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61-80) 作者:小花喵 第61章 鱼死网破。
饭局开始还挺和谐,几个大人聊着家常,不知不觉,话题绕到骆淞身上,聊起他即将临盆的妻子。
三姐最爱看热闹,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这是我们徐家没有这个命,清棠当初要是和明奕结婚,现在也是三年抱俩。”
二姐立马接话,“棋差一步,孩子就随人家姓了。”
骆淞眼皮都没抬,淡定地给老太太夹菜,“继续,想看我发疯就多说点。”
二姐夫跳出来帮老婆说话,“骆淞,今天是你二姨妈的生日,你能不能态度好一点?”
骆淞一个冷眼轻飘飘地扫过去,“可以,但你先把欠我的钱还了,200万要是按高利贷算,就这几年的利息,你家已经倾家荡产了。”
三姐夫见二姐夫吃瘪,不合时宜地笑了两声,引得骆淞无差别扫射,“三姨父你别笑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后槽牙被人打掉,下次偷吃记得小心一点,别总找些有老公的。”
“你…”
他一人单挑全场,怼完还能若无其事地给老太太舀了一碗汤。
老太太拿他没办法,再生气语气也是宠溺的,“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不关我的事,是她们非要惹我。”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随即教训起女儿女婿,“你们招惹他干嘛?不知道他那张嘴跟淬了毒一样吗?”
骆淞痞痞一笑,“外婆,还是你了解我。”
老太太气闷地打他,“就你这小子最皮。”
骆淞成功吸引全场的火力,桌对面的徐明奕和闵雪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早点吃完,早点回家。
饭局接近尾声,二姐忽然看向自家弟弟和新晋弟妹,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明奕的好消息,现在老婆也有了,赶紧生个孩子让妈也开心开心。”
三姐晃了晃酒杯,慢悠悠地接话,“是啊,我们家一向主张多子多福,生多少都养得起。”
闵雪一脸紧张地看向徐明奕,他轻飘飘地打回去,“我工作太忙,暂时不考虑。”
“你工作什么时候不忙?”
二姐笔直盯着闵雪,“是你不想要,还是有人不想要?”
徐明奕抬眼,扶眼镜的动作自带压迫感,“我不想要。”
“你不想要孩子,你结婚干嘛?”
他压着火,一字一句地说:“我乐意,我开心,不可以吗?”
二姐被噎一嗓子,转而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也被徐明奕的态度气到,正要开口,骆淞先一步冒出来搭腔。
“二姨妈,你那么喜欢孩子你自己多生几个,最好拉上三姨妈一起,争取给徐家组一个足球队。”
二姐面上挂不住,站起身指责他,“骆淞,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身子后仰,两手抱胸,吊儿郎当地哼:“我说你们除了催人生孩子还有别的事干吗?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安排,时机成熟自然会要孩子,需要你们一天到晚催催催,催命一样。”
“结婚生子,天经地义,这不是做老婆应有的觉悟吗?清棠都知道嫁给你后第一时间把孩子生了,怎么到明奕这里就不行了?”
“清棠愿意生小孩,首先是她本人喜欢孩子,其次是我爷爷把她当成亲孙女一样疼爱,她愿意为了大家做出牺牲,你们呢?”
骆淞进门就瞧见那些随处可见的黄色符纸,联合那张黄椅,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在搞些什么鬼。
“贴一堆没用的符纸干什么?辟邪啊?辟谁?这他妈是正常人干出来的事吗?”
“——骆淞!”
老太太动气了,大声斥责他,“你这样太没规矩了!”
既然已经把饭局搅破,骆淞索性挑明心里话,省得以后还得惺惺作态。
“外婆,清棠当初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好,而是这个家的氛围让她觉得窒息,先不说多么热情,至少得有最基本的尊重吧,二姨妈和三姨妈天天凑在一起唱双簧,一口一个道德绑架。徐明奕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结婚?那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家是多么的乌烟瘴气,谁来了都想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你们搞这些脏东西来膈应人家,我就问一句,这么做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一番掷地有声的发言,全场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骆淞平时不爱管闲事,基于他对徐明奕的亏欠,以及这帮人实在欺人太甚,正义感不允许他坐视不管。
二姐自知理亏,直接哑火,三姐没有参与这件事,默默看戏。
老太太虽然对闵雪很不满意,但是她了解自家儿子的个性,宁愿隐瞒他们也要结婚,大概是真的动了感情,真要硬拆散,怕他以后不找了。
气氛僵持不下之际,徐明奕缓缓起身,“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牵着一脸茫然的闵雪往外走,闵雪一边走一边往后看,甚至连再见都来不及说就被他带走。
等到主角顺利离场,金牌打手骆淞也跟着撤离,离开前弯腰抱了抱外婆,以及微笑补刀。
“祝二姨妈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早生贵子。”
他前脚离开,徐胜男气到五官扭曲,在餐厅里破口尖叫。
从上车开始,徐明奕全程一言不发。
闵雪摸不准他的想法,默默低着头,复盘刚才在徐家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玄幻。
她本以为有钱人私底下也是从容淡雅的,没想到也逃不过鸡飞狗跳的琐碎家事,各家有各家的狗血。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棵大树下,后视镜里出现骆淞的机车,一记急刹停稳。
闵雪跟着徐明奕下车,同取下头盔的骆淞在路边汇合。
徐明奕看他那副嘚瑟的嘴脸,无语地笑了笑,“我只知道你有翻江倒海的实力,没想到还有鱼死网破的魄力。”
“你少自作多情,我仗义执言可不是为了你,我是给小舅妈撑腰,出门前清棠特意叮嘱我,绝对不能让人欺负小舅妈。”
“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闵雪真诚地弯腰致谢,随即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不过我还是要说,你抢徐叔叔未婚妻这件事做得很不地道。”
骆淞愣了几秒,随即大笑,“小舅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要是不抢他未婚妻,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他要是有老婆,我就不用和他在一起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明奕眉头轻蹙,语气急促,“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还是你后悔了?”
“我…”
她只是话赶话,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戏的骆淞“扑哧”一声笑,还有什么比看怨妇脸的徐明奕更有意思的事吗?
徐明奕阴着脸瞥他,他立马收起笑,轻拍他的肩膀,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口:“欢迎你加入恋爱脑大家族,相信我,为爱痴狂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你不怕死就继续说。”
“行了,任务完成,我得回家了,家里人还在等我。”
骆淞戴上头盔骑上机车,傲娇地抬抬下巴,油门一轰,帅气退场。
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闵雪转身往副驾驶走,徐明奕拽住她的手腕,她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
“小雪,你抱一下我。”
他压低嗓音,少见的软调。
她愣住,“什么?”
“抱我。”
闵雪两步上前,轻轻抱住他的腰。
徐明奕弯腰很用力地抱紧她,在她耳边说:“你还愿意主动抱我,是不是证明你没生气,或者说,没有很生气?”
她扯唇一笑,诚实地回:“我是有些委屈和难过,但也没到迁怒你的地步。”
“有什么不开心直接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我愿意当你的出气筒。”
“嗯。”
闵雪低低地应,在他怀里昂起头,“时间还早,我们就回家吗?”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酒吧坐一会儿,找妍妍聊天。”
徐明奕记得李昂也回酒吧了,正好可以问他后续的事。
“可以,但你得亲我一下。”
闵雪无语老男人耍赖的一面,不情不愿地说:“你闭上眼睛。”
他听话闭眼,结果没等到意料之中的吻,唇瓣被人轻咬一口,咬完她就跑,光速逃上车。
徐明奕摸了摸被她咬过的地方,傻傻的笑,担忧许久的事暂时可以松一口气。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遍地荆棘,步步皆是尖刺。 第62章 克制。
徐明奕和小雪来到酒吧,店里已有几桌客人。
李昂站在吧台内切柠檬,视线时不时瞟向靠近大门的那一张小桌,李妍拿着笔写写画画,完全沉迷其中。
夫妻二人兵分两路,各自找各自的朋友。
徐明奕坐上吧台,李昂见他来了,没什么情绪波澜,随口问道:“开车没?”
“嗯。”
李昂给他端了一杯薄荷气泡水,下意识又看向那边。
徐明奕沉声提醒,“你别太明显了。”
“什么?”
“人在这边,心在那边。”
李昂听懂他的调侃,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正在克制。”
徐明奕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地问:“余恬的事怎么处理的?”
李昂苦笑一声,“我提离婚,她不肯,结果我妈回来见了她一面,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她立马松口,现在在走离婚程序。”
“真正的高手都是不动声色地潜伏在暗处,你妈是我见过最慈祥也最睿智的长辈,只要她出手,一招致命。”
“她的慈祥从来不对我绽放,那天在医院看见发烧的妍妍,劈头盖脸把我一顿骂,责备我没把妍妍照顾好。”
“骂得好,本来也是事实。”
“你少说风凉话,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李昂看了一眼埋头画画的李妍,眸底闪过一丝柔情,“我的自制力在瓦解,越是这样,越不敢轻易靠近她。”
徐明奕没再接话,沉默片刻才开口:“所以,你妈的意思是…?”
“不同意。”
他想起那天在车里,妈妈眼眶湿红,用一种近乎恳求的声音说:“不要把妍妍毁了,她还年轻。”
“她允许我继续留在妍妍身边,但是不能有任何过界的举动。”
李昂低头看着尖利的小刀划开柠檬,就像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切割,“我妈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断断续续在国外治疗,她说这次回国后不会再离开,最后的时间想多陪一陪我们。她还说她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人是李妍,等她离世,我爸很有可能翻脸,到时候妍妍的处境会变得很尴尬。”
徐明奕眉间微蹙,表示不理解,“趁机把你们的关系挑明不是更好?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我知道我妈在担心什么,我和妍妍之间相差十几岁,如果恋爱又分手,最后可能连兄妹也做不成。”
李昂其实也有这样的顾虑,迈出这一步真的需要深思熟虑,“爱情随时可能消失,在不确定结局的前提下,保持原状是最稳妥的选择。”
徐明奕能理解俩李昂的挣扎,哪怕自负如他,面对闵雪时依旧会有年龄焦虑。
两人之间的代沟需要时间慢慢磨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
聊到这里,两个老男人相视一笑,各有各的酸涩,爱情的痛苦平等折磨每一个人。
李昂再次看向李妍时,视线转移到盛装出席的小雪身上,顺口问道:“你今天带小雪回家吃饭,情况如何?”
“我只能说,很混乱。”男人沉沉感慨,一口喝完半杯气泡水,“庆幸有骆淞在,无形中替我们挡了不少子弹。”
“他无所谓,反正皮糙肉厚。”
徐明奕默默摘下眼镜,失神地盯着反光的镜片。
“很多时候我特别羡慕他,没有束缚,想发疯就发疯,想骂人就骂人,管他什么形象不形象,面子不面子,自己爽了最重要。”
李昂了然一笑,“说白了,我们都是被规矩训诫的人,很难拥有真正的自我。”
“我很想知道自己发疯是什么样子,大概…很可怕。”
“你别对小雪发疯就行。”
“我也怕吓到她。”
他说着重新戴上眼镜,轻轻扶正,“还是斯文败类更适合我。”
吧台这边聊得起劲,那边的小圆桌也正是火热之际。
李妍用笔头戳着下巴,听她磕磕巴巴说见家长的过程,全程眉头紧锁,听到“符咒”二字时直接蹦起来,差点破口大骂。
“我去,神经病吧,我…唔唔!”
闵雪立马捂住她的嘴,唯恐她引来全场的关注。
稍稍平复情绪后,李妍缓缓坐下,一脸的高深莫测,“虽然很离谱,但是越有钱的人越迷信,夸张一点的甚至会算生辰八字,必须旺自己家族的媳妇才允许进家门。”
闵雪的头越埋越低,情绪荡到谷底,“我记得老家算命的老头也说我是孤星命,只要和我靠近的人都会相继出事,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你有病吧?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蠢话你也信。”
“可是不止一个人这么说,或许爷爷真的是因为我…”
“闵雪。”
李妍及时叫停她的消极发言,用一种很坚定的眼神看着她,“你没有任何问题,有毛病的是那些嘴臭的人,你很好很好,不准怀疑自己。”
她有被李妍的话宽慰到,轻轻点头,不想继续这个让人心烦的话题,随即看向桌上的那一副画。
背景是深夜的漫天飞雪,长发少女飞扑进成熟男人的怀抱。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画画这么厉害。”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可是我妈似乎很抗拒我接触这个,我只能偷偷地画,心情郁闷的时候画画很解压。”
闵雪抓住关键词,两手托腮,瞳孔很亮,“你心情不好吗?可以和我说一说,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李妍知道闵雪骨子里是一个很保守的人,有些话她可以和莫宁说,但不能向闵雪全盘托出,只能换一种方式。
“我问你啊,如果一个女人向一个男人表白,男人没有接受她,但是也没有远离她,是不是代表他对这个女人也有感觉?”
“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是的。”
“如果他们的关系不正常呢?”
“有多不正常?”
李妍虚虚地说:“比如…兄弟姐妹…”
闵雪不免诧异,“这种关系可以表白吗?”
“正常逻辑不可以,但是架不住有不正常的人。”
闵雪不理解,还是点头表示尊重。
李妍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你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变态?”
“是有一点奇怪,不过爱情本来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难自抑也没有办法,如果可以选择,谁也不想成为偏离世俗的异类。”
李妍热泪盈眶地看着闵雪,仿佛瞧见从她身后冒出来的圣光,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雪,你真是一个天使,以后谁敢说你是孤星,我两耳光扇死他。”
闵雪“扑哧”一声笑,紧绷的情绪逐渐松懈下来。
心里难受时,找朋友倾诉是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亲人的陪伴,还好有朋友的温暖。 第63章 沸腾。
酒吧的营业时间到夜里三点,因为隔日是周六,李妍没有提前走,留到最后帮忙打烊。
自从她的心事被李昂知晓后,两人之前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不算生疏也不算热络,相比之前的身体接触少了许多,两人皆有一些小心翼翼。
从酒吧出来,李昂照例送她回家,平时叽叽喳喳的李妍变得十分安静,空气里弥散着尴尬的气息。
她心间燃起一丝丝的后悔,忽然很怀念和哥哥无话不谈的曾经。
他们既是兄妹也是最好的朋友,聊八卦时很来劲,吃瓜也是同一副嘴脸。
想到这里,李妍苦涩一笑。
如果知道他们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宁愿把时间调回生日的那一晚,在电话拨过去的前一秒选择放弃。
李昂瞥向一言不发的李妍,他明白这样下去不行,硬着头皮找她说话。
“今晚累不累?”
