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81-95) 作者:小花喵 第81章 天谴。
一轮弯月散着淡淡的柔光,夜风微凉,吹动枝叶的沙沙声甚是悦耳。
车后座的闵雪降下车窗,手伸出窗外,感受微风穿透指缝的细腻触感。
开车的徐明奕一直透过后视镜看她,路灯投射的暖光拂过她的脸,木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他原意是想关心,开口却变了味,“今晚温度有点低。”
闵雪缓慢眨眼,默默撤回手,关上车窗。
她的乖顺并没有让徐明奕有一丝掌控的快感,他知道这个状态的她是不开心的,他宁愿她和自己大吵一架,哪怕用激烈的措辞狠狠骂他,也好过现在这种僵硬又别扭的相处氛围,无形之中同时折磨两个人。
前方红灯亮起,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开始没话找话,“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坐我的车,也是坐在后座,也是走的这条路。”
闵雪当然记得,那是重逢后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紧张到心跳都要爆炸了,只敢偷偷地瞄他,多看一眼都会脸红。
“我说我坐在前排会晕车,其实我没有这个毛病。”她垂眼,声音小小地,“我只是不敢和你靠得太近,害怕自己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徐明奕接收到她的心碎,胸腔堵得厉害,思忖几秒,艰难开口,“小雪,那封信我看过了。”
她平静地看向窗外,“嗯。”
“对不起,我什么也不知道,还要这样误会你。”
闵雪张了张嘴,最后选择沉默。
她不知回什么合适,或者说不管回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
徐明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真诚地说:“如果你觉得心里难受,你想怎么对我发泄我都接受,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芥蒂,我知道我的某些行为有些过激,但是我从来没想过真的伤害你。”
她干涩的扯唇一笑,眼神依旧空洞,“我昨天去陶艺教室前买了两个牛肉饼,我们一人一个,晚上放进微波炉热一热,就是最美味的宵夜,只可惜没有吃到。今天我一个人吃完两个,和我预想中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也许它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
徐明奕听懂话里的深意,内心的悲凉刺得心口发酸。
命运就是如此戏剧性,看似唾手可得的幸福偏偏倒在临门一脚,而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牛肉饼有最佳赏味期,感情又何尝不是呢?
我在最爱你的时候遭受致命一击,那一颗摔得粉碎的心该用哪种方式黏合才能完好如初?
徐明奕没有把她送到目的地就走,而是跟着她一起前往酒吧。
上升的电梯缓慢似龟爬,并肩而站的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进入酒吧,闵雪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起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妍妍。”
正在吧台闲聊在李妍循声看过来,欣喜的走向她,“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在家无聊,过来找你玩。”
“家里冷冷清清,哪有我这里热闹。”
李妍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徐明奕,礼貌问好,“明奕哥。”
“嗯。”
徐明奕对外还是一副清冷的调调,“你哥呢?”
“他在仓库理货。”
“行,我去找他,你们聊。”
他临走前下意识看了一眼闵雪,见她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落寞地转身离开。
心思敏锐的李妍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扯着她坐回吧台,八卦的询问,“你们又吵架了?”
闵雪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上吵架,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下午上课时我就觉得你的状态有问题,问你也不肯说。”
李妍也是服了这对小夫妻,三天两头闹矛盾,偏生两人都是温柔克制的性子,两个闷葫芦怕是连吵架都不会,看来婚姻果然还是得性格互补最适配。
“你们虽然年龄相差大,但是怎么也算是新婚夫妻,这个节点不该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才对吗?”
“我也不知道。”
闵雪撇撇嘴,她也很苦恼。
她知道他们之间有很大的问题,却又不知道具体问题出在哪里,那种摸不清方向的无力感最是折磨人。
李妍两手抱胸,温柔一笑,“说吧。”
“说什么?”
“不管是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所谓旁观者清,也许我能帮上忙。”
闵雪一想也对,自己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只有请求外援才能找到突破口,再这样压抑下去,正常的人也会被逼疯。
她没有任何保留地说清楚昨晚发生的事,李妍听得眉头紧锁,最后猛拍一记桌子,气得手都在发抖。
“什么?”
“嘘。”
闵雪用眼神提醒她店里还有其它客人,李妍不断深呼吸平静情绪,根本压不住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已经处在爆炸边缘。
恰逢此时,李昂和徐明奕从仓库回到酒吧,随便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李昂累得半死,呼唤那边的李妍,“妍妍,倒两杯水。”
李妍冷冷一笑,正愁没处发泄怒火,拿着柠檬水壶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酒吧光线暗淡,中和她脸上的愤怒,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一边倒水一边细声嘀咕,“嘁,老男人就是疑心重。”
李昂没听清,“你说什么?”
因为徐明奕的关系,李妍顺带着看他也不顺眼,没好气地回:“我没说你。”
李昂虽有疑惑但也没多说,见她倒完水还杵在这里不动,正欲询问。
“啪。”
她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极力压制怒意,看向徐明奕的眼神掺着冰刀。
“明奕哥你…!”
李妍吞回滑到唇边的数句脏话,“我…!”
她一想到闵雪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样,保护欲暴涨,好半天憋出一句诅咒。
“不懂珍惜的坏人,必遭天谴。”
徐明奕全程没吱声,他也觉得自己活该。
李昂一脸莫名其妙,“你一个人在这里碎碎念什么?”
李妍斜他一眼,“臭味相投,蛇鼠一窝,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发泄完情绪,她淡定地整理发型,傲娇转身。
李昂一脸懵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再看沉默的徐明奕,瞬间明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又发什么疯,但是很明显,我被你连累了。”
“你还需要被我连累?”
徐明奕轻哼,“我都怀疑我是被你带坏的。”
李昂闻言笑出声,仿佛听到一个笑话。
“徐明奕,你他妈真是一个变态。”
徐明奕优雅地扶了扶眼镜,端杯喝水,视线从头至尾没有从闵雪身上挪开。
他还在犹豫。
是藏得更深一点,或是完全暴露。
他最真实的样子,闵雪能接受吗? 第82章 小丑。
因为明天有早课,十点不到,闵雪便告别李妍回家了。
心情不好时找朋友倾诉也许真有疗愈的奇效,她依旧坐在后座,只是态度不像之前那般疏离,至少看上去身体的紧绷感有所减弱。
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停进车库,闵雪转身下车,发现车门锁死,她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没有开口询问,她知道他有话要说。
徐明奕沉默了很久,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细弱的敲击声在紧闭的车厢内无限放大,同时荡漾两个人的心。
“今天院长找我谈话,他说下半年有一个去德国进修的名额,为期一年,他想让我去。”
其实他已经决定拒绝,拿出来说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她。
“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重心肯定放在家庭,所以我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她抿了抿唇,内心波澜不大,“我的想法可以左右你的决定吗?”
“当然可以。”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拒绝?”
作为一个热爱学习的学霸,闵雪十分珍惜每一次充实自我的机会,至少在这件事上她可以做到理性看待问题,分得清感情和工作。
“如果你是担心我一个人不能好好守家,那你多虑了,我会像你所希望的那样,乖乖地在家等你回来。”
她眸光隐隐发光,语气诚挚地说:“徐叔叔,事业上我没有办法给予你支持,但是我绝对不会束缚你攀升的高度,我衷心希望你越来越好。”
徐明奕苦涩一笑,嘲笑用这种方式试探她的自己很愚蠢。
有的时候他真的希望她可以不要这么懂事。
她纯朴,善良,有自己坚守的原则,也有高于同龄人的成熟。
相比于她骨子里的温柔真诚,藏在完美面具下的他真的很肮脏。
卸下伪装,他就是一个阴暗的小丑。
这种平静到让人窒息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星期。
那晚洗漱过后,换上睡衣的闵雪走出洗手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看书的徐明奕。
她移开视线,径直走向大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侧躺。
床很大,如果有意避开,两人之间可以空出很宽的距离。
徐明奕合上书,靠着床头静坐了很久,侧头看向她,人的身体远比内心诚实,不愿靠近时,就会想方设法地远离。
“小雪,如果你现在不想见到我,你觉得和朋友在一起比较开心,你想住回寝室,我没有意见。”
原本假寐的闵雪猛地睁开眼,转身看他,眼底一晃而过的诧异,似有光源在闪耀。
“可以吗?”
“可以,但是你不能不接我的电话。”
这句话的控制欲太过明显,他又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无视我对你的关心。”
她呆呆地看着他,仍然有些不真实感,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松口。
“这个家对你而言应该是港湾,不是牢笼,我很抱歉让你有被束缚的感觉。”
徐明奕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再强迫她做任何事都有可能被判死刑,他只能用以退为进的方式让她卸下对自己的防备,用距离产生美来弱化两人之间出现的隔阂。
“如果可以,你偶尔回家一趟,陪我吃一顿饭,这样就好。”
闵雪很久才晃过神,在极度压抑的情绪里终于寻到一丝光明,整个人都被盘活了。
“我想明天就住回寝室。”
徐明奕低低垂眼,“好。”
她的迫不及待堪比万箭穿心,同时也暴露了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她和他待在一起是真的很不开心。
正式搬回寝室的闵雪重拾对生活的希望,她一扫先前的阴郁,整天笑容满面,校园生活远比婚姻生活轻松千万倍。
往后的一个多月,她过得充足且快乐,没课的时候几乎泡在图书馆,每到饭点就和她们约着四处寻找美食,周末会回一趟家,只吃一顿饭,饭后徐明奕送她回学校,两人全程交流不多。
他有试着靠近她,她没有拒绝,但也只是不拒绝,拥抱时不会回抱,亲吻时不会回吻,全程僵硬得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
她在惩罚他,不吵不闹,用最平静的方式回击他的高姿态,那一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这是你的义务”,敲碎了她所有的真心。
徐明奕最初以为他想要的是她无条件的顺从和依赖,可是走到这一步,他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太过表面,她的内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示弱不是服软,是在无声的批判。
“没见到我时,你会想我吗?”
闵雪下车前,徐明奕忍不住开口问,微颤的喉音夹杂着丝丝紧张。
她想了想,轻声反问:“你希望我想你吗?”
