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梅雪中殇】(1-23)作者:林斋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9-07 17:05 已读131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傲梅雪中殇(NP)
作者:林斋

1.红衣白雪

在凛冽寒风中,只见那一大片红梅在风雪中傲立,任凭白雪压枝头,它依旧昂首怒放,在冰天雪地中开得红艳,引人瞩目。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一红衣女子立于白雪中,微抬起头望着梅树,淡淡的哀伤在眸中流转,水雾渐湿眼角。
“娘娘雪大了,我们回去吧。”
身后的婢女举着紫竹为柄的油纸伞,全身被冻得直哆嗦,说话时口中冒出大片白气。
油纸伞轻轻抬起,女子昳丽之姿映入眼帘,倩眼顾盼生姿,琼鼻小巧挺立。墨发乌黑亮丽,挽起的发髻插着支金色步摇,上面缀着透红的石榴珠。
唇瓣却苍白如纸,脸上气色惨淡,身上虽穿了多件衣裳,但依旧能看出那单薄的身子骨,俨然像个柔弱的病美人。
“如春,你说他还会来吗?”她说起话来,气若游丝,声音微弱乏力。
婢女低下头,如鲠在喉。但很快她努力扬起笑容,脸上满怀希望道:“娘娘,陛下他一定会来的,他这么爱娘娘,一定会过来看您的。”
红衣女子扯起嘴角,一抹浅笑在脸上浮现。雪越下越大,油纸伞顶上覆着层厚厚的白雪,她伸出手掌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丝丝冰凉的触觉从手心传来。
“那我们回去吧。”
刚转身时,一身着华美飞鱼服的男子从不远处走来,腰上横跨着一把精美的绣春刀,周身散发着冷酷严峻的气息。
“陆、陆大人……”如春似乎很怕他,手中不禁紧握着油纸伞竹柄,小小的身影缩在娘娘身后。
红衣女子淡然一瞥,白唇轻启:“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过节。
只见那男子抿着薄唇,眸间的冰霜淡去,抓起她的手腕:“你不是说想叫我带你离开吗?我这就带你走,离开这儿,离开皇宫。”
如春从未见过此番模样的陆大人,瞳孔在极度震惊下向外扩张,对他是又惧又恨,如果不是他,娘娘就不会变成这样。
女子甩开了他的手,眼里波澜如水:“我不会再离开了,我要陪着他,走完这最后一遭。”
“你不恨他了?”
喉间似有股暖流向外溢出,却被她极力地压抑下去,“他是太爱我了,而我却伤了他的心。”
雪落在男子官帽上,压着他微低着脑袋,鹅毛大雪将他的神情掩埋。
“如春,我们走吧。”
她提起拖地的裙摆,踩着细软的白雪,步履蹒跚地走回了清宸殿,身后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脚印,但很快又被大雪覆盖。
而男子横立于雪中,背脊高挺,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眸重新覆上了冰霜。
回到殿内,如春赶紧将火盆点燃,边哈气边搓着手心,被冻得僵硬的手脚才渐渐回暖。
“咳咳……”红衣女子抱着手炉,侧躺在了太妃椅上,嘴里咳声不断,还未来得及拿起手帕,就咳出了满手血。
“娘娘,你怎么又咳血了?”如春呜咽道,赶紧清理着她手上的血,手指却止不住发抖,一副即将崩溃大哭的模样。
“没事的,我都习惯了。”她连忙安慰道,这傻孩子就是心肠软,遇事就手无足措。
“怎么可能没事?这几天都咳出了多少血,您本来就身体弱,再咳脸上都不见气血了。太医馆的人也太过分了,都不肯给我们抓药。”
女子摸了摸如春的头,示意她别太担心。
“如春我乏了,你拿张被褥来,我在此小憩一下。你累的话,退下去休息就好。”
此时还是大白天,她又怎么睡得着呢,只是嫌如春太吵,想要耳根清净一会儿。
她躺在太妃椅上,看着窗外的大雪失了神,这纷飞的白雪不由得让她勾勒出往事的回忆,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伴着呼啸的寒风声,她带着回忆渐渐闭上了双眼,似乎这会是很长的一段梦。

2.英雄救美

“救命……”
几个人影穿梭在树林间,身着藕衫碧绿罗裙的少女拼命地向前逃窜,早晨梳好的双丫髻此刻全都散落下来,肩上的云帔早已不知所踪。
本就柔弱的少女就算跑得再快,三两下就被身后的壮汉追了下来,将其逼到了一树下。
“你们可知我是谁?”
少女面色苍白憔悴,因跑得太急而气喘吁吁,但此时也只能强忍不适,故作镇定。
偶然骑马经过的两名少年在目睹此景后,纷纷勒马停了下来。穿着鸟兽纹锦圆领袍的领头少年似有所虑,而身后的襕袍少年则见状发言:
“殿下,皇上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
领头少年是大礼王朝的太子,皇贵妃之长子殷景宸。而襕袍少年是新封的宁元将军,兵部尚书之独子江熠。
此时少女在挣扎途中,不慎撞到身后的树上晕了过去,而几名壮汉将晕倒的少女托至肩上,打算将其掳走。
殷景宸终是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截住了他们的去路,冷言道:“放下她,饶你们不死。”
“滚开,别挡爷的去路,否则别怪我们兄弟们手下不留情。”好不容易抓到位千金小姐,不好好敲诈他们一番怎么做土匪。
江熠自是不想多管闲事,但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家太子亲自动手,跃至半空劈掌向土匪袭来,不过须臾间,几名壮汉纷纷倒地。
“真是太弱了。”襕袍少年甩了甩身上的尘土,看着倒地呻吟的几人冷笑嘲讽道。
殷景宸打量着地上昏迷的少女,见她衣着不凡,定不是普通女子,还隐约觉得她有些眼熟。
“说,你们劫的是何人?”
一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壮汉颤巍地看着眼前气宇轩昂的殷景宸,支吾开口道:“我说我说,求大侠别杀我,那少女是右相的嫡长女。”
原来是右相那病弱的长女。
这几名土匪接到有人透露的小道消息,说右相嫡长女会从常青寺途经山路回去,所以他们便起了不轨之心,想要将其抓获勒索这些达官贵人一番。
“江熠,你将她送回右相府,本王先行一步回紫禁城复命,务必不要将本王行踪透露出来。”
“啊?”江熠本想着快先回去复命,还能早点去春苑喝上几杯,这下可不能了。
殷景宸已驾马远去,身后卷起阵阵烟土。
他看着那昏迷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真是麻烦,罢了就当小爷我好心吧。”
明明是圣命不可违。
别的不说,这少女倒是轻得惊人,身上仿佛没有二两肉似的,搂着她的腰也是纤瘦得可怕。
至于这长相嘛,面容倒是姣好,不过半分少女的气色都没有,病恹恹的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将少女送回到右相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老爷,小姐、小姐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家奴赶忙禀报道,语气甚是激动。
江熠将少女抱下马,将其送到前来接手的奴婢,然后便看到两鬓微霜的右相从府中走了出来。
“右相大人,小官已将令千金安全送回,我还有事就不先叨扰了。”江熠举手至颚,欠身行礼。
“多谢少将军救小女之命,此番恩情老臣定没齿难忘,若日后有什么需要老臣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老臣定竭力相助。”
“不必了,大人就此留步。”语毕江熠驾马离去。
少女意识逐渐清醒,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夕阳西下,少年郎高昂着挺拔的身躯,墨发高束英姿飒爽的背影,只那么一瞬便嵌进了心里一辈子。

3.她回来了

芩子清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她的救命恩人,得知他便是那京城百姓口中所传风靡一时的少将军,以百余人击退匈奴千余人的英勇战事在人间传得沸沸扬扬。
而他父亲也是朝中重臣,居正三品官,位高权重。
她又是右相嫡女,可谓是门当户对。在芩子清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江熠则不然,他向来不喜老一辈所谓的政治联姻,包办婚姻。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统统都是笑话。他若是要娶妻,自然是要娶自己喜欢的人,若是强加给他宁可一辈子都不娶妻生子。
但他并不知,事事并不能都如他所愿。
芩子清思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什么报答江熠的救命恩情,但听闻他喜欢收藏精致的木雕,于是她便叫父亲给她请来京城最好的木雕师傅,教她如何雕木。
她因为聪敏再加上学得认真,很快便掌握了木雕的技巧,但因为天气开始转凉,她身上的病气又开始严重了,刻没几下手脚便开始乏力。
她自打出生就体弱多病,先前也只是容易生病,直到她不小心跌落池塘那次开始,因为寒气入体,便从此就变得怕冷,一冷就手脚冰凉,严重还会哆嗦无力。
“小姐,快别刻了,拿着这个手炉暖暖手先,奴婢再给你打些热水给你泡泡脚。”说话的正是芩子清的贴身奴婢如春。
“不碍事,我很快就好了。”她没有接过手炉,还是继续埋头苦干,桌上地上都是零碎的木屑。
过几日初冬便是父亲的寿辰,而江熠和他父亲也被邀请在内,那么到时候她就可以亲手赠予他,以表自己的谢意。
想到这,她不禁想到夕阳下那个飒爽的背影,两颊微微泛起红晕。
“姐姐,我回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莫不是……
芩子清放下手中的工具,跨出门外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随后看见她大雁展翅般扑到她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她。
“怎么回来都不提前通知一声?”
少女松开了她,笑嘻嘻道:“我就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难道姐姐看见我不开心吗?”
看着面前打扮得像少年的芩佳漓,干净利落的装扮倒是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她这妹妹自小就喜欢习武弄枪,于是父亲便让她跟天山派道长拜师学艺去了。
“我那活泼可爱的妹妹回来我能不开心吗?”她拉着芩佳漓到庭院里的石桌前坐下,然后吩咐如春去沏茶和准备些茶点来,又继续问道:“你学艺不是还有一年才回来吗?”
“师父他老人家提前让我下山了,天山派的师兄弟们都对我很好,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那里,但我还是想回来多陪陪爹爹和姐姐。”
说着,她似撒娇地依偎在芩子清的手臂上。
“你啊,回来后可不能像以前那么泼皮了,不然我可护不了你。”想到芩佳漓之前那撒泼劲,不知被父亲教训了多少回的画面,她就有些头疼。
“略……”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副不以为然。
“小姐,茶水和茶点都准备好了。”如春小声提醒着聊得正欢的两人。
“好,你先退下吧。”芩子清将绿豆糕递到她妹妹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看到绿豆糕的芩佳漓瞬间两眼发亮,舔了舔嘴唇便毫不客气将糕点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吃得可香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看到她这番狼吞虎咽的样子,芩子清宠溺地勾起了嘴角。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姊妹,芩子清的母亲因生她弟弟难产而死,弟弟出生没多久也便夭折了。而芩佳漓的母亲是歌姬,生下她后便跟他人私奔了,好在芩父不计前嫌,还是愿意养着她。
现下府中只有她两姊妹,所以同病相怜的两人,关系自然是好的。