“还好。”
“明天有什么安排?”
“睡觉。”
李昂默声两秒,叹了一口气,“你打算一直这么和我说话吗?”
李妍转头看向车窗外,不答反问:“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哪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讨厌现在的感觉,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疏远我。”
她眸光闪烁,胸腔微微起伏,“你不在我面前,我只是想你,好过见到你心里难受。”
李昂紧抿唇角,放缓呼吸,“我让你很难受吗?”
“嗯。”
她不敢回头看他,再多的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我好像错了,我应该藏一辈子,至少我们之间不会改变。”
李昂陷入沉默。
他平静地注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内心的挣扎一点也不比她少。
车子停在公寓门口,她解开安全带下车,车门推开一条缝,动作停下,背对着他问:“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回答她的是静默的空气,等到她心灰意冷地推开门,李昂终于开口。
“太晚了。”
他呼吸很重,似在警告自己,“哪怕是兄妹,也不该孤男寡女待在一起。”
李妍没吱声,帅气地甩上车门,大步朝公寓大门走,走着走着,她听见沉重的摔门声,似乎有人慢慢跟在她的身后。
她唇角一勾,知道来人是谁。
进入电梯后也没有要刻意等他的意思,任由电梯门自动闭合,下一秒又重新打开。
李昂面无表情地闯进来,站在她的身侧。
李妍故意不看他,轻哼,“你不是不来吗?”
“送你到家就走。”
她抿唇憋笑,第一次觉得口是心非的哥哥很可爱。
“滴。”
指纹锁解锁成功,她拉开房门入内,小声对站在屋外的男人说:“你开车注意安全。”
“嗯。”
她作势要关门,李昂倏然伸手抓住门边,她被那股蛮力惊到,心跳瞬间爆炸。
“你还有事吗?”
他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地反应,沉嗓道:“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李妍转身走向小小的厨房,拿出干净水杯给他倒水。
徐徐的水流声宛如一阵温热的暖风吹散心口的荡漾,酥酥麻麻,很奇妙的感觉。
“水溢出来了。”
正当她发呆之际,身边冒出李昂的声音。
她停下倒水的动作,刚才失神太久,被灌满的水杯疯狂往外溢水,顺着料理台滴落在地上,湿了一片。
她慌张地拿抹布擦拭,一只好看的手忽然出现在视野里,拿走那个满到顶的水杯。
李妍侧头看他,他握着水杯大口灌水,眸色深沉地盯着她。
那个眼神带着强烈的侵占欲,顺着持续下咽的清水融入体内,喉头不断滚动,水也越喝越急。
一杯水很快到底,他放下水杯,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收拾残局,随后转身往外走。
“早点休息。”
撂下这一句话,大门关上。
李妍呆站在原地许久,掌心用力捂住胸口,感受里面剧烈地颤动,发了狂似的在叫嚣。
李昂回到车里,没急着开走,连着抽了两根烟,弹烟灰时,他抬头看向公寓楼,精准锁定那间亮着光的屋子,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真的很危险,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忍不住了。
她的眼神满是期待,犹如一条带血的钩锁死死锁住他的喉咙,他就这么被牵引着不断向前,眼看着就要坠入深渊。
握住水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强忍住不靠近她。
他很想把她抱在料理台上亲吻,感受她滚烫的体温和微微发颤的身体,想听她用小可怜的语调喊“哥哥”,小心翼翼地回应他的吻。
李昂仰头吹散最后一丝烟雾,虚无缥缈的幻境在风中破碎。
燎原的火星点燃那片芦苇地,内心深处的欲望直线攀升。
起风了。
沸腾的火海借着风的躁动,将仅存的理智烧成灰烬。 第64章 惊弓之鸟。
临睡前,闵雪照例去阳台的小花园查看还未绽放的小花苞,余光瞥到窗户玻璃上的模糊人影,想到那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她脸一红,暗骂某个老男人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饿狼,怎么可以说出那么冠冕堂皇的话。
在这里做叫浪漫?
到底哪里浪漫了?
她轻哼一声,环顾四周,站在被鲜花簇拥的正中心,似乎真的有一丁点浪漫。
完了,她好像被带坏了。
回过神的闵雪猛拍脸颊提醒自己不能沉沦,再这么下去她也要被他的人面兽心影响,一跃成为脑子里面只有黄色颜料的小废物。
她离开阳台回到卧室,徐明奕正靠着床头看书,见她出现,顺手合上书放进抽屉,眼神无比温柔。
“困了吗?”
闵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小声说了一句:“徐叔叔,我今晚想…”
他脸色一沉,“不行。”
她微怔,“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除了分床睡。”
她抿唇憋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孩子气,明明是成熟男人的外皮,内里却藏着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我想说的是,我现在不困,想看一部电影再睡觉。”
徐明奕暗暗松了一口气,用惊弓之鸟形容现在的自己太过真实,任何事情一旦变成习惯,割舍真的很折磨人。
上回分床睡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梦见她想离开自己,嫌弃自己年纪大,跑去找其他年轻帅气的小狼狗。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身前牵起她的手,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我也不困,陪你一起。”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2点。
屋外狂风大作,客厅里很安静,壁灯点燃一小片温暖,幕布上的光影似流水一样滑过闵雪的脸。
她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身后是轻轻抱着她的徐明奕。
随机播放的电影,讲的是亲情和家庭,质量不好不坏。
徐明奕没有认真看,半发呆模式,闵雪看得很认真,情到浓时落下泪来,小时候会憎恨狠心抛弃自己的父母,后来不恨了,因为恨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她不爱了,自然也没有恨的必要。
“徐叔叔…”
她忽然开口,走神的徐明奕晃了两秒才回神,紧了紧搭在她腰间的手。
“怎么了?”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你问,我会回答。”
她沉默片刻,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今天没有看见你的爸爸?”
徐明奕言简意赅地解释:“他在外面有家,从来不参加这边的聚餐。”
闵雪没听明白,不确定地问:“外面…有家?”
“我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之前没和你说这些是不想你太早卷入这个漩涡,不过现在也没有继续瞒着你的必要。”
她很少听见他如此落寞的语调,下意识想在他怀里转身,他摁住她的身体,大概是不想她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说,你听,听完再提问。”
“好。”
徐明奕深吸一口气,那些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向她娓娓道来。
“我爸和我妈当年是联姻结婚,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但是婚后第二年就生下我大姐,也就是骆淞的妈妈。在我大姐几岁时,我爸爆出婚外情,在外还有一个家。一心扑在家庭的我妈没哭没闹,转身接手我外公的公司,她利用徐家的社会地位不断扩大自家产业,很快做得风生水起。我爷爷是一个思想非常古板的老人,他要求我妈必须生儿子给徐家传宗接代,她只能一边忙事业一边生小孩,陆续生下我二姐和三姐,她们从出生起就丢给保姆带,所以才养成现在这种蛮横无理的性子。”
“大概在我出生的前一年,我爸提出离婚,我妈不同意,爷爷的意思是只要我妈生出儿子,他就可以保住我妈的正宫位置,所以我妈在四十多岁拼死生下我,离婚的事情也就暂时搁浅。”
“我出生后三年,大姐生下骆淞,她替我妈揽过带孩子的重责,说是姐弟,其实更像是母子,我的童年几乎没有我妈的记忆,只有大姐大姐夫和骆淞,直到他们空难离世,我和骆淞重新回到徐家,二姐三姐和我年龄相差很大,感情不深,她们明里暗里的嫉妒我,我不屑和他们计较,但是骆淞是个暴脾气,每一次都能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两个姐姐在他这里吃了很多亏,以至于现在也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里,徐明奕忍不住发出感慨:“他是全家最受宠的人,只有他可以这么放肆。”
闵雪轻轻地问:“你很羡慕他?”
“是,很羡慕。”
他不假思索地承认,“我的身份限制我的言行,好像只有走错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有时候会喘不过气。”
“你想逃离吗?”
“想,但是理智不允许我这么做,或者说,是长期被规训的思想在捆绑我,想要突破真的很艰难。”
他没有任何隐瞒地把自己的心摊开给她看,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她更加了解自己。
当然,还有一点卖惨的小心思,希望她心疼自己。
因为心疼,所以不会离开他。
善良的闵雪确实衍生出丝丝疼惜,她转过身,用力抱住他的腰,用这种方式给他温暖。
“名存实亡的婚姻坚持这么多年,阿姨应该很辛苦吧?”
“她也不是软柿子,我爸有红颜知己,她也有自己的伴侣,这是圈子里公开的事。”说起这个,徐明奕苦笑一声,“几年前,她的伴侣去世,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开始沉迷风水八字,再到现在越来越魔怔。”
这句话明显是说给闵雪听的,他不确定他和妈妈之间的对话她听进去多少,不管多少都会对她产生影响。
“她们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信这些东西,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闵雪垂眼,声音细细地:“如果我真是一个倒霉蛋呢?”
“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这种时候他不吝啬甜言蜜语,只想宽慰她的心,“哪怕下一秒死了也行,至少这一秒,我是抱着你的。”
闵雪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所以上面的故事全是为了引出最后这句话。”
“故事是真的,话也是真的。”
他更有力地抱紧她,在她额前亲了一下,“只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心才能安稳。”
闵雪不知想起什么,唇角疯狂上扬,“妍妍说,老男人全是大忽悠,土味情话张嘴就来,我现在相信她的话了。”
徐明奕轻哼,“说得这么嫌弃,她自己不也喜欢。”
“什么?”
“没什么。”
他看了一眼时间,“要不要回房睡觉?”
她困倦地眯了眯眼,真皮沙发松松软软,棉花般的柔软触感。
“在这里睡也挺好。”
“你睡吧,等你睡着,我抱你回床上。”
闵雪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乖乖闭上眼。
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很奇妙的花香气,缠着一丝勾人的魅惑,让人止不住地沉溺其中。
她确定自己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因为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很好,你也值得更多美好。 第65章 来都来了。
自从李昂回到酒吧,李妍的精神状态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情绪高涨,时而阴郁低迷,经常在寝室唱一些撕心裂肺的苦情歌,趁着午休好不容易打几把游戏的莫宁不堪其扰,一边在游戏内厮杀一边指挥起发呆的闵雪。
“雪,快去捂住她的嘴,我耳朵要中毒了。”
闵雪还是发愣状态,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李妍率先意识到她不对劲,以为徐家人又作什么妖,立马停止个人演唱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欸,你在想什么?”
闵雪不知道怎么说,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李妍看了一眼,是微信对话框,昵称是“陈跃”的人发来的信息。
『周六下午我有一场比赛,可以邀请你来现场吗?』
李妍冷笑一声,精准点评,“这人外在没的说,高高帅帅又多金,但是脑子缺了一根弦,边界感为零。”
莫宁竖起耳朵在听,八卦之魂燃起,“谁啊?”
“之前和你说过,死缠烂打追小雪的那个。”
“你不是说他拿着标准男二剧本吗?”
李妍面露嫌弃,“像他这么不讨喜的男二,我还是第一次见。”
“哎呀,年轻人血气方刚,为爱冲锋也没错。”
“为爱冲锋也得根据情况而定,小雪结婚了好不好?他这种行为都不是挖墙脚,是破坏人家家庭,性质十分恶劣。”
莫宁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相处起来不舒服,直接拉黑就行。”
“无语就无语在他立了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悲情人设,善良如小雪,怎么狠得下心。”
闵雪侧头看她,幽幽地说:“闹成现在这样,你必须负一半的责任。”
李妍一脸无辜,“关我什么事?”
“之前他每次来店里,你都喊我去接待,一来二去,越来越扯不清。”
李妍干笑两声,主动承认错误,“好吧,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有点嫌弃老男人,担心你是冲动领证,想你多一条路多一个选择嘛。”
莫宁忽然冒出一句:“你嫌弃老男人?确定吗?”
李妍脸一热,“喂。”
莫宁闭嘴只闭一半,很大声地唱起歌,“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李妍一个恶狼扑食冲过去捂住她的嘴,两人打打闹闹撕扯在一起。
最后的最后,三人同时盯着微信对话框发愁。
“所以,回还是不回?”莫宁问。
李妍露出一抹神秘微笑,“不回复,他肯定还会发,不如想个办法劝退他。”
“有什么计划,你直说。”
“比赛可以看,但是我们三个一起去,到时候找机会好好敲打一下他。”
莫宁眯了眯眼:“你确定你不是想去看一群八块腹肌的帅哥?”
她满脸正气,“我没有。”
莫宁哼笑,闵雪也投来怀疑的小眼神。
她优雅地跷起二郎腿,笑得春风荡漾,“好吧,我承认我是对艺术品的欣赏,肉体也算。”
“你就不怕被老男人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雪不说,wo knows?”