“希望。”
“嗯,我会想你的。”
她半真半假地回,随即潇洒下车。
回学校是用跑的,急切的奔跑正如除夕夜的那晚,她也像这样狂奔着扑进他的怀里。
徐明奕沉沉合眼,呼吸声越来越慢,心脏正被利器狠狠撕碎。
那么美好的开始。
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春雨绵绵,一下就是好几天。
上午的课结束,三人离开教学楼,路上一直在商量中午吃什么。
莫宁提议道:“那不去吃学校门口的那家麻辣香锅?好久没吃了,特馋那一口。”
李妍一票否决,“不行,我昨晚来例假了,吃辣容易爆痘。”
走在身后的闵雪骤然停步,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两人走着走着发现少了一人,回头就见闵雪撑着黑伞站在原地发呆。
李妍不知所云,走到她身前,伸手在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闵雪面色煞白,过度慌乱导致瞳孔持续扩张,话里透着细细地哭腔。
“我上个月没来例假。”
莫宁和李妍惊愕地互看一眼,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李妍的声音都在抖,“推、推迟多久了?”
预想到某个可能性,闵雪全身冰冷,像是一秒坠入万丈深渊,被大片的黑灰完全掩埋。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心脏被抽空。
“一个月。” 第83章 死刑。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仿佛下过一场雾,缥缈的水汽伴着冷风吹动洗手间的窗户。
“啪、啪。”
细微的声响,犹如倒计时绽放的魔音。
闵雪紧紧握着测孕棒,闭眼等待的时间尤其缓慢,她的心已经蹦到嗓子眼,怼着喉头疯狂颤动。
心理建设在不断地重塑和崩塌,她清楚自己必须面对现实,试探着地睁开一只眼。
验孕棒上两道红印鲜红夺目,彻底宣判死刑。
她全身一软,似被抽离主心骨,后背靠着墙慢慢滑落,脑子混乱不堪。
“叩叩。”
外头焦急等待的两人再也按捺不住,敲门声震天响。
李妍颤着呼吸问:“小雪,你还好吗?”
莫宁的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雪,你有啥事和我们说,我们陪着你,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李妍和莫宁互看一眼,正犹豫要不要暴力破门时,门从里面打开,闵雪神色淡定地走出洗手间,直奔自己的书桌。
莫宁下意识跟过去,李妍拉住她,随即走进洗手间。
垃圾桶里只有一个验孕棒,惹眼的两道杠已经说明一切。
“操。”
她忍不住骂脏话,莫宁愤怒地大声嚷嚷,“我说啥来着,老男人是不是诡计多端加阴险狡诈?前面所有的温柔细腻美好全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下一步必是怀孕,把你牢牢绑死在身边。”
李妍细声提醒,“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莫宁冲她横眉瞪眼,“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不让我说,我之前就是说太少了才会闹到这一步,你说现在咋办吧?”
李妍也没有头绪,默默走到闵雪身边,见她一直盯着某处发呆,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小雪,你是怎么想的?”
闵雪精神恍惚地摇头,莫宁在身后扯着嗓子吼:“这还有啥好想的,铁定不能要啊,这么年轻就给他生孩子,他想屁吃哦,这个老东西,套路还挺多。”
李妍其实很想纠正她的措辞,徐明奕老是老了一点,但是形象气质没得挑,再怎么也到不了“老东西”这个程度。
“你再吼大点一声,你站在外面去吼,最好让整栋楼都知道这件事。”李妍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出去冷静一下,我和小雪聊。”
莫宁虽然很生气,但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不情不愿地离开寝室。
闵雪现在完全是宕机状态,思绪早不知飘去何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下出现的小生命,犹如一根柔软的细绳轻轻的牵引她的心。
李妍知道她的心很乱,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你是打算自己处理,还是告诉明奕哥?”
闵雪定定地看着她,眸光瞬间湿润,“自己…怎么处理?”
“你不想留下,我们可以陪你去医院。”
她一脸迷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喉音哑得厉害。
“妍妍,他是一条生命,我还没见过他,我就要抛弃他吗?”
李妍别过头,被她婆娑的泪眼触动。
她清楚闵雪的身世,被人抛弃的污点伴随一生,阴魂不散地缠着你,一遍一遍地告诉你,你是被父母遗弃的人,你不值得被爱。
“所以…是那晚?”
闵雪点头。
李妍无言的闭上眼。
连她一个外人都被这段混乱又拧巴的婚姻关系磨得头昏脑涨,不敢想象身处故事中的闵雪心理压力会有多大。
“如果你打算留下他,又不想和明奕哥在一起,那你就离婚,孩子我帮你一起抚养,我做他干妈,保他一生荣华富贵。”
闵雪被她慷慨激昂的话逗笑,她知道李妍说的全是真心话。
“谢谢你,妍妍。”
李妍温柔地抱住她,也是打心眼里心疼她。
闵雪看似柔弱,实则有一颗非常强大的内心,每次徘徊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又能坚定地屹立不倒。
无论她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李妍都会陪着她一起面对。
友情的真谛就是无条件的陪伴。
是你需要我时,我永远都在的默契。
闵雪不在家的日子,徐明奕只能用忙碌的工作填补内心的空洞,累到没有时间想她,自然也能忍住不去骚扰她。
那天是周五,他难得下个早班,绕了几条街买了她最喜欢吃的牛肉饼,脑子还在思考,车已经停在学校门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没有拨通电话,悻悻回家。
他知道她现在不想见到自己,哪怕回来吃饭也只是例行公事,就像打卡上班一样,用这种安静到近乎冷漠的方式回击他所说的“妻子的义务”。
在玄关处换鞋时,他的动作缓了一秒,是闵雪的鞋。
正疑惑时,阳台处探出一个头,浅浅微笑,“你回来了。”
他既诧异又惊喜,径直走向阳台,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浇花的女人,被挖空的心脏正在一点点被暖光填满。
“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去接你。”
“打车很方便,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你。”
她放下浇水壶,慢慢走到他身前,盯着镜片后熬红的双眼,大概能猜到他这段时间睡眠很差。
“徐叔叔,你最近还好吗?”
他僵硬地笑了笑,“不太好。”
闵雪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今晚我煮了粥,再炒一个青菜就能吃饭了。”
比起先前的冷若冰霜,此时的她似乎恢复了些许活力。
她穿了一件黑色无印花卫衣,长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脸上未施粉黛,鼻翼两侧的小雀斑增添了几分阳光灿烂的青春气息。
闵雪本想穿过他直奔厨房,却被他用力抓住手腕。
她愣住,用眼神询问。
徐明奕察觉到她情绪的反常,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你突然回来,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是。”
“什么?”
她嫣然一笑,“吃完饭再说。”
他的心持续下沉,松开束缚她的手。
目光一路尾随,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口。 第84章 注定。
闵雪煮粥很有一套,青菜牛肉粥是她的拿手菜,米粒软糯又能保留口感,青菜脆嫩,牛肉的香气浸润到粥水里,越嚼越香。
之前每次煮这个,徐明奕最少都要吃两碗。
可是今天他的胃口极差,勉强吃完一碗便放下汤勺,沉静地等待她的宣判。
闵雪不喜欢浪费食物,明明肚子已经很撑,依旧吃完整盘青菜,她放下筷子,笔直坐着,视线与他对焦,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她轻声开口,“徐叔叔。”
“嗯。”
“有一件事,我需要让你知道。”
他面色淡定,实则心乱如麻,已经做好被她提离婚的准备。
“你说。”
她垂眼,用力咬住唇,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震耳欲聋。
“我怀孕了。”
“!!!”
徐明奕整个人定住,第一时间没有掩饰住震惊,连声音都在抖,“你说、什么?”
“我今天去医院验过血,确定是怀孕。”
她把藏在口袋里的检验单摊开推到他面前,呼吸顿了顿,继续说:“应该是那天晚上,你没有做安全措施。”
徐明奕怔怔地看着白底黑字的检验单,面上佯装平静,可是紧绷的下颌线和隐隐发颤的手指暴露他此刻的慌乱,太多复杂的情绪同时冲击大脑,当爹的狂喜如潮水般将他吞没,越往后,水温越凉,他也越发清醒。
“抱歉,我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让你怀孕,我没有那么恶劣。”
闵雪对于这一点还是相信的,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事情已经发生,与其批判曾经的过错,不如面对和解决现在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你是孩子的爸爸,我觉得你应该享有知情权。”
徐明奕不确定她的想法,小心翼翼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有完全想好。”
“你可以慢慢想,我不逼你。”
徐明奕少见的大脑完全空白,惊喜来得太突然,他难得有如此慌张的时刻,“小雪,我不是强迫你一定要留下他,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尊重,只是在这之前,我想对你和宝宝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所以,你不要推开我可以吗?”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留下闵雪的机会,即便这个想法很卑劣,但是他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把她留在身边。
闵雪这几天想了很多,从她决定回来,她便已经做好决定。
孩子现在还很小,她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却在无形之中和这个小生命建立某一种奇妙的链接。
或许是因为从小缺失父母的爱,她没有办法化身刽子手扼杀他想要出来看世界的心愿。
比起未婚先孕,她这种情况既合理又不合理,但总归是合法。
“如果他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一定不会让他变成单亲家庭的小孩。”
闵雪深深地凝视着徐明奕, 最后露出一抹淡笑。
“徐叔叔,我们再试一试吧。”
徐明奕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闵雪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坐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他就这么痴痴地盯着她的睡颜,心口那股暖流持续沸腾,横冲直撞地暴击心脏。
闵雪睡得很沉,斜歪靠着沙发,怀里圈紧抱枕,睫毛轻盈颤动,很乖很乖。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细腻的触感令他心神荡漾,不是欲望层面,是精神层面。
他眼眶发热,轻柔地抚摸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描述现在的心情,他只知道失而复得的欣喜,以及双倍的幸福。
大概是感受到凉意,闵雪下意识紧了紧抱枕,徐明奕扯开叠好的毛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她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见到男人凑近的脸。
冷白皮的温润贵公子,骨相优越,眉目清冷,眸底藏不住的深情诱得人心跳加速。
他唇边勾起笑,温柔得不像话,“我吵醒你了。”
闵雪慌张地移开视线,“我睡着了吗?”
