跳,一丝恐慌瞬间窜上心头。
他想要躲避!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现在的眼睛!
可是,里美的双手正死死地环抱着他的腰,里美的脑袋正重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将他的整个身体限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后仰或闪躲动作。
“唰——”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多惠的手指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一把将那个巨大的黑色墨镜从雪姬的脸上摘了下来!
在墨镜脱离鼻梁的那一瞬间。
成家雪姬那张因为失去了遮挡而显得有些苍白、精致得雌雄莫辨的脸庞,彻底暴露在了夕阳的余晖中。
而同时暴露出来的,还有他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原本应该像最纯净的红宝石般璀璨的绯红色眼瞳,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眼眶的周围,呈现出一种因为长时间剧烈哭泣而导致的、明显的红肿和微凸。
甚至在眼角的边缘,还能看到一丝因为绝望和委屈而留下的、干涸的泪痕。
那是今天早晨,在被白鹭千圣彻底遗忘了那个神圣的约会承诺后,雪姬在空荡荡的高级公寓里,防线彻底崩塌,绝望痛哭到虚脱沉睡所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创伤痕迹。
他之所以戴上这副巨大的墨镜,就是为了极力掩盖这份脆弱,掩盖这份被抛弃的狼狈。
可是现在,这层最后的遮羞布,被多惠毫不留情地、直白地扯了下来。
多惠手里拿着那个墨镜,那双平淡的黄绿色眼瞳,直勾勾地盯进了雪姬那双红肿的绯瞳里。
看着那双因为错愕和恐慌而微微睁大、红得像兔子眼睛一样的瞳孔,多惠的大脑里,那个专属于她的“兔子逻辑处理中枢”,瞬间得出了一个完美的结论。
“哇哦,”
多惠微微张开了嘴唇,发出一声带着脱线感的、甚至透着一丝惊叹的感叹声:
“小兔子的眼睛真的是红彤彤的呢,圆乎乎的。”
这句充满了电波感的话语,在安静的面包店角落里清晰地响起。
而这句原本只是多惠用来表达“这只小兔子真可爱”的脱线感叹,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正把脸死死埋在雪姬肩膀上当鸵鸟的牛込里美的心头。
“红彤彤的……眼睛?”
躲在雪姬怀里的里美,听到多惠的这句话,整个身体猛地愣了一下。
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疑惑,促使里美克服了羞耻。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悄悄地从雪姬的肩膀处抬起了一点开头。
隔着几缕垂落的黑色刘海,里美那双棕色的眼瞳,顺着多惠的视线,向上看去。
然后,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她看见了雪姬那失去了墨镜遮挡的脸庞。
看见了他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温柔和软糯的眼睛,此刻竟然红肿得那么厉害!
眼眶周围那圈刺目的嫣红,以及眼底那层仿佛随时会溢出来的水汽和无助,毫无保留地撞进了里美的视线里。
“嗡——”
里美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地、完全地误判了。
作为一个内向、敏感、总是习惯性把错误归咎于自己的女孩,里美根本不知道雪姬早晨经历了什么。
在她的认知逻辑里,因果关系被简单粗暴地连接在了一起。
前几分钟,雪姬君还好好的,甚至还对着她露出了治愈的浅笑。
然后,自己突然像个不知廉耻的变态一样,扑上去强吻了他。
现在,他的眼睛红肿成了这样,满脸的无措和恐慌。
“我……我把他弄哭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里美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她那台疯狂运转的脑补回路,瞬间得出了一张让她感到绝望的结论:肯定是自己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粗暴的强吻和袭击,把这个本就娇弱、惹人怜爱的男孩子,给硬生生地吓哭了!
“自己……自己实在太过分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明明是想安慰他的,结果却因为自己的私欲,做出了这种伤害他的事情!”
一种比刚才被多惠抓包还要强烈一万倍的、足以将她彻底淹没的愧疚感和负罪感,瞬间涌上了里美的心头。
这种愧疚感,彻底击碎了她想要继续躲在雪姬怀里逃避现实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根本没有资格再触碰这个被她“吓哭”的少年。
“唔唔……”
里美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因为自责而产生的泪水。她发出了一阵带着浓重哭腔的、满含着负罪感的呜咽声。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和羞愧的脸庞,不敢再去看雪姬那双“红肿”的眼睛。
“对不起……雪姬君!”