闵雪懵懂地以为老男人是指徐明奕,她虽然觉得这个计划很不靠谱,但是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最终硬着头皮点头。
周六下午,天空飘着小雨,闵雪撑着伞站在体育馆门口,生无可恋地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无语地长叹一声。
她有想到过两人会掉链子,只是没想到会同时掉链子。
李妍昨晚和朋友聚会喝多了,吐了好几轮,接电话的声音像是喂了毒药的瘟鸡,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暴毙。
莫宁打了一夜游戏,早上10点才睡,起床气震天吼,吼得闵雪的耳朵都要聋了。
她无比后悔不该听信她们的谗言,导致现在骑虎难下。
答应的事总不能临时爽约,加上她从来没有现场看过竞技比赛,好奇心推搡着她缓缓往前走,快到入口时,刚好撞上陈跃和他的队友。
“小雪——”
原本和人同撑一把伞的陈跃见到小雪冒雨跑来,笑起来眉目清朗,欣喜不加掩饰。
“你真的来了,我还担心你会失约。”
闵雪想说她刚才的确想过转身离开,要怪只能怪好奇心作祟,以及中国人的经典话术——来都来了。
“我带你走其他入口,省得排队。”
来不及拒绝,陈跃一把夺过她的伞,半推着她往前走。
那头的同学疯狂起哄,陈跃笑得更欢,比赛还没开始已经提前宣判胜利,至少心灵层面上已经收获极大的鼓舞。
“——咔嚓。”
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女人无意间拍下这一幕,不禁感叹青春的美好。
苏渺一路走走停停,沿路的风景全部定格在镜头里。
雨不知不觉下大了。
她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等雨停,万般无聊之际,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徐明奕,我回明城了,今晚一起吃饭。” 第66章 车祸。
徐明奕应下她的邀约,电话挂断,下意识准备给闵雪发信息,想借此机会把她介绍给自己多年的好友,猛地想起她今天和李妍有约会,思忖片刻,最终没有打扰她。
苏渺回来了,以后多的是机会可以见面。
场馆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四面全是看台,坐满各校助威的学生。
闵雪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陈跃是一名游泳运动员,听场馆内的播报,应该是市里举办的大学生100米游泳竞赛的决赛现场。
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作为一只旱鸭子,闵雪几乎没有接触过游泳这项运动,她之前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那时候考上明城大学是她最大的心愿,为了这个愿望她真的拼尽全力,宁愿牺牲美好的校园时光,执拗地把自己活成一台学习机器。
很快,八名进入决赛的大学生运动员完成检录,陆续站上出发台。
陈跃在第三赛道,视线第一时间锁定闵雪的位置,兴奋地朝她挥手。
不得不说,他的外形在一众选手中可谓是断层领先,即便戴着紧绷的泳帽也遮不住俊朗的五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形高大匀称,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一出场便引来一票女生的欢呼。
全场逐渐安静下来,八名选手指尖紧扣出发台边缘,等待出发的指令。
“各就位——”
发令枪响起。
几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重重地扎进水里,成片的水花喷溅,配合双腿的律动,全力向前推进。
现场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的奏响。
闵雪也被场上的气氛感染,轻轻喊了几声“加油”。
100米的距离不长,她还没回过神,八名选手陆续触壁转身,也就是这个瞬间,原本排在第二的陈跃飞速蹿到第一,稳住节奏开始冲刺,最后20米已经和第二名拉开两个身位。
他的手掌重重拍击池壁,第一个到达终点。
他浮出水面,转头看向显示屏上的成绩,激动地猛拍池水庆祝。
目光再次探向闵雪,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闵雪双眸瞪圆,紧张地狂咽口水。
她没想到现场看比赛会这么刺激,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不止,这大概就是竞技运动独有的魅力。
比赛结束,场内的人陆续退场,闵雪也跟着人流往外走,在出口处被等候多时的陈跃堵住,他瞳孔亮晶晶地,清澈的少年感如阳光般璀璨。
“小雪,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比赛,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别的事。”
闵雪很直接地拒绝,刚才她短暂忘记自己的身份,清醒过后,她立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走进体育馆的想法就是错的,不可以一错再错。
陈跃虽有失落,但也能理解,他从外衣口袋掏出那枚金牌塞进她手里。
“送给你,这里面有你一半的功劳。”
“我不要…”
话还没说完,陈跃已经跑开,留下一脸懵的闵雪。
他笑嘻嘻地回到队友身边,队友们瞧了一眼穿纯白卫衣,扎清纯丸子头的闵雪,揶揄地笑,“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是啊。”
他咧嘴一笑,大方承认,“我只信第一眼的心动。”
那天挺身而出为他作证的闵雪后来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但是柔弱外在迸发出来的强大能量让陈跃十分着迷。
之前每次遇到重要比赛,他的胸口都会堵着一口气,今天有闵雪在,这口气莫名顺下去,他意外刷新个人最佳成绩。
所以,这个冠军属于她。
离开体育馆,闵雪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寝室找不靠谱两人组的麻烦,在雨中步行半小时达到省图书馆,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看书。
看着看着,她默默从包里摸出那一块闪闪发光的金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耳边响起爷爷说过的话。
他说闵雪的爸爸在年少时是小有名气的短跑运动员,他有实力,只是心态不稳,运动生涯只拿过一块县级比赛的银牌。
后来他因伤退役,性格也变得古怪,和闵雪妈妈结婚后三天两头吵架,走到离婚这一步也不奇怪。
闵雪想起那块色泽黯淡的铜牌,再看这枚金牌,她觉得爸爸的人生应该是有遗憾的,还没见过辉煌便陨落了,竞技比赛的残酷抹杀了少年对未来的憧憬,从此一蹶不振。
这时,小群里传来动静,不靠谱二人组陆续醒来,大概知道自己爽约不对,一个劲地@闵雪,各种花样道歉。
闵雪只回了四个字,『我恨你们』
她把手机调至静音,继续闷头看书,直到夜幕降临,身边的人陆续走空,饥肠辘辘的肚子开始造反,看书看入迷的她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重新拿出手机,里面除了小群内纸片似的轰炸,还有徐明奕发来的报备信息。
『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吃完就回家。』
闵雪回了一个“ok”的表情,收拾东西往外走,顺便借了几本书,打算回家后继续看。
因为徐明奕不在家,她也没有做饭的心情,一切从简,煮了一包泡面加上生菜和煎蛋,四舍五入也算营养均衡。
饭后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看得昏昏欲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第一反应直奔阳台关上窗户,感叹这澎湃汹涌的雨势,不知道老天爷发怒了,放任湿润的子弹疯狂扫射大地。
回到客厅,她无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晚上10点,按正常情况,徐明奕应该早就回家了。
她刚拿起手机想要给徐明奕发消息,李妍的电话先一步打来。
闵雪以为她又要道歉,话里带着笑,“喂…”
“小雪,徐叔叔出车祸了。”
她胸腔猛地一颤,好半天找不回呼吸,“车、车祸?”
李妍也是接到李昂的电话后立马通知闵雪,来不及解释更多,直奔主题。
“我哥现在来学校接我,我们接上你一起去医院。” 第67章 眼熟。
挂断电话,闵雪呆愣在原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找回理智,她跑去衣柜随便拿了一件外套穿上,系鞋带时手都在抖,电梯下降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流逝的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精神上的折磨。
她太慌乱了,明知是暴雨天却没有带伞,就这么冒雨冲进雨中,在小区门口和李妍汇合时,她已经浇成落汤鸡。
“你怎么不打伞?”
“我忘了。”
李妍看她眼眶红红的,想也知道她有多心慌,上车后忙用毛毯包裹住她给她取暖。
李昂启动车,一脚油门直奔医院而去。
红绿灯的间隙,李昂和她说起今晚的车祸,“雨势太大,一辆货车忽然刹车失灵,闯红灯撞过来,一连撞了好几台车,徐明奕的车受损最严重,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昏迷,现在还没醒。”
李妍顺着他的话问:“明奕哥今天不是休息吗?一个人跑出去干什么?”
李昂低咳一声,“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
“苏渺。”
“渺姐?”李妍听到名字眼睛都亮了,“她回明城了?”
闵雪在一旁小声问:“她是谁啊?”
“她是我哥和明奕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特别有个性,身上有一种放荡不羁的魅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个新职业,最近这两年好像在玩摄影,拍摄的照片还拿过国际大奖,总之是一个独立且优秀的女人。”
闵雪没再接话,默默低下头。
李昂扫了一眼后视镜,担心闵雪误会,补充解释,“苏渺就像我们的兄弟姐妹一样,很纯粹的友情,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小时候我还以为明奕哥和渺姐是一对,他们总是待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很有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李昂的头都要大了,自家妹妹只要一说起八卦就收不住嘴。
“李妍。”他沉声警告。
李妍回过神,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
“小雪,你别多想,他们之间很纯洁的,绝对是革命般的友谊。”
闵雪干涩地扯唇一笑,“我相信徐叔叔。”
二十分钟后,三人赶到医院,直奔徐明奕所在的楼层。
走到病房门口时,门从里面打开,徐明奕的两个姐姐搀扶着徐老太太往外走,几人撞个正着。
二姐徐胜男一见到就来气,如果说下次见面还有演的成分,这次直接不装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嫌明奕被撞得还不够狠吗?”
闵雪有些委屈,“我…”
“他平时连生病都很少,怎么一和你在一起就出这么大的事?”
她边说边看向正在心疼儿子的老太太,“妈,我早说了那张符纸不该撕,你看看,这不就是报应吗?”
三姐也在一旁补刀:“这事是挺邪乎的,怎么就那么刚好刹车失灵,撞得他一身伤,看着都瘆人。”
闵雪的头埋低,默默缩回那个小小的蜗牛壳。
李妍是个暴脾气,一听这种攻击性极强的言论就来气,正要撸起袖子和她们争辩一番,李昂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乖乖闭嘴。
“阿姨,二姐三姐,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明奕还在病房,要是知道家里人为了他闹得不愉快,他也会很难受。”
徐老太太也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用眼神示意两个女儿收敛一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明奕暂时还没醒,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不必太多人守在这里,我们先离开,等他醒来,你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你放心,我一定马上通知你。”
李昂做人做事从没掉过链子,徐老太太很信任他,离开时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亲昵,路过闵雪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医院长廊内十分安静,静到哪怕已经走远都能听见她们的对话。
“妈,明天我陪你去问问大师,还有什么驱邪避灾的好法子,这种事必须提前干预,真要等到出大事的时候就晚了。”
三姐冷笑附和,“我以为他千挑万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搞了半天是个小灾星,早知如此还不如和苏渺在一起,只有苏家的实力才配得上我们徐家。”
闵雪还来不及难受,李妍一把她捂住的耳朵,碎碎念叨咒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原本心情抑郁的闵雪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李昂也跟着笑,下意识想要揉她的头,手臂抬到半空,僵硬地停了两秒,缓缓放下。
“走吧,进去看看他。”
他推开病房门,让闵雪先进去,等到李妍往里走时,她忽地停下,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两下,见他板着脸装严肃,她傲娇挑眉,“碰两下又不会死。”
他犹豫的举动,她尽收眼底。
她在努力消除他们之间那些尴尬的小别扭,很怀念以前的亲密。
她和李昂是两条共生的藤蔓,不管枝叶向外延伸得多远,根永远捆绑在同一个地方,随着时间越扎越深。
兄妹二人前后脚进入,见闵雪停在半路没再往前。
徐明奕套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脸上的伤口看着有些瘆人,苏渺穿着同款病号服歪歪斜斜地坐在窗边,注意力全在屋外的风雨,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渺姐。”李妍轻唤一声。
苏渺闻声回头,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尽显干练随性,帅气地勾了勾唇,“你们来了。”
李昂和苏渺是老熟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侧头看了一眼还没苏醒的徐明奕,调侃道:“叙旧叙到医院来了,我也是佩服你们。”
苏渺也很无语,直到现在都有些晃神,“我昨天刚回来,今天就被车撞,搞了半天最危险的不是外面,而是家里。”
“你怎么样?不严重吧?”
“我还行,一点皮外伤外加轻微脑震荡,医生要我住院观察两天。”她转头看向徐明奕,“明奕伤得重一点,不过不碍事,死不了。”
李昂笑了笑,趁他昏迷可以大声调侃,“他可不敢死,家里还有小老婆在等他,爬也得爬回家。”
苏渺微昂下颌,“他真结婚了?”
“报告渺姐,千真万确。”
接话的是李妍,她急吼吼地把闵雪推到苏渺面前,郑重其事地介绍:“这位就是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心地善良的人间小天使,小雪,明奕哥的合法老婆。”
不遗余力的赞扬夸得闵雪有些羞,她面带微笑地向苏渺示好,“你好,我是闵雪。”
苏渺直勾勾地盯着她,微微倾身,近距离凝视她的眼睛。
“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68章 我想要一个家。
闵雪第一眼见到她也觉得很眼熟,思索半天才想起见面的地点。
“我之前在李老板的酒吧兼职,我们见过一面。”
苏渺微微蹙眉,思绪被她的话一秒带回那个夜晚,依稀记得自己对徐明奕说:“好清纯的小姑娘,不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不得不说,缘分真是有意思,总是能将很多不可能变为可能。
今天吃晚饭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徐明奕那么柔软的眼神,提起老婆,嘴角根本压不住。
“她是一个很美好的人。”
“美好”这个词远远高于“完美”,是心理上的绝对臣服,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苏渺曾在校园时期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以对方出国告终,那段感情她伤得很深,之后便封心锁爱,用没有尽头的旅途来埋葬自己的心碎。
她原本以为徐明奕和她一样享受孤独,没想到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是人就无法免俗。
“我叫苏渺。”
她停顿一秒,语气生硬地说:“恭喜你们。”
“谢谢。”
“很晚了,我也该回自己的病房,明奕就交给你们了。”
苏渺潇洒地走向病房门口,关门时深深地看了一眼闵雪。
她总觉得她们见过不止一次,甚至有一种刚见不久的错觉。
昏迷中的徐明奕一直断断续续地做梦,灵魂在天堂和地狱反复横跳,完全清醒时已是后半夜。
闵雪趴在床边睡觉,李妍和李昂挨着坐在沙发上,李昂仰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李妍轻轻靠着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病床上的男人微微一动,闵雪立马惊醒,揉着眼睛轻声问:“徐叔叔,你醒了。”
车祸发生得太过突然,徐明奕像是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醒来后第一眼见到她,再多的痛苦都烟消云散,至少心是温暖的。
手臂上还有伤,抬起有些艰难,闵雪一把抓住他的手,确定温热的体温,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徐明奕冲她微笑,扯到唇角的伤口,疼得直皱眉。
“是不是吓坏了?”
