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49)作者:饭煲

送交者: 留立 [☆★★★只是个搬运工★★★☆] 于 2026-09-08 8:44 已读36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49)

作者:饭煲
2026/09/08 发布于 pixiv
字数:35136

  第49章 只有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

  黄昏的余晖在商店街的尽头渐渐沉没,天际的云层被染成了一种黯淡而柔软的紫灰色。晚风拂过,带走了白日里残留的一丝燥热。

  成家雪姬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佐藤益木硬塞给他的、沉甸甸的新鲜水果袋;另一个则是印着“山吹面包店”Logo、装了两个面包的牛皮纸袋。至于那块北泽育美给的可乐饼,早就在他逃离肉店的路上被消灭干净了。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山吹面包店的门外,那扇擦得透亮的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雪姬有些茫然地抬起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又移到了刚刚被自己亲过的脸颊位置。

  几分钟前在面包店里发生的那一连串荒诞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放。

  他先是被里美姐姐突袭强吻,接着又被多惠姐姐带着那种纯粹好奇的电波眼神“品尝”了一番,最后,在那种诡异和让人窒息的死盯下,他为了打破僵局,竟然鬼使神差地给沙绫姐姐送上了一个吻面礼。

  而那个吻面礼,成了压垮那两个女孩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雪姬清楚地记得,在亲完沙绫脸颊的那一瞬间,沙绫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甚至连头顶都仿佛在冒着热气,羞耻得简直要当场自燃。而躲在拐角处的里美姐姐,更是慌乱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嘴里发出一些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最终,这两个满脸通红、理智几近宕机的少女,就像是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半推半就、甚至可以说是手忙脚乱地,把他连同他买好的东西一起,给“请”出了面包店。

  “这都什么事啊……”

  雪姬站在渐渐变暗的街道上,感受着晚风吹过脸颊的微凉,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真的只是想去买个面包,顺便参观一下而已啊。为什么事情总是会朝着这种完全无法控制的、荒唐的方向发展呢?

  带着这种既疲惫又觉得有些好笑的复杂心情,雪姬迈开了那双穿着卡其色裙裤的双腿。

  十几分钟的归途。

  商店街两旁的店铺陆陆续续亮起了招牌的灯光,昏黄的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雪姬踩着这些交错的光影,一步一步地朝着羽泽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叮铃——”

  清脆的黄铜门铃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

  雪姬伸出手,推开了羽泽咖啡店那扇带着木质纹理的温馨大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浓郁咖啡豆烘焙香气、淡淡奶香以及食物热腾腾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咖啡店里那暖黄色的灯光,像是一层柔软的毯子,瞬间包裹住了他从外面带进来的那一丝夜风的微凉。

  “小雪!你回来了!”

  还没等雪姬完全看清店里的情况,一声充满雀跃和活力的呼唤就从卡座的方向传了过来。

  坐在座位上的上原绯玛丽,在听到门铃声并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那双绿色的眼瞳“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那件黑红配色的Afterglow常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绯玛丽踩着轻快的步伐,小跑着迎到了雪姬的面前。

  “外面是不是有点热呀?”

  绯玛丽凑到雪姬面前,那张充满活力的可爱脸庞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与心疼。

  她自然而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纸巾,微微踮起脚尖,动作轻柔细腻地,擦拭着雪姬额头上那层因为走动而沁出的薄汗。

  雪姬微微仰起头,任由绯玛丽那带着体温的手指隔着纸巾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擦拭。那种被毫无保留地照顾和珍视的感觉,让他那颗因为早晨的失约而千疮百孔的心,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熨帖。

  擦完汗后,绯玛丽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雪姬手里提着的那两个袋子上。

  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装满新鲜水果的大袋子,以及那个印着山吹面包店Logo的牛皮纸袋,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甜腻的感叹:

  “买了这么多带回家呀,小雪真贤惠~”

  听到这个形容词,雪姬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任由绯玛丽自然地拉起他那只没有提东西的手,软糯而小声地反驳道:

  “男生该用贤惠这个词吗……”

  “当然可以呀!小雪就是最贤惠的!”绯玛丽理直气壮地回答着,然后拉着雪姬的手,在Afterglow其他四人的注视下,将他带回到了她们所在的那个宽敞卡座旁。

  雪姬顺从地在座位上坐下,将手里的水果袋和面包袋顺手放在了身边的空位上。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带着温热体温的庞然大物,突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那是Leo。

  在雪姬离开的这半个多小时里,Leo一直乖乖地趴在桌子底下,和Afterglow的五个女孩玩耍。而此刻,一闻到主人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味道,Leo立刻精神了起来。

  它那颗庞大而毛茸茸的金黄色大脑袋,直接从雪姬的双腿之间探了上来。

  “呜——呜——”

  Leo吐着粉红色的舌头,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声。它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雪姬,然后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断地去拱雪姬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掌,疯狂地撒娇求摸摸。

  感受着双腿间传来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感和温热的触感,雪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他低下头,那张被墨镜遮挡了大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浅笑。

  他伸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顺着Leo那金黄色、柔软顺滑的毛发,从头顶一路抚摸到耳后。

  “乖孩子……”

  雪姬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摸着,Leo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而就在雪姬专心致志地安抚着Leo的时候,一旁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已经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