里美用一种快要破碎的声音,结结巴巴、却又无比用力地道着歉。
一边说着,里美就像是触电了一样,连忙松开了那双死死环抱着雪姬腰部的手。
她用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脱离了那个让她感到既眷恋又充满罪恶感的怀抱。
然后,她根本不敢去看一旁多惠的反应,也不敢去看柜台后沙绫的表情。里美猛地转过身,那深色的水手服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慌乱的弧线。
她扭头就跑!
“哒哒哒哒——”
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在面包店的木地板上响起。
里美就像是一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兔子,逃命般地冲向了面包店的大门,推开门,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让她彻底崩溃的修罗场现场。
随着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那清脆的黄铜迎客风铃声在空气中渐渐平息。
面包店的角落里,再次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安静。
花园多惠手里还捏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墨镜。
她那双平淡的黄绿色眼瞳,微微转动了一下,看了一眼里美那落荒而逃、甚至差点撞到门框的慌乱背影。
多惠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疑惑或者挽留的表情,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仿佛看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完全没有去探究里美为什么会突然哭着跑掉。
因为,在多惠那独特的电波逻辑里,其他人的行为总是很难理解的,她也懒得去理解。
她的视线,很快就从门外收了回来。
然后,多惠的目光,完完全全地、专注地聚焦在了面前这个依然处于呆滞状态的成家雪姬身上。
在多惠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背景——那些货架、夕阳的光晕、甚至是柜台后那个可能已经看瞎了眼的沙绫的虚影——都在这一刻被虚化了。
她的感官,被延展,全方位地锁定在了眼前的这个“生物”身上。
多惠微微眯起了眼睛。
视觉上:他有着一头白绒绒的、看起来柔软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的眼睛,因为刚才的暴露,呈现出一种可怜兮兮的、红彤彤的色泽,而且小小的、圆乎乎的。
嗅觉上:他身上散发着一种香香的味道,那是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闻起来很干净,很让人安心。
“简直像极了我最爱的兔子……”
多惠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这个核心的判定。白毛,红眼,软绵绵,香喷喷。这就是一只完美的人形兔子。
然而,多惠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雪姬的眼睛上。
她的目光,顺着雪姬那高挺的鼻梁,缓缓地下移,最终,稳稳地落在了雪姬的嘴唇上。
那是一双因为刚才被里美蹂躏过,而显得有些微微泛红、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湿润水光的嘴唇。
多惠的大脑里,那台不按常理出牌的逻辑处理机,开始迅速地发酵、运转。
“刚刚,里美尝了一下这只‘兔子’的嘴唇……”
多惠回想起刚才里美闭着眼睛,紧紧贴上去的画面。里美当时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但吃得很用力。
“……看起来,好像挺美味的。”
多惠那平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纯粹的好奇。
可是,多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发现了一个盲点。
“而且……这是两瓣的嘴唇。”
在多惠养了二十只兔子的丰富经验里,兔子的嘴巴明明应该是三瓣的。
为什么这只“小兔子”的嘴唇是两瓣的呢?
两瓣的嘴唇,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会和普通的兔子有什么不同吗?
或者,会像巧克力螺一样甜吗?