4.错认恩人

芩正下朝回来后,看见日思夜想的小女儿出现在眼前那刻,几乎是老泪纵横,但寒暄了几句后,便斥责她为什么不提高告知要回来的事。
三父女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地用着晚膳,但其实芩子清能感觉到父亲跟妹妹聊得比较多,平时她和父亲很少一起用晚膳,即使一起吃饭也是沉默寡言。
芩子清知道父亲偏心妹妹多一点,而芩佳漓也更能讨父亲欢心,而她只要做好姐姐的榜样就行。
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
这样和乐融融的画面,有什么不好呢?
用过晚膳后,芩子清又开始了她的木雕,她自小就常居深闺,几乎很少接触外男,原本想着到了及笄可能就会被父亲随意安排她嫁给别人,然后相夫教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不同了,她心里开始有了别的期盼。
一个她的救命恩人,一个赫赫有名的少将军。
初冬如期而至,右相府银装素裹,再加之寿辰红色喜庆的装点,不失为一番别致的风光。
芩子清考虑到父亲常年骑马出外,而且在臀部处又受过伤,于是自己做了马鞍垫送给了父亲,虽然并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但胜在实用。
她大清早便爬起来叫如春给她梳妆,从来都不施粉黛的她第一次盛装打扮,素来不穿的红色石榴裙也被她穿在了身上。
如春知道她家小姐长得好看,未曾想这稍稍打扮起来却是和平时素雅的模样截然不同,温婉的气质中多了几分艳丽,可谓是风姿绰约。
大礼王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未出阁女子不可参与男子宴会,即便是自己父亲的寿宴也不可。
所以芩子清打算守在大门处,等父亲寿宴结束后,再趁机找到离席的江熠,将木雕送予他。
虽然她没见过江熠的模样,但如春在江熠送她回府那天,亲眼看过他的模样,所以把如春带在她身边绝对不会出错。
天色渐渐暗了,芩子清因在雪中待太久,全身早已被冻得僵硬,手脚冰冷得像是结了冰块般,在寒风中吹得又麻又痛。
“小姐,要不我在这帮你守着,等到江小将军出来后,我再叫你出来吧。”如春已经来回劝了芩子清好几次,可她还是执意在这等着。
这副病弱的身躯怎么经得起这般冰天雪地的摧残,如春也是看不懂了。
众人已陆陆续续离席,但她们还是没见着江熠的身影,芩子清在想他会不会没有来参加宴席时,如春便大喊看到江熠出来的身影了。
“那个穿貂毛大氅的就是江小将军。”
话音刚落,芩子清便二话不说地冲进大雪中,怀里抱着被她捂得发热的木匣子,来到了一翩翩少年郎面前。
少年疑惑地看着她,只见她将怀里的木匣捧至他面前,轻声细语:“这、这是我亲手雕刻的木雕,望你、你收下……”
她先前练了那么多遍要答谢的话语,竟然如数卡在了喉里,只道出了这么一句话,她瞬间羞涩地低下头,不知所措地揉抓着侧边的衣裙。
少年拢了拢大氅,看着她像小兔子般慌乱的举动,竟不知觉地抿唇轻笑。
能出现在这府中的女子便只有右相的千金了,今日这番打扮倒真让他眼前一亮。
“小姐……他是太子殿下。”在芩子清跑过去太子那边时,如春才知道有两个穿貂毛大氅的少年,在太子身后那个才是江熠。
听到认错人,芩子清身子不禁哆嗦了一下,在殷景宸要接过她手中木匣子时,她忽然后退一步欠身行礼,满脸的歉意:“抱歉太子殿下,是小女认错人了。”
殷景宸瞬间脸黑了,心里莫名生了怨气,俊秀的脸上起了丝丝愠色,活到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送出去的礼收回,而且还将他认成了他人。
“那你说说,将本王认成了何人?”
站在身旁的如春立马慌了,啪地一声跪在雪地上磕头认罪:“不是小姐的错,是奴婢将太子殿下您认成了江小将军,是奴婢眼拙了,请殿下恕罪。”
是送给江熠的吗?
芩子清又再次拱手致歉,语气已然没有了先前的慌乱:“殿下,小女自小常居深闺,从未见过殿下圣颜,如若冒犯了殿下,请殿下责罚小女就好。”
好一个不卑不亢的少女,全然没有了刚才羞涩慌张的神情,可不知为何内心还是不悦。
罢了,他怎么能剥夺别人示爱的权利。
“你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芩子清在此刻终于看清了他容颜,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周身散发着独有的皇室威严。
“可看清了?”
她轻点了几下头,表面平静如水。
“以后可不能再将本王认错了,知道了吗?”
“是,小女定生生世世记得殿下圣颜。”
殷景宸听到她这么说,才满意地跨门而出。
而后又一位穿着大氅的少年从芩子清身旁走过,她这才发现他才是江熠,也不知自己认错人了他会作何感想?
“等等……江小将军……”她若是此刻不送,恐怕以后就很难再有机会送出去了,然后便有些支吾道:
“实在抱歉让少将军看了笑话,这木雕是我亲手雕刻,可能雕工……不是很精湛,我想以此物感谢当日少将军的救命之恩,还望少将军……莫要嫌弃。”
江熠转身嗤笑一声:“芩大小姐不必客气,你父亲早先前已送礼到我府上,日后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我们后会无期。”
她的眸光瞬间暗了几分。
她站在大雪中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可未曾想会是这样的后果,果然所有人都对她这病罐子避如蛇蝎。

5.不是良人

“不许你对我姐姐这么无礼。”芩佳漓不知何时从哪冒出来,随手抓起一把雪往江熠身后狠狠砸去。
“你这蛮泼子……”他转身怒不可歇地盯着气势汹汹的罗裙少女,未曾想他正面又被砸了一次,这下他是彻底恼怒了。
“佳漓不可无礼。”她抓着少女的手示意不可再继续,然后对着江熠欠身道歉:“是我妹妹不懂事,我待她向少将军道歉。”
“芩佳漓是吧,小爷我记住你了。”他甩了甩身上的雪,冒着火气拂袖而去。
“哼,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芩佳漓气得直跺脚,“姐姐以后莫要对这种人客气。”
此刻的芩子清已是撑到了极限,眼前一黑便倒在了雪地上,怀里的木匣子也一并掉在门外的地上。
芩佳漓见状慌张大喊:“如春,快去请郎中来。”
“好,奴婢马上去。”如春片刻也不敢懈怠。
两人几乎是手忙脚乱……
在她们离去后,身披白貂大氅的少年再次回到门前,捡起了几乎被雪掩埋的木匣子。
芩子清一病就是半月有余,期间芩父来看过她一次,而芩佳漓隔三差五就过来照看她。
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小姐你大病初愈,还是别出去吹冷风了。”如春看着她披上裘衣正欲往外走。
“我都躺得已经够久了,再不出去走走,就真变成躺尸了。”她病了之后,除了吃药就是睡觉,可把她闷坏了。
雪依旧还是下个不停,入眼处皆是白雪皑皑。
“对了,这会儿梅花开得正艳呢,我们瞧瞧去。”芩子清很喜欢梅花,每次赏梅花都能看上半晌。
在靠近花苑时,隐约听到了刺耳的争吵声,而后又变成了激烈的打斗声。
“这是发生何事了?”芩子清在不远处便看到了一男一女在雪地上赤手空拳地打起架来,不少梅花也纷纷被打落在地,雪地上仿若落了红那般。
未曾想打斗的少女竟然是芩佳漓。
“奴婢想起来了,听说老爷进了批江南宣纸,本想过几日送些去江小将军府中,但因为兵部尚书大人急用,于是便差江小将军过来拿了,却未曾想二小姐竟然和将军打起来了。”
芩佳漓终是敌不过上过战场的江熠,但好在他手有留情,招招快准狠却不致命,很快芩佳漓便不敌他手,最终败于江熠手下。
“你欺负人……”芩佳漓哇地一声蹲在地上便哭了起来,在一旁的江熠突然就变得手无足措。
“是你……技不如人,怎么反倒搞得是小爷欺负了你似的。”他也一并蹲了下来,轻揉了几下她的后脑勺说道:“小爷改日带你去听曲如何?茶香楼的糕点最是好吃。”
“有绿豆糕吗?”听到糕点芩佳漓瞬间来了精神。
“那自然是有的,还有黄豆糕、红豆糕……”
“这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她抹了把眼泪。
江熠不禁被她这吃货的模样逗笑了,这蛮泼子原来也有可爱的时候,“小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而在不远处的芩子清目睹了全过程,她也不是难过,就是觉得心里闷得慌。
“小姐,我们还要去赏梅花吗?”如春小声问道。
“我觉得有些冷,还是改日再来吧。”
如春看着小姐走得飞快的步伐,再看了眼身后欢声笑语的两人,这对比甚是鲜明。
回到房内,芩子清把自己一人关在了房内,她想了很多事,也逼着自己想通很多事。
江熠那人并不是她的良人。

6.茶楼听曲

自江熠来了府中后,芩佳漓也常常不见了人影,听府中下人说她近段时日经常外出,不是听曲就是游船,直到有回她半夜归家被父亲发现后,气得把她数落了一顿。
“你这女孩家家的,天天抛头露面就算了,还敢回来这么晚,你莫不是忘了芩家祖训……”板子一遍遍落在她身上。
“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芩佳漓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芩子清听说后,立马赶来护着她,“爹爹,佳漓她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吧。”
“真是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了,你们把我气死更好,这样以后就没人管你们了。”
“好了爹爹,孰能无过,绝不犯下次就是了。您明日还要上早朝呢,还是早些去歇息吧,佳漓这边我来处理。”
“还是姐姐对我最好。”父亲走后,芩佳漓依偎在了她怀里,因为痛还在小声啜泣。
“说说吧,为何这么晚回来?”
见她不语,芩子清又问道:“怎么对姐姐我也有了秘密?”
“我、我怕姐姐生气。”她垂下脑袋小声道。
“你说吧,我不生气。”她理了理芩佳漓的青丝。
“是江熠,他说带我去看火树银花,然后就回来晚了。”她越说越小声,还时不时留意姐姐的表情。
芩子清没有任何反应,又继续问:“所以近日你都是和他在一起的?”
“嗯。”芩佳漓轻点了下头。
“你终究还是未出阁,还是别与外男走得太近的好,免得破坏女孩家的名声。”
此话一出,芩佳漓就不悦了,嘟着小嘴道:“姐姐你怎么也这样想,我以为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怎么也这般迂腐?”
说着她立马起身,跑出了祠堂。
不一样吗?迂腐吗?
她自小就是接受这样的教育,又怎么变得和他人不一样呢?
次日,芩佳漓一早来到姐姐房内,为她昨日说的话道歉,还说要带她去逛集市听曲,因为执拗不过,于是便答应了。
芩子清似乎也很久没出门了。
“姐姐,最近新开了间胭脂铺子,我们看看去吧。”芩佳漓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
进了胭脂铺,店里的掌柜便热情地上前迎接,稍微打量她们几眼,笑嘻嘻道:“二位小姐,可是有什么能帮到你们?”
芩佳漓直接开口:“将店里最好的胭脂拿出来看看,若是姐姐喜欢,那就全买了。”
“好咧,二位小姐先在这边稍坐片刻。”听到是笔大买卖,掌柜直接笑得合不拢嘴。
“佳漓,我胭脂已经很多了,不需要如此破费。”看到她花钱大手大脚的模样,相对比较节俭的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芩佳漓不以为然:“哎呀姐姐,你这么美不好好打扮一番怎么行,况且女人的胭脂怎么会怕多呢。”
芩子清一时语塞,便由她去了。
最后就只挑了几个心仪的付了银子,然后便去了茶楼听曲。
还未进门,便听芩佳漓一路上叨叨:“这茶香楼的糕点甚是美味可口,等会姐姐可以尝尝,还有那茶楼请的戏班子可不比那戏园的差,咿咿呀呀唱得可生动形象了。”
一走进茶楼,几乎是座无虚席,幸亏芩佳漓早先预订了看座,不然怕是要打道回府了。
芩子清看了眼今日的曲目牌子,竟然是那《梁山伯与祝英台》,小时跟着母亲看过一回,现如今只是大概有些印象。
铜锣一响,台上戏角便咿咿呀呀开唱了,也顾不得芩佳漓在耳边说了什么,一下子就被台上吸引了目光,看得甚是专注。
世人都赞颂梁祝两人的凄美爱情,可又有谁知马文才爱惨了祝英台,许她出嫁时着缟素丧服,踏北斗星辰,过山伯坟前。
先不论马文才是何许人也,仅凭他对祝英台的爱就值得让人心疼,无论他做什么,不爱他的人终究是不爱的。
这又何尝不让人怜惜呢?
芩子清注视着扮马文才的戏角,不禁潸然落泪。