“嗯。”
他喉音发虚,藏不住的温柔,“看着很惨,实际都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闵雪低低垂眼,小声说:“倒霉蛋开始发力了。”
男人故意逗她,“那我一定是做了坏事才会中招,活该遭此一劫。”
她心慌地捂住他的嘴,“你不准咒自己,不吉利。”
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掌心,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内心的惶恐。
两人温存一阵后,闵雪猛然想起正事,“我去找医生来。”
他止住她转身的动作,直接按响床头铃。
等到值班的医生护士进来查看情况,昏睡中的李氏兄妹也被吵醒。
李妍站在床尾一个劲地打瞌睡,李昂时不时看她一眼,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指挥她和闵雪回家睡觉。
“这里有我在,你们先回去,明天睡醒再来。”
闵雪自然不肯离开,徐明奕知道李昂支开她们一定有原因,柔声细语地哄了几句,最后闵雪不再坚持,乖乖跟着李妍往外走。
等病房里的人走空,李昂双手抱胸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一身伤的男人,揶揄地笑:“老牛吃嫩草是真的会遭天谴。”
徐明奕轻哼一声,“你以为你逃得过?”
“我已经做好被神罚的准备,要求不高,留我一条命就行。”
徐明奕懒得搭理他的疯话,冷声道:“你故意把她们支走,就是在这里为了幸灾乐祸?”
李昂也不废话,直入主题,“刚才我们在门口遇到你的家人,她们没给小雪什么好脸色,说话也是有够难听,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作为兄弟我必须提醒你一下,你家那几位绝对是大隐患,处理不当很有可能影响你们夫妻关系,你要是想和小雪稳定地走下去,必须做一个选择,你心里很清楚,她们不可能接受小雪。”
徐明奕明白李昂是真心为他好,沉默半晌,他说:“我已经在和徐家做切割,不过其中牵扯的资产太多,需要时间慢慢处理。”
“所以,你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小雪?”
“我想要一个家,也想给她一个家。”
李昂笑了笑,发出感慨,“你家的恋爱脑绝对是遗传。”
“大哥非要笑二哥?”
李昂无奈摇头,“你已经修成正果,我还遥遥无期,我比你惨多了。”
“选择什么就一定要放弃什么,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我懂。”
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处理得干净利落,除了感情。
这是他永远的弱点。 第69章 胡思乱想。
徐明奕在医院住了几天,其间徐老太太和二姐过来探望过几次,那天老太太独自前来,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驱邪的福袋,要求他以后必须随身携带。
他冷着脸拒绝,引得老太太潸然泪下,钢铁般的女人也会因为担心儿子而失声痛哭。
“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这么大的年纪怎么承受得住?”
徐明奕没有办法,只能假意收下,当着她的面放进床头柜的抽屉,本想等她离开后立马丢掉,谁知护士进来通知他做检查,他顺便把老太太送到一楼,亲眼看着她上车。
下午的课结束,闵雪直奔医院,来得路上特意买了两个香喷喷的煎饼,进入病房发现没人,猜到他应该在做检查,很贤惠地帮他收拾病房,用纸巾擦拭床头柜时,发现抽屉没有关严,透过很小的缝隙瞧见一抹鲜艳的红色,她顺手拉开一看,呼吸停了两秒,心脏似被什么狠狠揪住,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闵雪恍惚地关上抽屉,转身时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病床上,呆滞地看向窗外。
乌云密布的天,正如她此刻内心纠缠的谜团,一圈一圈地捆绑住那颗炽热的心。
人一旦陷入自卑的情绪里,就像是被人用力拖拽进深不见底的黑海,海水冰凉刺骨。
闵雪用力捂住胸口,越来越喘不上气,即将濒临窒息时,徐明奕推门进来,苏渺跟在他的身后,两人有说有笑。
“全世界这么多地方,只有冰岛最让我惊艳,极光太美了,有机会你一定要去。”
“行。”
“我去过好几次,可以免费给你当向导。”
徐明奕正要回答,抬头瞧见闵雪,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下课了?”
“嗯。”
她下意识将煎饼塞进外衣口袋,闷头朝外走,满脑子只想逃离。
擦肩而过时,徐明奕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里?”
她昂头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想回家。”
“嗯?”
闵雪避开他的注视,解释道:“看你恢复得好,我就放心了,我想回去学习,还有很多书没看。”
徐明奕明天可以出院,没有硬留下她陪自己的理由。
“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
“好。”
说完她火速撤离,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苏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背影,终于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眼熟。
雨后的体育馆,撑伞前行的两个年轻人,宛如小情侣般的亲密。
很多事情口说无凭,还好留有证据。
回家的路上,闵雪拿出已经冷掉的煎饼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塞,吃太急差点哽住,猛咳了好几声才勉强顺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大概是还没从灾星的身份里跳出来,抑或是真切感觉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格格不入。
她知道自卑不对,可是她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消除这些负面的情绪,除了逃跑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反复怀疑自己,否认自己,最后讨厌自己。
闵雪莫名对未来产生一丝害怕,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抵挡恶意的勇气,因为她没有任何底气为自己加分,那些嫌恶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在她的皮肤上来回剐蹭,鲜血喷溅而出,流了一地。
她觉得好痛好痛。
痛到全身都在发抖。
翌日依旧是阴天,天地之间是一片抑郁的深灰色。
徐明奕自行办理出院,伤势不算严重,但得回家修养一段时间,他想着自己平时工作忙,正好有时间可以多陪一陪闵雪。
回来路上他顺便去了一趟超市,买的全是她爱吃的食材,预想晚上做一桌子菜等她回家吃饭。
到家后,他发现家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小姑娘也是爱整洁的性子,每次大扫除都会格外兴奋,小旋风似的满屋子蹦跶。
想到这里,徐明奕勾唇一笑,仿佛在空荡的客厅里看见她跑来跑去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还早,打算先把汤品炖上。
清洗食材时,他接到朋友的电话,向他汇报近期装修进度,预计还有两个月完工。
徐明奕给闵雪的聘礼里有一间大平层,闵雪一直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徐明奕拍板,选了最贵的那间江景房,并且委托朋友找最好的室内设计团队操刀,不计成本。
他想要给闵雪一个惊喜。
灶上小火炖着汤,徐明奕趁着空当回房洗澡。
十五分钟后,他披着浴袍走向衣柜拿家居服,关柜门时,余光扫到一件挂着的外套,口袋里冒出一小截红色带子,指尖轻轻滑过那条红带,本想塞进去,竟鬼使神差地勾了出来,重重落在掌心。
他低眼一看,是一枚金牌。
——明城大学生游泳锦标赛。
他失神地看了一会儿,随即放回原处。
转身时,他的脑子持续发麻,佯装淡定地回到客厅,静坐在沙发上。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晚看到的微信,仅存的理智正在不断压制让人窒息的胡思乱想。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响起,他回过神,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是苏渺发来的一张照片。
『车祸那天下午在体育馆外拍到的照片,我想你需要知道这件事。』
徐明奕指尖微颤,点开图片时,他的心跳都要爆炸了。
同撑一把伞的少男少女,伞面明显向女生倾斜,男生侧头看她,笑着在说什么,光看背影真的很像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他平静地将手机翻倒,身子后仰,深深呼吸,想要尽可能找回跑远的理智。
这时,门口有了动静。
——闵雪回来了。 第70章 爆发。
闵雪在玄关处发现徐明奕的鞋,知道他在家,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发现靠在沙发上的他,光看背影不确定是否睡着了。
她没有打扰,准备回房给他拿一条毛毯,倏然听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小雪。”
闵雪愣了一下,随即展露笑颜,“你醒着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她立马绕到沙发的正前方,见他脸色不大好,以为身体还在恢复期。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出去买菜。”
“我买了菜回来。”
“那我去做,你好好休息。”
她说着转身往厨房走,没走两步又绕回来,跑去房里拿了一条毯子,像照顾小孩一样细致地盖在他的身上,嘴里碎碎念着:“身体还没养好,别又冻感冒了。”
转身的瞬间,徐明奕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看她的眼神很怪,灌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心间没来由地颤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理智提醒他应该闭嘴,可是脑子根本不听使唤,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出车祸的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她眉眼垂落,人在心虚时第一反应是避开视线,不擅长撒谎的她一开口就红了耳朵。
“我和妍妍还有莫宁在一起。”
徐明奕将她的慌乱收入眼底,步步紧逼,“只有你们吗?”
“嗯。”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打开手机翻出照片,放在茶几上。
闵雪浅扫一眼照片,瞳孔急速扩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诧异,羞愧,惶恐,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脸颊瞬间爆红。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淡淡地:“我想要一个解释,可以吗?”
她站得笔直,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徐叔叔。”
他呼吸一滞,喉头发颤,“对不起的意思是?”
“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她两手紧紧缠绕在一起,指尖不断拉扯,话也说得乱七八糟,“陈跃邀请我去现场看他比赛,妍妍她们说好陪我一起去,可是那天她们同时失约,我在门口刚好遇到陈跃,就这么被他推着进去了。”
徐明奕沉默地闭了闭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她。
半晌,他艰难开口:“看完比赛之后呢?”
“我一个人去了图书馆,然后回家等你。”
徐明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怕你会生气。”
“知道我会生气,你就不该私下和他接触。”
她的头埋得更低,很小声地说:“你自己不也一样吗?背着我和其他女人单独吃饭。”
徐明奕语气平和地解释:“首先,我和你提前报备过,其次,我和苏渺只是朋友。”
闵雪不解地问:“我和陈跃不能是朋友吗?”
“你知道他喜欢你。”
“我怎么知道苏渺不喜欢你?”
“小雪。”
徐明奕沉声叫停略显失控的争执,他意识到这样的沟通方式很糟糕,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只会激发两人的情绪,语气不禁放软几分,“我不想和你吵架。”
“那是我想和你吵吗?”
闵雪心里很难过,她说的全都是实话,为什么还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压制她。
“既然你认定我和他之间有问题,你觉得我背叛了你,那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请问我解释的意义在哪里?”
徐明奕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果我不相信你,你半夜和他发信息时我就会质问你,我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我想给你足够的空间。”
闵雪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看他,所有的心虚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愤怒。
“你想给我空间,所以你偷看我的手机?”
“我没有偷看,我只是…”
他停顿两秒,吞回滑到嘴边的借口。
哪有那么多一不小心,他可以选择不看,但他还是看了,就像那条挂金牌的红丝带,推与拉之间,他败给了自己的不自信,以及对这段感情严重缺乏的安全感。
他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圈,声音慢了,呼吸也慢了。
“小雪,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坦诚一点。”
闵雪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对我是绝对坦诚的吗?”
他目光坚定,“我没有隐瞒过你任何事。”
“所以我在病房的抽屉里看到的福袋不是用来驱邪的,对吧?”
徐明奕怔住,肉眼可见的慌了,他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
“那个我已经扔了。”
“可是,你收下了啊。”
闵雪痛苦地笑了一声,豆大的眼泪直直往下坠。
“你收下那个就证明你也认为我是一个不祥之人,你出车祸是我害的,爷爷也是被我害死的。”
提到爷爷,小雪瞬间泪崩,那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你们想要怎么说我都可以,除了这个,我接受不了爷爷是因为我而离开,我宁愿自己去死也想要爷爷还活着,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无条件爱着我的人。”
她一边哭一边用衣袖擦眼泪,徐明奕看得心都碎了,下意识想要抱她。
她还深陷在情绪里,用尽全力推开他,湿红的眸底泛起淡淡恨意。
“徐叔叔,你和她们没有什么区别,她们很直白地看不起我,你更坏,你想成为拯救我的神明,你想控制我的所有,让我跪着臣服于你。” 第71章 解脱。
那天争吵到最后,以闵雪崩溃回房告终。
然后,单方面的冷战一触即发。
闵雪很介意徐明奕收下辟邪福袋这件事,不管是任何理由她都无法接受。
既然他把自己看作灾星,为了他的平安,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远离他。
之后的一个星期,闵雪基本上不回家,下课后便窝在寝室里学习,晚上和李妍挤一张床睡。
期间徐明奕给她发了很多信息,打了很多电话,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选择漠视,用最不明智的方式同时折磨两个人。
李妍和莫宁察觉到她的异样,可是怎么问她都不肯说,直到某天夜里,做噩梦的闵雪从床上惊醒,那声破口而出的“爷爷”叫醒熟睡的另外两个人。
闵雪情绪失控,双手捂着脸暴哭,谁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的心理压力有多大,每次一想到爷爷可能是因她而死,她就觉得现在的自己根本不配拥有幸福。
李妍轻轻抱住她,见她哭得难受,自己心里也不好过。
“小雪,你到底怎么了?”
闵雪“呜呜”地哭,发泄了很久才平静下来,抽抽搭搭地说起和徐明奕吵架这件事。
莫宁是个急性子,听得眉头紧锁,厉声斥责,“这种男人留着干什么?年纪大还不能保护你,再优秀咱也不要,离婚!”
李妍无语地白了莫宁一眼,一天天地就知道添乱。
她和夫妻二人都有私交,帮哪边都不对,只能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劝闵雪,“夫妻吵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况你们还是老夫少妻,有什么事情可以沟通,冷处理容易伤感情。”
“感情本来就浅。”
莫宁越看她这段婚姻越觉得不靠谱,话也说得直接,“我就说了不能闪婚,风险太大了,鬼知道嫁了个什么玩意。”
李妍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给她疯狂使眼色,莫宁越说越来劲,“按照一般狗血霸总小说的剧情,下一步就是想方设法让你怀孕,等你有了孩子,想跑都跑不掉了。”
“你能不能闭嘴?”