“孕期有嗜睡的症状,后期会越来越明显。”
她伸手推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后,他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商量的口吻:“今晚住在家里吧。”
闵雪想着明天是周末,似乎没有必须回校的理由。
“嗯。”
徐明奕笑意加深,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去洗澡,我更换新床单。”
半小时后,闵雪从浴室出来,发现徐明奕靠着墙站在门外。
她面露诧异,“你在这里干什么?”
“地太滑,怕你摔倒。”
“我没那么娇弱。”
闵雪有些无语,只觉得他反应过激,随即回到大床,发现他换了她最爱的深绿色床单。
她很喜欢这个颜色,喜欢到爱屋及乌,睡觉时会不自觉地抱紧他,一个人只要心情好,身体也会变得更加诚实。
她不动声色地掀开被子上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挑了一本书,刚翻动几页,忽然之间困意如山倒,昏睡似的歪倒在床上,手里的书也跟着掉了。
徐明奕等她睡着了才敢靠近,拿书床上的书,摆正她的睡姿,盖好被子,想要撤离时被她猛地抓住手指,他心头一荡,低头见她还在熟睡,大概率是做梦了。
他没有离开,靠着床头缓缓坐下,目光一直锁在她的身上,静静地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那晚,闵雪做了很多的梦。
她梦见小时候的自己,哭着闹着抱住爸爸的腿,恳求他不要走。
爸爸眼中的嫌恶不加掩饰,他恶狠狠地说:“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这是你的命。”
小闵雪被爸爸一脚踹开,身后的爷爷接住她,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那只苍老的手颤抖得厉害,温柔地给她抹眼泪。
“娃不哭,爷爷以后就是你爹妈,我照顾你一辈子。”
她抱着爷爷哭得撕心裂肺,等她擦干眼泪,发现自己又出现在手术室门口。
那一场关于爷爷生死的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
她蜷缩在椅子上,身体很冷,心更冷。
直到她身边出现一个人,他身着白袍,清风俊朗,笑容温润,就像初春的阳光照进她的心里。
“你好,小雪,我叫徐明奕。”
这个名字犹如印记一样深深烙进她的心底。
一切都是注定的。
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
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第85章 意犹未尽。
今夜的风刮得很大,火机连续三次没点燃。
李昂用手遮挡,终于吸入第一口烟,沁到肺里,身心舒畅。
他懒懒的倚靠着车门,视线上瞟,新开的一家餐厅在装修收尾阶段,不出意外,下个月可以顺利开张,餐厅老板是李妍。
李昂想在他离开之前,给李妍留下足够多的资产,比起现金,可持续性的收入更靠谱。
她从小大手大脚惯了,没有自己时刻在她身边帮她填坑,怕她的钱不够花。
一支烟很快到底,他踩灭烟头,开门上车,手机震了几下,是李妍发来的语音,像极了小媳妇在撒娇。
“你怎么还不过来?我快累死了。”
他迅速敲出两个字,『来了。』
等他火急火燎赶到酒吧,里面几乎坐满,今天是周六,生意格外好,服务员忙得跟陀螺一样来回旋转。
他视线扫了一圈,没见到李妍,走到吧台询问酒保,“妍妍呢?”
酒保摇酒都快摇出麒麟臂,随口道:“刚到一批新酒,她在仓库理货。”
李昂立马赶去仓库,里面光线很暗,仅有几排货架,各类酒品码放整齐,李妍蹲在角落清点装酒的纸箱,每一个箱子都要拆开进行核对。
“明天还会到一批威士忌,如果我不在,你记得签收一下。”
身后忽然冒出男人的声音,正在聚精会神点数的李妍吓一跳,回头见到来人,轻哼一声。
“你怎么一天到晚神出鬼没?”
“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累了就去休息,这里换我来。”
李妍自然不愿意走,现在难得有和他独处的时间,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我刚去了一趟餐厅那边,装修进展不错,应该可以按照预期时间开张。”
李妍一瞬不瞬地凝着他,试图寻到一丝蛛丝马迹,“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又是给我换车又是买大平层,酒吧分店还有餐厅同时进行,你突然这么着急,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李昂被她的话逗笑,视线看向别处,眼底一闪而过的伤感。
“我之前有婚姻束缚,给你花钱不能太放肆,现在是单身,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反正我挣的钱都是你的。”
李妍一向心思敏锐,明显不信这番说辞,她凑近一点,盯住他的脸,“你确定没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她还是不信,因为他这段时间实在太反常了,想方设法把钱全砸在她身上。
“那天你去医院,妈妈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回来后你就变得怪怪的。”
“她叫我照顾好你。”李昂顺手接过她手里用来记账的本子,避开她的视线,“妈一向最疼你,她现在这个身体情况,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李妍轻轻地问:“你不是在我身边吗?”
“我能在你身边一辈子吗?”
“不能吗?”
他干笑一声,“你打算不恋爱也不结婚?”
李妍没吱声,定定地看着他。
李昂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李妍很聪明,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你先出去,这里我来收拾。”
她纹丝不动,笃定地开口:“你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
李妍几步走到他身前,两人全隐在暗处,两张模糊不清的脸,荡漾在空气里的热浪持续焚烧。
“你在变相拒绝我。”
他脸色微变,用严厉遮挡内心的慌乱,“我说出去,你没听见吗?”
她大着胆子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收紧,害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李昂不敢看她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你还有很美好的未来,不要浪费在我的身上。”
李妍大概听懂他的意思,难过地吸了吸鼻子,眉眼低垂。
“所以,你对我没有兄妹以外的感情。”
他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了。
李妍只觉得心如刀割,哽咽着说出狠话,“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些傻话,我也会按照你期望的那样找一个好男人恋爱结婚,生儿育女,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仅剩的些许理智被她隐忍的哭腔绞得稀碎。
“我现在就去找,找十个八个比你好一百倍的男人。”
她赌气似的往外冲,没走两步被李昂抓住手腕,一把扯回身前。
“你…唔唔!”
他两手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上去。
似一头癫狂状态的野兽,用强势掠夺的方式完整将她吞没。
他大概是真的疯了,才会不管不顾地放任内心深处的欲望浮出水面。
李妍惊愕的瞪大眼睛,太突然的攻势令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脑子持续发麻,两手无力的垂落身侧,最后乖顺的闭上眼睛。
李昂呼吸很重,精壮的手臂紧紧缠住她的细腰,把她抵在货架上亲。
那个吻激烈得像在吃人,又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舌头的炙热纠缠迸发出艳丽的火光,烧得她满脸通红。
她细细感受他唇舌的热度,小心翼翼地回应,那股要命的禁忌感撞碎本就不坚固的心理防线,全身酥麻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有些缺氧,微微侧头避开,他意犹未尽地亲吻她的脖颈,嘴唇贴着耳垂,粗喘很欲,暴露他最真实的样子。
李妍干瞪着眼,舌头被吸麻,说话都不利索,“哥、哥哥。”
这一声呼唤成功喊回他的理智,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干了什么,缓慢抬起头。
那个眼神极具掠夺性,冷冷冒出一句,“你去找。”
“什么。”
“比我好的男人。”
她虚虚地说:“我会找到的。”
他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拇指温柔地滑过她的嘴唇,上面有他啃咬过的痕迹。
“祝你成功。”
李昂光速退开她的气息,转身便朝外走。
仓库的顶灯昏黄,似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住原地发呆的李妍。
她双手捂住脸,惊人的滚烫。
唇瓣轻抿,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以及他不断加重的喘息。
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骗子。
身体比嘴要诚实。 第86章 新的开始。
自从闵雪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她就成为身边所有人的一级保护生物。
徐明奕没有要求她必须住在家里,他知道她和朋友待在一起身心愉悦,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孩子都是最好的安排。
莫宁很不理解她的选择,但作为朋友也只能尊重。
她和李妍组成保姆二人组,包揽寝室的所有杂事,闵雪只要负责吃好喝好,安心养胎。
那日下了一整天的雨,傍晚时分,雨停了。
三人组结伴去校外觅食,回来的路上瞧见一家卖烤鱿鱼的小摊,李妍和闵雪被香气勾了魂,莫宁皱眉盯着泡发的鱿鱼,表情严肃地问老板,“这个孕妇能吃吗?”
年轻的老板揪着最后一丝人性,小声说了一句:“不建议吃。”
莫宁又扫了一眼其它菜品,“请问哪个孕妇能吃?”
老板挠挠头,如实说:“你还是去别家店看看吧。”
就这样,莫宁强行拽走两个馋宝宝。
李妍没好气地说:“之前嚷嚷着孩子不能留的人是你,现在又弄得紧张兮兮的,怀孕又不是坐牢,来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限制?”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食物添加剂有多夸张,入口的东西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这是对孩子负责。”莫宁摆出不容置疑的嘴脸,“她现在是孕早期,必须加倍注意。”
李妍很无语,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道理。
“那她不吃,我一个人吃还不行吗?”
“你让她看着你流哈喇子,这不是纯纯虐待孕妇吗?”
李妍狂翻白眼,“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你这么靠谱。”
“我只是不拘小节,但是大事上从不含糊。”
莫宁见闵雪一直在偷笑,手臂绕过去勾住她的脖子,挑眉笑着:“我们漂亮的小孕妇还想吃点啥?”
“想喝排骨汤,最好加玉米和红萝卜。”
莫宁倍感无奈,“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不想喝。”
“行,时间还早,我们陪你去找地方喝汤。”
闵雪笑眯眯地点头,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节奏,平静的校园时光,身边还有暖心的朋友相伴。
“滋滋。”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徐明奕打来的电话。
“喂。”
“我看到你了,在你对面。”
她回身看向街对面,徐明奕的车依旧还在停在老位置。
他从车上下来,浅灰色的衬衣自带忧郁气息,给那一张阴柔俊美的脸增添几分神秘感。
闵雪诧异又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我给你炖了汤。”
“哦。”
她回头冲吃瓜二人组微笑示意,立马走向他。
李妍和莫宁看着闵雪欢快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笑。
莫宁不由地发出感慨,“小雪家的老头虽然很坏,但不得不说,这张脸还是很权威,形象气质没得挑。”
“我听我哥说,明奕哥当年在学校是绝对的高岭之花,被他迷倒的女生那是乌泱泱的一片。”
“你要是这么说,我勉强可以理解小雪的沉沦了,这种男人的攻势的确很难阻挡,只不过越美的花越有毒,靠近时会被扎得遍体鳞伤。”
李妍冷冷一笑,“这么矫情的台词你也说得出口?”