这种纯粹的、毫无色情意味的“科学探索精神”和“品尝欲望”,在多惠那电波系的脑海中,瞬间压倒了一切伦理、常识和社交距离的束缚。
多惠若有其事地、认真地点了点头。
仿佛是在确认一个严谨的科学实验步骤,又仿佛是下达了一个无法更改的决定。
“我也尝尝。”
这个结论,在多惠的脑海中生成的瞬间,她的身体就已经付诸了行动。
在成家雪姬因为里美的突然逃跑而陷入呆滞、大脑完全没有转过弯来,甚至连防御姿态都还没有摆出的这个空档期。
多惠带着那张毫无杂念、平淡如水的表情,直接倾身凑了过去。
她那张沾着一丝白色面粉的精致脸庞,在雪姬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伴随着她的靠近,一股属于山吹面包店后厨的、淡淡的生面团发酵的香气,混合着多惠身上那种清冷的气息,直接扑面而来。
在夕阳那浓郁的余晖下。
在玻璃柜台后方,那个已经完全石化、常识彻底粉碎的山吹沙绫的绝望围观中。
多惠闭上了那双黄绿色的眼睛。
她将自己那柔软的、带着淡淡面粉香气的嘴唇,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成家雪姬的嘴唇上。
黄昏的光影在山吹面包店的实木地板上拉得斜长,空气里原本让人感到安心的黄油与麦芽香气,此刻在山吹沙绫的鼻腔里,却仿佛变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黏稠物质。
沙绫那张总是挂着成熟稳重微笑的脸庞,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她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布偶,软绵绵地、充满绝望地趴在了那张冰冷的木质柜台上。
她将额头抵在交叠的双臂上,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封闭,来阻挡柜台另一侧那个全透明玻璃展示柜后方正在上演的荒唐画面。
可是,只要她稍微抬起一点眼皮,多惠那沾着面粉的脸庞,以及她毫无顾忌地压在成家雪姬嘴唇上的画面,就会像高亮度的幻灯片一样,强行刺入她的视网膜。
“这到底……这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啊?”
沙绫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疲惫到了极点的无声哀嚎。
她的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老旧机器,正不断地回放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离谱事件。
她想起了户山香澄。
那个总是把“kirakira、dokidoki”挂在嘴边、仿佛永远充满干劲的单细胞生物。
香澄明明没见过这个白发少年几天,竟然就敢在大家面前理直气壮地宣告那是她的男朋友。
那种毫无常识的闪电式确立关系,当时就已经让沙绫感到头痛了。
她又想起了市谷有咲。
那个总是口是心非、把规矩和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傲娇大小姐。
有咲明明一开始对香澄的行为嗤之以鼻,明明知道这个男孩已经名花有主了,结果呢?
结果她竟然也上赶着去横插一脚,甚至当着她们的面,理直气壮地宣告自己也是“之一”,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三!
然后是今天,就在刚才,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牛込里美,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结巴、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像仓鼠一样躲起来的内向女孩,竟然带着她们一路尾随跟踪着三个人的约会;最后还在自己家的面包店里,直接扑上去强吻了朋友的男朋友!
这还不算完,现在,连平时最不按常理出牌、对恋爱这种事情仿佛完全绝缘的花园多惠,竟然也只是因为在旁边看了一眼,就觉得好奇,直接上去啃了!
沙绫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感觉自己的常识世界正在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十级大地震。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沙绫在心里无奈地叹息着,脑海中浮现出成家雪姬刚才站在柜台前,用那双红肿的绯色眼瞳看着她,用那软糯干涩的声音向她道歉的模样。
“虽然雪姬君长得确实又可爱又好看,身上总是带着那种干干净净、香香软软的味道,连声音都软软糯糯的,让人一看就觉得好欺负,忍不住想要把他抱在怀里揉捏……”
沙绫的思维顺着这个危险的坡度滑行了一小段,随即猛地踩了刹车。
“但……但你们也不能这样啊!”
沙绫在心里绝望地咆哮着。
“这是正经的少女乐队吗?!Poppin'Party到底是来玩音乐的,还是来……来开后宫的?!怎么一个个都跟不知廉耻的婊……”
沙绫硬生生地把那个粗鄙的词汇在脑海里掐断了。作为一个总是温柔待人的大姐姐,她实在无法把那个词和自己这几个可爱的朋友联系在一起。
“……都这么饥渴吗?”她只能换了一个稍微委婉一点,但依然让她感到无比心累的词汇。
沙绫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办?
原本,如果只有里美一个人做出了这种出格的事情,沙绫完全可以选择装傻充愣。
她可以假装在算账,假装在打扫卫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事后再找个机会,委婉地开导一下里美,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可是现在,多惠也干了!
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毫无顾忌地亲了上去!