  坐在斜对面的青叶摩卡,正维持着那个懒散托腮的标志性姿势。

  那双仿佛永远半睁半闭的青色眼瞳,此刻却闪烁着敏锐的光芒。她的视线越过了桌面的水杯,精准地落在了雪姬放在身边的那个印着“山吹面包店”Logo的纸袋上。

  摩卡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那颗运转速度远超常人的大脑里,似乎在瞬间斟酌、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摩卡微微歪了歪脑袋,带着她那独有的、拖长尾音的慵懒调调,试探性地开口了:

  “小雪……是去山吹面包店了呀~”

  听到摩卡的声音,雪姬抚摸Leo耳朵的动作并没有停顿。他依然低着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嗯,路过看到了就买了一点带回去。”

  “这样啊~”摩卡慢悠悠地接上了话茬,她的视线从纸袋移到了雪姬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那里的面包也是摩卡的最爱哦~,就是找不到特别甜的呢~”

  “特别甜”这三个字一出。

  雪姬抚摸Leo的手指,猛地僵了一下。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雪姬脑海中那扇被刻意封锁的记忆大门。

  昏暗的小巷、被逼到墙角的绝境、被强行撬开牙关掠夺走最后一口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面包卷甜味的深吻、以及后续被一路拖回二楼卧室、在那张单人床上被榨取的经历……

  那些伴随着“甜味”而来的、充满暴戾与屈辱的记忆,瞬间在雪姬的脑海中炸开。

  雪姬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他抬起头,隔着那副深黑色的墨镜,趁着绯玛丽正在和巴说话没注意这边的空档,不着痕迹地、狠狠地瞪了摩卡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软糯和顺从,而是满满的控诉与憋屈——

  “就是因为你非要找很甜的面包,我们两个人才会搞成那副惨状的吧!”

  然而,面对雪姬这记充满怨念的眼刀,摩卡却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一样。

  她那张慵懒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而将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

  她的眼神游移在正满脸幸福看着雪姬的绯玛丽,以及正在用眼神控诉她的雪姬之间。

  然后,摩卡放软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半撒娇半讨好的语气,轻声说道:

  “等小雪再来商店街的时候,小摩卡……可以带小雪去哦~,告诉小雪商店街的哪些面包是特色呢~”

  面对摩卡这种难得的、放低姿态的退让与示好,雪姬心底那股因为早晨被千圣失约所带来的、仿佛永远无法驱散的阴霾,竟然在这一刻,被奇妙地抚平了一大块。

  一丝甜丝丝的、带着被人重视和陪伴的暖意,从他的心底悄然泛起。

  虽然心里已经感到高兴和满足,但雪姬还是表面上维持着矜持。

  他微微歪了歪头,用那种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犹豫,推拉道:

  “唔,那要看情况呢。”

  说完,他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连墨镜都无法完全遮掩的、真心的笑容。

  “打扰一下哦。”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卡座里这微妙的氛围。

  系着咖啡色围裙的羽泽鸫,双手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从后厨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托盘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六人份西式简餐。

  有香气四溢、裹满浓郁番茄肉酱的意大利面;有煎得表面微焦、滋滋作响的厚切汉堡排;还有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和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浓汤。

  鸫动作熟练而利落地,将这些散发着诱人热腾香气的菜肴,一一摆放在了宽敞的桌面上。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这些精致的食物上,伴随着餐具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整个卡座区域瞬间被一种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温馨感所填满。

  “辛苦啦,鸫鸫~”摩卡懒洋洋地道了声谢。

  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就占满了桌面。

  坐在主位上的美竹兰,看着这满桌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吵吵闹闹、却又无比鲜活的同伴们。

  她收起了刚才看着绯玛丽给雪姬擦汗时那种微微脸红的傲娇神色,那双粉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兰伸出双手,轻轻地拍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兰扬起下巴,干脆利落地大声宣告道:

  “好啦,大家吃饭吧!”

  热气腾腾的西式简餐被消灭殆尽,桌面上只剩下几个沾着些许酱汁的空盘子。羽泽咖啡店内那种充满烟火气的喧闹,随着晚餐的结束,渐渐沉淀为一种餐后的宁静与舒适。

  成家雪姬安静地坐在卡座里,双手捧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他微微低下头,小口地啜饮着杯子里的冰水。

  那股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缓缓滑落,带来了一阵微寒的刺激。这股寒意像是一剂清醒剂,将他从刚才那种被少女们吵吵闹闹包围的鲜活氛围中,一点点地抽离了出来。

  雪姬隔着墨镜的边缘,看着眼前这些正在说笑的少女们。

  绯玛丽正拿着纸巾擦嘴,兰和巴正在为刚才的一块肉饼归属问题进行着无伤大雅的拌嘴,摩卡则像是一滩软泥一样瘫在沙发上,嘴里还回味着刚才的意面。

  这种填饱肚子而聚在一起的热热闹闹的场景,让雪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上一次像这样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吃饭,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雪姬在心底默默地问自己。

  是好久以前了吧。是从来了日本之前吗?

  不,不是的。

  就算是在欧洲,在更早的时候......