“小说经典语录,建议全文背诵。”
“你少带坏我,我纯得不要不要的。”
莫宁戏谑地笑:“纯得不要不要的人会爱上自己的哥哥?”
李妍心虚地咳了两声,“那是我能控制的吗?”
“老实说,进展如何?”
“没进展。”
“真的?”
李妍脸一红,被她狐疑的眼神盯得心口发虚,“也算是不上进展,就是…亲了。”
“什么?”
莫宁激动大吼,肉眼可见的亢奋。
李妍一把捂住她的嘴,却堵不住她的激情。
“细节,我要知道全部细节。”
李妍回想起那晚在仓库发生的一切,耳朵瞬间红透,转身就跑。
莫宁跟在身后穷追不舍,比正主还要兴奋。
作为一个优秀的八卦群众,任何时候都要站在吃瓜的第一线。
车内的电台放着怀旧粤语歌,空气里弥散着淡淡花香,让原本静逸的车厢多了一丝家的温暖。
徐明奕掀开保温盒的盖子,搭配干净的汤勺,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腿上。
“有一点烫,别喝太快。”
闵雪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想喝的玉米胡萝卜排骨汤,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
“刚好想喝这个,你就送过来了。”
徐明奕深深看着她,眼神细腻柔软,“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
闵雪没接话,吹凉勺子里的汤,送到唇边,清甜的汤水滑入喉咙,那股暖意灌满全身,身心皆满足。
“怎么样?”
“好喝。”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送。”
“不用麻烦,你工作那么辛苦,有时间多休息一下。”
“时间花在你身上,我觉得值得。”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到她的腹中有他们的孩子,心软得不可思议。
“这几天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想了想,缓缓摇头。
“目前没有,只是比以前更爱睡觉,之前是我起来最早,现在闹钟都闹不醒,还得妍妍她们喊我起床。”
徐明奕勾了勾唇,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有任何难受的地方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扛。”
闵雪点头说好,低手抚摸平坦的小腹,直到现在依旧觉得很神奇。
“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听到胎心?我在梦里听过,扑通扑通地跳,很有活力。”
“再过一两周,我会提前通知你孕检的时间,你照顾好自己,其他全都交给我。”
她喝了一口汤,小声说:“你是孩子的爸爸,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抿了抿唇,差点没藏住笑。
“喝汤吧,多喝一点。”
徐明奕精心熬制的汤,闵雪喝得一滴不剩,就连里面的汤料也没放过。
最近她的食欲日渐暴涨,有一种怎么都吃不饱的饥饿感。
天色彻底黯淡,街边的路灯亮起。
她推门下车,徐明奕也跟着下来,走到她面前,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堆,最后进入主题,“周末住在家里好不好?我周五晚上来接你。”
“好。”
他很想抱她,手臂抬起一半,默默收了回来。
现在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毕竟幸福来之不易,他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激进。
闵雪似乎猜到他想干什么,主动上前轻轻地抱住他的腰,不算热烈的拥抱,短暂地温暖了两个人的心。
“拜拜。”
她冲他微笑,弯弯的月牙眼。
“嗯,回去吧。”
闵雪径直走向学校,走到校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依旧站在原地,失神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收回视线,唇角浅浅上扬。
他们之间的故事迎来新的开始。
她猜不到剧情发展,只希望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第87章 不公平。
徐明奕和骆淞约好周五晚上聚餐,他下班后去学校接上闵雪,直奔骆淞家的江景别墅。
闵雪近期极度嗜睡,上车后不久便睡着了,一路睡得安稳。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徐明奕见闵雪没有要苏醒的迹象,默默熄火,不想吵醒她。
小院里忽然窜出一个娇小的人影,心心念念等待舅奶奶的苗苗听见汽车引擎声独自跑出来,轻轻敲响车窗。
“舅奶奶——”
奶声奶气的呼唤吵醒熟睡的闵雪,她疲倦地揉揉眼睛,见到车窗外的小圆脸,笑起来童真可爱,看得人心暖暖的。
她推开车门,弯腰抱起苗苗,在怀里颠了两下,打趣道:“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苗苗笑嘻嘻地说:“舅奶奶,我最近超级能吃,爸爸说我以后是大胃王。”
闵雪拍拍她鼓起的小肚子,又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能吃是福,不吃怎么长高。”
“我今晚要吃两大碗饭,苗苗要长成参天大树。”
苗苗亲昵地搂住她的脖子,毫不掩饰对闵雪的喜欢。
徐明奕走到两人身前,他知道苗苗的重量,担心闵雪抱久了会累,“你把她给我吧,换我来抱。”
“我不要舅爷爷。”
苗苗抗拒地扭过头,黏糊糊地在闵雪耳边撒娇,“我最喜欢舅奶奶,嘿嘿,舅奶奶超级超级漂亮。”
闵雪特别喜欢这个小姑娘,天真烂漫外加嘴甜,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不用你帮忙,我抱得起,而且苗苗更喜欢我。”
她炫耀似的瞟他一眼,抱起苗苗往院里走。
被扔在身后的徐明奕有些无奈,以前一天给他八百个电话的苗苗突然倒戈,顺带拐走闵雪。
他一不小心变成万人嫌。
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力感。
徐明奕进屋后发现客厅无人,隐约能听见二楼有嬉笑声。
他正欲上楼,厨房那头传来动静,循声走过去,瞧见正在准备晚餐的骆淞。
他在家穿得十分休闲,纯黑短袖加宽松长裤,如此简单的穿搭也能穿出顶级男模的韵味,不得不说好身材真是加分项。
“咳咳。”
他故意低咳两声,正在切菜的骆淞回头,酷酷的一张脸,没有多余情绪,很自然地指挥他,“帮我在冰箱里拿两头蒜。”
徐明奕难得听从一回安排,乖乖拿出蒜递给骆淞。
骆淞接过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如此顺从,立马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轻挑浓眉,“有事找我?”
“有。”
“什么?”
他停顿两秒,轻描淡写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小雪怀孕了。”
切菜的动作忽然停了,骆淞侧头看去,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丰富起来。
讶异、疑惑,最后是深深地鄙视。
“你个禽兽,好歹等人家念完大学吧。”
“我不是故意的。”
徐明奕试图解释,但又觉得在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总之,我们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骆淞无语至极,实在没好话说他,自从他遇见闵雪,禁欲人设彻底破功,恋爱脑甚至比自己还要严重。
“外婆和姨妈知道这件事吧?”
“目前不知道。”
“封锁消息,等孩子出生再说。”骆淞太懂徐家人的做派,特别是那两个不消停的姨妈,鬼知道还会整出什么么蛾子,“你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让她在我家安胎,我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清棠和苗苗也很喜欢她,她在我这里保证安全。”
“谢了,我还是想自己承担这份责任。”
骆淞想了想,低声承诺:“有事需要我帮忙,知会一声,我随叫随到。”
“有你这句话足够了。”
骆淞盯着他温润的眉眼,忍不住调侃:“不得不说,你结婚后越来越有人味。”
“你这是什么话?”
“以前吧,特装,现在更真实一点,虽然本质还是禽兽。”
徐明奕嗤笑一声,懒得和他打嘴炮,本想上楼看看闵雪,却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闵雪牵着苗苗蹦蹦跳跳地下楼,苗苗很大声地唱起儿歌,闵雪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自从当妈妈后,她看人的眼神越来越柔软,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托住她,给予她对抗世界的勇气。
徐明奕痴痴地盯着她,笑意浮上嘴角。
大起大落后的平静何其珍贵,他会尽其所能守护这片安宁。
饭局结束已过八点,骆淞一家送他们上车。
清棠柔柔地依偎在骆淞怀里,脸上写满幸福。
她被骆淞养得足够滋润,两个孩子全都交给骆淞照顾,放荡不羁的硬汉车手当起奶爸来也是驾轻就熟。
“爱”从来不是用嘴说,而是分解到生活中的每一个小细节,由内至外逐步散发。
回家的路上,闵雪难得没睡觉,心情很好地欣赏沿路的风景。
“徐明奕。”
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嗯。”
下意识地回应,他愣了一下,难掩诧异和惊喜,“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不可以叫你名字吗?”
他勾了勾唇,“你终于不喊叔叔了。”
闵雪一本正经地回:“我认真想了想,就是因为我一直喊你叔叔,导致我在无形之中比你矮一个辈分,气势上弱了一截,还怎么讲究公平?”
他得寸进尺道:“你也可以喊老公。”
“我不要。”她抿唇一笑,“不给你占便宜。”
“你别忘了我是合法的,你喊不喊也不影响我是你老公的事实。”
徐明奕被少有的轻松氛围影响,他们之间终于不再是礼貌和克制,些许微妙的变化让他很开心。
闵雪看向车窗外,故意气他,“你现在对我而言,就是孩子他爸。”
这话听得他不大舒服,又不知怎么反驳,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车子路过某一个大型商场,户外巨型横幅展现最近新上的大片,闵雪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顺口问道:“我们是不是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
“是。”
“那你和其他女人看过吗?”
他不想撒谎,轻轻“唔”了一声。
“我认识吗?”
他选择沉默保命。
闵雪回过味来,追问道:“清棠姐?”
“嗯。”
她默默咽下心头苦涩,闷闷地说:“不公平,我还没和其他男生看过,亏了。” 第88章 阴暗面。
徐明奕的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不阴不阳的问:“你现在还想和其他人看吗?”
她瞳孔一亮,“可以吗?”
“不可以。”
闵雪小声吐槽:“刚年轻两岁,又老回去五岁。”
男人被这话逗乐,稍有兴致的问:“我该怎么回答才显得年轻?”
“你说,我同意你和别人看电影。”
“我不同意。”
徐明奕光速拒绝,心头窝起一团无名火,“我现在和其他女人看电影,你能接受吗?”
“可以啊。”
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一遍,“你能接受?”