李妍拎起枕头扔向莫宁,她灵活躲闪,嘚瑟挑眉,气得李妍爬下床去找她麻烦。
那些话听进闵雪心里,她不禁陷入沉思。
其实她也在质疑这段婚姻的真实性,从和徐明奕重逢开始,她的人生像是按下快进键,一跃飞升好几个阶级,仿佛一瞬间就拥有了自己拼搏多年也不一定能达到的生活品质。
她不是为了钱嫁给徐明奕,她只是在那个瞬间想做这件事,想帮他解决问题,想报答他的恩情。
只是她把婚姻想得太过简单,很多必须面对的问题埋藏在温情浪漫的面具下,她现在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甚至连面对都显得尤为艰难,第一反应永远是退缩。
当你身后空无一人时,“勇敢向前”成了一个可笑的口号,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你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李妍虽然嘴上帮徐明奕说话,心里还是更偏向闵雪,晚上在酒吧和李昂聊起这件事,忍不住替闵雪鸣不平,“明奕哥再怎么样也不该收下那个东西,小雪见到得多难过。”
“他家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要是不收,她哭得肝肠寸断,这事照样收不了场。”
李昂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一边是妈,一边是老婆,哪个男人站在中间都免不了左右为难。
“我不信明奕哥不知道他家人是什么德行,小雪在她们面前稚嫩得像个小兔子,啃得连渣都不剩。”
她想起哭红眼圈的闵雪,惹人怜爱的保护欲,话里带着几分埋怨,“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招惹小雪,骗到手又不好好珍惜,你们这些老男人真是一点责任心也没有,只想着吃干抹净不负责。”
“你骂他我没意见,带上我是什么意思?”
李妍傲娇地耸肩,“因为,你也老。”
李昂冷笑一声,“因为我老,所以你才去看大学生游泳比赛?我怎么不知道你对游泳这么感兴趣。”
李妍愣住,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一茬,半天才憋出一句,“看看又不犯法,更何况我还没看到。”
“你似乎挺可惜。”
她干涩地抿了抿唇,没敢说实话。
何止是可惜,知道那天错过的是游泳比赛,她肠子都悔青了,后悔前一晚不该喝酒,就应该早睡早起,带着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去欣赏水下蛟龙的矫健身姿。
“不对,你凭什么阴阳怪气地质问我?”
“凭我是你哥。”
“你是我哥就可以管这么宽吗?”
站在吧台内的李昂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个眼神…又让她想起那晚在厨房的场景,溢出唇边的水顺着滑动的喉结往下滴,她心慌地移开视线,呼吸热了起来。
他沉声反问:“不可以吗?”
她嘟囔了一声,“嘁,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李昂这两天心情不错,被骂也不生气,一边往调酒里补气泡水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说:“我明天去办离婚手续。”
李妍胸腔发热,强压住狂炸的心跳,“这么快?”
“你嫌太快,那我慢一点?”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她虽然喜欢李昂,但是对待余恬一直很友好,究其原因,是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爱情,说是夫妻,甚至没有住在一起,一直都是各自生活。
“名存实亡的婚姻不要也罢,对嫂子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我放过她,她也放过我,这是最好的结局。”
李昂将那杯新做好的酒推到李妍面前,“尝尝,我新研发的调酒。”
“有名字吗?”
“有。”
他不明意味地笑,“它叫,解脱。”
昨天李昂和余恬见了一面,两人心平气和地谈论离婚的事。
她前段时间已经出院,精神状态看起来很正常,严格来说是见过李昂妈妈以后忽然之间就好了。
余恬浅浅抿了一口咖啡,说起那天在病房见到李昂妈妈的场景,一开口自己都笑了。
“我以为是你回来,拿起床头柜的杯子扔过去,险些砸到她,当时看到她的脸,真的像见鬼一样,你知道我一向很怕她。”
李妈妈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但是她的处事风格和她的气质完全相反。
余恬最终妥协是因为李妈妈把她查了一个底朝天,包括那些见不得人的暗箱操作,顺带着连余家上下也没有放过。
余恬若是执意拖住李昂,或是将李氏兄妹的事情泄露出去,李妈妈手上的黑料足以让她和余家下半辈子在监狱度过。
李妈妈语气平缓得像是在拉家常,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只在最后轻轻加了一句。
“哪怕我离世了,这些东西也会存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你管住自己的嘴,大家相安无事。”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对子女无条件的爱。
哪怕其中有扭曲的成分,哪怕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她也在尽其所能地保护他们,用自己仅存的力量为他们杀出一片光明。 第72章 妥协。
周五晚上,闵雪和李妍她们去吃了一顿川味火锅,看完电影已经10点多了,她在车上昏昏欲睡,等到李妍叫醒她才发现,街对面不是学校,而是小区门口,是她和徐明奕的家。
李妍知道她偶尔的乌龟属性,但是人不可能一辈子缩在龟壳里。
“小雪,不能再逃避了。”
闵雪没有反驳,她知道遇事就躲是最没有出息的行为,人的成长就是不断突破内心的壁垒,在摸爬滚打中认清自己最真实的诉求。
哪怕闹得天翻地覆,冷静过后,事情还是要解决。
“滴。”
指纹解锁成功。
闵雪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屋里很暗,仅有两盏壁灯散着浅浅的暖光。
她走至客厅,瞧见在沙发上抽烟的徐明奕,动作很慢地吸吐,每一口都吸得很用力。
“徐叔叔…”
听见声音,正在走神的徐明奕第一时间摁灭烟头,他起身面向她,还是那张温润精致的脸,过于明显的颓意导致状态不佳,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下巴处的伤口很是惹眼。
“回来了。”
“嗯。”
她明明想好要和他好好沟通,一开口却变了,“我回来拿点东西。”
徐明奕安静地盯着她,太多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瞳孔闪烁的光源逐渐黯淡。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转身往主卧走。
“你又要走吗?”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
闵雪骤然停步,缓缓转身。
徐明奕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嗓音压得很低,“你是打算搬回宿舍,还是要和我离婚?”
她轻轻摇头,根本没往这处想,“我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不想继续吵架。”
“我承认我那天的态度是有一点问题,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控制你,我更不会听信那些无稽之谈对你有任何看法,我只是被嫉妒冲昏头脑,担心你会离开我,选择别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连责备都不带锋芒,“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哪怕你不想见到我,你也应该给我报个平安,我真的很担心你。”
徐明奕是一个很高傲的人,可是那些傲气在闵雪面前荡然无存,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低微,也许是害怕失去,他用光自己所有的柔软捧起这段感情,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
闵雪很诚挚地道歉,正要就着有所缓和的气氛同他聊聊,话还未出口,谁知被他抢先拦住。
“住在家里吧。”
他一步一步后退妥协,只想留住她,“如果你还没消气,我可以接受暂时分床睡。”
他的话打断闵雪原有的思绪,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浑浑噩噩地点头,随即走进主卧。
徐明奕盯着紧闭的房门,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重新坐回沙发,很自然地去摸烟盒,动作顿了两秒,随手扔回茶几,整个人往后仰,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唇角不自禁的上扬。
她回来了。
闵雪一回家就失眠,在床上翻滚到夜里两点,她实在睡不着,走在窗边向下眺望,心间塞了太多繁杂的情绪,堵得胸口发酸。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说清楚,不该这么稀里糊涂地翻篇。
她轻手轻脚开门,本想去阳台透透气,路过客厅时发现歪斜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他用手遮住眼睛,身上仅盖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初春的深夜丝丝沁凉,这样睡一夜很容易着凉。
闵雪回房寻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正要替他盖上,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心头一惊,做贼似的躲在沙发后面。
徐明奕睡得很沉,直到电话铃声快结束才找回一丝清醒,看了一眼手机界面,瞌睡瞬间醒了。
这个人在这个点给他打电话只有可能是一件事。
“哪个医院?”
他一边问一边穿上外套,语气平稳,“我现在过来,你不要急,我会安排好。”
挂断电话,他拿上车钥匙直奔大门,余光瞥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定睛一看,原来是躲在沙发后面的闵雪,她怀里抱着毛毯,尴尬地把脸埋进去。
徐明奕大概猜到她是想给自己盖毯子,眉眼分外柔软,“我要出去一趟,你早点休息。”
闵雪听他打电话的口气,估计不是小事。
“出什么事了吗?”
“骆淞的老婆要生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她记得那一家人,算是徐明奕的家人中难得对她友好的存在。
“我可以去吗?”
徐明奕看了一眼腕表,“五分钟够换衣服吗?”
“够了。”
她抱着毯子飞奔回房,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徐明奕也收起电话,已经动用人脉请了明城最权威的妇产科医生,确保万无一失。
后半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车子一路猛踩油门,二十分钟的路程,十分钟就到达了。
下车时,闵雪忽地想起什么,解安全带的动作停止。
“我在车里等你。”
她似被一团黑雾团团包裹,寻不着光明的出口,“母子平安最重要。”
徐明奕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下车绕到副驾,解开安全带把她拉下车,不顾她的轻微挣脱,带着她在深夜的医院狂奔,直到进入电梯才松一口气。
闵雪困惑地侧头看他。
徐明奕正视前方,低低地说:“别说你不是,哪怕你是,我也不会离开你,下地狱也没有关系,我陪你一起。” 第73章 无药可救。
产房外,骆淞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流逝的每分每秒都在他胸口猛烈暴击。
闺女苗苗乖乖地坐在长椅上,小短腿晃来荡去,侧目瞧见急匆匆赶来的徐明奕和闵雪,她黑瞳一亮,欣喜大喊,“——舅爷爷。”
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却不是奔向徐明奕,而是一把抱住闵雪的大腿,仰着小圆脸冲她笑,“嘻嘻,舅奶奶。”
闵雪看着软糯可爱的苗苗,心都萌化了,试探着弯腰抱她,她很听话地搂住闵雪的脖子,“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温暖小棉袄持续发力。
“舅奶奶,你好漂亮呀。”
闵雪脸一红,被夸得不好意思。
小家伙看着小小一只,抱在怀里还是很有分量,徐明奕见闵雪稍显吃力,伸手想要接过她怀里的人儿。
苗苗死活不肯撒手,更用力地抱紧闵雪,撅着屁股装鸵鸟。
徐明奕无语地笑,“以前是谁说最爱的人是舅爷爷,怎么,现在变卦了?”
苗苗奶声奶气地说:“舅奶奶身上香香的,有妈妈的味道。”
徐明奕很有耐心地和小孩掰扯,“你的意思是我身上臭臭的?”
小家伙装模作样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童言无忌,“你和爸爸一样臭,苗苗最讨厌抽烟的人。”
提起“抽烟”,骆淞略显疑惑地看了一眼男人,据他所知,徐明奕已经戒烟,且时间不短。
苗苗很喜欢闵雪,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舅奶奶,我想喝旺仔牛奶。”
闵雪转而看向两个男人,“一楼有自动售货机,我带苗苗下楼买。”
骆淞点头,叮嘱道:“注意安全。”
一大一小很快消失在长廊,骆淞看向徐明奕,问话直接:“你不是戒烟了吗?出什么事了?”
“没事。”
他轻描淡写地回:“和她吵架,冷战了几天。”
骆淞第一时间没掩饰住笑,“徐大医生天天给人开药,到了自己,无药可救。”
“你少幸灾乐祸。”
骆淞忍不住笑出声来,调侃道:“被老婆冷落的感觉不好受吧?”
徐明奕冷眼扫去,心里还是很诚实,“的确不好受,在医院时还好,回家后脑子就像是蒙了一层雾,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视线没从手机上离开过,好像只有抽烟能稍微缓解一下情绪。”
“这就对了。”
骆淞颇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语气笃定,“徐明奕,你爱上她了。”
他怔住,脑子持续发麻。
大概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段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很大的分量,已经到了可以左右他情绪的地步。
“爱情的苦,你慢慢品尝,谁不是这么走过来的。”
骆淞背靠白墙,目光停留在紧闭的产房门口,意味深长道:“熬过去,你就能收获最大的幸福。”
清棠是二胎,不像第一胎那般撕心裂肺地折磨人,生产过程整体还算顺利,从进入产房到分娩结束不到半个小时。
护士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走出产房,声线洪亮。
“恭喜家属,产妇顺利分娩,宝宝是男孩 ,体重7斤5两,生命体征都很好。”
守在产房外的三大一小立马围上来,小家伙眼皮微肿,皮肤泛着通透的粉红。
骆淞的眼眶瞬间红了,伸出手指逗弄儿子,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拽住他的手指,男人心头猛颤,激动得差点落下泪。
“我老婆怎么样?”
“产妇状态很好,待会儿就出来了。”
苗苗被闵雪抱起来看弟弟,指尖在婴儿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戳弄,笑成一只小猫。
“嘻嘻,苗苗有弟弟了。”
闵雪是第一次见新生儿,既新奇又感动,柔软的心似浸泡在温水里,是由内到外的温暖。
在产房观察2小时后,清棠被护士推出来。
分娩虽然顺利但不代表没有受苦,她满头大汗,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脸上依旧带着笑,眉眼温柔。
“老公,你见到宝宝了吗?”