  一阵酸涩的痛楚,混合着莫名的伤感,从雪姬的心头泛起,顺着血液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有些发热,那是因为早晨的痛哭而本就脆弱的泪腺,在温暖的刺激下再次有了决堤的冲动。

  雪姬微微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轻轻地、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强迫自己咽下那口冰水,用理智强行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悲伤。他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沉溺在脆弱的情绪中,这会破坏大家的好心情。

  就在这时,羽泽鸫动作麻利地将桌上的六人份餐盘叠放整齐,端回了后厨。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鸫很快就洗净了手。她系着那条咖啡色的长围裙,快步走回了卡座旁。

  她的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低着头,认真而细致地擦拭着原木桌面上残留的水渍与面包屑。

  “对了,大家……”

  鸫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微微直起身子,有些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身边的几位青梅,用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和随口的语气倾诉道:

  “爸爸妈妈明天有急事要出远门,后天早上才能回来。明天刚好是周末,店里的客人肯定超级多,我一个人可能有些忙不过来……”

  说到这里,鸫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歉意,看向了大家:

  “大家……明天有空来帮个忙吗?”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滞。

  美竹兰最先做出了反应。她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去看鸫那双充满期待的茶色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抱歉:

  “明天家里安排了花道流派的研习课程……父亲要求必须到场,这次实在推不掉……”

  听到兰的回答,鸫勉强笑了笑,表示理解。

  紧接着,瘫在沙发上的青叶摩卡也拖长了尾音,发出了慵懒而无奈的哀嚎:

  “小摩卡今天晚上还要去便利店通宵打工呢~,明天白天大概会像被抽干气的玩偶一样,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吧……”

  上原绯玛丽则是满脸通红,她用力地绞着自己的手指,显得极度自责和慌乱:

  “诶?!我……我明天的升学补习班刚好排了一整天的模拟考和强化课,完全请不了假……”

  最后,宇田川巴也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红发,头疼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亚子那家伙明天非拉着我出去,神神秘秘地说有绝对不能缺席的大事……我实在脱不开身。”

  随着四位青梅竹马逐一推脱,卡座里的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甚至弥漫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尴尬。

  四个女孩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愧疚。

  平时,无论是乐队的琐事,还是大家遇到什么麻烦,鸫总是那个无怨无悔、默默在背后支持大家的人。可是现在,鸫难得遇到困境,主动开口求助,作为挚友的她们,却偏偏全都不凑巧,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援手。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四个女孩都低下了头。

  鸫看着大家愧疚的样子,赶紧摆了摆手,强撑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试图化解这份尴尬:

  “没、没关系的啦!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嘛,我自己一个人其实也……”

  “我……我可以来帮忙的。”

  就在鸫准备安慰大家的时候,一个软糯、微哑,却透着一种奇异坚定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成家雪姬坐在位置上,看着神色失落却依然在努力微笑的鸫,他微微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慢慢地、有些局促地,抬起了那只苍白纤细的手臂。

  像是一个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乖巧学生一样,雪姬举起了手,认真地做出了表态。

  这个决定,并非完全出于一时的冲动。

  在雪姬的内心深处,有着复杂的动机在激烈地拉扯着。

  一方面,他本能地排斥看到别人的难过。鸫姐姐是那么温柔可靠,他不忍心看着她独自一人手忙脚乱地承受重担

  但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面对的动机,是逃避。

  他迫切地地想要暂时逃离那间属于白鹭千圣的高级公寓。

  只要一想到,明天周日一整天,他都要独自一人待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要一想到,空气中会弥漫着千圣留下的香水味和体味,而千圣本人却因为工作而不在身边;只要一想到,今天早晨被千圣轻易遗忘约会时那种窒息的痛楚……

  雪姬就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完全无法呼吸。

  他害怕孤独,更害怕那种在华丽的监牢里,被抛弃、被遗忘的孤独。

  与其待在那个公寓里悲哀地发霉,他宁愿来到这家咖啡店,用一整天高强度的忙碌劳动来麻痹自己。他需要一些事情做,需要一些人陪着,哪怕只是端盘子洗碗,也好过在那个冰冷的公寓里独自面对内心的创伤。

  “诶?!”

  随着雪姬的表态,Afterglow的五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惊讶的轻呼。

  所有的目光,瞬间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娇小的白发少年身上。

  上原绯玛丽那双绿色的眼眸,在短暂的错愕后,瞬间绽放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她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直接扑到雪姬的身上。

  “小雪……”绯玛丽在心里疯狂地尖叫着,那种极度的恋爱脑和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真不愧是她上原绯玛丽看上的男朋友啊!不仅长得可爱、性格乖巧,竟然还这么懂事、这么体贴!连自己女朋友的闺蜜遇到困难,都愿意主动站出来帮忙解围!

  绯玛丽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而站在桌旁的羽泽鸫,则是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雪姬那只举在半空中的纤细手臂,眼眶瞬间变得微热,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

  但感动之余,当鸫的视线落在雪姬那单薄如初中生般的娇小身板上时,又忍不住深深地担忧起来:

  “诶?!会不会太麻烦雪姬君了……”鸫有些局促地握紧了手里的抹布,“店里周末忙起来的时候,其实体力消耗很大、很累的,雪姬君的身体……”

  听到鸫的担忧,雪姬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放下手臂,隔着墨镜,用那种软糯的声音,急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不不……不麻烦的。虽然我笨手笨脚的,可能做不了什么高难度的咖啡,也不太懂收银……但、但如果是端盘子、擦桌子,或者在后厨洗杯子之类的事,我还是会尽全力帮忙的。”

  雪姬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于卑微的认真,仿佛生怕自己会被拒绝。

  “小雪真的要来吗?!”