7.撞见私会

芩子清转头时才发现她妹妹早已不在,出门前就只带了马夫,所以此时便只有她孤零地坐在此处。
她巡视着四周,想找找芩佳漓在何处,果然在斜对面的二楼茶阁上瞥见了那熟悉的身影,旁边还坐着位青色襕衫少年。
定睛一看,芩子清便认出了那少年是谁。
原来是这样嘛?
约她出来实则是给他们两人私会做借口。
恍然大悟的她内心莫名有些苦涩,她还想着再瞧上一眼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眼前突然就被一把山水画折扇挡住了视线。
她偏头瞥见那熟悉的身影,不禁下意识喊出声来:“殿……”
还未喊出口,便见他轻嘘了一声,接着语:“在外唤我公子就行。”
芩子清唤了句“公子”后便扭头看向了戏台,虽然疑惑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迫于身份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可是难过了?”殷景宸抿了口茶问道。
她一时被问住了,反应过来后便回道:“梁祝是出好戏,是小女太感性了,倒让公子您看了笑话。”
听到这回答,他便知道她会错意了,“我是说你妹妹和江熠的事。”
芩子清的心脏突然咯噔一下,惊讶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裙子。
“若他们是真心相爱,我这个做姐姐的应该祝福他们,又怎么会难过呢?”
她努力扬起的笑容在殷景宸眼里看来很是勉强,想到那日在她府上的画面,他又好奇问道:“那日你送礼给江熠又是何意?”
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江小将军曾是我的救命恩人,送礼只是为了报答对他的谢意。”她顿了顿又自嘲道:“像我这样的病秧子怕是谁看了都要避之不及,我又怎么敢去奢望些什么呢?”
最后的话甚是小声,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不许如此轻贱自己,你可是右相嫡女,又出身名门望族,很多女子都比不得你。”
听到他这样一番话后,脸顿时就烧了起来,有些害臊地低下了头,吞吐道:“公子……不必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从他口中细听来,她也不过是出生比别人好了些,这些名誉地位也都是父亲给她的。
“你妹妹今日之事你将如何打算?”殷景宸盯着她的侧脸,想看她会作何反应。
听到此番问话,她下意识地向楼上看去,只见那两人依旧有说有笑地听着戏曲,全然没有顾及她独自一人在楼下的尴尬处境。
“于公我不应该袒护她,任由她继续败坏自己的名声,于私她又是我妹妹,实在不忍心看她伤心落泪。”
所以她心里既在意,又纠结。
这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他所料,看着她茫然的模样,心头莫名涌上了怪异的情绪。
“天色也不早了,你可要我送你一程?”
若是让殷景宸送她一程,那就是不再替芩佳漓掩饰。若是她执意等芩佳漓一起回府,那就是选择了替她打掩护。
毕竟明明两人一起出的门,若是只有一人先回来,不免得会让他人猜忌,如果传到芩父耳中,稍加打听就会知道芩佳漓和江熠在茶楼私会的事。
“多谢公子好意,我还是等佳漓一起回吧。”
她还是选择了后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这么多年来,这样的事还做得少吗?
既然如此,殷景宸也不便多说什么了。
嫡庶之争向来再平常不过,像芩子清这样高第的门府,因为人丁单薄,所以免去了很多勾心斗角。但怎么说她也是嫡长女,竟然想着去包庇一个歌姬生的庶女,她这样做到头来也只是感动了自己而已。
真是愚蠢的女人。
他合上了折扇,在一片喧嚣中淡去身影。

8.怀疑告密

芩佳漓是独自下的楼,下来后也只是说她碰见了故友上去寒暄几句,和江熠的事她一概不提。
芩子清知道她有意隐瞒,便也没有戳破她。
离去前,芩子清还是下意识看了眼阁楼,本以为早就走掉的江熠,却和她对上了眼。
她没有立即挪开视线,江熠也没有心虚,还回了她警告的眼神,即使知道她是芩佳漓姐姐,他也丝毫没有客气。
芩子清这才缓缓回头,原来他这么不喜欢她,清楚意识到这点后,嘴角添了抹苦涩的笑意。
除了父亲寿宴和他与芩佳漓打斗那两回,今日算来才见了他三回。
坐在马车内的她,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出了神。
自那日后,芩子清便没有踏出家门过。每日不是看书练字,就是针线女红,日子虽然无趣,但也舒适自在。
直到她听说父亲知道芩佳漓和江熠私会的事后,大发雷霆,并罚芩佳漓闭门思过不准外出。刚开始她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后面见父亲不妥协,便把自己关在房内以绝食威胁他。
芩子清没有想到,短短数日她妹妹竟为了个男人要死不活,属实是有些让人震撼到。
作为姐姐的她自然是有去劝过的,可她依旧执拗选择绝食。她就是在堵,堵父亲会对她心软。
如果是芩子清的话,父亲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刚从芩佳漓那里回来没多久,江家下人便捎口信过来,说是兵部尚书夫人刚从常青寺回来,想要和她叙叙旧。
说来也是有缘,芩子清和夫人就是在常青寺相识的,两人都是为祈福而来,因此莫名有些心灵契合,也甚是聊得来。
芩子清稍作妆扮一下,便带着如春前去登门拜访。但她一路在想要如何面对江熠。
即使她问心无愧,但那日在茶楼对视的眼神一直让她过目不忘,耿耿于怀。
进了江府,眼前顿时开阔起来,因为江夫人林氏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即使大雪纷飞,但屋内还是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子清,你来了啊。”
她还未上前行礼,林氏就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一时让她这个做晚辈的倒显得有些不懂礼数。
“夫人,子清听闻您近日喉咙不适,便从府上带来些清肺的香梨,望夫人莫要嫌弃。”
“你真是有心了,外面天气冷快进来坐下,好些时日没见到你,这佛经也没人教我念了。”
林氏亲切地握着她两只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手背,眼里满是慈祥的笑意。
“子清呐,你也要快及笄了,可有心仪的人?”
芩子清知道,林氏的话意有所指。
但细细想来,她确实对江熠有些不同的情愫,但知道他和二妹妹的事后,她便不敢再多想。
“夫人您也知道我鲜少接触外男,更别提心仪的人了,况且我这副病秧子的模样,哪个人见了都要敬而远之。”
其实后半段话她也只是打趣而已,可不料听的人却当了真。
“什么敬而远之,以后可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其他人喜不喜欢我管不着,反正夫人我就是喜欢你。”
这些话有些似曾相识。
芩子清噗呲一笑,内心很是感动。
这时一少年从门外进来,细碎的白雪落在他乌黑的墨发上,俨然像个踏雪而来的精灵王子。
“小熠快过来一起坐。”林氏顿时眉开眼笑,眼角的细纹也如数被挤了出来。
“娘您先出去会,我跟她有事要聊。”
江夫人听到他们要独处,笑嘻嘻道:“好,你们聊你们聊。”说完便识趣把屋内其他人都一并遣走。
待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江熠先是冷冷开了口:“是你告密的吧?”
芩子清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是这样被他误解确实让她有些不好受,便反问道:“江小将军指的是何事?”
“你明知故问!”他狠拍了下桌面。
她对上江熠愤怒的眼神:“少将军可是有证据?若是没有,在少将军心中就是这样想我的?”
见他顿住,她又继续道:“若是少将军真喜欢我妹妹,就应该顾及她脸面,以三书六礼下聘,而不是日日带着她到外逍遥快活,让她落得个与外男私会的坏名声。”
他似乎被她这番话震惊到了,愣愣地看着她,微敛眼眸似有所思虑,先前的怒气也消减了大半。
但是并不排除她没有告状的嫌疑。
江熠没有发现,她此时眼里淡淡的失落。