“见到了,和你一样好看。”
骆淞弯腰凑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在额前印上一吻,“辛苦了。”
苗苗也跑到妈妈身前,紧紧抓住妈妈的手,学着爸爸说话的口吻,“谢谢妈妈给苗苗生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弟弟,妈妈太伟大了。”
温馨美好的画面让人无比动容,闵雪从小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这大概是她做梦都想要的幸福之家。
她站在徐明奕身边,下意识牵起他的手指,手心一点点收紧,小孩子常用的抓握姿势。
徐明奕侧头看她,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隐约可见眸底闪烁的水花。
“小雪。”
听见呼唤,闵雪抬头看他,眼睛蒙上一层湿气,雾蒙蒙地,却遮不住心底的期许。
“徐叔叔,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他微怔,语气坚定,“会。”
闵雪闻言笑了,笑里充斥着对未来的憧憬。
具象化的幸福。
她真的很想拥有。
离开医院时已过凌晨5点,天还没亮,防卫工人已经开始清扫街道。
闵雪毫无睡意,一直看着车窗外傻笑。
她开始幻想自己当妈妈后的场景,鸡飞狗跳的育儿生活,偶尔会被孩子气得半死,但绝大多数时间是幸福快乐的。
徐明奕连着喊了她几声都没反应,视线瞥了一眼沿街的店铺,唯一一家开张的是包点店。
他把车停在路边,等男人下车,沉浸在幻想中的闵雪终于回过神,下意识追了出去。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徐明奕回身,闵雪一时没刹住车,直直地撞上来。
徐明奕很自然地接住,手臂顺势圈住她的腰,力度温柔又强势。
她轻微挣脱,挣不开,便也不坚持了。
街边的路灯还未熄灭,柔柔的光照耀在两人身上。
久违的亲密成功勾缠出最熟悉的身体记忆,肌肤相贴是最强的破冰工具,同时焚烧两个人的心。
遭人冷落几日的男人太过想念她,幽暗的双瞳紧盯着她的脸,不受控制地低头凑近,即将吻到时,她侧头躲开,红着脸解释:“我饿了。”
他唇角勾起笑,对急色的自己表示很无语。
“先吃东西,吃饱了再说。” 第74章 谎言。
硬生生地熬了一夜,直到回家洗完澡,闵雪才燃起星点睡意。
走出浴室,主卧没有徐明奕的身影,她好奇地拉开房门,见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洗过澡后换上家居服,肉眼可见的疲惫。
闵雪吸着拖鞋来到客厅,徐明奕转头看过来,“还不睡吗?”
“准备睡了。”
她见他身上盖着毯子,大概率是打算睡在沙发上,犹豫了很久才冒出一句:“你睡在这里?”
徐明奕解释道:“客房的床有点硬,不如沙发舒服。”
“哦。”
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转身回房,男人叫住她,渗进骨子里的卑微。
“我在等你开口,批准我进房睡。”
闵雪抿唇一笑,“我又没有阻止。”
说完她光速回房,留下一脸懵的徐明奕。
他掀开身上的毯子,径直往房里走。
于他而言,有这句话足够了。
大床上的闵雪侧躺着面向窗户,徐明奕上床后没有立马靠近她,忍了一阵,终究抵不住同床共枕的亲密氛围,试探着一点点向她逼近,指尖滑过她的腰线,轻轻拢在怀里,从后面抱住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假寐的闵雪缓缓睁眼,睡意在他靠近的瞬间消失了。
“徐叔叔…”
“怎么了?”
闵雪默声两秒,心里想什么便直白地问出口,“你喜欢小孩吗?”
徐明奕摸不住她的想法,想了无数种答案,最后还是忠于本心,“喜欢。”
“那你会强迫我生孩子吗?”
他苦笑一声,“如果我干了这种事,你会离开我。”
“嗯,我会。”
闵雪平静地答,她没有被内心的憧憬冲昏头脑,她还是想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用一种成熟的姿态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我还想继续念书,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他低声表态,“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她抿了抿唇,在他怀里转过身,昂头看他,“你会不会羡慕别人?”
“当然会,但是羡慕不一定要拥有。”
“你不是一定非要等我,如果你遇到更好的人,你可以…唔唔!”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不想听,干脆用唇堵住她的后话,融化在燥热的唇舌之间,强势将其粉碎,激荡出暧昧的吻喘,持续点燃空气中炙热的火光。
这个吻持续的很长时间,她想躲又躲不过,被迫学会换气,试探着反击,拿回主动权。
不经撩的徐明奕逐渐有些收不住力,扯过被子遮过头,滚烫的吻轻轻落在脖颈,手指顺势滑进睡衣,慢慢解开束缚…
她五指抓紧床单,用力到发白,被蕴着潮湿的灼热折磨的溃不成军,身子轻飘飘的荡漾在半空,全身惊人的滚烫。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的空气逐渐稀薄,窒息的前夕,他从被子里冒出头,眸底浮起隐忍的幽光,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呼吸不稳,“你刚才说什么?”
她脑子一片空白,失魂地摇头。
徐明奕很满意她的反应,重新躺回她的身边。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喘息很重,正在极力压制身体对她的渴望。
“从我决定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要离婚。”
闵雪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小雪,也许你和我结婚有冲动的成分,甚至不是因为爱,但我不是,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得决定。”
他侧头看她,笑容温和又真挚。
“我是很认真的,想要好好和你过一辈子。”
短暂的冷战过后,破冰虽然不算彻底,总归是回到正常生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逐渐缓和。
之后的一个多月,两人几乎每天都会去看望新生儿,骆淞一家释放出来的友好气息让闵雪逐渐淡忘其他人对她的伤害。
闵雪和苗苗现在混得很熟,苗苗已经完全抛弃徐明奕,视频电话直接打给闵雪,一大一小谈天说地,一聊起来没完没了。
关于闵雪和陈跃之间的事,徐明奕没有再提起过,他本能地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也许是害怕深究出来的结果会打破此刻的平静。
他知道逃避是最愚蠢的处理方式,可是他太喜欢现在的生活,平淡且温馨,每一天都是崭新的,让人无限期待。
某些事他虽然不提起,但不代表他不在意。
放在她外衣口袋的那枚金牌,每次打开衣柜时,他都会忍不住确定还在不在。
直到某天清晨,他发现金牌不见了。
徐明奕不动声色地关上衣柜,将疑惑强压至心底,用忙碌的工作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下班前夕,他收到闵雪的微信。
『今晚我去妍妍店里帮忙,不会回来太晚。』
他看着那条信息发愣,回了一个,『好。』
然后,他走到窗边给李昂打电话,开门见山地问:“小雪正在备考,不能分心,以后人手不够,你找我。”
李昂听得一脸懵,“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今晚不是去酒吧?”
“我没听说啊,我还在外面,晚些时候再过去。”李昂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听徐明奕的口气不太对劲,“要不,我问问妍妍?”
“不用。”
徐明奕直接挂断电话。
夕阳的余晖沉入地平线,带走最后一丝光亮。
即便真是谎言。
他也要亲自去确认。 第75章 怀疑。
下午的课结束,闵雪先去了一趟图书馆,上次借阅的书看完,这次来换新的。
从图书馆步行去酒吧差不多20分钟,途中她吃了一碗面,见到牛肉饼店门口在排队也跑去凑热闹,买了两个,她和徐明奕一人一个。
到达酒吧时,坐在吧台打手机麻将的李妍瞥了她一眼,“怎么来这么晚?”
“刚才去了一趟图书馆。”
她一边解释一边把藏在小包里的金牌放在李妍面前,“陈跃晚点会来这里,麻烦你帮我转交。”
李妍放下手机,单手托起下巴,“不和他见一面?当面说清楚多好。”
“不了,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跟他见面。”
闵雪知道徐明奕虽然嘴上不提,心里还是很介意,她自认为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但是边界感这种东西实在太微妙,多一寸都算越界。
其实这块金牌她很早就想还回去,无奈陈跃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集训,昨天才回明城,所以约好今天在酒吧碰面。
“那家伙也是有够讨厌,明明是他一厢情愿,害得你被明奕哥误会,我要不骂得他口吐白沫,我就不姓李。”
闵雪听着笑了,平静地说:“没有这个必要,事情解决就好,我以后也不会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李妍见她表情严肃,笑盈盈地问:“你和我说实话,你对明奕哥的感情真的是爱情吗?”
“是。”
经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闵雪越来越坚定自己的心。
“以前只是偷偷喜欢他,现在可以明目张胆了,只是有些话我还是羞于说出口,所以才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李妍眸光发亮,馊主意一堆,“你要是害羞,你就等他睡着了表白,能不能听见,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闵雪好奇地反问,“你有过吗?”
“什么?”
“趁别人睡着表白。”
“有啊,不过他喝醉了,睡成死猪,大概什么也没听见吧。”
李妍干笑两声,战术性灌了一杯水。
她压根不敢说是昨晚发生的事。
李昂参加朋友聚餐喝得酩酊大醉,她去接他回家,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弄上床,不舍得离开,所以趴在床边痴痴地看着他,然后脑子一热,一口气说了好多胡话。
太过情真意切的表白,直到现在想起还是会脸红。
闵雪见她一直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你在想什么?”
她摇了摇头,耳根持续发烫,“要不喝一杯再走?”
“不喝了,我赶着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保密。”
“你和我还保密?”
闵雪神秘一笑,背上小包就往外走,挥手说拜拜。
李妍盯着闵雪的背影若有所思,还在想她究竟藏了什么小秘密,这么一想入了神,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高大帅气的人影,走到身前她才反应过来,来人正是陈跃。
“小雪在吗?我找她。”
他在集训期间一直给闵雪发信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直到昨天才联系上,约他今晚在这里见面。
李妍现在看他是一万个不顺眼,连假笑都挤不出来,金牌推到他面前。
“喏,她让我还给你的。”
见到金牌,陈跃明显愣了一下,“她人呢?”
李妍大翻白眼,“你还不懂吗?她压根就不想见你,你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干嘛?”
陈跃满心期待过来见她,结果心愿落了空,不甘心地掏出手机想给她发信息。
李妍冷冷地瞪他,“她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干?你他妈有病吧?”她言辞犀利,不耐烦到了极点,“但凡念过书都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人家还是夫妻,你这么缠着她只会给她带来困恼,那些闲言碎语落不了你的耳朵,全是她一个人在承受,你这样也配叫喜欢?你只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
陈跃安静听着,一字一句地说:“她和那个大叔不合适。”
“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有你一个外人插嘴的份吗?”
陈跃不愿和她争执,他很想见到闵雪,选择继续等待。
“给我一杯柠檬可乐。”
“不卖。”
陈跃气笑了,“这是你做生意的态度?”
她双手抱胸,傲娇挑眉,“我是老板,我不想卖给你可以吗?”
“你…”
“请你走。”
李妍摸过吧台上的金牌扔进他的怀里,脸黑似阎王,“现在就滚,以后也别来了。”
陈跃憋一肚子无名火,又不好对女生发作,转身气鼓鼓地走了,在酒吧门口和李昂擦肩而过。
李昂见他有些眼熟,回头看了好几眼,进入酒吧后一眼锁定正在深呼吸平静情绪的李妍。
她前段时间把头发剪短了,浅栗色发尾浅浅擦过肩膀,低腰长裤搭配牛仔外套,内里是一件白色小吊带,介于清纯和性感之间,让人耳目一新。
李妍还在气头上,有人走近也没发现,直到那人轻拍她的头。
“谁惹你了?脸鼓得跟包子一样。”
“一个神经病。”
她拿起水壶倒水,一口干完,又倒了一杯,随口问他:“你还好吗?昨天醉成那样。”
他慢悠悠地回:“谁说我喝醉了?”
“噗——”
李妍喷了一桌子水,头皮持续炸裂,既震惊又慌乱,“咳,你昨晚…没喝醉?”
“没有。”
“哦。”
她佯装镇定,实则心乱如麻。
如果他没喝醉,那么她昨晚说的那些岂不是…
恍惚之间,水杯被人夺走,他仰头喝完剩余的半杯水。
李妍小声提醒:“我喝过了。”
李昂用眼神询问,所以呢?
“我、我去仓库拿柠檬。”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现在多看他一眼都会脸红,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昨晚说的那些话。
他盯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想到她昨夜娇羞的表白,笑容根本藏不住,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手机忽然震了两下,是徐明奕发来的信息。
『小雪在?』
李昂轻轻皱眉,总觉得他今天有些怪,如实回:『没有。』
徐明奕收起手机,疲倦地靠向座椅。
五分钟前,他把车停在楼下,恰好撞见陈跃驱车离开,车窗玻璃很模糊,不确定副驾驶有没有人。
他在车里静坐了一会儿,发信息给闵雪。
『你在酒吧吗?』
『在。』
『晚点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来。』
前后相差不过一分钟,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不愿去怀疑她。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接受。
她又撒谎了。 第76章 暴风雪。
晚上10点,闵雪搭上回家的计程车,侧头看着车窗外,模糊的窗户上倒映出她的笑脸。
她一直很想偷偷给徐明奕准备一个惊喜,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她的心已经飞到明天,忍不住地脑补他收到礼物的样子,他会不会一脸感动地抱着她,温柔地亲吻,说些甜腻腻的情话。
她应该会害羞吧,然后大胆回应,静静地享受两人的温情时光。
心底的雀跃一直延续到家,她从下车开始一路疯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家中无人,静悄悄的,像个冰窖。
她走至客厅,正欲掏手机给徐明奕发信息,忽然听见阳台处的窗户被风吹动的声音,她走向那处,一边关窗一边朝外看。
天空飘起细细密密的小雨。
绵软的雨丝散落在掌心,触感冰凉细腻。
她正感叹自己运气真好,回家才下雨,门锁倏地传来动静,意识到是徐明奕回来了,她小跑冲过去迎接他。
“外面下雨了,你回来没有淋雨吧?”
进屋的男人一直低着头,不回话,也不看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取下腕表放在茶几上,身子重重靠向沙发。
闵雪就这么被晾在原地,虽说有些委屈,很快又自我开导,以为是他工作上遇到烦心事,很贤惠地跑去厨房倒了一杯热茶,温柔地冲他笑。
“徐叔叔,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说给我听,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情绪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强。”
徐明奕微微抬眼,镜片后的黑瞳灌满心碎的冷光,压抑着满腔怒火,找不到排解的出口。
离开酒吧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想知道是不是陈跃送她回来。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还好她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应该开心才对,可是她亢奋的状态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认识到她到现在,徐明奕从没见她如此快乐过,她在风中肆意奔跑,像一只自由的小鸟,仿佛脱离了他这个牢笼,不管和谁在一起都是愉悦的。
闵雪被他阴冷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想着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我去洗澡了。”
转身时,徐明奕终于开口,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用轻佻的语气说话。
“金牌送回去了?”
闵雪瞬间僵化,惊愕地回头看他。
“你怎么会知道?”