沙绫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目前的阵营分布。
香澄和有咲是明确的“正宫派”,虽然两人内部也在争宠,但对外绝对是一致的。
而现在,里美和多惠,竟然在她的面包店里,完成了某种实质上的“偷吃”和“宣示主权”。
2对2。
沙绫绝望地发现,这个原本五人编制的少女乐队,现在竟然在对待同一个男孩子的态度上,形成了两股势力相当的阵营。
“自己站哪边啊?”
沙绫在心里痛苦地质问着自己。帮香澄她们谴责里美和多惠?那会让里美彻底崩溃的。帮里美她们隐瞒?那对香澄和有咲又怎么交代?
在这纠结和精神内耗中,沙绫的大脑突然像是短路了一样,冒出了一个荒谬到了极点、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
“……不行自己也上去亲一个吧。”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就像是某种具有传染性的病毒,瞬间在沙绫那已经千疮百孔的理智防线上蔓延开来。
“对啊,如果我也干了,那大家就都在同一条船上了。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了共犯,那就不用去担心到底该站哪边这种离谱的问题了。而且……雪姬君刚才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确实很让人想安慰一下……”
“我在想什么啊!!!”
沙绫猛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被自己这种可怕的、逐渐被同化的堕落思想给吓到了。
她赶紧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危险的念头从脑子里彻底驱逐出去。
沙绫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缓缓地从柜台上抬起了头。
她决定去面对现实,不管那边亲成什么样了,她都必须站出来,用大姐姐的威严把这件事情给终结掉。
然而,就在沙绫刚刚抬起头,视线越过柜台边缘的那个瞬间。
她愣住了。
在那个透明的玻璃展示柜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穿着深色水手服的身影。
那是牛込里美。
那个刚才明明已经羞愤欲绝、扭头逃跑的里美,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像一只做贼心虚的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此刻的里美,正躲在展示柜的一个拐角处。她那双手死死地扒着玻璃柜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那张原本就已经红透了的脸庞,此刻更是呈现出一种快要滴出血来的紫红色。
她那双棕色的眼瞳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目瞪口呆。
里美就这样,隔着那一层透明的玻璃,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柜台另一侧正在发生的画面——多惠闭着眼睛,平淡而自然地亲吻着成家雪姬。
“……”
里美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破碎的呼吸声。
沙绫看着去而复返的里美,又看了看那边还在继续的“品尝之吻”,感觉自己的胃都在隐隐作痛。
这都叫什么事啊!偷吃的人逃跑了,结果又跑回来看别人偷吃?
似乎是察觉到了沙绫那生无可恋的注视,一直盯着多惠和雪姬的里美,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像是一只被探照灯锁定的猎物,缓慢地、僵硬地转过了那颗快要冒烟的脑袋。
隔着玻璃柜台,里美那双充满了惊恐、羞耻、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的棕色眼瞳,对上了沙绫那双写满了无奈的蓝色眼睛。
里美看着沙绫,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紧张让她的声带完全罢工了。
“……”
两人就这样隔着柜台,进行了一场长达几秒钟的、让人窒息的无声对视。
最终,里美那快要被羞耻感彻底烧毁的理智,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声音。
“沙绫……”
里美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弱的蚊子叫,甚至带着明显的、发颤的哭腔。她死死地盯着沙绫,眼神中充满了祈求和慌乱,结结巴巴地问道:
“刚刚我…你看到了吗?”