闵雪摆出一张无辜脸,“你非要去,我也不能硬拦着。”
徐明奕既憋闷又无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那是那晚之前,那晚之后,不喜欢了。”
“看来你的喜欢也没有多深,说变就变。”
闵雪愤愤地批判他,“你对我那么坏,我干嘛还要喜欢你,我没有受虐倾向。”
徐明奕坦然认错,语气软了一些,“那晚是我的错,但不是我的本意。”
“可我反倒觉得,那晚的你还是真实的你。”闵雪定定地看着他,“你好像被很多东西压得喘不过气,真正的你比外表看上去要辛苦。”
徐明奕沉默了,炸裂的心跳声一下缠着一下。
“如果是真的,你会离开我吗?”
闵雪盯着他阴柔的侧脸,她觉得自己对他的认知太浅,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她很诚实的说:“我不知道。”
方向盘径直右转,车子停在街边的路灯下。
暖黄的柔光射入车厢,照拂男人的下半张脸,流畅精致的下颌线,完美无暇的好皮囊。
“我可以告诉你,最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
徐明奕侧头看她,半真半假的开口:“我想随时知道和你有关的一切,包括你在做什么,想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我想掌握你的思想,让你完全听从于我,成为只专属我的乖顺小猫,我想你无条件的依赖我,信任我,需要我,你的生命中有且只有我一个人。”
他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滑入耳道后轮番炸开,往后是刺骨的冰凉。
“这样的我,你会害怕吗?”
她一脸惊恐的点头。
“所以我会忍耐和掩饰,会把自己包装的很美好。”他苦涩的勾起唇,不疾不徐的说:“我想留住你,我就不能放任自己变成你讨厌的人,哪怕是切割一半自我,我也觉得值得。”
闵雪不清楚他话里有几分真假,她沉默片刻,呼吸压得很轻,“你不可以伤害我和宝宝。”
“你放心,这是我的底线。”
徐明奕微笑着给予承诺。
现在的他只觉得一身轻松,因为他从来没有如此赤裸的剖析过自己,他以为他可以隐藏一辈子。
也许人是一个天生的矛盾体。
一面想要逃离,一面拼命复刻,最终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邪恶的魔鬼不断变化形态引诱他沉沦,还好有爱的温暖牢牢包裹住他,让他愿意正视自己的阴暗面,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慢慢做出改变。
李妍和李昂的妈妈又一次住院,回来的这一段时间,她已经陆陆续续进了几次医院。
两兄妹只能轮番照顾,一人顾妈妈,一人顾店里,配合的相当默契。
那日,李妍在去医院的路上特意多绕了两条街,买了妈妈最爱的绿豆饼,路过护士站时,听见护士说有人过来探望妈妈。
李妍本以为是收到风声的某个亲戚,走到病房外却意外听见爸爸的声音。
她没有推门进去,因为她并不太想面对冷若冰霜的爸爸。
在她的记忆中,爸爸是最疼她的那个人,不知是从哪天开始,他突然变了,很少用正眼看她,能不沟通就不沟通,后来直接把她当成空气。
李妍下意识准备转身,忽然听见爸爸的怒吼:“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把钱全留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李妍身子一顿,心脏猛地揪紧,全身血液倒流,她根本不敢去细想话里的深意。
妈妈的身体十分虚弱,但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妍妍是我一手养大的,她就是我周芸的女儿,哪怕是我死,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的女儿?呵,她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野种,你护了她这么多年,你能护一辈子吗?现在病成这样还一心一意为她着想,你连对自己亲生儿子都没这么上心,我看你真是疯魔了。”
“她是野种?”妈妈冷笑一声,直戳他的痛处,“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她抱回来,求着我一定要接纳她。后来呢,你发现她是你在外头的小三和别人生下的孩子,你接受不了,你自尊心受损,所以你才会这么多年如此恶劣的对待她!”
“她不是我的种,我同意让她继续留在李家已经非常仁慈,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她我都觉得特别屈辱,她妈妈给我带那么大一个绿帽,我还得把她养在身边,你告诉我哪一个男人受得了?”
“李陆国,你是失忆了吗?你当初没有出轨和别的女人厮混,你会带回家一个自认为的私生女?”
提起曾经的往事,他总归是理亏的,语调明显降了下来。
“以前的事早就过去了,我也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养她养出感情不想抛弃她,我可以理解,但是我理解不了你把所有的钱都留给她,她算个什么东西?”
“对你而言或许她什么也不是,但对我而言她就是我的全部。”
周芸眼神坚定,一字一句的说:“我活到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可以留给她的东西太少了,妍妍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对她的爱没有半分虚假,我的女儿必须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吧嗒——”
是东西砸地的声响,伴随着一长串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里的两人瞬间安静,互看一眼,李陆国走到病房门前,开门见到掉落一地的绿豆糕。
周芸一看便知是谁,她疲倦的闭了闭眼,想要藏一辈子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
她勉强定住神,拿过手机给李昂打电话,只说了五个字。
“妍妍知道了。”
李昂秒懂,随即挂了电话,接下来的事交给他即可。
周芸背靠着床头深深地喘息,用一种仇视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李陆国。
“你最好祈祷我闺女安然无事,她若有任何情况,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89章 表白。
中心公园有一处小小的凉亭,在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
凉亭的面对是一个幽静的小池塘,平静地水面浮起翠绿色的荷叶,含苞待放的荷花亭亭玉立地在微风中摇摆,正如李妍那颗飘忽不定的心,向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迅速偏移。
暮色降临,风也渐渐放肆起来,化身一个强劲的掠夺者,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哗哗的枝叶摩擦声。
池塘边的几盏路灯燃起暗黄的光晕,温柔照拂她的小半张脸。
李妍背靠着凉亭的柱子坐在长椅上,屈膝用力抱住自己,她从最初的震惊到发懵,再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情绪,只觉得一股闷气狠狠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想哭又没有眼泪。
微凉的夜风飘来零零碎碎的雨滴,雨势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木讷地伸出手,时不时有冰凉的雨点落在掌心,轻弱的仿佛没有存在感。
活了22年,她突然发现自己是空白的,她对真正的自己一无所知。
犹如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浮游生物,没有归属感,也不知道家在何方。
凉亭的位置很偏,加上飘摇的风雨,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
李妍双眸失魂地盯着静逸的小池塘,在路灯的照耀下,一只蜻蜓低空飞行,孤独地坠落在还未绽放的荷花上。
不知为何,她的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画面,零散的碎片从模糊到清晰,最后竟然真实地在眼前重播。
那天晚上,她天真地以为李昂真的喝多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搬运到大床上。
她用干净的毛巾给他擦脸,靠近时心跳得很快,视线长时间停留在他脸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明明也不是帅得人神共愤,却似有一种魔力,轻易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没有选择离开,安静地守护在他身边,背靠着床头柜坐下。
正对面的白墙上模糊映照出她的人影,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哥哥,一股热烈的悸动在心头持续荡漾,鬼使神差地自说自话。
“李昂,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坏的哥哥,你平时对我稍微差一点,我也不会放任自己成为变态,喜欢你喜欢到发疯。”
床上的男人睫毛微颤,她没看见,哑着嗓子继续说:“仔细想,应该是从高中开始的吧,那些拜托我给你送情书的小女生,少女心泛滥的暧昧文字看得我怒火中烧,我开始感到害怕,害怕你会被别人抢走,我本以为这种复杂的感情是占有欲,后来发现不是,我好像不能再把你当成哥哥看待,和你有任何肢体接触我都会心跳加速,每一次都是嘻嘻哈哈遮掩,其实我的心已经乱七八糟。”
李妍边说边笑,默默地甩锅给他,“总而言之,都是你的错,你不该对我那么好,好到让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离开我。”
话音落地,她又沉默了好久,从小到大和他的点点滴滴全都保存在脑子里,直到心酸逐渐盖过心动,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爱到无法自拔。
“你结婚的那天,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我以为我彻底失去了你。”
“我很生气,所以大学开始频繁谈恋爱,其实那些人我不是真心喜欢,我和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他们某些地方和你很像,也许是笑起来很像,也许是生气的样子很像,也许是背影很像,菀菀类卿用在你身上,真的好肉麻。”
李妍逐一细数自己曾经的奇葩操作,越想越觉得无语,“那些男生明明都比你帅,可是为什么我看着他们,还是只会想起你?说来说去全是你的错,是你害我沉迷,无药可救的掉进这个漩涡,再也爬不起来。”
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都倒出来,她只觉得身心舒畅,当着他的面可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趁他酒醉时表白,四舍五入,也算是坦诚了一回。
李妍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好被子,拧灭床头灯,没有立马离开。
她在黑暗中伫立良久,俯身慢慢靠近他,心跳逐渐失控,濒临爆炸的前夕,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的鼻尖,软糯的触感,似一只蝴蝶悄悄飞过。
“哥哥,晚安。”
她转身离开,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他的酒完全醒了。
他也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担忧,不管是前进或退后都是错的。
这个故事的走向已经完全失控。
他也是。
他被欲望冲昏头脑,再也找不回理智。 第90章 得寸进尺。
公园的深处刮起一阵大风,冰冷的雨丝混杂在风中,轻轻地吻过她的脸颊。
李妍紧了紧抱住双腿的手,冻得直缩脖子。
小小的凉亭连接着一条长廊,隐约有脚步声逼近。
她的思绪飘至外太空,直到那人走近,淡定地坐在她的身侧。
李妍丝毫不意外他会找到自己,或者说她一直在这里等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昂在来的路上一直很担心她的状态,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你每次生气都躲在同一个地方,也不知道换个位置。”
她小声说:“换了位置,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他眸光幽深地盯着她,见她缩成一团,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还以为你会崩溃,躲在这里哭得稀里哗啦。”
“二十二岁哭不出来了。”
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他,“你好像并不意外,所以你一早就知情?”
他含糊不清地回:“比你早一点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不说都不会影响你的身份,没必要多此一举。”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李昂沉默地看向小池塘,思忖片刻后才开口,“你的生母是我爸养在外面的小三,她生你时难产去世,我爸把你带回家,恳求我妈留下你,我妈心软选择接纳,视你为如己。后来我爸发现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至于你的生父是谁,不详。”
李妍听完后笑了,忍不住吐槽起来,“好狗血的剧情。”
“生活不就是无数个狗血堆积起来的吗?一点也不奇怪。”
李妍释然一笑,成长中有太多谜团让她感到困恼,直到现在才有合理的解释,比起难过,更多的是恍然大悟。
“我之前有很多想不通的问题,今天终于有了答案。比如,为什么我长得既不像爸也不像妈?为什么一向疼爱我的爸爸会突然变得冷漠?为什么他喝醉酒后会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他的耻辱。”
李妍深吸一口气,眼底没有泪,心却在滴血。
“哥哥,我到底是谁?”