  绯玛丽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一把抱住了雪姬的手臂,开心地蹭着他的肩膀,发出了一声雀跃的宣言:

  “太好啦!等我明天补习班一放学,立刻就冲过来看你!”

  瘫在沙发上的摩卡,半睁着那双青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笑了起来。她看着雪姬,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和起哄:

  “要是小摩卡明天白天睡醒了之后,还有一口气在的话,也可以晃过来喝杯咖啡,顺便给小雪加个油哦~”

  说到这里,摩卡的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了巴和兰的身上,拖长了尾音问道:

  “巴亲和兰亲不来吗~?”

  宇田川巴听到这话,立刻爽朗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声做出了承诺:

  “虽然不知道明天几点能搞定亚子那家伙的事,但我办完事之后,一定会尽全力赶过来帮忙的!”

  美竹兰看着大家因为雪姬的一句话,重新被点燃的热闹氛围,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那张清秀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兰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傲娇地拉了拉夹克的衣领:

  “真是的,你们一个个的……诶,我花道课结束后,也会过来的。”

  在羽泽咖啡店那暖黄色的灯光下,少女们的笑声和承诺交织在一起。

  原本因为无法帮忙而产生的尴尬与死寂,被雪姬的一个举动彻底化解。

  在这份充满了羁绊与生活气息的温暖氛围中,大家共同定下了明天在咖啡店相聚的约定。

  羽泽咖啡店门口,初夏夜晚的微风轻轻拂过,吹散了白天积攒的最后一丝暑气。

  在定下了明天来咖啡店帮忙的约定后,六个人站在店门外,气氛变得有些依依不舍。

  上原绯玛丽紧紧地拉着成家雪姬的手,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期待。她一边摇晃着雪姬的手臂,一边反复叮嘱着:

  “小雪,明天一定要等我下课哦!我一结束补习就会立刻跑过来的!”

  说着,绯玛丽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趁着大家不注意,想要凑上来在雪姬的脸颊上再留个亲昵的印记,但最终还是碍于周围几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红着脸克制住了。

  羽泽鸫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对着雪姬微微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温柔与感激:

  “雪姬君,明天就拜托你了。明早店里八点半开门,你不用起得太早,按自己的时间来就好。”

  美竹兰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看着被绯玛丽缠着的雪姬。她那张清秀的脸上依然带着一丝傲娇的红晕,她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把视线移向别处,语气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关心:

  “晚上回去注意安全。还有……明天见。”

  宇田川巴则爽朗得多。她大步走上前,豪迈地拍了拍雪姬的肩膀,随后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搞定亚子那家伙后,绝对火速赶到战场!”

  青叶摩卡站在人群的边缘。她依然保持着那副永远半闭着眼睛、仿佛随时都能睡着的慵懒模样。她慢吞吞地抬起手,像是一只招财猫一样,懒洋洋地挥了挥:

  “小雪,拜拜~”

  她看起来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似乎也准备顺着街道的方向各自散去。

  雪姬手里牵着金毛犬Leo的牵引绳,另一只手提着佐藤益木硬塞给他的水果袋和山吹面包店的纸袋。

  他看着眼前这些鲜活的、充满青春气息的少女们,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了一个毫无杂质的、柔软的微笑。

  “大家明天见。”

  雪姬轻声回应着,随后转过身,牵着Leo,沿着来时的那条商店街,慢慢踏上了归途。

  ……

  夜晚的商店街,行人已经渐渐稀少。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剩下几盏路灯和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在散发着光芒。

  暖黄色的路灯光晕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雪姬和Leo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初夏夜晚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在雪姬裸露的皮肤上。但他却并没有觉得冷,因为刚才在咖啡店里感受到的那种同龄人之间的喧闹与羁绊,就像是一股暖流,依然在他的胸腔里缓缓流淌着。

  他牵着Leo,走过了一段相对安静的小路。

  突然,一股熟悉的、让人后颈微微发凉的感觉,顺着他的脊背攀爬而上。

  雪姬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种种荒诞,在感受到大家对他那份虽然扭曲但也夹杂着真心的在乎后,雪姬的心境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恐惧的猎物了。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牵着Leo的牵引绳,猛地转过了头。

  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身后的街道。

  几乎是一眼,他就看到了在十几米外的一盏路灯下,那片浓重的阴影里,正毫无掩饰地蹲在墙角处的那个人影。

  银灰色的短发,宽松的浅灰色连帽衫,还有那副缩成一团的熟悉轮廓。

  除了青叶摩卡,还能是谁?

  看着那个蹲在墙角、仿佛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银发少女,雪姬刚才那一瞬间升起的毛骨悚然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无奈与好笑的复杂情绪。

  雪姬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带着几分小恶魔属性的笑意。

  他干脆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墙角。他将一只手插进防晒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拉着牵引绳,用一种软糯微哑、却带着明显揶揄与调侃的声音,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呀,这又是哪位喜欢尾随小男孩的坏女人呢……晚上好,摩卡姐姐。”

  被抓了现行的摩卡,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常态。她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雪姬语气里的那份揶揄和“坏女人”的指控,慢悠悠地从阴影里站起了身。

  摩卡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踩着那种软绵绵的、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的步子,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凑到了雪姬的身旁。

  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慵懒浅笑,半闭着的青色眼眸在路灯下闪烁着微光。她拖长了尾音,用那种极具辨识度的、软糯糯的调调回应道:

  “晚上好,小雪~”

  摩卡在距离雪姬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微微歪着头,视线越过那副深黑色的墨镜,游移在雪姬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侵略性,反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

  “小雪~”摩卡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加甜腻了几分,“小摩卡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雪姬微微扬起了下巴。

  他那被墨镜遮挡的绯色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什么表现?”