这个问题,简直就像是在沙绫那本就脆弱的神经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脚。
沙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茫然。
她看着里美,用一种缓慢的、带着明显安抚意味的语气回答道:
“……我可以说没有的。”
这句回答,虽然没有直接否认,但其中包含的“包庇”意味,却再明显不过了。
听到沙绫这句话,里美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那双瞪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那原本就已经红得发紫的脸颊,温度似乎再次攀升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那种红色,已经不仅仅是害羞了,而是因为紧张和羞耻导致的气血上涌。沙绫甚至能看到里美脖子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沙绫真的开始担心,这个胆小的女孩,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因为脑部充血而直接当场晕过去,倒在这个实木地板上。
“沙…沙绫……”
里美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她那双扒在柜台边缘的手也跟着抖动起来。
她似乎想要表达感激,又似乎想要解释自己刚才那荒唐的举动,但混乱的大脑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看着里美这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沙绫赶紧放柔了声音,用平时安抚妹妹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道:
“你慢点说慢点说,别急。”
沙绫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隔着柜台,做了一个轻轻向下压的安抚手势,试图让里美的情绪平复下来。
在沙绫那温柔的声音和手势的安抚下,里美深吸了一大口气,那剧烈起伏的胸脯稍微平缓了一点。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看着沙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提出了那个她去而复返、甚至不顾多惠还在现场也要提出的请求:
“请……请不要告诉香澄和有咲……”
在那个没有任何遮挡的全透明玻璃展示柜旁,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空气仿佛变得如同麦芽糖一般黏稠。
在漫长而带着某种纯粹探索意味的交缠后,花园多惠与成家雪姬的嘴唇缓缓地分开了。
“啵——”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开,一条在暖金色光晕下泛着微光的银色唾液细丝,被拉扯到了极限。
随后,那根脆弱的银丝在空气中“啪”地一声断裂,发出了一声轻微、却又在这个死寂的面包店角落里显得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雪姬那双因为早晨大哭而依然红肿的绯色眼瞳,此刻正带着一种因为过度惊吓而产生的呆滞,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花园多惠。
多惠那张白皙的、甚至还沾着几抹白色面粉印子的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平淡如水的表情。
她静静地盯着雪姬,眼神中浮现出一种纯粹的、毫无情欲杂质的“品尝后回味”。
她微微张开那张刚刚结束掠夺的嘴唇,伸出粉嫩的舌尖,就像是一只刚啃完青草的小兔子一样,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地舔了一圈。
多惠似乎在认真地评估着刚才那个吻的味道——虽然没有她期待中的胡萝卜味,但却带着一股属于洗发水的微甜薰衣草香气,以及独属于眼前这个白发少年那种软糯到骨子里的气息。
而此时此刻,作为被强吻的一方,成家雪姬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情绪变化。
他看着多惠那张只是为了“尝尝味道”,而完全没有任何下一步掠夺动作的脸庞,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不可遏制地松了一大口气。
这种松口气的反应,在正常人看来简直荒谬到了极点,但对于雪姬来说,却有着一种建立在深渊之上的逻辑。
和那些动辄撕裂理智、伴随着羞耻与暴力索取的肉体榨取相比,多惠这种仅仅只是亲了一下,甚至连他的衣服边缘都没有碰一下的“电波袭击”……
雪姬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甚至可以说是病态和扭曲的“欣慰”。
“至少……”雪姬在心里悲哀地想着,“至少今天,多惠姐姐和里梅姐姐只是亲了一下……她没有想要把我直接推倒在地板上,没有要把我就地正法……”
这种底线被无限拉低、低到甚至把“没有被强暴”当成一种值得庆幸的恩赐的心态,透着一股男妓般黑色幽默的无奈与心酸。
雪姬那单薄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轻轻地、微弱地叹了一口饱含着“劫后余生”与“习得性无助”的复杂长气。
随后,他缓缓地抬起那只苍白纤细的手,用手背动作局促而自然地,擦去了自己嘴角残留的、混合着两人气息的口水。
擦完嘴后,雪姬转过身。
他拖着有些疲惫、且依然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步伐,踩着木地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张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原木柜台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橱窗,不偏不倚地照在他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将他眼眶周围的红肿照得更加惹人怜爱。