李昂看透她破碎的心,知道她现在没有安全感,微笑地给她喂定心丸。
“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周芸最疼爱的闺女,你是李昂的妹妹,其他不重要。”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呼吸发颤,“所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嗯。”
李妍忽然大笑,如释重负,“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不当小变态了。”
李昂听懂这句话,却不敢接话,战术性看腕表,问她:“你肚子饿不饿?”
“有点儿。”
“走吧,去吃点东西。”
他率先起身,李妍用力拽住他的手指,仰着头看他。
李昂心头一颤,面上强装镇定,“怎么了?”
她眼底缀满星光,整个人都在发亮,诚挚地问:“李昂,我们可以谈恋爱吗?”
他抿了抿唇,另一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一下,“你饿糊涂了?”
“你不喜欢我吗?”
他下意识避开视线,没吱声。
她理直气壮地追问:“你不喜欢我,你干嘛亲我?”
李昂没有办法回答,因为连他也不懂自己究竟在发什么疯。
他微微挣脱她的手,遇到面对不了的事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
李妍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指,在他慌乱的目光下缓慢起身。
在感情上,她是那么勇敢无畏,当最后一层包袱卸下,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进攻”二字,再也不会退缩。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喜欢我,我就放弃你,说到做到。”
李昂就这么被轻易逼上梁山,往前往后都是无边的深渊。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他还是贪婪地想要拥有,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美好,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长时间的沉默,李妍渐渐失去信心,勇气也跟着落回原点。
她满眼失望地松开他的手。
然后,李昂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微微弯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轻盈的触感,炙热如火烧,勾得人心花怒放。
他缓缓撤回手,重获光明的李妍诧异又惊喜,脸颊爆红。
李昂被她滚烫的注视盯得耳根发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很不自然,“这附近好像有一家牛肉面不错。”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又回来牵起她的手。
悠远的长廊,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交融在一起,直到彻底同频。
李妍偷瞄一眼板脸装酷的哥哥,笑起来像一只偷腥的小猫。
李昂没有太多邪念,只有对她无尽的关心,“你真的还好吗?确定没有强颜欢笑?”
“唔…不太好。”
她顺势挽住他的手臂,下巴轻轻贴着男人紧实的肩膀,“所以你要好好安慰我。”
李昂勾了勾唇,“你别得寸进尺。”
李妍乘胜追击,撒娇的口吻:“我得寸进尺,你会推开我吗?”
“不知道。”
“晚点试一下。”
他沉声警告,“李妍。”
“我不说了。”
她假装乖巧,忽然冒出一句:“换你得寸进尺,我不会推开你。”
一句话让佯装正经的男人彻底破功,他见四下无人,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唇瓣浅浅滑过耳垂,烫人的热度。
“你再闹下去,后果自负。”
她脸颊羞红,娇娇地说:“上次那个吻,我很喜欢。”
李昂的呼吸明显不稳,“有多喜欢?”
“在我的梦里循环播放,一刻不停。”
李妍侧头看他,近距离对上他深黑的眼睛,“我可以提要求吗?”
“你说。”
她嫣然一笑,美得让人心慌意乱。
“哥哥,我还想再激烈一点。” 第91章 滚烫。
李昂带李妍去吃一家老牌牛肉面店,店里生意很好,等位置的时候她已经饿得头昏眼花,最后一个人干了两碗面,回家路上胃胀得难受。
李昂见她捂着胃往下顺气,既生气又心疼,“再好吃也得适量,把自己整难受你就开心了。”
她一边打嗝一边小声控诉,“我本来就…嗝…不舒服,你还要…嗝…教训我。”
他沉默两秒,压低嗓音道:“如果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你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我不接受如果。”李妍总觉得他最近怪怪的,可是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越是这样越心慌,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你敢抛弃我试试?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死了也要去阎王爷那里告你始乱终弃。”
李昂“扑哧”一声笑,伸手摸她的头,“第一,不要老把死挂在嘴边,第二,我怎么就始乱终弃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演小可怜一流,“你真的舍得离开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好姑娘吗?”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舍得。”
李妍嫣然一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境中,看他一眼已经想到未来。
“如果我的身份不能曝光,如果明城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国外定居,找一个小小的教堂举办婚礼,我不需要婚纱,没有任何物质要求,只要每天清晨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你,我就心满意足。”
她的偏执从高中到现在,已经深入骨髓,她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
“李昂,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李昂的下颌微微紧绷,胸腔的那股灼气疯狂撞击五脏六腑,余光瞧见她眼底冒出的星光。
他不敢对视,害怕被她看出端倪。
车子停在公寓门口,头顶的路灯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像极了他徘徊不定的心。
“胃还难受吗?”他少见地展露温柔,“我去给你买点药?”
“不用了,家里有胃药。”
她停顿一秒,小心翼翼地开口,眼底满是期待,“你…你要不要上楼坐坐?”
李昂勾唇低笑,“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李妍轻哼一声,“你还怕我吃了你吗?”
“嗯,有点怕。”
她脸一热,“喂。”
李昂喜欢逗她生气,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怎么看怎么可爱。
“行了,我送你上去。”
他转身下车,李妍紧随其后。
两人前后脚进入电梯,她乖乖站在他身边,垂落身侧的手跃跃欲试地靠近他,指尖在半空跳舞,犹豫纠结着,警告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李昂将一切尽收眼底,出电梯时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热的手指似水一样滑过掌心,勾得她心花怒放。
他用指纹解锁,打开门,下巴微抬,“进去吧。”
她有些沮丧,缓缓走进屋内,房门欲关上的那一刻,她用手挡住,鼓起勇气说:“你不进来喝口水吗?”
这一幕似曾相识,湿冷的空气里充斥着蠢蠢欲动的燥热。
理智正在奋力拉扯他,可惜失败了。
“喝。”
她转身走向厨房,他也跟着进来。
倒了两杯冰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他。
李妍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太过主动,所以她闷头喝光一杯水,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我去收衣服。”
李妍找了一个很烂的借口,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时,一只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紧接着“哒”的一声,水杯重重落下,一脸惊慌的她被人抱上料理台,全方位的锁死。
“李昂。”
她短促地喊,心跳疯狂上蹿。
男人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微微闭上眼,像是认命了,再多的理性也压不住内心深处的渴望。
“我从没想过,我会有这么禽兽的一天。”
他哑着嗓子吐字,头微低,吻落在她鼻尖上,蜻蜓点水的酥意,越轻柔越撩人。
“我没有逼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唔唔!”
他用唇堵死后话,指尖轻柔的抚过她的后腰,用力收拢,让她更紧密地靠近自己。
唇瓣冰凉的触感压不住胸腔的炙热,不带半分强势的攻击,润物细无声地侵入,一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捧起,换一个角度加深吻的浓度。
在亲密事上他耐心十足,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也能游刃有余地诱她一起沉沦。
她哪里抵得住这种攻势,心慌地拽住他的衣摆,指尖用力到发白,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亲懵了,耳根惊人的滚烫,全身如火烧。
“唔…”
李妍低低哼唧,细腻的吻喘更像是一种示弱和求饶,不知不觉间,他咬人的力度变重,她吃痛,推了推他的胸口。
他不情愿的挪开唇,在脖颈处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最后回到耳朵,碰了碰烫红的耳珠。
“这样够激烈吗?”
她不怕死地说:“不够。”
男人沉沉地笑,直接抱起她挂在身上,一边激吻一边往外走。
路过厨房门口停下,把她抵在门上猛亲,之后慢悠悠地走回沙发处,慢慢放下她,严丝合缝地压上去。
李妍满脸酡红,早已被亲迷糊,见他忽然不动了,困惑地睁开眼,双眸涣散失魂。
近距离凝视他的脸,心软得一塌糊涂,那个被欲望覆盖的眼神看得人心惊肉跳。
她紧张又期待,涩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
李昂努力深呼吸,往后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卡在亲密的边缘线,点到为止。
他亲了亲她的脸,起身走向阳台。
唯有烟草才能勉强压制心底的欲念。 第92章 天使宝宝。
烟抽到一半,李妍跟来阳台,直接抢走他手里的烟,轻吸一口,嫌弃地退还给他。
“你的烟好难抽。”
李昂侧头看她,神情分外严肃,“你需要戒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听话就行。”
她轻哼一声,“听话又没有奖励。”
李昂听懂她话里难掩的失落,稍有兴致地盯着她脸上还未散去的红晕,“你还想干什么?”
“我不信你以前恋爱只是亲亲而已。”
他如实说:“没到那一步。”
她愣住,话几乎脱口而出,“你…不行了吗?”
李昂一时哑然,无语又好笑。
李妍信以为真,微笑着安慰他:“没关系,我有路子可以搞到顶级补品,你这个年纪的确会有一点力不从心,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只要对症下药,一定可以重振雄风。”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李昂,他懒得和她继续掰扯,摁灭烟头,转身往屋里走。
“你要回去了?”
她跟在他的身后,恋恋不舍地问。
“我不回去住哪里?”
“我可以把床让给你。”
她现在还不想和他分开,主要是没有多少安全感,害怕天一亮,什么都会回到原点。
李昂原本打算直接离开,可是他隐约感应到她心底的忐忑不安,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
“你去洗澡,等你睡着我再走。”
成功留住他的李妍咧唇大笑,很听话的直奔洗手间,许是担心他趁自己洗澡时溜走,时不时要喊他一声,听到回答才能安心。
天气预报没有乱说,没过多久,屋外果真下起倾盆大雨,阳台的衣服早早被李昂收下,叠好放进衣柜。
李妍一天的情绪波动太大,窗外的雨声又催眠,她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来了睡意。
她身子侧躺,一点点靠近坐在床头的男人,两手紧紧缠住他的手,心底的不安感持续放大。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吧?”