  面对雪姬的装傻,摩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几句玩笑话糊弄过去。

  相反,她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局促。

  摩卡低下头,手指有些不安地揉搓着连帽衫的衣角。路灯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耳尖泛起了一抹微红。

  她用一种微弱、但却无比认真的声音解释道:

  “唔,就是……就是学习当一个温柔的女朋友的表现呀……”

  这句坦白,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雪姬看着眼前的摩卡。看着这个平时总是把一切都当成玩笑、用慵懒和戏谑来掩饰真实想法的少女,此刻却因为害怕被否定,而展露出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惊慌与忐忑。

  雪姬故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这样站在夜风中,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在心里,细细地品味着、欣赏着摩卡为了他而展露出的这份笨拙的反差。

  直到摩卡因为这漫长的沉默而变得越来越不安,甚至连那双半闭着的眼睛都忍不住想要睁开来查看他的表情时,雪姬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摩卡,肩膀因为憋着笑意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雪姬用一种矜持、傲娇,却又带着几分宽容的语气,给出了最终的回答:

  “唔,算你及格了。”

  听到“及格”这两个字,摩卡明显地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状态。

  但很快,她又有些不甘心地鼓起了脸颊,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河豚。

  “及格呀……”摩卡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较真,“小雪好严厉,那绯亲多少分呢?”

  对于这个问题,雪姬连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评价:

  “绯玛丽算她八十五吧。”

  “诶?”摩卡这下彻底不干了。她快走两步,绕到雪姬的面前,那双青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充满了困惑和不服气,“小摩卡和绯亲差在哪里了?小摩卡今天可是连不对劲的话题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呢!”

  看着摩卡这副不服输的较真模样,雪姬回过头。

  他的视线,顺着摩卡的脸庞一路往下,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缓缓地扫过了摩卡那被宽松连帽衫遮掩着的、平坦如砥的胸前。

  然后,雪姬抬起眼帘,看着摩卡的眼睛,一本正经地,抛出了一个直球暴击:

  “嗯,主要是抱起来不够柔软……”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摩卡的防御。

  听到“不够柔软”这四个字的瞬间,摩卡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在一种物理层面的绝望驱使下,摩卡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她的视线,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

  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一丝起伏。

  她的视线就像是行驶在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上,轻而易举地、径直地穿过了自己平坦的胸口,准确无误地看到了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的脚尖。

  在这一刻,摩卡的大脑里仿佛有一万只乌鸦在同时尖叫。

  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与自我怀疑之中。

  “早知道……”摩卡在心里发出了哀嚎,“早知道从小到大,我就不该把吃下去的面包热量,全部‘转移给绯亲’了!为什么我要说那种蠢话啊!”

  结果呢?

  结果现在绯玛丽成了那个拥有惊人E罩杯、能把小雪埋进去的丰满少女;而自己,吃下了那么多的碳水和热量,却依然只能这样,毫无阻碍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这种因为自己的“诅咒”而导致的致命差距,让摩卡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呜哇……”摩卡发出一声可怜巴巴的哀鸣,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现实击溃的自闭感,“那小摩卡一辈子都追不上绯亲了呢……”

  看着摩卡那副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的颓丧模样,雪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发现,这种偶尔用言语去欺负一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伙,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陷入纠结和自闭,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快感。

  然而,摩卡的颓丧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果断地放弃了关于“柔软度”的必败辩论。她伸出手,顺势轻轻地拉住了雪姬防晒服的边缘。

  她微微晃了晃手里的布料,那双青色的眼眸在路灯下闪烁着某种狡黠而黏糊的光芒。摩卡带着那种软糯到了骨子里的撒娇语气,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对了小雪,小摩卡晚上还要去便利店兼职呢,你可以送一送嘛~”

  雪姬挑了挑眉。

  他看着摩卡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傲娇和吐槽:

  “你去兼职拉着我干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去那家便利店了。”

  面对雪姬的反问,摩卡没有丝毫退缩。

  她眨了眨那双青色的眼睛,彻底抛弃了平时那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毫不掩饰地撒起娇来。

  她用一种极尽黏糊、仿佛能拉出丝来的语气,脱口而出了一句真诚到了极点的直球:

  “因为路上好黑的,小摩卡一个人害怕……”

  说到这里,摩卡顿了一下。她直直地看着雪姬的眼睛,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坚定:

  “而且……小摩卡想和小雪待在一起嘛~”

  这句没有任何掩饰、直白到让人心跳漏跳一拍的话语,在安静的初夏街道上缓缓飘散。

  暖黄色的路灯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夜风吹过,拂动着雪姬的白色长发和摩卡的银灰色短发。

  雪姬看着摩卡那双写满了期待和眷恋的眼睛,感受着她拉着自己衣角的微弱力道。

  在这个瞬间,什么白鹭千圣的失约,什么被当做玩物的屈辱,仿佛都被这句简单的“想待在一起”给奇妙地抚平了。

  雪姬微微抿了抿嘴唇,那张白皙的脸上,在路灯的映照下,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红晕。