9.产生矛盾

江熠对她说的话思虑了片刻,如今他年十六,家里也提过几嘴娶妻之事,只是他想着过两年再成家也不迟,毕竟他还未在军中真正站稳脚跟,目前也是个正五品下的宁远将军。
他对芩佳漓是喜欢,但还未到有让他马上成亲的想法,况且芩佳漓还有两年才及笄,所以他应该先立业后成家,不过他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
“想不到你人病恹恹的,说起话来倒也伶牙俐齿。你大可放心,年后小爷便向你妹妹提亲去。”
芩子清苦笑,她这牵线搭桥的本事也不输那媒婆子。心里仅存的一丝爱慕,也在此刻彻底熄灭了。
罢了,她终是走不进别人心里,何苦再纠缠让他生怨呢。
芩子清走后,江熠便立马向他母亲商议此事。
“娘,年后便向芩府提亲吧,先把亲事定下来,待过两年儿子事业有成后,再成亲也不迟。”
“儿啊,你终于开窍了,芩府姑娘不仅样貌好,而且知书达理,娘也喜欢得不得了。”
林氏还担心她儿可能不喜欢这类弱柳扶风的女子,还想着日后找机会好好与他谈谈,这下皆大欢喜。
“不是那病秧子,是那芩府的二姑娘。”
“二姑娘?”林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语气也不再平和:“不行,绝对不行,先不论她是庶女身份,就说那跟别人私奔的娘,生下的女儿也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嫁到咱们江府来别提有多晦气。”
听到林氏如此反感他心上人,心中似有怒火腾升,但毕竟是他母亲,他也不好出言顶撞。
“娘,佳漓是个好姑娘,是您对她偏见太深了,反正儿子我就是认定她了,这辈子非她不娶。”
林氏被他气得胸闷,手做拳头状捶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可是要把为娘气死不成?”
江熠态度顿时软了下来,轻拍着她的后背,继续劝说:“娘到时你见见她就知道了,不要听别人三言两语就妄下结论,儿子相信娘也是明事理之人,您就依了儿子吧。”
“娘只认那芩大姑娘,其他人莫要再提。”林氏依旧坚持心中所想。
见说服不了林氏,江熠只好暂且放下,待日后他再找机会劝说,一日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他就不信林氏能执拗过他。
芩子清从江府回来后,就听说芩父把二妹妹放了出来,没想到不过数日就心软了。
话说芩父对二妹妹这么好,也大抵是因为芩佳漓的母亲,她母亲秦氏虽然是歌姬,但却是芩父放在心尖上的人。
秦氏早在遇到芩父前,就和一白面书生私下定情,本想着攒够钱赎了身便去乡下成亲。却不料芩父对她一见钟情,硬是抢了她入府为妾,然后便生下了芩佳漓。但秦氏对旧情人依旧念念不忘,于是便设局偷偷与那人私奔,之后再无音讯。
至于芩子清母亲吴氏,是安平王幺女怀乐郡主,芩父娶她不过是为了两家的政治联姻,两人婚后相敬如宾,如同家人般,就是没有产生感情。
芩子清对吴氏并没有太多印象,吴氏在她三岁时逝世,她唯一有印象的是吴氏那张愁眉不展的脸和耳边经常响起的哀叹声,芩子清她母亲这一生过得并不欢喜。
怎么说芩子清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起点就已经比大多人高出一截,对比那些贫苦百姓亦或是终生为奴的人来说,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所求也不多,只愿能平淡度过此生足矣。
但上天从来就没有眷顾过她。

10.醉酒强吻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除夕到来前,芩府上下是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一遍,门前挂的两个大红灯笼,红的甚是喜庆,也让门府霎时气派了不少。
而芩府的姑娘也裁了新衣,最粉嫩的莫过于芩佳漓,头顶绾了两个花苞,顺着耳边垂下两条麻花辫,发尾还俏皮地系上粉色蝴蝶结。身穿白雪绒毛边桃红套衫和苏绣茶色柳花裙,衬得她身姿越发轻盈可爱。
而芩子清倒是素雅很多,简单绾了个交心髻,在发髻上散布小金花钿,身上是花叶纹饰的薄柿色齐胸襦裙,外披天蓝色斗篷,白色绒毛的领口设计,充满了温柔娴静的感觉。
除夕围炉过后,芩佳漓提议到青湖边去看满城的火树银花,有了上次的事后,芩子清便找了借口婉拒她,于是那二妹妹便带着贴身奴婢丝草去了。
“小姐,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吗?”如春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模样,便想着出去散散心会更好。
“外面的大街小巷哪里没有逛过,忙活一整天我也乏了,在院子里赏赏月色也挺好的。”语毕芩子清抬头望着朦胧的月色,眼眸隐隐泛着光泽。
大雪虽已过,但寒风依旧刺骨。
听她这么说,如春便乖乖地候在她身侧,同她赏着不知有什么好看的月亮。
“喵~”一声猫叫打破了夜的寂静,随之从高处跳下一只雪白的小猫,四脚轻盈地落地,然后优雅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哪里来的野猫?”刚还在打盹的如春突然就精神了起来,双眼警惕地盯着这只“不速之客”。
芩子清打量了它几眼,见白猫是蓝黄异瞳,毛发打理得柔顺光泽,全身透着着股傲娇的主子劲,便知它是异域进献给皇家的波斯猫,皇室独有家宠。
只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
“小姐小心!”如春见那白猫直直地扑向她家小姐。
芩子清还未反应过来,那猫便叼走了系在她腰上像毛球状的荷包,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窜去。
“如春快追上它。”芩子清提起裙摆也一同追着那只猫,荷包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里面存着她娘留给她的遗物,一个平安扣。
因为她身体虚弱,追没几下就气喘吁吁,等她缓过来时如春和那只猫都不见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追到自家的后门来了。
见那后门半掩开,似有人打开的痕迹,想着应该是如春追了出去,她便也跨出了后门,顺着雪中的脚印跟了过去。
听到不远处有猫叫声,她立马加快脚步跑了上去,拐角处她不慎与一人相撞,本以为会摔个屁股墩,未曾想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她睁开眼又瞥见了那熟悉的秀颜,少年白净的脸上,布满了宁静的担忧,黑漆漆的眼眸在黑夜中透着明亮的光。
“殿、殿下……”芩子清神色慌乱地挣脱掉他的桎梏。
“芩小姐,我们甚是有缘呢。”他俯身捡起被白猫叨走的荷包,抖了抖上面的碎雪,“本王这只猫确实有些顽皮,实在抱歉惊扰到了芩小姐。”
芩子清福了福身,接过了他归还的荷包,对于他的出现心里充满了疑问,但毕竟贵为太子,她没有权利询问他的去向。
少年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便先开口打消了她的疑虑:“本王来送醉酒的世子回家,所以顺路经过此处。”
芩子清有些惊讶他会告诉自己这些。
“天色也不早了,殿下应该早先回去才是。”她也不知道要同他聊什么,于是便借口打发他回去。
殷景宸跨步上前,微微俯下身躯:“芩小姐可是在赶本王走?”声音低沉酥麻,空气中酝酿着几分暧昧气息。
“子清不是这个意思。”借着风她闻到了少年身上的酒香,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那你就是不喜欢本王。”见她后退的举动,眼眸的光霎时暗了几分。
这下芩子清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
殷景宸弯腰抱起趴在地上的白猫,用手抚了抚它身上的毛发,向她介绍道:“它叫卿卿,是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里的卿,和你的清同音。”
“你要摸摸它吗?”少年走上前,将怀里的猫朝向她。
看见毛茸茸的小动物,芩子清瞬间卸下了紧绷的情绪,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白猫身上柔软的毛。
少年却盯着她的脸看,眼里浮现惊艳之意,她今日的装扮甚是温婉可人,有些微醺的他忽觉体内燥热无比,盯着她细嫩白皙的长颈喉结一动。
这声吞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意识到面前少年不对劲的模样后,芩子清第一反应就是向后退。
怀中的白猫一跃而下,殷景宸才有了靠近她的机会,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殿下……您醉了……”她呼吸加重,不停往后退:“我叫马夫送您回去。”说着她刚要撒腿跑,身后的少年眼疾手快地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整个身躯压在外墙上。
随后带着酒气的吻落在了她柔软的唇上,生涩地含着她微颤的唇瓣,然后轻吮了几下。
芩子清无力地拍打着他的胸腔,被侵犯后泪水汹涌直流,喉间断断续续发出闷声。
感觉到她在反抗自己后,他才缓缓松开嘴。
看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少年的心在猛烈跳动着。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轻拭着少女脸颊的泪水,柔声安抚道:“对不起,是本王错了,你若想要什么,本王补偿给你,不哭了好吗?”

11.及笄挑婿

芩子清眼眶泛红,啜泣地抽着鼻子。
她原以为,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殿下,您为何要这样对我?”她抬起泪眼问了面前正擦拭泪水的少年。
殷景宸将手抽回,挑起迷离的眼眸,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你的眉眼……有几分像本王的心上人。”
看她不为所动,顿了顿继续说:“今日之事本王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玷污了芩小姐的清白。”
此番话入耳,芩子清才有所释然,她担心殷景宸对自己有意思,毕竟她从未想过要入那深宫。
“那还请殿下信守诺言。”她站直了身子又言:“天色已晚,殿下还是尽快回去才好。”
殷景宸本是想试探一下芩子清的意思,未曾想换来的竟是她这般态度,看她松了口气的模样,他心里就莫名的烦闷。
“本王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你也不过仗着模样有几分像她,既然给你机会不要,那你就别后悔。”
常听他人提起,太子清高自持,风光霁月,永远是一副淡如止水的姿态。
现在的他可跟别人口中描述的相差甚远。
“殿下,我就是我,从来不是谁的替身。”
把她当别人替身,她还要感谢他不成?她芩子清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爱给她。
后来,她似乎也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回府中,只觉得那段回家的路很漫长。
过了初春,芩子清就及笄了。
芩父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她的婚事,跟着媒婆子一起挑了几个世家子弟,然后把那些人的详细资料都一并放在她面前。
“这其中若是有相中的,你就跟父亲说,然后安排个日子让你们见一面,若是你们情投意合,那便把亲事定下来。”他过来就撂下这么一句话,也没有问过她任何意见。
芩父走后,旁边的媒婆子嬉皮笑脸道:“芩大小姐真是好命,这些世家子弟都是令尊精挑细选,人品相貌都没的说,而且都派人打听过虚实,保证不带差的。”
芩子清拿过资料慢慢端详了起来,神色也异常严肃。
“这里面可有还未纳妾,或者侍妾少的?”
她向来喜静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和其他女人周旋,也不知她这病弱的身子还能撑几年。
“那自然是有的。”媒婆子抽出其中一页资料,指了指上面的画像:“王臻元,年十八,尚未纳妾,是太原王氏一族,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文化望族,书香门第之家。不过后来遭遇变故,家道就中落了,但王公子学问做得极好,将来要是新科进士,也是大好的锦绣前程。”
“那就他吧。”芩子清放下了手中的一沓纸,揉了揉山根,淡淡说道。
既然是经芩父之手挑选的,能把家道中落的王臻元放在其中,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虽说王公子家道中落,但这相貌和人品却是这几人之上,芩大小姐也是好眼光。”
芩子清自是知道这媒婆子在阿谀奉承,她也懒得去理会,恹恹地向她摆了摆手:“你且跟我父亲说去。”
媒婆子走后,如春进来就看见她家小姐一脸倦怠的模样,立马点燃了房里的暖香,霎时幽香满溢。
“小姐,可是哪里不适?”
“并无不适,只是有些乏了。”
如春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画像,想必小姐的烦闷也是来自于那,便又张嘴问:“小姐可是不喜这画上的公子?”
画上那人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相貌甚是出众。
“我与他从未见过,何来不喜?”
如春霎时就被问住了,尴尬地低头笑了笑:“是如春嘴笨不会说话。”
芩子清能想象得到往后的日子是怎样的,仿佛一下子就看到了尽头,眼里再无半点光彩。