他唇边勾着一抹笑,散着毛骨悚然的寒光。
“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见面?”
闵雪矢口否认,“我没有。”
徐明奕闭着眼深呼吸,烦躁地扯散领带。
他已经爆炸了,还在努力维系表面的平静。
“你今晚在酒吧?”
她还想保留那个惊喜,慌乱地点了点头。
“闵雪。”
他沉声唤她的全名,那一瞬间脱离丈夫的身份,回归长辈的严厉,“我再问一遍,你今晚在酒吧吗?”
她肩头猛地一颤,明显吓坏了。
两只手背在身后用力拉扯,明明不在水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溺水感。
徐明奕摘下眼镜,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声线冷得人发颤。
“你还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直到此刻,闵雪还想为明天的惊喜保密,所以她只说了一半。
“我去了酒吧,不过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离开后去了哪里?”
“别的地方,我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徐明奕盯着她的脸,眸光锐利深沉,“惊喜呢?”
“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随便买个什么东西,用这个借口来敷衍我,是吗?”他自嘲地笑了笑,“你是觉得我很好骗?”
闵雪紧咬下唇,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他说得如此不堪,她委屈又难受,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信不信随便你。”
扔下这句话,她迅速跑向卧室。
徐明奕大步追上去,伸手按住即将关闭的卧室门。
两人之间的力量悬殊过大,闵雪顶不住几秒便被那股蛮力推得往后连退几步。
她愣愣地看着盛怒状态下的徐明奕,宛如一只褪去人皮的野兽,只剩下侵略和撕咬。
“你还要我怎么做?”
徐明奕阴着脸,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你还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每次只要我们遇到矛盾,你永远只想着逃跑,你有想过和我沟通吗?哪怕一次。”
闵雪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你不信任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在撒谎,如果是这样,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
徐明奕直勾勾地盯着她,胸腔剧烈起伏。
她衍生出一丝害怕的情绪,本能地想要逃跑,试图冲出重围跑向大门,却被他搂住腰抱进怀里。
“你放开我!”
闵雪奋力挣脱,男人的手臂犹如钢筋铁骨,困得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他脸色极其难看,一言不发地把她抱起扔到床上。
坠落,弹起,他强势地压上来。
房间没开灯,客厅的灯光在房间的地毯上折射出一个金角,为屋里带来些许光明,对闵雪而言却是噩梦的开始。
徐明奕一把扯下松垮的领带,绑住她的双手强行摁在头顶。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拢搭下来,遮不住那双涣散迷离的眼睛,现在的他和平时判若两人,完完全全的失智状态。
他低头去吻她,她偏头躲开,一滴屈辱的眼泪滑过眼角,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满眼受伤,嗓音压得很低很低。
“和我做,有这么难受吗?”
闵雪没有回答,放弃反抗。
如果她不值得被信任,如果说实话也是错的,那么沟通就是一个笑话。
她侧头看向窗外,眼泪止不住地越流越多。
雨太小了。
现在最应景的应该是一场狂乱的暴风雪。
用蚀骨的冰寒埋葬真心,冷冻起来,再也不要融化。 第77章 弄坏。(上)
闵雪轻轻闭上眼,滑过眼角的泪水滴在枕头上。
颈边喷洒着滚烫的鼻息,他在咬她,力度很重,泄愤似的在她的肌肤上留在一个又一个深红的吻痕。
他已然失去所有耐心,暴力地扯烂她的衬衣,小小的衣扣四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胸口倏地一凉,暴露的双乳白皙软嫩,似两块易碎的嫩豆腐,微微荡漾的乳波诱人发狂。
他失魂地盯着她的脸,抓住一侧乳肉狠狠揉弄,挤压成方便入口的形状,舌尖重重舔过尖端,含在嘴里卖力吮吸。
闵雪紧咬下唇,喉间溢出难耐的低哼,胸前的湿热酥麻迅速弥散至全身,那团欲望的火焰跟着焚烧起来,脚尖持续紧绷,全身都在发颤。
徐明奕似一头失控的猛兽,抛弃过往所有的温柔,满脑子都是粗暴掠夺,仿佛只有这种发泄方式才能慰藉那颗破碎的心。
“唔…唔嗯…”
她既不抗拒也不回应,时不时轻哼两声。
两团白嫩的软肉彻底变成他的玩物,他大口咬住乳肉,偏要听她带着哭腔的呻吟。
“舒服吗?”
他眸光泛冷,嗓音更冷。
闵雪不理他,抿紧嘴唇装死。
她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徐明奕,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看自己,每个字都隐着火,“说话。”
她眸底被一片水光覆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掉眼泪,太过强烈的屈辱感衍生出一丝恨意,她不懂为什么要被他这样对待。
徐明奕被她的眼神刺痛,不愿面对她的眼泪,径直将她翻过身,手顺着优美的腰线缓缓摸到身前,解开裤子的纽扣,拉链扯下一半,指尖轻轻摸进去,滑了一手的黏液。
她动情了。
她的身体不抗拒他,比她的嘴和心要诚实。
徐明奕急切地剥离长裤,内裤扒到一半,低身覆了上去,腰带散开抽离,释放出来的热物惊人滚烫,粗长的一根贴着臀肉轻蹭几下,复苏的身体记忆在体内疯狂叫嚣。
闵雪下意识扭头看他,他弓着身子咬住她的唇,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像一个发狂的侵略者在掠夺她的一切,包括呼吸。
下面湿得太厉害,柔韧的头部不过浅浅戳了几下,流出一大波淫液,很顺利地插入一半。
“呜…嗯嗯!”
细碎的哭腔融化在缠绕的唇舌间,他含住她的舌头,下身同时发力,一整根入到底,那一瞬间的充实感完全填满内里的空虚。
“嘶…!”
他咬牙低喘,怒胀的性器正被不断紧缩的壁肉疯狂绞紧,前所未有的紧致,迸发出窒息般的快感。
徐明奕不受控的猛烈肏干,似着了魔一样,不知疲倦的照着一个地方狠顶,被捏碎的温柔混杂在忘情的鞭挞中,速度越来越快,打桩机似的连干了几百下也不肯停。
他瞥了一眼闵雪被绑的双手,勒出很浅的红印,他还是心软了,替她解开,失去束缚的双手重叠着捂住嘴。
闵雪好想大声尖叫,身体的愉悦累积到一个高点,她之前尝过飘上云端的滋味,不夸张地说这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徐明奕逐渐察觉到异样,湿软的内壁螺旋似绞缠,一边猛吸一边狂喷水,一波接着一波浇在棒身上,进出愈发艰难。
他按着她狠狠顶弄,玩起九深一浅的戏码,刚开始还按节奏来,后来完全没有规律,总在她放松警惕时喂给她重重一击。
闵雪的身体又胀又爽,带着丝丝磨人的酸麻感,不断向上堆积。
她很想开口求他给一个痛快,可是一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自尊心不允许她卑微地恳求他。
徐明奕知道她快要到了,倏地拔出性器,在她空虚哼哼时重新翻过身,抱起来放在腿上,双手掐住她的腰往上顶,畅快淋漓的直进直出。
她跪坐他的腿上,身子被顶得上下起伏,似一只蹦跶的小兔子,被邪恶的大灰狼大口吞咽。
她扭头不看他,也不愿靠近他,两手捏紧小拳头,倔强地猛吸鼻子。
男人的身子微微后仰,单手控住她的腰,空置的另一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眸光幽暗地盯着她。
那个眼神太欲了,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融化在一起,浓郁的仿佛要将人一口吞没。
“是我不够好吗?还是我不能满足你?”
他唇边勾起笑,声线稳得听不出波澜,唯有膨胀几圈的肉器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用一种很强势的方式冲垮她的防线,逼着她和自己一起沉沦。
“你的身体很喜欢我,不是吗?”
她幽怨地盯着他的眼睛,哭腔明晰,“不是。”
他愣了一秒,随即又笑了,五指掐住软滑的臀肉,用力地陷进肉里,他挺腰肏到深处,磨着最里端的小肉粒狠狠地顶。
每一下都卷着成片的电流,他觉得不够,含住送到眼前的乳尖,硬起的小花苞爆在他的嘴里,上下全都被他掌控。
闵雪愤愤地咬他肩膀,下了重口,听到他隐忍的吸气声也不肯停下。
他撞得越狠,她咬得越深,直到嘴里飘来浅淡的血腥气,她也在这一瞬间攀上高峰。
“啊啊——”
她眯着眼失控地喊叫,一股股热流冲破体内的所有阀门,直通欢愉的另一端。
徐明奕没有停下,动作越来越快,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掐着她的腰抬起,性器抽离一半,堵在里面的汁水立马呈现喷射状,热乎乎地溅了他一身。
他是第一次见,大概知道是什么,诧异又惊喜。
闵雪完全懵了,以为自己做到尿失禁,羞愧地想要推开他。
他用力抓住她的手,那双眼睛被欲气染红,勾人的老狐狸在发浪,“你又说慌了。”
闵雪愤怒又委屈,下意识扬手扇过去。
“啪——”
他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半张脸瞬间红透。
闵雪愣住,看着同样发红的掌心,本想道歉,开口却是委屈巴巴,“我讨厌你。”
他轻笑一声,“因为讨厌我,所以喜欢别人?”
她不想回答他的疯话,翻身从他身上下来,赤裸着身子走向浴室。
男人几步追上来,把她堵在浴室门口。
她气恼地推他,“你走开…唔唔!”
他两手捧起她的脸,凶狠地啃咬唇舌,不断转换角度反复厮磨,吮着柔软的唇瓣吸咬。
闵雪仰着头承受他的吻,被迫踮起脚尖,她用力拍打他的手臂,越抗拒,他越残暴。
情急之下,她用力咬破他的嘴唇,血珠很快溢出来,那抹血腥气令他无比亢奋。
他把她反身压在门上,粗硬的肉物挤入臀下,很顺利地插入,一下入到底,低喘着耸腰律动,一下比一下狠。
“把你喂饱了,你就不会去找别人。”
他心里还憋着火,根本不敢脑补她和小男生在一起的画面,想到她有可能在别人面前展露笑颜,他嫉妒的发疯,害怕自己一失手会把她弄坏。
“不够就告诉我,我可以一直喂,喂到你听话为止。” 第78章 弄坏。(下)
闵雪的额头重重抵着门,委屈地吸鼻子,再多的辩解也抵不过他的不信任。
习惯了被他慢条斯理伺候的闵雪今天算是见到了褪去面具的徐明奕,他骨子里有残暴的成分,如影随形的掌控欲让他一旦脱离理智便彻底失去节制。
滚烫的胸口紧贴后背,饱满的唇瓣在耳后轻轻厮磨,时而轻舔,时而重吮,咬着那块软肉猛烈地冲撞,那股狠劲像是要把她撕碎一样,汹涌的快感中夹杂着丝丝痛感,诱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弥补两人的身高差。
“咬紧一点,好爽。”
他喉音哑得厉害,被她夹得忍不住闷哼,“唔…!再咬会射。”
他一说闵雪反倒来了劲,立马吹起反攻的号角,全身死命绷紧,本就紧致的小穴像是拧上发条,一圈一圈地把它牢牢锁死。
男人眸光一沉,呼吸彻底乱了套,“不怕死是吧?”
她不语,只是一味地用身体反抗,湿热的两片软肉卖力吮吸肉器,进出逐渐变得艰难。
徐明奕按着她的肩狠狠撞了上百下,忽然拔出,把她翻过来抱在身上,两条腿在精壮的后腰缠紧,性器顶开穴嘴整根插入。
他抬头吻她,她偏头拒绝,他死死摁住她的后颈,一通暴戾的深吻亲得她眼神迷离,身体也越来越热。
“快到了和我说,我们一起。”
她气闷地哼,“我不要和你一起。”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柔消散,抱起她在房间走动,不断地抛上坠落,几步的颠簸激出她忘我的呻吟,那是身体最原始的反应。
徐明奕把她顶在墙上,后腰迸发的电流感持续上蹿,他低头啃咬她的耳珠,呼吸逐渐加重,根本收不住力,最后那几下重得快要把她顶穿了。
“呃…!嗯呼…!”
拖臀的五指深陷进去肉里,随着喷射的节奏一点一点加深。
大量热液没有任何阻挡的在花心深处绽放,她被烫的一缩一缩的,条件反射的抱紧他,咬唇压制放肆的叫声。
又到了。
两人同时达到高潮。
她在半空飘了很久才落地,今夜的身体过分敏感,一碰就要喷。
徐明奕舒爽地闭着眼,静静感受那抹蚀骨的快感。
肉体的发泄很大程度上抚平了他内心的伤痛,用这种极端又热烈的方式确认她还属于自己,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强劲的安慰剂。
不知缓了多久,徐明奕终于舍得放开她。
她身上全是他刻意留下的痕迹,细腰上的那抹瘀青格外惹眼。
欢愉过后的沉默似一堵高墙横跨在两人之间,身体是滚烫的,心却越来越冰冷。
闵雪低垂着头,柔顺的黑发和雪白瓷肌碰撞出纯欲的视觉冲击,两手局促地挡住胸口,一级防备姿态。
“我去洗澡了。”
她转身走向浴室,深埋体内的灼热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极其香艳的一幕让徐明奕看愣了神,就像是着了魔一样,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进入浴室。
门关的瞬间,闵雪微微挣脱他的束缚,声线抖得厉害,双眸润着水光,“我不想做了。”
徐明奕搂着她不肯放,恶劣的那一面彻底浮出水面。
“你是不想做,还是不想和我做?”