  初夏的夜晚,市区的繁华并没有随着夕阳的沉没而褪去。

  街道两旁,色彩斑斓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与高高矗立的明亮路灯交相辉映。这些交织的光源将宽阔的柏油马路照得一片通明,甚至连路面上的细小纹理都清晰可见。偶尔有几辆亮着车灯的汽车平稳地驶过,带起一阵轻柔的夜风,吹拂着路边行道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样一条光线充足、偶尔还有夜归行人路过的繁华街道上,所谓“路上好黑,小摩卡害怕”的说法,简直是一个拙劣到了极点、毫无说服力的借口。

  但成家雪姬并没有去拆穿它。

  他一手牵着金毛犬Leo的牵引绳,另一只手提着装着水果和面包的袋子,沿着街道边缘不紧不慢地走着。

  青叶摩卡就走在他的身侧。她依然维持着那副半睁着眼睛、仿佛永远也睡不醒的慵懒模样,踩着软绵绵的步子,像是一只悄无声息靠近猎物的猫。

  一开始,摩卡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甚至带着几分试探意味地,轻轻拉住了雪姬那件半透明防晒服的下摆衣角。

  那股力道很轻,轻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布料的拉扯,仿佛只要雪姬稍微走快一步,或者轻轻甩一下身子,她就会立刻松开手退回去。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摩卡那双半闭着的青色眼眸,在路灯的光晕下悄悄地瞥向雪姬的侧脸。她发现,雪姬并没有对她拉衣角的行为表示出任何的反对或不耐烦,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发生改变。

  这个微小的纵容,就像是给摩卡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那两根捏着衣角的手指,开始顺着防晒服那层轻薄的布料,像是一只缓缓向上攀爬的蜗牛,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向上摸索着。

  终于,她的手指滑到了雪姬的手腕处,然后悄悄地、带着一丝窃喜地,捏住了雪姬那宽松的袖口。

  隔着布料,摩卡能够隐约感觉到雪姬手腕上那属于少年人的纤细轮廓。

  但她并没有满足于此。

  在又走过了两个街灯的距离后,摩卡那带着温热触感的手指,开始像试探领地的触角一样,一点点地探进了那宽松的袖口内部。

  指尖穿过布料的缝隙,首先触碰到的是雪姬那因为畏寒而显得有些微凉的肌肤。紧接着,摩卡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种几乎令人战栗的轻柔,触碰到了雪姬那同样微凉、细嫩的手指边缘。

  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样,用指腹在雪姬的指节上轻轻勾弄了一下。

  那是一种带着明显讨好与眷恋的触碰。

  在确认雪姬依然没有抗拒后,摩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不再犹豫,将自己的五指彻底滑入了雪姬的掌心之中。

  带着少女体温的柔软手指,穿插过雪姬微凉的指缝。随后,摩卡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指与雪姬的手指牢牢地交缠在一起,完成了十指紧扣的最后一步。

  她牵住了雪姬的手。牢牢地,紧紧地。

  在这个过程中,雪姬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没有挣脱,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转头看一眼都没有。

  但是,那被摩卡紧紧牵住的手掌,却也没有半分的僵硬。

  被这样小心翼翼地珍视着,被这样一步一步、生怕惊扰了他似的试探着靠近,这种感觉,对于早已习惯了被强硬掠夺和粗暴榨取的雪姬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又太过温暖了。

  这份不带任何攻击性和情欲算计的纯粹温存,就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让雪姬那颗原本因为早晨被千圣遗忘约会而感到冰冷、刺痛的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路灯柔和的光芒洒在雪姬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他嘴角原本挂着的那抹带着点防御性和距离感的微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舒展。

  那是发自内心的、感受到被陪伴的宁静与愉悦。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繁华市区的宁静夜色中漫步着。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鞋底摩擦过青石板的轻微声响,以及Leo偶尔发出的欢快喘息声。

  就在这股温馨静谧的氛围几乎要将两人完全包裹的时候。

  “嗡——嗡——”

  一阵剧烈的震动声,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从雪姬防晒服的口袋里传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瞬间划破了初夏夜晚的宁静。

  雪姬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张原本已经舒展开来的精致脸庞上,笑容瞬间凝固。他用那只拿着牵引绳和塑料袋的手,动作有些艰难和别扭地伸进口袋,将那部不断震动的手机掏了出来。

  当雪姬低下头,目光扫过亮起的屏幕,看清上面闪烁的来电人姓名时。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十几度。

  雪姬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绯色眼瞳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与疲惫。他原本舒展的眉眼骤然冷了下来,一股冷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从他娇小的身躯里散发出来。

  他盯着屏幕,嘴唇微微抿紧,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甚至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低声冷哼:

  “啧……”

  这声低啧虽然轻微,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紧紧牵着雪姬手的摩卡,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雪姬周身气场的骤变。她感受到了雪姬手指瞬间的僵硬,也听到了那声充满烦躁的啧舌。

  摩卡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半闭着的青色眼眸里,平时那种慵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担忧与关切。

  她微微收紧了握着雪姬的手,声音放得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他此刻脆弱的神经:

  “小雪,怎么了?”