12.偷看被抓

媒婆子将人选告知芩父后,他并未做任何反应,只是淡淡说了句后面的事他来安排。
王老爷收到芩府有意结为亲家的书信,当即就叫王臻元上门拜访,并嘱咐他一定要好好表现,若是能攀上这门亲事,对家道中落的王府是桩大好事。
王臻元不仅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更是个把孝道放在第一位的孝子,从来没有忤逆过父母。堪称重孝道、尊长辈、守男德的三好青年。
芩子清收到王臻元不出两日就要抵达京城的消息后,她便命如春去集市买些紫芋来,准备亲手做些紫芋糕来招待他。
一来是因为打听到王臻元喜欢吃紫芋类的甜食,二来又能增加王臻元对她的好感。
“小姐以后要是嫁做人妇,一定是个贤妻良母。”在揉搓芋泥的如春打趣道。
“就你嘴甜。”芩子清在指腹蹭了点面粉往如春鼻子抹去,看她变成小花猫的模样不禁笑出声。
“小姐你太坏了。”如春也想伸手抹点面粉过去,却被芩子清躲开了,不仅如此还被她“训斥”做事不认真。
厨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呀,姐姐你在做什么这么香啊。”芩佳漓刚好路过此处,听到厨房内有动静便走了进来。
芩子清斜睨了她一眼:“是做给王公子的紫芋糕。”
“这王公子真是好命呐,能得姐姐如此良妻。”说着她刚要下手抓起刚出炉的糕点,被芩子清轻拍了下手背。
“你这小馋猫,等姐姐全部做好了,再送些去你房内,少不了你那份的。”
芩佳漓嘟嘴道:“好吧。”
自从那次茶楼听曲后,她们两姊妹的关系就发生了微妙变化,芩佳漓隐隐能感觉到她姐姐对她的疏离。
她们大抵是回不到从前那般关系了。
两日后,王臻元带着一随从到达芩府。
“公子,这芩府果真是气派。”发话的正是王臻元的随从阿山。
“进了这芩府,往后可要多注意说话的分寸,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就暂且收收,知道吗?”
“是,公子。”阿山颔首应道。
不远处走来一两鬓斑白的老者,芩府的管家疾叔。
“王公子路途劳累,且先随老奴去厢房安置,随后再带您和大小姐见面。”
“有劳您了。”王臻元垂手作揖,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芩佳漓和丝草正从练武场回来。
“小姐,那好像是王公子。”丝草眼尖地看到一儒雅公子的身影。
芩佳漓偏头瞥去,远远地看到那人风度翩翩的仪态,惹得越发好奇这王公子的模样。
“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她们一主一仆偷偷跟在后面,看到他们进了厢房后,就躲到院子的假山后面。
王臻元送疾叔出来后,不经意间瞥到假山后露出的一角裙摆,眼神瞬间警惕了起来。
“是谁躲在那?”
芩佳漓还未看到他的模样,就被他当场抓包,面子瞬间有点挂不住,她也只好尴尬地走出来。
丝草赶紧解释道:“这是我们家小姐,那个……小姐的簪子不见了,所以来这里找找看。”说完心虚地看了眼芩佳漓。
“啊……对……我簪子不见了。”芩佳漓尴尬附和。
“既然如此,是王某误会小姐了。”王臻元拱手致歉,态度温和谦卑。
芩佳漓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脑海里突然想起一句话“书中自有颜如玉”,他便是那书中的颜如玉。
“无妨,没有什么事我们先走。”芩佳漓赶紧带着丝草离开了此处。
“公子,这芩府小姐不是蒲柳之姿吗?看她这生龙活虎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体弱多病。”
王臻元拿起执扇敲了下阿山脑门,看着芩佳漓离去的背影:“这是芩府二小姐,叫你多做功课就是不听。”
“这二小姐编的谎话也太假了吧,她一小姐怎么会在客厢房不见东西呢,还是公子刚到不久的时候,想偷偷看公子您就直说。”
“阿山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心知肚明就好。早就听闻这二小姐不喜繁文缛节,个性随意洒脱,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她那身利落的练武服倒真有那么几分女中豪杰的气概,和他往日见到的世家小姐都有所不同。

13.两人见面

王臻元收拾好后,便随着府中的下人来到了湖心亭,亭中芩子清端庄地坐着,桌上摆满了点心和果子,还有她亲手做的紫芋糕。
“芩小姐,在下可是来迟了?”王臻元作揖,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芩子清看着面前青色襕衫的少年书生,那文质彬彬的模样确实和画像相差不二。
“我也是刚来不久,王公子请坐吧。”芩子清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与他一同坐下。
如春见状,给王臻元倒茶,霎时茶香四溢,芳香扑鼻。
“王公子试下这紫芋糕味道如何?”她将装着糕点的盘子往他面前轻轻推了去。
他微笑地拿起一块紫芋糕轻咬了一口,眼里霎时露出了惊艳之意:“味道适中,入口即化,甚是可口。”
听到他的夸赞,芩子清抿嘴一笑。
“对了,王某也有礼物要送予小姐。”他从袖中拿出一精致的锦盒,然后打开递到了她面前:“这是王某在苏州命有名的工匠打造的梅花簪,还望芩小姐笑纳。”
芩子清接过簪子,看着那精细的做工,宛若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别在簪子上。
“多谢王公子好意,那子清就收下了。”她向来不缺名贵的簪子首饰,但她看到梅花簪那一刻就挪不开眼睛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根据她喜好送她东西。
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倒映在他眼前,比他在画像上看到的还要动人心弦。
两人聊了些琐碎话后,就各自回房了。
“公子,这芩大小姐可真是知书达理,绝对是贤妻的不二人选。”
“确实是做妻子的合适人选。”王臻元特意强调了合适二字。
刚没走几步,忽然头上就砸落一柿子,随后便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对不起,是不是砸到你了?”
王臻元主仆朝树上看去,只见穿着粉色襦裙的少女踩在树枝上,怀里堆满了鲜红的柿子,下一秒她便抱着柿子从树上跳了下来,帅气落地。
芩佳漓挠了挠后脑勺,又是尴尬的笑意。
“抱歉王公子,我是想摘些柿子给姐姐送去,未曾想没有抓稳砸到你了。”
“王某无事,倒是二小姐你可要多加小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好了。”他脸上依旧是谦和的笑容。
她随手抓起几个柿子递到他面前:“这柿子很甜的你拿去吃,就当我赔礼道歉了。”
“那多谢二小姐了。”他不客气地接过手,突然想起些什么:“二小姐可找到簪子了?”
怎么还提簪子的事,她真的是尴尬得脚扣地,刚想开口,王臻元却拿出簪子抢先说:
“若二小姐不嫌弃,那便收下这支簪子,当时工匠多打造了一支,王某便一并带过来了。”
此刻,芩子清听说她二妹妹爬树摘柿子的事就立马赶过来,刚好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她愣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攥着簪子的手心不禁收紧了力度。
这一幕似曾相识。
“如春,我是不是很差劲?”她开始怀疑自己。
如春瞬间就慌了:“小姐你一点都不差劲,是他们不知道小姐你的好。”
“那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我?”
为什么他们都要和芩佳漓扯上关系?
她长得貌美又如何,知书达理又如何?
到头来,他们都嫌弃她是个病秧子。
芩佳漓有没有收下簪子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仿佛觉得,她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14.把话说开

晚宴上,王臻元也被邀请其中,而芩子清一直埋头吃饭,言语甚少。
芩父似是看出了她的端倪,猜测她可能是极少接触外男的原因,便提议:“子清呐,你明日带着王公子去街上逛逛,也随便带他熟悉一下京城。”
“是,爹爹。”芩子清没有半分犹豫,就好像主人给奴才下达命令那般遵从。
“爹爹,我也要去。”听到出去玩,芩佳漓瞬间两眼发光,也想跟着去凑凑热闹。
芩父表情严肃:“先生教你的诗词可背好了?这脑瓜子一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正事是一点也不干。”
“我不嘛,我也要跟姐姐他们出去玩。”芩佳漓撅着嘴撒娇,来回扯着芩父的衣袖。
“右相大人,若是二小姐想去便让她同去吧,这样大小姐也相互有个照应。”
王臻元此话一出,芩子清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爹爹……”芩佳漓还在撒娇。
“罢了罢了,那便一起去吧。”芩父一时也执拗不过,对这小女儿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芩子清垂着眼眸,继续埋头吃饭。
次日,他们三人一同上了马车。
芩佳漓像个活泼的兔子,一路上没有安分过。相比之下芩子清倒是安静许多,端正地闭目假寐。
从马车上下来后,芩佳漓便说:“姐姐你和王公子好好逛,我和丝草去别处看看,等下我们到食宝楼汇合就行。”
“那你可要小心,别跑远去了。”语毕她便派了名下人跟着她们,毕竟京城鱼龙混杂,还是小心点好。
“王公子,不如我们去游湖吧。”她也实在懒得跟他逛京城,做着游船看风景也不错。
“都听芩小姐的。”王臻元嘴角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随着船开始游行,芩子清看着眼前渐行渐远的人群,思绪开始慢慢飘远。
“芩小姐为何没有戴王某送的梅花簪?”他看着与昨日态度有些疏离的少女,想找些话题拉近关系。
芩子清嗤笑一声:“我想要戴什么跟王公子无关吧,何况王公子若是要求每个送簪的女子都戴上,不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听她阴阳怪气的一番话,他的脸色霎时变得青紫。随后他勉强地解释道:“想必芩小姐是误会了,王某只是觉得你戴上那簪子肯定是极好看的。”
“王公子,既然这里也没有其他人,那我就把话说开了,你家世比京城很多青年才俊都低得多,若是你真想娶我,你必须三年内不能纳妾,就算养外室也不行,你可以做到吗?”
看着他那张越发暗沉的脸,她大抵也知道结果了。
“既然如此,我今日回去便跟父亲说。”
王臻元一下子就慌了,连忙拉着她的手腕:“芩小姐多给王某几天时间考虑一下,三日,就三日,我一定给你答复。”
芩子清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眸:“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我看王公子如此纠结,想必你心里是极不情愿的。”
“不……不是……王某对芩小姐一见如故,只是向来这世间没有男子是不纳二色的……”
“我没有说不让你纳二色,只是把时间延后了几年而已,这样王公子就等不起吗?”
这世间男子果真是薄情寡义,喜新厌旧。
王臻元此刻内心五味杂陈,他向来没有忤逆过父母,若是与芩家结亲失败,那就是有负所托,实乃不孝之举。
况且他还答应了在婚后要把从小伺候他的贴身奴婢纳为侍妾,如果不能纳二色,那便是失信他人。
如此一来,他便成了那既不孝又不义之人。