她闭着眼,睫毛微颤,也不知是不是在说梦话。
李昂没有回答,一旦给出承诺,分开时便要承受千倍万倍的阵痛。
“哥哥,不要离开我。”
她哽咽着,眼角缓缓滑出一滴泪,滚烫的眼泪烫进他的手心,宛若是心口挖了一个洞。
“你答应过要保护我一辈子,不可以食言。”
五月的春光透着一丝新生的朝气,灿烂的洒了满屋子的光芒。
闵雪的孕期生活比想象中快乐,没有孕吐,没有腰酸背痛,吃得好也睡得饱,皮肤红润通透,吹弹可破,容光焕发的惹得李妍和莫宁两人疯狂羡慕。
李妍看着美滋滋吃小饼干的闵雪,很贴心地递过去水杯,“听说如果孕妇在孕期有变漂亮,大概率是女儿。”
闵雪一听笑开颜,“女儿好啊,我特别喜欢女儿,最好生一个像苗苗那样的闺女,此生无憾。”
莫宁边打游戏边听她们闲聊,忽然扭头问她:“欸,你家帅老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问过,他说都喜欢。”
莫宁冷哼:“他当然喜欢啦,这么好的小老婆愿意为他生孩子,他做梦都得笑醒,还敢有要求?”
李妍一个白眼扫过去,“你少阴阳怪气,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就不能说两句顺耳的话吗?”
“行,那我祝小雪多子多福,有儿有女。”她酷酷地挑眉,“这样行吗?妍妍女神。”
李妍懒得搭理她,转而问闵雪:“你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嗯,要还书和借书。”
莫宁皱眉疑惑:“你还打算考研?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闵雪眼神无比坚定,“我已经问过了,怀孕不影响考研,到时候可以申请晚一年入学。”
莫宁立马竖起大拇指,“雪,我衷心佩服你,只要制定好计划,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做到。”
“我准备了那么久总得尝试一下,怀孕不是懈怠人生的借口,更何况宝宝很乖,没有让我特别难受。”
李妍温柔地抚摸她还未隆起的小腹,“知道心疼妈咪,真是一个天使宝宝。”
闵雪看了一眼时间,拿起小包,挥手道别。
“我先去图书馆了。”
李妍想了想,问她:“我们晚点过来接你?”
“不用了,帅老头会来接我回家,周末住在家里。”
“嗯,你去吧,注意安全。”
闵雪前脚离开,莫宁后脚凑过来,八卦脸闪闪发光,“如此美妙的周五,不出去约会?”
“我约你个头,我要看店。”
“你哥呢?”
提起李昂,李妍脸一烫,“我不知道,他又不会和我报备行踪。”
“你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个锤子。”
其实她也不知道算什么,毕竟他没有松口说恋爱,更多的是她自己一头热,完全摸不清他的心思。
正沮丧之际,手机忽然响了,是李昂发来的信息。
『在你学校门口,出来吧。』
李妍握紧手机,亢奋的在小床上打滚,像极了初入爱河的小女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打开衣服光速翻找战衣,惹得莫宁在一旁戏谑地笑。
“喂,能不能压一下你的嘴角?太放肆了。”
她哪里压不住,笑得愈发灿烂。
真的要来了吗?
她是指,甜甜的恋爱。 第93章 少年气。
夕阳晕染的火烧云一点点被暗夜吞噬,街边的路灯亮起,春天的尾巴在风中荡漾,隐约能感受到初夏的潮湿闷热。
徐明奕的车停在路边,刚要给闵雪打电话,就见她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挥手向他示意。
他下车迎上去,走到她身前,她很自然的把沉甸甸的小包塞进他怀里,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胃,“你给我带吃的没?我快饿死了。”
他见着她眉开眼笑,镜片后的黑瞳流露着温润的亮光。
“带了芝士蛋糕和果蔬汁,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下带你去吃一间云南菜。”
“太好了,今天特别想吃酸酸辣辣的东西。”
“是你嘴馋还是宝宝嘴馋?”
闵雪傲娇挑眉,“我们,合二为一。”
徐明奕满眼宠溺,牵着她的手返回车里。
自从确定怀孕,闵雪的食量肉眼可见的变大,一个月胖了五斤,一边说减肥一边吃个不停,芝士蛋糕和果汁三两下吃光,她明显还还没饱,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男人心情很好的用指尖敲打方向盘,打趣道:“你要是实在饿,把我也吃了吧。”
“我不吃。”相比以前的小心翼翼,现在的闵雪彻底摆脱束缚,气人的话脱口而出,“你的肉太老,嚼不动。”
徐明奕闻言冷哼,禁欲熟男的面具早已撕成碎渣片,现在反而多了一丝幼稚的少年气。
“我看你之前不是吃的挺开心。”
她心虚的喃喃,“我哪有开心?”
“你是不是忘了你哭啼啼地求我…唔唔!”
闵雪立马捂住他的嘴,警告似的瞪他,“不准诽谤我。”
他顺势抓住她的手,吻了吻手心,低声道:“我年纪大我背锅,是你殊死反抗,我强迫臣服,全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徐明奕不舍得放手,自然而然的包裹在手心,趁着红绿灯的间隙凑过来想要吻她。
她用另一只手挡住他的脸,他用力禁锢,继续进攻,最后如愿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明天约了检查,需要空腹抽血,今晚吃饱一点。”
闵雪眼前一亮,满心期待,“是不是可以听见宝宝的心跳?”
“是。”
她眉目柔软的抚摸小腹,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在孕育一个生命,这种感觉好神奇。”
徐明奕看向前方,悠悠地说:“我本以为你会离开我,因为你说过你不想这么早生孩子。”
“我也以为我会,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他真实存在时,我根本狠不下心抛弃他。”
关于孩子的去留,闵雪也曾陷入过深深的纠结。
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的人,实在做不到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尽管他来的很突然,但是他并没有错,不该被剥夺看世界的权利。
“他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
“那我呢?”
“你是我人生的劫难。”她用半玩笑的口吻说:“要不是我年少无知时被你的表象迷惑,才不会掉进这么大的深坑。”
徐明奕微微蹙眉,“你后悔了?”
“有一点。”
“后悔无效。”
他很欠扁的勾了勾唇,“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我会缠着你一辈子。”
闵雪递过去一个不可理喻的眼神。
不得不说,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日渐变得轻松起来。
优质的夫妻生活离不开情绪稳定,更需要鲜活的色彩,最重要的是绝对真实。
我们坦诚相待,一起摸索前路,一起慢慢成长。
夜深了。
闵雪坐在床上看书看到睡着,徐明奕小心翼翼地扶她睡下,盯着她的睡颜发了会儿呆,最后在额前印上一吻。
关上房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好奇是谁这么晚打来电话,拿起一看,居然是苏渺。
电话那头的女人醉醺醺的,怕是喝了不少。
“老徐,出来喝酒。”
徐明奕几步走到阳台,低声婉拒,“现在很晚了,不方便出来,你也少喝一点,早点回去休息。”
苏渺不爽的质问,“你什么意思?我约你多少次了,次次都有借口,你结个婚,朋友都不要了吗?”
徐明奕对她没有设防,毕竟是知根知底的多年好友。
“我老婆怀孕,身边离不开人。”
那头沉默几秒,憋出两字,“恭喜。”
“谢谢。”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我挂了。”
她撂下一句,利索的挂断电话。
徐明奕看了一眼结束通话的界面,总觉得她这次回来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苏渺把手机扔上酒桌,一口喝完杯中酒,重重后仰靠着软皮沙发。
她对徐明奕并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不影响她很嫉妒现在的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和你在同一个起跑线的朋友忽然弯道超车,把你远远甩在身后,每一个幸福的笑容都像是在故意刺痛你。
苏渺的父母很早离婚,各自组建家庭,她上次出国顺便去了一趟意大利看望在那里定居的妈妈,再嫁后生了3个小孩,一家人和谐美满,显得她的存在是那么多余。
刚回国便收到徐明奕的喜讯,那一瞬间的失落似海啸一样将她吞没。
亲人,朋友,每一个人都在渐渐离她远去。
她很积极的融入世界,最后发现,她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
她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幸福。
他们凭什么比她快乐?第94章 心跳。
徐明奕听从骆淞的建议,全面封锁闵雪怀孕的消息,甚至连做孕检的医生都是他最信任的人,读医时认识的朋友,明城最年轻的产科一把手,曲医生。
她在明城连开两家妇产私立医院,专门为有钱人服务,因为徐明奕的委托,她亲自坐镇给闵雪做孕检。
她第一眼见到闵雪时有些诧异,很难想象曾经在医学院叱咤风云的徐医生会找一个乖巧温柔的小老婆,倒不是说闵雪不好,只是和她心目中徐明奕的官配形象有所差距。
十几管血抽完,闵雪有明显低血糖症状,好在徐明奕提前备好早餐,她最爱的火腿三明治和燕麦牛奶,坐在长椅上小口吃完,起太早导致根本没睡醒,吃饱喝足后,她靠着徐明奕眯眼小歇。
也不知睡了多久,徐明奕低声唤醒她,她懵懵懂懂地揉眼睛,跟着他走向检查室。
检查室通明透亮,检测仪旁边是一张整洁的小床。
曲医生稍有兴致地看着平时以高冷着称的徐明奕柔声引导闵雪躺下,不管是眼神或语气都温柔到了极致。
闵雪是第一次接触孕检,紧张又期待,躺在床上不断深呼吸。
衣服下摆被人掀起,均匀涂上B超专用的耦合剂,触感冰冰凉凉。
仪器探头紧贴住小腹缓慢移动,闵雪屏气凝神,心跳都要爆炸了。
“扑通、扑通。”
屋里忽然奏响有规律的心跳声,强劲且有力。
闵雪欣喜得不得了,轻声发问:“这是宝宝的心跳吗?”
“是的。”
曲医生被她的情绪感染,瞥见她亮晶晶的眸子,忍不住勾起唇,“他很健康。”
闵雪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录下来吗?”