  听到摩卡的询问,雪姬没有转头。

  他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通话接通的瞬间,屏幕上的计时器跳到了“00:01”。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秒钟。

  雪姬甚至没有把手机举到耳边,连对面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他的手指就像是机械一般,冷酷、毫不犹豫地,重重按下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停止通话键。

  “嘟”的一声轻响,通话被瞬间切断。

  紧接着,雪姬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的大拇指移到了手机侧面的电源键上,用力地长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了关机的提示选项。雪姬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确认。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后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雪姬将这块变成了一块废铁的手机,随意地重新塞回了防晒服的口袋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夏夜晚的微凉空气涌入肺腑,将他刚才那一瞬间暴怒和烦躁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当雪姬重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摩卡时,他脸上的神色已经迅速恢复了那种平静而软糯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冷酷气场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他对着摩卡淡淡地笑了笑,语气轻柔地安抚道:

  “没什么,继续走吧。”

  摩卡看着雪姬那张重新挂上微笑的脸。以她那颗聪明绝顶的大脑和对雪姬情绪的敏锐感知,她当然知道,刚才那个电话绝对不是“没什么”。

  那个电话,一定是来自某个让小雪感到痛苦、厌烦,甚至想要逃离的人。

  但摩卡什么也没有问。

  她展现出了作为女朋友最体贴、最懂事的一面。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将雪姬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用一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慵懒语调回应道:

  “嗯~继续走吧~”

  十几分钟后。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摩卡兼职打工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门外。

  便利店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店内明亮的白色灯光倾泻而出,将门口的台阶和一小片人行道映照得一片雪白。

  摩卡在距离便利店自动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雪姬的手。指尖离开那份微凉触感的时候,摩卡的心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失落。

  她转过身,面对着雪姬。在明亮的灯光下,摩卡脸上的担忧已经完全收敛,重新挂起了那种标志性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慵懒笑容。

  她微微弯下腰,双手背在身后,那双青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拖长了尾音,用那种软糯到让人骨头发酥的调子,开启了日常的调戏模式:

  “到了哦,小雪……”

  摩卡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在雪姬那件半透明的防晒服上扫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暧昧和黏糊:

  “要不要去更衣室,帮小摩卡换衣服呀~小摩卡免费给你看哦~”

  面对摩卡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更衣室邀请,雪姬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惊慌失措。

  他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边缘,微微扬起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庞。墨镜后的绯色眼瞳里,闪过一丝傲娇与无奈。

  他毫不客气地,用那种软糯却又带着几分毒舌的声音,直接回怼了过去:

  “……你有什么好看的吗,而且又不是没看过。”

  这句话一出,杀伤力堪比核弹。

  尤其是对于刚刚在街角才经历过一次“不够柔软”暴击的摩卡来说,这简直就是在她的伤口上疯狂撒盐。

  摩卡那张原本挂着慵懒笑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河豚一样,或者说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猛地站直了身体,双颊高高地鼓起,气鼓鼓地死死盯着雪姬。

  那双平时总是半闭着的青色眼睛,此刻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不甘、委屈和“你居然又嘲笑我平胸”的控诉。

  看着摩卡这副可爱又较真的模样,雪姬心中原本因为那个电话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挺喜欢看摩卡露出这种毫无防备、充满了鲜活情绪的表情。

  雪姬心中一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的轻笑。

  “呐,不要那么看着我啦,”雪姬用那种仿佛在哄小孩子一样的软糯语气说道,随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温柔,“作为奖励……”

  话音未落。

  雪姬并没有退缩,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习惯性地逃避。

  他提着袋子的手微微收紧,然后向前迈出了半步。

  在便利店明亮的落地窗外,在初夏夜晚微凉的微风中,雪姬微微踮起脚尖,伸出那只空闲的手,轻轻捧住了摩卡那张气鼓鼓的脸庞。

  然后,他闭上眼睛,主动凑上前,将自己那柔软的、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双唇,准确无误地吻上了摩卡的唇瓣。

  “唔——”

  摩卡整个人明显地愣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瞳孔在震惊中微微收缩。她完全没有想到,那个总是被动承受、总是试图逃离的小雪,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便利店的门口,主动向她献上一个吻。

  但这份震惊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秒,狂喜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摩卡的理智。伴随着狂喜而来的,还有那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好久的情欲。

  摩卡那双青色的眼眸猛地闭上。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伸出双臂,死死地搂住了雪姬那纤细的腰肢,将他紧紧地按进自己的怀里。

  同时,摩卡微微张开嘴唇,急不可耐地伸出那条柔软的舌头,热烈地、甚至是带着几分贪婪地迎合了上去。

  两人的唇舌在瞬间交缠在一起。

  摩卡的舌尖灵活地撬开雪姬的牙关,贪婪地勾弄着、吮吸着雪姬口中那份她已经好久没有品味到的柔软与熟悉的甘甜。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暴戾、没有任何强迫,只有纯粹的情感交流与温存的深吻。

  雪姬没有反抗,他顺从地微张着嘴,任由摩卡在自己的口腔里攻城略地,甚至偶尔还会用舌尖给予生涩的回应。

  几分钟后。

  在这场漫长而深情的亲吻中,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摩卡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雪姬的嘴唇。

  一道晶莹的银丝在两人分开的唇瓣间拉扯出暧昧的弧度,随后在空气中悄然断裂。

  摩卡的眼角泛着一抹因为情欲和满足而产生的微红。她那双半闭着的青色眼睛里,此刻盈满了一层水润的光泽,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