15.无疾而终

两日后。
如春慌张地跑进房里,大喊道:“小姐,不好了……”
“不是叫你去买东西吗?怎么这般慌张?”芩子清停下手里的针线,看向了如春。
如春紧张地吞咽口水,深呼吸道:“那王公子去了画舫寻欢作乐被老爷知道了,现正命疾叔把他赶出府。”
芩子清听后依旧面色不改,“既然是他自己做的孽,那他就要承担后果。”
看见她家小姐是这样的反应,如春确实是不懂了。
“罢了,我们去看看,也算是给他留最后一点情面,别让外人说我们芩府小姐铁石心肠。”
芩子清来到门前时,便看到了那王臻元狼狈不堪的模样。
“疾叔您让王某见老爷一面,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王某可以解释清楚的。”
“王公子请回吧,没什么好解释的。”疾叔半分不肯退让。
看到芩子清的出现,他仿佛抓到命运稻草,不顾他人的阻挠一个劲地往前靠近,“芩小姐,你听王某给你解释,一定是有人陷害王某……”
若是继续使用蛮力,怕是王臻元不会妥协,那便只好退让一步,“疾叔,您让我跟他好好谈谈。”
疾叔颔首应是,然后让其他人退避,给他们两人留一些空间出来。
“王公子你想让我听你什么解释?就算我相信你是被人陷害的,那其他人会相信你吗,我父亲会相信你吗?”
虽说她对王臻元并不了解,但他是出了名的孝子,既然是奉父母之命来议亲,即使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也定不会在还没尘埃落定前,把自己的前途葬送掉,所以他被人陷害是十有八九的事。
只是何人要这么对他?
王臻元那白净的脸上像抹了灰那般,变得格外阴沉,双唇哆嗦却半句话都讲不出。
“你过些时日便要参加科举,你还是多把心思放在读书上,等你考取了功名,什么样的女子会娶不到。”
说罢她挥手叫如春带些盘缠过来,然后把盘缠和那支梅花簪一并递到他手中,“这盘缠算是我们芩府的一点心意,还有这簪子我怕是无法受用,你以后还是送给心仪的女子吧。”
王臻元抬头惊讶地看着她,但他没有收下那些东西,“多谢芩小姐好意,王某是不会收的。”
他挺直了背脊,嘴角又挂起一成不变的弧度,但这次是真诚的笑意,“你那日说的条件王某今日便能给你答复,别说是三年,就算是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王某都愿意,若能得芩小姐如此贤妻,是王某此生修来的福分。只是命运弄人,怕是今生是有缘无分了。”
然后他看了眼梅花簪又道:“送出去的东西没有理由再要回来,不管芩小姐将它作何打算,丢掉还是打赏给下人也罢,王某也绝对不会有怨言。”
芩子清似有所动容,她握紧了手中的簪子,浅笑道:“那便祝王公子一士登甲科,九族光彩新。”
“那便借芩小姐吉言。”王臻元提上包袱,带着他的随从往京城的大街上去了。
如此一来,这便是最体面的离开。
她的这段亲事便无疾而终,暂且告一段落。
在离芩府不远的茶楼上,一少年坐于窗前,怀里抱着只白猫,一遍又一遍轻抚着毛发。
一黑色身影倏地从窗外飞进来,只见那人拱手道:“主子,事情已经办妥,那王臻元已离开芩府。”
少年嘴角微扬,一抹浅笑在脸上绽放。

16.看望大伯

每年初春后,芩子清都会去青州去看望大伯,大伯在青州开了间医馆,因医术高超,被当地百姓尊称为“吴神医”。而他们不知的是,这位吴神医曾是上任皇帝的御用太医。
芩子清从小到大的病都是他一手医治,倘若没有大伯的妙手回春,怕是她是活不到如今。
“如春,千里醉带上了吗?”上马车前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千里醉可是大伯最爱的美酒。
“小姐放心,都在箱子里了。”如春可是检查了好几遍,绝对不会忘带的。
从京城去青州至少要四五日车程,为了不引人注目,所以都是低调出行,着装都是极简单朴素。
一路颠颇,终于在第五日清晨安全抵达青州。
刚下马车,芩子清便看到站立在门前的大伯,她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在不忘礼仪的前提下亲切地叫了声“大伯”。
大伯虽是花甲之年,但身体依旧健朗,慈祥的笑容常挂脸上,心态似孩童。
“瞧瞧我们家君染,是越发好看了。”
君染是芩子清的字,只有大伯会这么叫她。
“大伯才是越活越年轻才对。”
如春无奈地笑看他们两人,每次见面互夸是绝对少不了的,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别光站着了,赶快进来用早膳,舟车劳顿的,吃完再好好休息一下。”大伯招呼她们进来。
大伯向来清廉正直,吃喝用度都是极为节俭,正如这餐桌前的咸菜清粥。芩子清虽然是官家小姐,但从来没有什么架子。
相比山珍海味,她更喜欢粗茶淡饭。
“王臻元那档子事大伯也听说了,那混小子能与你结亲也算他高攀了,竟然还做出这等不耻之事来。”
听大伯那忿忿不平的语气,她倒是很释然地笑了,随后说道:“大伯不必恼怒,既然命中注定如此,那也说明我们有缘无分,随他去吧。”
老人伸手似安抚地摸了摸她后脑勺,叹息道:“我们家君染这么良善,怎么偏偏……”生了这病弱的身体,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大伯,用完早膳我去你医馆帮忙吧。”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大伯发愁,便转移了话题。
“你身体不好,一路上又舟车劳顿的,还是在府中休息好了再来帮忙,要听话君染。”
芩子清托着腮,点了点头。
大伯府邸坐落在偏僻的郊外,这里无车马喧,环境幽静,没有世俗纷扰,这般闲云野鹤的生活,也是她一直所向往的。
小时候她在这里住久了都不愿回去,因为芩府的生活让她很压抑,琴棋书画她要学,三从四德她也要背,灌输给她的一直是那封建保守的思想。
只有在这里,她是自由的。
芩子清醒来后,已是傍晚时分,太阳西落,朝霞密布,整个天空都是余晖渲染的色彩,温柔而浪漫。
她来到庭院前的秋千上,蹬着双腿坐了上去,然后借助悬空的双腿使秋千摇晃起来。
两少年途径走廊看到少女晃动的裙摆,尤其是脸上那明媚如花的笑容,不禁驻足欣赏起来,内心随着那秋千起起伏伏。
玄色襕袍少年转过头,轻咳了一声:“殿下,吴神医还在等着我们呢。”内心却在想这病秧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殷景宸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欲望,但很快又恢复一如既往的清冽,随着江熠离开了此处。
芩子清隐约感觉到附近有人,等到她转过头时,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应该是她的错觉。
对了此时也该是晚膳时间,她雀跃地往刚才少年们前往的方向走去,全然不知前面会遇到什么人。

17.居之哥哥

“大伯,开饭……了吗……”芩子清看到眼前两张熟悉的面孔后,便收回了刚要跨进门的左脚,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殷景宸满是笑意地看着她,相比之下,江熠倒是显得有些冷漠,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君染丫头快过来。”大伯招手示意她过来。
她立刻回过神来,缓缓走近餐桌前,向殷景宸福了福身:“小女见过殿下。”
“太子殿下和少将军是为治青州水患而来,会在府上小住几日。”他们之间相互认识对吴大伯来说不足为奇,但还是要解释一下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芩子清微笑地表示理解,但此刻内心的忐忑和尴尬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此刻离去便是无礼之举,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见芩子清坐下来,江熠却不耐烦了,语气急躁:“吴神医,青州哪里的花酒最好喝?”
大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那自然非春宵阁莫属,听说里面的姑娘最会伺候人。”说到一半察觉到芩子清扫射的目光他立马打住了。
然后连忙解释道:“只是听说、听说而已……快动筷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熠突然站起身,向众人双手抱拳,快步离开了此处。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局面,吴大伯便打向了她几盅千里醉的注意,“君染丫头快拿出你带来的好酒给咱们殿下尝尝。”
芩子清没办法拒绝,只好叫如春把酒端上来。
刚开封的酒,屋内霎时酒香四溢,光是远远闻到就已经让人醉了一大半。
“桉城连日大雨,雨水积攒,致涚泯河水线高涨,堤坝崩塌,田稼被毁,殿下可有良策?”
桉城是青州里最靠近涚泯河的一个小城镇。
殷景宸闻言,抿了口小酒:“吴神医觉得推行“以工代赈”如何?”
吴大伯手捋胡须,点头笑道:“那殿下如何个推法?”
“雇请灾民修复和加固圩堤,兴修水利,恢复生产,并发给一定的报酬,解决其衣食问题。”
“嗯……此法子可救灾民于水火之中,帮助他们度过生存危机,又可借此兴修水利,巩固堤坝,提高防洪能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芩子清不插足两人对话,在一旁却听得津津乐道,心中哗然升起对殷景宸的钦佩之情。
在谈话间,殷景宸时不时偷瞄她几眼,似有种酒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她的错觉。
幸好,芩子清并未察觉。
“吴神医,本王不胜酒力,便先行一步。”然后目光转向了芩子清,“还要劳烦芩小姐带路送本王回房才行。”
“君染丫头好生送殿下回去。”吴大伯乐呵道,酒是一杯接一杯的送入口中。
芩子清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大伯切记不要喝太多,以免伤身。”
原本是走得好好的,在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时,殷景宸却趴在廊柱上,一动也不动。
她见状上前关心道:“殿下,您可是哪里不适?再往前走走就到了。”看他依旧没反应,刚想伸手去探他的体温。
下一秒天旋地转间,他反客为主,再次将她压在刚才趴着的廊柱上,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君染……”
在眼前突然放大的秀脸,让芩子清心跳加速,想起他强吻那日,脸颊羞涩地泛起绯红。
在她蹙起秀眉想要推开他时,少年却借机靠近威胁道:“染染若是不听话,本王就扒光你的衣服。”
威胁果然见效,芩子清憋红了眼角,泪水在眼眶打转。
殷景宸就是个禽兽,她在心里痛骂。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用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染染可知本王的字是什么?”
“殿下莫不是又醉了?”她怎么可能甘愿受他钳制,言语间还是开始挣扎了起来。
“染染不乖。”见她不安分,他竟伸出一只手在少女纤细的腰肢游走,“本王从不说笑。”
他虽然在笑,却无端升起股惊悚感来。
“只要你叫我声居之哥哥,我就放了你。”
芩子清以为自己听错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会自称“我”?
“不愿吗?”他眯起双眸,眼缝间迸出丝丝危险的眸光。
察觉到他发出的危险信号,芩子清终于哆嗦地轻唤道:“居之……哥哥……”
果然还是用强的方法管用。
“什么?听不清。”他的脸几乎要贴上来。
殷景宸就是故意的。
这下她是如何都不肯再开口了。
缠住她腰间的那只手,故意地轻扯了下腰带。
“居之哥哥……”她吓得大喊道,此刻堆砌在眼眶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滴滴晶莹剔透,我见犹怜 。
他还是像上次那般用指腹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小声安慰道:“染染不哭……”
柔声安慰,看她的眼神也越加晦暗。
芩子清平复情绪后,却见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此番模样倒真有点像那些喝醉酒失去平衡的人。
她明明记得他不过才喝了几杯酒,就如此不胜酒力吗?还在疑惑时,那人又重新贴了上来。
“染染,扶本王回房……”他伸出手臂,一把勾住她的脖子。
而且她每听他叫一次染染,她就起一次鸡皮疙瘩,他们之间何时亲昵到了这种地步?
刚没走几步,身上的人像脱离束缚一样从她身上剥离,芩子清惊异地抬眼,那熟悉的面孔在她瞳孔里逐渐清晰起来。
“我扶着他,你带路。”语气依旧冷若冰霜。
这该死的江熠,偏偏这时候回来。
殷景宸不想让他人识破自己的计俩,继续佯装醉酒的状态。
芩子清点了点头,心想着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这表面风光霁月,内里隐晦不定的家伙。
一路上,他们三人几乎不发一言。
到了目的地后,芩子清指着面前的厢房:“这间是殿下的,隔壁那间是你的。”
“你等我会儿,我有话要问你。”
刚想迈开腿走掉,听到江熠这话后,她还是选择在外面等他一会儿。
不是因为什么,就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江熠出来后,拉着她去到庭院里,然后停下。
“你可知……你妹妹喜欢什么?”