然而,当雪姬走到柜台前的那一刻,他瞬间感觉到了一股让人灵魂发毛的巨大压迫感。
在柜台后面,山吹沙绫正维持着那个趴在木质台面上的姿势;而在玻璃展示柜的拐角处,去而复返的牛込里美正死死地扒着玻璃边缘。
这两个人,此刻就像是两尊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但她们的目光,却像极了穿透力极强的探照灯,直勾勾地、死死地盯在雪姬的脸上。
更准确地说,是死死地盯在雪姬那刚被接连蹂躏了两次、此刻还微微泛着水光的红润嘴唇上。
一道是常识人三观彻底崩溃后的呆滞与绝望;另一道是震惊、羞耻与某种隐秘向往交加的震颤。
这两道视线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寂静的面包店里,形成了一张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网。
雪姬被这种视线看得不好意思。
他那隐藏在防晒衣高领下的脖颈微微缩了一下,红着脸偏过了那双红彤彤的眼瞳,完全不敢和她们进行哪怕一秒钟的对视。
“啊哈哈,那个……我先走了……”
雪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用干涩而沙哑的声音,强行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死寂氛围。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柜台那边的沙绫和里美,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们依然保持着那种直勾勾的死盯状态,仿佛连听觉都已经丧失了。
雪姬深咽了一下口水。
那种仿佛被公开处刑般的尴尬,让他如坐针毡。
为了强行转移注意力,或者说,是为了调和一下这诡异到了极点的氛围,他那具早已被调教得充满了讨好本能的身体,再次做出了一个危险的决定。
他转过头,硬着头皮对上了山吹沙绫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个…沙绫姐姐,”
雪姬用那种带着平时讨好女友们惯有的、软糯得让人骨头发酥的声音,带着一丝玩笑的口吻说道:
“不要盯着我嘴看啦……你也想要亲亲吗?”
在雪姬的本意里,这仅仅只是一句用来破冰的玩笑话。
他以为,作为团队里最成熟稳重、最有常识的沙绫姐姐,在听到这句明显带着调侃意味的话后,一定会像往常一样,红着脸摆摆手,吐槽一句“才没有呢,别开玩笑了”。
然而,雪姬大大低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对沙绫造成的心理核爆。
对于沙绫来说,眼睁睁看着里美偷吃、多惠抢食,她内心那个荒唐的“不如我也去亲一个,大家同流合污算了”的念头,本就在理智的边缘苦苦挣扎。
而现在,看着雪姬那双红肿得像兔子一样可怜的眼睛,听着他用那种软糯到极点的声音说出“你也想要亲亲吗”这句话……
沙绫脑海中那根名为“常识”和“理智”的弦,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吧嗒”一声脆响,彻底、干脆利落地崩断了。
沙绫那双原本写满了绝望和纠结的蓝色眼瞳,出现了瞬间的发直。
紧接着,一种迷离的、仿佛被蛊惑般的色彩,迅速占据了她的双眼。她脸颊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到了耳根。
她没有像雪姬预想的那样摆手反驳,也没有露出大姐姐的威严。
相反,她就像是中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魔咒一般,鬼使神差地、将心底被禁忌引诱出的真实欲望,化作了一个简短而致命的音节,脱口而出:
“……想。”
这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却在雪姬的耳边炸开了一记惊雷。
“呃,啊?”
成家雪姬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红肿的绯色眼瞳剧烈地震动着,嘴巴微微张开,完全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最可靠、最温柔、甚至刚才还在试图掩护里美的沙绫姐姐,竟然会给出这样一个直白到了极点的肯定回答!
雪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缺氧。
如果不亲,场面会不会变得更加无法收场?如果拒绝,沙绫姐姐会不会也像其他人那样,直接上来强吻或者侵犯?
他看着沙绫。
他发现沙绫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虽然写满了羞耻,但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眼底甚至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渴望与期待。
雪姬那早已被调教得顺从而不懂拒绝的身体,再一次先于理智做出了妥协的反应。
他微微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尖,在自己刚刚被亲了两次、依然有些发干的嘴唇上,无意识地、轻轻地转了一圈,润湿了唇瓣。
随后,雪姬隔着那张原木柜台,身体微微前倾。
他伸出那双苍白纤细的手,动作轻柔地,捧住了沙绫那颗滚烫发红的脑袋。
他闭上眼睛,在一股浓郁的麦芽香气中凑上前去,将自己柔软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沙绫那滚烫的脸颊上。
“就当是…还在欧洲时用那种普通的吻面礼吧。”
在双唇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成家雪姬在心里,用一种微弱的声音,进行着苍白无力的自我欺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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