“当然可以。”
闵雪给徐明奕递去一个眼神,男人跟男保姆一样乖乖拿出手机录音,这副乖顺听话的好老公模样给曲医生看乐了,所谓风水轮流转,某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也有跌下神坛的一天。
全部检查结束,离开时,一直神经紧绷的徐明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的紧张一点不比闵雪少,孕检就是一个大型闯关活动,每一次检查都是一个关卡,顺利走完全程直到分娩是所有孕妈的终极心愿。
装潢奢华的办公室内,曲医生仔细查看闵雪的血液报告,有条不紊地叮嘱。
“宝宝目前状况很好,记得十二周检查NT和无创 DNA,平时注意休息,清淡饮食。”
她声音顿了一秒,默默补上一句,“这个阶段禁止同房。”
闵雪面颊发热,不好意思地偷瞄徐明奕,他依旧镇定自若,“谨记医生的话。”
熟人之间的装腔作势带着一丝莫名的喜感,曲医生抿了抿唇,险些没有绷住。
她一路送他们上车,在车外和徐明奕聊了一会儿。
曲医生看向副驾位吃小饼干的闵雪,调侃道:“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都没听说你结婚,现在孩子都有了。”
“孩子不在计划之中,但我们还是决定把他留下来。”
曲医生好奇地问:“找小老婆是什么感觉?你这脾气能吃得消吗?”
徐明奕沉声叹息,如实道:“感觉有点复杂,吃不消也得吃,总不能让小姑娘受委屈。”
“这么年轻跟着你需要勇气,千万不要辜负她。”
“我知道。”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展露笑颜,比初春的朝阳还要明亮,“谢谢你。”
曲医生双手插袋,语气真挚,“之前你给我爸做心脏手术,帮他续上一条命,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现在终于盼到还人情的机会。”
“朋友之间不说这些,俗气。”
徐明奕微笑道别,随即带着闵雪离开。
曲医生看着逐渐远去的商务车,不禁感慨人生真是奇妙。
遥想那年她和徐明奕刚认识,曾有过一段短暂的暗恋时光,只不过那时的他对感情毫无兴趣,相处久了,她也慢慢发现这个完美男人的性格缺陷,立马斩断不该有的悸动。
徐明奕骨子里自大又自卑,看似冷漠实则心思敏感,还带着一些难搞的矫情。
想到这里,她不得不佩服那个年轻的小女生,像他这样的人也能训得服服帖帖,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徐明奕最近数台手术连轴转,难得在家休息一天,化身家庭煮夫包揽她的一日三餐外加下午茶。
现烤的奶酪面包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搭配酸甜解腻的橙汁,轻放上茶几。
闵雪盘腿坐在地毯上埋头苦学,耳朵里塞着耳机。
“吃点面包再继续。”
她听话地放下笔,尝了一块面包,甜滋滋地眯起眼。
“好吃吗?”
她竖起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明奕见她吃东西都不舍得摘下耳机,疑惑地问:“你在听什么?”
她没说话,递了一个蓝牙耳机给他,他顺势塞进耳朵,是一阵颤动的心跳声。
他笑了笑,是宝宝的心跳录音。
“听了一天了,不腻吗?”
“你不懂。”
闵雪不悦地夺回耳机,一脸遮不住的幸福,“我和宝宝正在秘密连接,感受母子连心的快乐。”
徐明奕酸溜溜地说:“所以你们之间的连接没有我?”
她抿了一口橙汁,两步走到他身前,夸张地用手比画,“年纪那么大,心眼这么小。”
说完她径直走向阳台,难得的大晴天,鲜艳的花草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看得人心情大好。
他厚脸皮地跟上去,亲昵从后面抱住她。
她挣脱未果,默认他的靠近。
两人站在窗边向外眺望,午后的阳光夹杂一丝燥热的酥意,全方位地包裹住两人。
他摘下一侧耳机,贴着她耳边说:“我给你和宝宝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
“暂时保密。”
他话里捎着笑意,嗓音又低又柔,“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第94章未编号) 第95章 障眼法。
上午的好天气没有延续到午后,下午的两节课结束,阳光忽然被黑云遮蔽,天空阴沉沉的,总觉得云层里有怪物出没。
莫宁约了朋友去网吧开黑,李妍接了一个电话后匆匆离去,只剩下闵雪一人返回寝室。
她在路上看见有学生在吃炸鸡柳,香味飘到这边,胃里的馋虫被勾起,最近的食欲已经暴涨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走到学校图书馆门口,她倏然停步,犹豫是去图书馆看书还是去校外买炸鸡柳,纠结片刻后,最后败给饥肠辘辘的胃,快步奔向校外的炸货摊,买了一份鸡柳,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待。
“滋滋。”
手机响起时,她第一反应是徐明奕。
他最近很忙,但是只要有空就会给她打电话,无视闵雪的抗议,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黏人。
她拿出手机一看,竟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那头飘来一个高傲的女声,“你是闵雪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徐明奕的二姐,我们之前见过。”
闵雪愣了一下,极其傲慢的声线已经让人很不舒服,更别说联想到那张医美过度的脸,她呼吸变重,有轻微生理不适。
“二姐,你好。”
那头也不废话,直入主题,“我在你学校的校门口,你出来一趟。”
闵雪感受到她来者不善,硬着头皮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胜男轻蔑一笑,“你丈夫的家人想见你,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
如果是以前的闵雪,也许她会乖乖照做,但是她现在腹中有宝宝,作为一名母亲,她绝对不会带着孩子涉险,去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
“不好意思,我还要上课,没有时间。”
她硬气回复,正欲挂断电话,不远处的街边有人从车上下来,看她的眼神很冷,艰难挤出一丝微笑。
“你看起来很有时间,你不会是不乐意见我吧?”
闵雪后背隐隐发凉,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转身就走,只能不断给自己鼓劲,慢慢地挪步朝女人走近。
徐胜男一如既往地瞧不上她,之前有徐明奕在场还会假模假样地演一下,现在只有她们两人,她眼底的嫌弃藏都不藏,赤裸的展示给她看。
“上车吧。”
闵雪没动,依旧保持微笑。
徐胜男耐着性子说:“我妈,也就是你婆婆,她想见你一面,你不好意思让老人家一直等你吧。”
闵雪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眼底没有丝毫畏惧,“这件事徐明奕知道吗?”
徐胜男面不改色地撒谎,“他当然知道。”
闵雪不信她的鬼话,她坚信徐明奕不会瞒着她组局且没有提前通知她。
“我只相信他说的话。”
她隐约察觉到危险,默默后退一步,正要转身离开,后座忽然下来两个彪形大汉,迅速控制住她,赶在她呼叫前一把捂住她的嘴,三两下塞进后车厢。
车子扬长而去,这一切来得太快,仅有几个路人瞧见,其中就有被朋友爽约后悻悻回学校的莫宁。
她误以为闵雪被人绑架,下意识追了上去,追到路口时跟丢了,庆幸的是她记住车牌号,立马给李妍打电话。
李妍正在车上和李昂腻歪,刚开始没管电话铃声,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可是电话一直锲而不舍地打,李昂理智回笼,止住她的动作。
“看看吧,万一有什么急事。”
她稍显郁闷地拿出手机,见是莫宁,以为是让自己带什么吃的回去,结果那头哆哆嗦嗦地说:“妍妍,小、小雪被人绑架了。”
“——什么?”
李妍头皮炸开,现在这个社会还能听见如此抓马的新闻也是少见。
莫宁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随即报上车牌号。
她嗓门很大,车厢内无限放大,听见车牌号的李昂顿时头疼得不行。
五个八的车牌全明城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徐明奕的二姐。
“你现在给小雪打电话。”
李妍完全吓蒙,电话拨过去,那边已是关机状态。
李昂意识到情况不对,又给徐明奕打,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无人接听。
她一想到怀孕的小雪落在徐家人的手上,急得都快要哭了。
“明奕哥怎么不接电话?”
“他估计在做手术。”
“那现在怎么办?”
“你继续给他打,我找朋友查她的车辆行驶轨迹,看看能不能追上。”
两人分头行动,李昂去车外打电话找朋友帮忙,李妍窝在座椅上一刻不停地拨通电话,脑子已经乱如麻,她无比懊悔自己不该扔下小雪跑出来,无法想象现在的小雪有多么害怕。
上车后的闵雪没有大喊大叫,她很快镇定下来,眸光死死锁住副驾位的贵妇,一字一句地说:“你这种做法是违法的。”
“我友好邀请你,是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采取非常手段。”
闵雪很冷静地问:“你这样对待我,不怕徐明奕知道吗?”
徐胜男眸光一冷,看她的眼神如蝼蚁,“他是我的亲弟弟,连他也得乖乖听我的话,更何况是你,不要以为装清纯装可怜就能实现阶级跨越,你这样的人说到底就是一个没用的生殖机器,换成谁都一样。”
徐胜男扫了一眼她还未隆起的小腹,冷笑道:“你很聪明,知道用孩子来牵制他,可怜我弟弟太傻太天真,是不是自己的种都不知道,满心欢喜地想当爸爸。”
闵雪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胸腔轻微起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和一个体校的小男生打得火热,没过多久你就怀孕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徐胜男见闵雪脸色微变,以为自己抓到她的把柄,更加确定从苏渺那里听来的爆料真实可信。
“你放心,你肚子里现在怀着疑似我们徐家的孩子,我不会轻易伤害你,只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个小小的检查,只要确定这个孩子血统纯正,徐家一定不会亏待你。”
闵雪可以接受她对自己的言语攻击,但是一旦涉及孩子,与生俱来的母性瞬涌出来,她声线颤抖,字字坚定,“他是我的孩子,他和你们没有关系。”
徐胜男只当是听了一个笑话,一语戳破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和明奕现在是合法夫妻,所以这个孩子他只能姓徐,哪怕我们徐家不认可你,也会给这个孩子最优渥的物质生活,不会放任他跟着一个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妈妈去外头讨饭吃。”
闵雪肩头剧烈颤抖,声音从牙齿里厮磨出来,“你做梦!你们全家都在做梦!”
“究竟是谁在异想天开?像你这样的人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她轻轻摩挲指尖那枚夸张的宝石戒指,过度医美的脸笑起来阴森可怖。
“早点认清现实吧,对我们徐家而言,你不过是一团随时可以被丢掉的垃圾。”
所谓的亲子鉴定不过是障眼法,徐胜男更想知道的是孩子的性别。
如果是女胎,留下无伤大雅,如果是男胎,极度重男轻女的徐老太太很有可能会因为孩子选择接纳闵雪,这个孩子的出生也会直接影响到她们家的地位和利益。
在这个利益熏陶的圈子里长大,她早已迷失自我,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亲情说到底就是一个笑话。
人只有足够狠,才能站得住脚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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