18.他骗了她

江熠的问话并没有让她觉得惊奇,反倒是在预料之中,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就是芩佳漓,如果他不是向她问妹妹的事,她才真的会大吃一惊。
“我妹妹喜粉嫩之色,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她也稀罕,不过要说她的最爱除了绿豆糕,便是那牡丹了,比如牡丹花簪,绣有牡丹的衣裙……”
芩子清说得细致,他也听得入神。
“你是因为她下月生辰才问我的吧?”以前见面就剑拔弩张,现今能这么心平静和,也大抵能猜到是为什么。
江熠“嗯”了一声,便转过了窘迫的脸。
“如果江小将军没其他什么事,那子清就先回去了。”她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等等……”江熠连忙叫住她,略有些紧张地开口:“能否邀芩小姐明日一同与我挑生辰礼?”
这次她确实很惊讶,瞪大着眼睛投来疑惑的眸光,“我不是都说给你听了吗?”
他羞愧地攥紧拳头,支吾道:“我是觉得你比我更了解佳漓,要是万一挑得不喜欢,我怕她会生气。”
“我会给你报酬的。”怕她不同意,还临时补上了这句话。
芩子清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真诚,想起他救过自己的恩情,她还是答应了。
“好,毕竟你救过我一回。”
黑夜将江熠的脸掩埋,她看不见少年此时是什么神情,却见那两只漆黑的眼眸透着光亮。
但她隐约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次日,两人共乘一马车出发了。
车轮在地上辗出淡淡的痕迹,但很快被飞扬的尘土掩盖。
两人在马车里并无交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冰冷到极点。
江熠闭目假寐,而她一直盯着车窗外。
马车在巷口停下,长而深的巷子似乎有些诡异,芩子清有些望而却步。
“怎么不走了?”看到她止步不前,他便开始解释道:“你不是说佳漓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吗,我打听到这巷子最里头有间古玩店,听说里面应有尽有。”
听他这么一说,芩子清心想着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事,于是跟在了他身后。
深巷阴冷,凉风吹得她毛骨悚然。
“就是这里了。”江熠推开写着“古玩店”牌匾的木门,然后侧身让她先进。
芩子清一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两堆半高的柴木,和扇破烂不堪的屏风。
“这里不是……”她还未说完,身后的门立刻被锁上,而屋内再没有了江熠的身影。
“江熠……”她慌张大喊,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他竟然骗了她。
他到底想做什么?
“美人别敲了,把手敲烂了怎么办?”
芩子清惊恐转头,看见身后出现的四五个陌生男人,个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
她瞬间警惕起来,整个身子背对着门,即使内心惊慌不已,但一直说服自己绝对不能露怯。
“你们是何人?在此想要做什么?”她的语气已经算得上镇定。
几人中的头儿站了出来,用极其赤裸的眼神看着她,“你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干嘛?”
此话一出,旁边几人当场戏谑地大笑。
芩子清将身上所有的金银首饰都扔在地上,众人皆疑惑地看着她令人费解的举动。
“这些首饰拿去当能值不少钱,你们可以拿着这笔钱去春苑寻欢作乐,若是你们强迫了我,到时牢底坐穿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她一席话,几人面面相觑,这其中的利弊他们自是知晓的。不过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还是得按照命令来,不然小命不保。
“抓住她。”头儿一声令下,几个大男人便蜂拥而上。
芩子清也立马快速地跑了起来,没了簪子固定的青丝一时间全散落下来,随着她激烈逃跑的步伐在身后卷起。
“救命……”少女哭声凄厉。
柔弱的少女怎么跑得过健步如飞的男人,三两步就被他们几人擒住,狠狠地压倒在地。
她的手脚都被人抓住,因挣扎本就脆弱的皮肤就被勒出红印,泪水洒满了脸上,模样甚是楚楚可怜。
“求……求你们了……”求生的欲望让她不得不低头。
“嘶……”衣帛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几乎动弹不得,像待宰的羔羊,绝望的泪水再次从眼角落下。
脑海里那高昂着身躯的骑马少年此刻化成了碎片,一点点抹杀掉那深藏在她记忆里仅存的美好。

19.我不要你

我宁愿死,也绝不能被他人辱了清白。
芩子清狠下绝心,用牙齿用力地咬向舌头,腥涩的铁锈味在口腔漫延开来。
“头儿,她好像要咬舌自尽。”
“快,塞住她的嘴,别让她死了。”
闻言她的嘴巴就被粗鲁地塞进一块布,鲜红的血色霎时染红了大片白布,微凉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溢出,眼前的视线淹没在朦胧的泪水里。
身上的衣裳被撕扯得凌乱,雪白的肌肤大片裸露在外,几个男人粗糙的手掌在身上游走。
恶心,好恶心!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就在她绝望赴死时,大门突然被人用力踹开,随后听到那人大喊一声:“滚!”
几名登徒子立刻收回魔爪,纷纷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眼前。
江熠看到她狼狈不堪躺在地上的模样,眼前的这一幕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芩子清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涣散无神,那皎洁如明月的双眸在此刻变成了一潭死水,再无了流光溢彩的明亮。
他走过去,轻轻将她嘴里染红的白布抽出,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惊恐地将双手护在面前,声音嘶喊地几近沙哑。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然后柔声安抚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江熠知道,他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芩子清认出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激动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挪动她的身子,想拼命地逃离这个人。
“你走开……走开……我不要你……”
这个骗她辱她的衣冠禽兽!
她现在这个模样,让他的愧疚感就更深一分。
他确实是冲昏了头脑才想出这么烂的办法,事实也证明这样做会伤一个人多深。
在来青州前,他无意间在书房外听到江父和林氏的谈话,说是芩家和王家结亲失败,林氏劝江父赶紧向皇上请旨赐婚他和芩子清,江父没有反对甚至同意了。
他和殿下来青州查看水患,中途看到芩子清的身影,得知她是来看望她的大伯吴神医,而殿下也刚好提议去拜访吴神医,于是来之前他就想了各种摆脱这门婚事的办法。
找人假意侵犯她,然后将她被人玷污的事传出去,这便是他想到的办法。
未曾想守在门外的他听到里面断续传来的少女哭声,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即使知道她不会真的被玷污,但是他从来没有内心这么煎熬过。
“我带你回去。”江熠想抱起少女,可她却死活不让他触碰,情绪将近崩溃。
“求你不要伤害我……求求你放过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以后……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求求你……”
少年紧攥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是我不好。”他垂下眼眸,轻声说。
就在此时,一个慌乱的身影倏地蹿到他们眼前,然后抱起躺在地上的少女,并把江熠给她披上的衣服扯落在地,重新用自己的衣服将她的身体包裹住。
“染染,我带你回家。”殷景宸紧紧地将她颤抖的身子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心疼。
随后他向江熠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那让人如坠冰窖的眼眸,像是要把人打入十八层地狱般。
江熠忽感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说他们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但他们的身份终究隔着君臣,这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而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因此走上绝路。
江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在想,那个皎洁如明月的姑娘怕是一辈子都要记恨他了。

20.念念不忘

“你们……不要过来……”
“啊!”芩子清从梦魇中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因为余悸在快速跳动。
她慌乱地查看四周围,在发现是自己熟悉的房内后,才松了一口气。
所以刚刚一切都是在做梦吗?
可是梦里发生的事情都如此真切,那些男人在她身上侵犯的触觉是那样的真实,她差一点就要被那几人夺走清白。
“小姐,你醒了。”如春打水进来便看到她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
“我……睡了多久……”她觉得那不是梦。
如春想起殿下交待的话,为了不刺激她家小姐,便努力挤出微笑:“小姐这都日上三竿了,你真的太会睡了。”
那日看到小姐变成那副模样回来,她都要吓死了。仔细算来,小姐也昏睡了两天两夜。
芩子清明显感觉到她在撒谎,因为如春撒谎时眼睛会四处乱瞟。
她动了动舌头,一股微痛感传来。
“如春,拿镜子来。”她命令道。
如春瞬间就慌了:“小姐……”
她态度强硬:“快!”
如春只好哆嗦地将镜子递过去,在一旁撅着嘴,心疼地憋着眼泪。
芩子清伸出舌头,看到倒映在镜子里的那道伤痕,她便知晓那一切并不是梦。
她惊恐地将镜子扔在床边,双手抱着脑袋开始崩溃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念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姐……”如春立马上前抱住了她,也跟着她一起哭了起来。
两人瞬间变成了泪人。
吴大伯闻声就赶紧赶了过来,然后将无助的少女抱在怀里,轻轻用手拍打着背脊。
“君染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有大伯在这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芩子清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扬起小脑袋,一双红眸沾着湿液,“大伯,是不是没人会要我了?”
“傻瓜,怎么会没人要呢,就算他们不要,大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一个女子的清白在这个封建的社会是有多重要,即便是没有被玷污,但凡有些风言风语,也照样会被人视做不清白。
她起来被哄着喝了几口粥就睡下了,而殷景宸刚好出门办事回来,至于江熠被他打发去做别的事了。
若不是考虑江家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他真的恨不得把江熠千刀万剐。
他护在手心里的人岂容他这般践踏。
殷景宸悄悄来到她房内,小心翼翼地帮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一旁满目深情地注视她。
其实他很早便认识了她,在她十岁和芩父进宫那年,她还是奶声奶气的小模样。
那时的她躲在父亲身后,探出小脑袋,瞪大着双眼,好奇地看着面前和父亲谈话的少年。
他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优雅,与她见过的那些人都不同。
“子清,要叫殿下。”芩父一把将她揪出来。
她有些害羞,微垂着脑袋,用小奶音糯糯地喊道:“殿下哥哥。”
看着她这般天真可爱,他突然宠溺地笑了起来,然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来人,把母妃打赏的七彩糖拿过来。”他抓起一大把糖递到女孩面前,蹲下身子来,“想要吗?”
她点了点头,然后随手选了几个握在手里,又奶声道:“谢谢殿下哥哥。”
“说声谢谢就好了吗?”他想继续逗她。
芩子清不理解,想回头求助父亲,却见父亲只是笑着不说话。
她抿了下小嘴,然后凑近殷景宸脸颊亲了一口,这个举动顿时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他瞬间就懵了,缓过神后却觉得格外甜。
想起他第一次见芩子清的画面,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旧对此念念不忘。