她沉默不语,对她来说两者没有区别,结果是一样的。
“这是你的义务。”
他低头看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
一句话直接杀死比赛,以及她所有的反抗。
她心里憋屈得难受,没有反驳他的理由,很小声地说:“那你可不可以轻一点,我有点疼。”
“我也想轻点,可是,你不乖啊。”
徐明奕仿佛进入另一个人格,眼神里透着一股阴气。
“不乖的小孩,应该受到惩罚。”
他明明掩饰得那么好。
他明明把自己都骗了。
她是第一个把他逼到绝境的人。
她理应受到责罚。
那一晚,闵雪的眼泪几乎没干过,她的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乖顺的任由他翻来覆去地折腾。
她无法否认肉体很愉快,似蜜罐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洒花液,心却持续下沉,麻木又悲凉。
徐明奕把她抱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她以前很喜欢女上的姿势,现在最害怕。
他顶得太狠了,完全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两手用力压住她的肩膀,逼迫她承受过激的碰撞。
她眉头微蹙,疼得直往上缩,眼泪根本止不住。
徐明奕不是不心疼,只是愤怒和受伤覆盖了全部的理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她难受啼哭,听她哽咽求饶,会让他有一种怪异的舒爽感。
等到再一次高潮来临,两人同时全身紧缩,到顶的那一刻用力抱在一起。
“呜呜…”
闵雪忍不住哭出声,身体的欢愉和心口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心理防线正在一点一点被击垮。
再后来,他把她翻过身摁在沙发上,全程高频暴击,不留余力地顶到深处,哪怕她受不了哭着求他,他也没有停止激烈的进攻方式。
泄过几轮的身体软得跟水一样,他迷恋她的柔软紧致,换各种姿势汲取她的美好,最后射进她的身体里,一次又一次。
天蒙蒙亮起,微弱的光亮从窗外渗透进来。
徐明奕仰靠着床头,闵雪背身坐在他的腿上,秀美的蝴蝶骨印有几个深红吻痕,她似发了一场高烧,眼皮微肿,睫毛上颤着泪珠,鼻尖哭得通红,黑发湿黏黏的贴着肌肤,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身上起伏。
徐明奕圈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吻落在耳朵上,喘息很重,“嗯…好会吸…”
闵雪没有回应,机械化地在他身上妖娆扭动,身体一阵阵地紧缩。
他微微昂头,剔透的汗水滑过阴柔俊美的脸,顺着不断滚动的喉头滴在胸口。
“要射了。”
他眉头紧蹙,按着她的肩狠狠肏干几十下,抵着最深处的小肉粒喷射。
“嗯…! …呃呼…!”
破口的低吼响彻房间,在她的耳边一遍遍地回放。
她虚弱地靠着他,双眼紧闭,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一夜缠绵最大程度抚慰他的心,徐明奕心满意足地亲吻她的脸。
她没有躲,一滴眼泪悄然滑落,滴在胸口,烫得心口发酸。
一句“妻子的义务”让她完全丧失主观意识,她发觉自己对婚姻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或许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往后的路还很长。
她的惩罚,还在继续。 第79章 情书。
晨曦的朝阳蒙上一层雾蒙蒙的金光,铺满整间房间,全世界通明透亮。
一夜酣战,徐明奕的脸上不见一丝疲态,依旧精神抖擞,出门上班前,他回房看了一眼闵雪。
她睡得很沉,抱膝的睡姿,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在梦里也不忘好好保护自己。
徐明奕朝她走近,半蹲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睡颜,指尖不受控的滑过脸颊,温柔地触碰。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默默撤回手,知道她醒着,只是不想面对他。
他在她额前印上一吻,随即走出房间。
闵雪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直到大门闭合的声音传来,她缓缓睁眼,眼睛被射入大床的阳光刺痛,下意识用手遮挡。
手指一点点地张开,那束耀光插入指缝间,却带不来半点光明,反而让她愈发迷茫。
闵雪坐起身,用被子包裹住自己,侧头看着窗外。
这个房间很大,很空,用华丽编织的牢笼把她囚困在里面。
她的心已经被堵死,寻不到出口的方向。
今天上午没课,闵雪还是习惯早起。
她给自己弄了一点东西填饱肚子,搬了一条小凳坐在阳台看书。
一夜之间,所有的花骨朵全部绽放,颜色各异形状各异的小花们在阳光下肆意微笑。
她为花束的盛开感到高兴,可是紧随其来的一阵酸楚刺痛心脏,手心按在胸口,她大口呼吸,心里很难受,却哭不出来。
她在想。
她还有绽放的机会吗?
上午的工作结束,徐明奕返回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又接到院长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走过拐角处,手机震动响起,他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你有一个快递到了。”
徐名奕记得自己没有买东西,即便买也不会送到医院。
他赶着去院长那里,没有时间多问,只说:“麻烦放在一楼导诊台。”
十五分钟后,他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心神不宁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边直面温煦的阳光,那么炙热的光芒,照在胸口却是冰凉刺骨。
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给闵雪发信息,重复地编辑和删除,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抬头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身心俱疲。
即便他已经把自己活成一台精密的机器,可是只要一面对感情问题,所有的技能全部清空,甚至连最基本的冷静都做不到。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魅力,它似风一样飘忽不定,你越想抓住,越是扑空。
高傲自负如他,也不过是一个初学者。
不论工作以外有多少烦心事,对待工作徐明奕永远都是满分热情。
当年他为了学医不惜和全家闹翻,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徐妈妈盼着他念经济学,方便以后继承家业,可是他对做商人兴趣不大,学医也不是为了“白衣天使”的头衔,他只是单纯地希望自己的人生能有特别的意义,除了金钱,理应还有更深层次的追求。
过了下班时间,他脱下白袍,白衬衣外套上米色外套,下到一楼时被导诊台的护士叫住。
“徐医生,有你的快递。”
徐明奕这才记起中午接的电话,走近便瞧见小护士暧昧地笑,递上方方正正的快递盒。
“这是女朋友送的礼物吗?”
“礼物?”
他微微蹙眉,视线跟随护士手指的方向,右上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很漂亮的心形。
徐明奕没接话,接过快递径直往外走,从医院门口走到室外停车场还有一小段路。
快递拿到手里有点重量,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隐约想起闵雪昨天说的话。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徐明奕的心持续下沉,夕阳的红光映照在身上,心跳猛然加速,一个令人窒息的可能性正在慢慢成形。
回到车上,他没急着开车,垂眼盯着快递盒上的心形看了许久。
这个印记很眼熟,似乎在她的书本封面上见过。
她画心形有自己独特的画法,尾巴微微上翘,像一个调皮的巨型逗号。
徐明奕沉沉呼吸,拆开时手都在抖,不管里面是什么,他已经可以提前扇自己一巴掌了。
他意识到她说的可能是真话,他却没有相信她,甚至还用质疑的冷语狠狠刺痛她的心。
快递盒打开,是一个桃红色的盒子,掀开盒盖,里面放着手工陶瓷杯,很符合他气质的雾霾蓝。
制作手法稍显粗糙,很多细节打磨得也不够细致,但是足够用心,因为杯底也有一个小小的心形,后面接上两个字母,“MY”。
杯子的下方叠放了一张信纸,他拿起一看,满满当当的一整页,是她亲笔写的,字迹娟秀工整。
嗨,徐叔叔,很高兴用这种方式和你交流。
我有好多的话想对你说,可是我当面说不出口,只能用笔记录下来,我想让你更加了解我。
首先我想对你表达感谢,谢谢你当年救下爷爷,谢谢你资助我念书,谢谢你对我所有的包容和宠溺,你的好我全记在心里,我很庆幸能够遇见你,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以前的你对我而言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知道我们之间差距很大,可我还是固执地想要离你更近一点,所以我拼命学习,在同学眼中我就是一个无聊的学习机器,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人愿意和我当朋友,我真的很孤单,但是我并不后悔为了你拼尽全力。
幸运的是,我如愿考上明城大学,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你知道吗?
那晚我在医院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我好想大声告诉你我的身份,又怕你已经忘了我,可是你没有,你还记得我是谁,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徐叔叔,我是一个很内向的人,很少会去主动争取什么,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就是找你要微信,还好你没有拒绝我,我很想找你聊天,又担心会打扰你,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后来,我们越走越近,我很依赖你的温柔,你对我永远轻声细语,好像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心就是安静的,稳得让人安心。
我不敢奢求你会喜欢我,你那么优秀,我如此普通,我清楚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每次只要靠近你一点,我就想着后退,我很怕受伤,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它一直在不停地诉说对你的喜欢。
我承认嫁给你的确有冲动的成分,但这也是我的梦想,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变为现实,直到现在我依旧觉得虚幻,但也足够美好。
我不后悔成为你的妻子,因为你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丈夫,你用极致的温柔无条件包容我的一切,有时像长辈,有时像哥哥,大多时候都是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的爱人。
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也知道你为我妥协很多,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变成一个成熟优秀的大人,有足够的实力和自信站在你身边,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因为你什么也不缺,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能让你开心,这是我自己制作的水杯,希望你以后每次喝水都会想起我。
有些话我羞于说出口,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让你看见我的真心。
徐明奕,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徐明奕怔怔地看着,视线越来越模糊,目光挪到右下角。
落款是,『妻子:闵雪』
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在切割他的心,满脑子全是她委屈隐忍的泪眼。
他闭着眼深深呼吸,颤抖着把信纸折叠好,心已碎裂成很多块,尖锐的刺痛感持续加重。
想到昨夜的荒唐,他有一种想要自己杀死的冲动。
他到底对她干了什么? 第80章 疗伤。
“滴。”
指纹锁验证通过。
徐明奕失神地盯着握门的手,从未如此忐忑过。
他知道自己罪业深重,不敢去想她是怀着怎样的期待为他准备礼物,书写质朴又深情的情书。
他拉开门,已经做好家里空荡荡的准备,不期待她会原谅自己,他知道她心里有多委屈。
拖鞋踩在地上,轻盈得像是蒲公英柔柔蹭过水面,走至客厅处忽然停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她双手抱膝,歪歪斜斜地靠着,正前方是搞笑的动画片,爆笑搞怪的剧情没有影响到发呆的她,她像是完全屏蔽外面的世界,缩在小小的龟壳里自行疗伤。
徐明奕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娇弱得像是一株被狂风吹倒的植物,粘黏在泥土之上,被困得动弹不得。
“小雪…”
他喉音沙哑,卷着浓浓的负罪感。
沙发上的人静默几秒,后知后觉接收到声音,她回头见到是他,僵硬地挤出一丝微笑。
“你回来了。”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缓缓起身,吐字有气无力,“汤已经炖好了,你去洗洗手,我们吃饭。”
闵雪眼神空洞,似蒙上一层忧郁的深灰色,瞧不见一丝神采。
徐明奕唇瓣几番相碰,太多复杂的情绪缠绕在一起,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离开沙发走向厨房,身后的男人开口,简单的三个字让她顿住。
“对不起。”
千言万语,抵不过这三个字的重量。
闵雪缓慢眨眼,肩头微微发颤,没有回头看他。
“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有些事如果我处理得更果断一点,你也不会受到伤害。”
她停顿一秒,轻轻地说:“徐叔叔,婚姻不是我们想得那么简单,我们慢慢磨合,一定会越来越好。”
闵雪今天思考得很多,她没有一味地把过错全部推在他的身上。
当她跳出这个怪圈重新看待问题,她可以理解徐明奕过激的行为,虽然心里委屈,但她不是唯一委屈的人,徐明奕承受的痛苦一点不比她少。
她不能因为他比自己年长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包容,她和他一样都是成年人,年龄或许可以当作借口,但不能成为免死金牌。
想要成长,她就必须正视和认真对待每一次蜕变的机会。
徐明奕被丢在空旷的客厅,厨房里很快传来碗碟撞击的声音,他径直走向厨房,顺手把礼物放在茶几上。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在盛汤的闵雪一边用勺子舀汤一边用衣袖擦眼泪,似乎只有躲在无人的地方才能尽情发泄情绪。
面上的平静是真的,此时的情绪崩溃也是真的。
在她原本的预想中,收到礼物的徐明奕回家后第一时间抱住自己,他笑得很开心,在她耳边说一些腻人的情话。
不像现在这样,哪怕待在同一个空间,空气也是冰冷的,盘旋在头顶的乌云层层下压,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只想逃避和远离。
徐明奕没有上前,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才能弥补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
“对不起”只是施虐者的自我安慰,对受害者而言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热腾腾地饭菜陆续端上桌,标准的两荤一素一汤。
她没有徐明奕出神入化的好厨艺,只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味道不好不坏,吃着不算惊艳,但有朴实无华的家的味道。
刚开始两人没有说话,安静到只有细弱的咀嚼声。
饭吃到一半,徐明奕忽然起身走向沙发,再去厨房,等他回到餐桌,桌上多了一个盛满水的陶瓷水杯。
他深深地看着她,唇边勾起笑。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
“你喜欢就好。”
闵雪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垂眼喝了一口汤,干涩一笑,“陶艺教室的老师夸我很有天分,第一次上课就能做出不错的成品,其实我失败了好几个,这是最好看的一个。”
徐明奕叹了一口气,低声问:“昨天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她喉音发颤,掺着模糊的水汽,“我以为你会相信我。”
“小雪…”
“快吃饭吧。”
她打断他的话,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菜凉了不好吃。”
徐明奕听出她的抗拒,明白现在不是交心的最佳时期。
他试探着给她夹菜,她没有拒绝,小口小口咽下去,视线专注地盯着某一处发愣,似被抽空灵魂的木偶人,说不上是顺从还是木然。
饭毕,她放下筷子,强撑起几分精神,小心翼翼地问:“我待会儿可以去找妍妍吗?”
徐明奕微微抬眼,她以为他要反对,心急地解释:“你放心,我不会逃跑,也不会和你冷战,我只是想找她说说话。”
他沉默两秒,“我送你过去?”
闵雪唇瓣微张,原本想说不用,最后默默收回去,低“唔”一声。
徐明奕见她吃完,起身收拾碗筷,转身时,闵雪叫住他,他没有回头,听见她说。
“妻子的义务,我会铭记在心。”
他胸腔猛地一颤,持续炸开火花。
她无法在短时间内嚼清楚那些复杂的情绪,但是她尊重妻子这个身份。
“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轻一点好不好?我是真的很怕疼。”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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