21.不愿嫁你

但殷景宸不知道的是,她从宫里回来不久后不慎跌落池塘,因为连日高烧不退,醒来后便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所以在芩子清记忆里,他就是个陌生人。
殷景宸葱白细长的手,此刻轻抚着少女紧闭的嘴唇,眼神绵长又缱绻。
想要她的想法在脑海里肆意疯长。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拥有过什么东西,而芩子清就是个例外。
在别人眼中,她是大家闺秀,和所有名门贵女一样,知书达理,矜持高贵,这类女人无趣枯燥,只是男人心中适合做贤妻的人选。
而在他眼里,她就是小白兔,一个急了也会咬人的红眼兔子,她那宽容大度的心胸下,实则蕴藏着难以自知的狭小心思。
他想剥开那层假皮,看看她小女人撒泼的劲,那一定是非常有趣的画面。
她一定会是他的。
他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少年轻嗅着指尖残留的少女肤脂的凝香,欲望在眼里暗暗涌动。
……
再次醒来的芩子清,情绪已然平复了许多。
为了不再让她胡思乱想,吴大伯便叫她去医馆帮忙给病人抓药。
吴神医名声在外,医馆每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忙碌起来的少女也无暇再去想旁的事。
看到她情绪逐渐稳定后,吴大伯也终究松了口气,他的宝贝君染一定要好好的,才对得起她娘临终给他的嘱托。
“君染丫头,大伯要出去一趟,你等下收拾完就先回府,如果我太晚回来,你就别等我回来吃饭了。”
“嗯好,大伯路上小心。”
吴大伯背上医箱,稍微整顿后就跨门而出。
正收拾完准备回府,忽地一个人影来到了她跟前。
“不好意思,医馆打烊了,您明日再来看病吧。”少女低头整理东西,没有看向来人。
察觉到眼前人一直未动,她奇怪地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她瞬间花容失色:“如春……如春……”原本平复的情绪又再次掀起波澜。
“她听不到的,我叫人支开她了。”
听到这话后,她连连后退,想逃离这里。
江熠见她这样,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试图让她镇定下来,“你别这样,我有话对你说。”
她拼命摇头挣扎:“我不要……请你出去。”
“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对你,你恨我怨我也没关系,我其实也想了很久,我虽不心悦你,但既然摆脱不了我们这门婚事,那我索性就娶你对你负责好了。”
他可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才下了这个决心。
在芩子清听来,他并不情愿娶她,他也不是真心要负责,只是因为他口中摆脱不了的婚事。
她也便不再挣扎,一抹苦笑在嘴角展开:“我不需要你来负责,女人这一生不是只有相夫教子,她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即使最后常伴青灯古佛,那也是我情愿之事。”
她说得铿锵有力,句句在理。
“我不愿嫁你。”她最后平静道。
江熠失神看了她许久,不可思议道:“你真的不想嫁我?”
他有些想不通,他应该开心的,但不知为何心情开始郁闷了起来。
她再次肯定道:“是的,不想。”
少年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低着头想不明白。
“可是,我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不是你不想,就可以摆脱的事。”
芩子清见他眉宇萦绕着化不开的忧愁,想到他口中所提的婚事,想必是江家有所行动了。
“既是不情愿,又怎么不能摆脱,莫不是你太懦弱了?若是你先斩后奏,把你和我二妹妹的亲事先定下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她当然知道江熠为何迟迟没有上门提亲,还不是因为芩佳漓是庶女的身份,娶庶女做正妻,江家那样的门楣怕是丢不起这个脸。
但归到底还是江熠有所思虑,不够斩钉截铁。

22.赐婚圣旨

自江熠那日来后,她再没在青州看过他。
而她在青州又待了半月后,也启程回芩府了。
离别前,看到马车后那抹落寞的身影,她的心里也是极为不舍,两行清泪在离开后落下。
她这一走,若是以后嫁为人妇,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这一别,也可能是永别。
马车在颠颇几日后终于回到芩府门前,芩子清抬头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有些怅然若失。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芩佳漓上前抱住了她,啜泣道:“我真的好想你。”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道:“我不在这些时日,有没有好好听话啊?”
芩佳漓抹了把泪,吸着鼻子:“当然是有的,爹爹还夸我功课有进步呢。”
看到她便想到了江熠所提到的婚事,若是这门婚事成真,这个灿烂如艳阳的二妹妹岂不是会很难过。
她从来没想要插足她和江熠的感情中。
即使她可能曾经差点动过心,但哪些是属于她的,哪些是不能动的,她从来都拎得清。
即使芩佳漓比她更受别人青睐,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嫉妒谁,虽然说心里是会羡慕的。
她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兴奋道:“姐姐,我叫人裁了新衣裳给你,你快进来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再重做。”
“等等。”芩子清叫停了她,其实颠颇几日也蛮疲倦的,“我先回房收拾下,晚些再去你屋里可好?”
“这样啊……好吧。”芩佳漓确实考虑不周,大概猜测是姐姐身子累了。
“那姐姐先好好休息,试衣服之事不急的。”
看到她变得善解人意不少,芩子清心里多少也有些欣慰。
她回来之后,她发现父亲近日总是愁眉不展,看到她后又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看破不说破,她猜父亲是因为和江家联姻的事苦恼,虽然她常居深闺,但也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朝堂之事也略知一二。
芩家和江家在朝堂上一直势不两立,相看两厌。至于江家会请旨赐婚,完全是因为江家现今在朝堂势力有所削弱,所以有意拉拢芩家。
换做以前芩父一定会拒绝,但因为陆家势力的崛起,不容小觑。而且他年过花甲,家中也没有男丁继承家业,考虑到这些,让女儿嫁给江家也不枉是个好归属。
夫家好,以后也不会让人低看。
他忧愁的是,那江熠喜欢的是小女儿,芩子清嫁过去可能不免要被冷落,宠妾灭妻的事自古以来不绝于耳。
芩父一直以来都是对她最严的,可能她感觉不到他对她的用心良苦,可能他在她心中一直都是冷面父亲的形象,但对她的爱一点不比芩佳漓少。
在回府第五天,皇帝赐婚的圣旨终于来到了芩府,芩子清接了旨,脸上没有表情。
宫里的人走后,芩佳漓却红着眼号啕大哭。
“为什么是姐姐你?”她拉着芩子清的手,哀求道:“姐姐求求你帮帮我……”
她垂下眼眸:“我怎么帮你?这是皇上赐婚,抗旨可是重罪。”
她都没得选,又怎么帮别人?
“我知道了,你一开始就在蓄意接近江熠,表面说为我好,不喜欢他,其实你一早就存了这个心思,就等着看我笑话对不对?”
这番话听起来很可笑。
“佳漓,你扣心自问一下,我何时介入你们之间的感情了,你把我当你们私会的借口我说什么了。实话说如果不是我,你们之间也不会认识,你们也不会走到今日。
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很可悲。你有过别人的偏爱,她有过吗?

23.出乎意料

过几日皇家会举行一场春猎,狩猎胜出者可实现任意一个请求,届时京城的贵族子弟都会参加,名门贵女可入场观赛。
芩子清打赌,江熠一定不会放过此次机会。
皇家猎场。
皇上的坐席在猎场中央,顺着四周都插满了黄旗,浩浩荡荡地随风飘扬。
各皇子公主坐于两侧,其次是大臣和其女眷,猎场内座无虚席,声势浩大。
响彻云霄的号声响起,各参赛者骑上猎马在猎场内站立几排,等待着皇上的号令。
殷景宸身为东宫主需执行审判之责,所以他不能参加此次狩猎。即使他能参加,他也一定会让江熠赢,因为他笃定江熠会请求皇上取消他和芩子清的婚事。
芩子清因为坐得远,也只能远远看到正中央的一抹明黄色,那便是大礼王朝的弘宣皇帝,百姓安居乐业全都得益于他实行的仁政,是真正的一代明君。
皇帝手一挥,狩猎比赛正式开始。
江熠手持缰绳,墨发高束,身上的盔甲在烈日下熠熠生辉,话本上的鲜衣怒马少年郎便从此有了画面。
他目光投向她这边,原以为他是在找芩佳漓,抬眸却莫名和他对上了眼神。
她看不清他眼底藏着什么情绪,只是觉得很突然,赶紧偏过了头。
芩子清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他能赢吧,这样也能给彼此一个解脱。
他们驾马进了树林,众人在外等待结果。这样一场狩猎,可能也得等到天黑才能分出胜负。
每隔半时辰就会宣布里面的战况如何,通常念到某人名字时,就是那人被淘汰的消息。
芩子清非常冷静,在一旁闲情逸致地喝起茶来。反观芩佳漓,从头到尾就没静下来过。
看她这么紧张,想必江熠是许诺了她什么。
天色渐晚,最后剩下的三人也迎着夕阳余晖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其中包括了江熠。
不以猎物数量取胜,以猎物珍稀程度计分累加,打的猎物越稀有,分数越高。
毫无悬念,最后获胜的就是江熠。
他在战场就是以“神箭手”着称,威名远扬。
江熠跪在皇帝面前,神情严肃:“皇上,臣想提前和芩大小姐完婚,最好是在两月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其他不知情的人觉得是好事,但有几人就不这么想了,芩子清犹如五雷轰顶,石化般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
而芩佳漓早已伤心地跑出猎场。
两人的婚期还未定下来,走完所有流程再择黄道吉日,至少也要半年后才能完婚。
皇帝也不解:“可否告知朕为何要提前?”
当芩子清说自己不愿嫁他时,他就改变了主意,越是难以驯服的东西,他越想得手。
“臣爱慕芩小姐,恐未来会发生变故,所以想尽早娶她为妻,免得夜长梦多。”
这话要是传到芩子清耳朵里,恐怕要贻笑大方,他们之间何来的爱?
这慌撒得可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皇帝也不好再说什么,也真以为他所说那样,最后应允了他。
狩猎结束后,会举行一场篝火晚会,庆贺此次春猎的圆满结束。
歌舞升平,才子佳人举杯共饮。
江熠和芩子清在众人推波助澜下,两人终于坐在一起。火光打在他们脸上,白皙的脸庞泛着明黄的光泽。
“江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吗?”
“嗯?”他反应过来后,淡淡说道:“没什么意思,如你所听到那样。”
她抬眸,眼里泛着泪光:“我现在倒真有点怀疑,你找人辱我清白之事,莫不是想娶我而想出来的法子?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妹妹,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你真的清醒吗?”
江熠逼进她,勾唇轻笑:“比起佳漓,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从你说不愿嫁我那刻起,我就改变主意了。我从来就不是专情之人,你现在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你……”她气得起身就走,而他却跟了上来。
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徒。
她来到溪边,此处寂寥无人,望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少年,她开始拼命向前跑去,身后水花四溅,半边身子都被打湿。
江熠几个箭步就追上了她,然后紧拽着她纤细的胳膊,“你跑什么?难不成会吃了你?”
“我厌恶你,不想看见你行了吧。”她拼命想挣脱,他就拽得越紧。
“跟我就这么委屈?”
她刚想反驳些什么,他像发疯般拉开她的衣襟,埋头对着脖颈毫无章法地乱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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