  她微微喘着气,看着眼前同样脸颊微红的雪姬,用那种软糯糯、仿佛浸泡在蜜糖里的声音,轻声叮嘱道:

  “小雪早点回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晚安~”

  雪姬轻轻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的红晕。他点了点头,抬起手挥了挥:

  “嗯,摩卡再见。”

  说完,雪姬转过身,牵着Leo,提着手里的袋子,顺着街道的方向,慢慢地往回走去。

  摩卡没有立刻转身进店。

  她就那样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边缘,双手背在身后,依依不舍地注视着雪姬那娇小的背影。

  路灯将雪姬和Leo的影子拉得很长。摩卡的视线就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地黏在那个背影上。直到雪姬的身影走过街角,彻底融入了街道尽头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摩卡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嘴角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摩卡转过身,踩着轻快的、仿佛要飘起来一样的步子,走到便利店的自动门前。

  “叮咚——”

  伴随着电子门铃那熟悉的欢快提示音,玻璃门向两侧滑开。摩卡带着一身初夏夜晚的微凉空气,以及满心的甜蜜,走进了明亮的便利店内。

  然而,摩卡并不知道,刚才在便利店门口发生的那一切,早就被一双眼睛完完全全、一清二楚地看在了眼里。

  在便利店内部,那个宽大的收银柜台后面。

  此刻正在值夜班的,是Roselia乐队的贝斯手,那位总是走在时尚前沿、精通社交的辣妹——今井莉莎。

  莉莎身上穿着便利店那种带有天青色的制服围裙。

  在没有顾客的夜班时段,她本来应该正无聊地刷着手机,看看最新的时尚资讯,或者是拿着圆珠笔在货架表上核对今天的库存。

  但此时此刻。

  莉莎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双手死死地扒在收银台的边缘。

  她那张化着精致辣妹妆容的漂亮脸蛋上,此刻红扑扑的,就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胸口因为震惊和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就在几分钟前。

  莉莎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准备看看门口有没有客人进来。结果,她就看到了自己那个平时看起来总是慢吞吞、仿佛永远睡不醒的同事青叶摩卡,正站在落地窗外。

  而摩卡的面前,站着一个戴着帽子和墨镜、穿着防晒服、手里还牵着一条大金毛的娇小身影。

  起初,莉莎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以为是摩卡的朋友。

  但紧接着,那个娇小的身影竟然主动捧起了摩卡的脸,吻了上去!而摩卡不仅没有推开,反而紧紧地抱住了对方,两人就在这明晃晃的落地窗前,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了一个长达数分钟的、缠绵悱恻的深吻!

  作为一个纯情的、甚至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怎么牵过的少女,莉莎虽然外表是个时尚辣妹,但内里却对这种浪漫的恋爱场景充满了憧憬。

  那一刻,莉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窗外那对仿佛在演偶像剧一样的恋人。

  直到摩卡推开门走进来,莉莎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摩卡那副满面春风、嘴角压都压不住的荡漾笑容,莉莎感觉自己的八卦之魂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激动和害羞而显得有些结巴。她红着脸,一双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摩卡,迫不及待地问道:

  “摩卡……那个、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听到莉莎的询问,摩卡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八卦和震惊的莉莎。摩卡那双半闭着的青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骄傲。

  她没有任何的掩饰,也没有丝毫的羞涩。

  摩卡自然地、用那种平淡得仿佛在说“我今天吃了一个很好吃的面包”一样的语气,拖长了尾音回答道:

  “对呀~”

  这个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莉莎的心头。

  莉莎脸上的八卦笑容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郁闷和怀疑人生,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她。

  莉莎呆呆地看着摩卡走向员工休息室的背影,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这怎么可能?!”

  莉莎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被紧身吊带勾勒出的丰满曲线,又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过的棕色波浪长发。

  自己明明是走在潮流最前线、擅长各种穿搭和化妆、精通各种社交辞令、身材绝佳的时尚辣妹啊!而且,自己长得也绝对不难看,走在街上回头率也是很高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长这么大,连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都没有谈过?

  反倒是摩卡!

  那个平时看起来总是慢吞吞的、说话拖着长音、整天仿佛没睡醒一样、脑子里除了吉他就是吃面包的呆呆傻傻的家伙!

  她居然……她居然抢先脱单了?!

  而且,虽然刚才在门外那个男孩子戴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全貌,但光从那个精致小巧的下颌线、那头罕见的白色长发,以及那种软糯可爱的身形来看……

  那绝对是一个可爱到犯规、让人母爱泛滥的极品正太啊!

  凭什么?!

  凭什么摩卡这种碳水狂魔都能找到这么极品的男朋友,还能在便利店门口上演那么浪漫的深吻!而自己这个时尚辣妹,却只能在深夜的便利店里,苦哈哈地守着收银台核对表格?!

  莉莎越想越郁闷,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

  她双手捂住自己那张漂亮而红扑扑的脸蛋,身体无力地趴在收银台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挫败感和单身狗怨念的悲鸣。

  夜晚的繁华街头,霓虹灯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色彩之网。街边的橱窗里展示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三三两两的行人有说有笑地擦肩而过。

  成家雪姬牵着Leo,慢慢地走在这片喧嚣之中。

  在摩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便利店的自动门后之后,雪姬原本因为那个主动的深吻而微微上扬的嘴角,逐渐平复了下来。一种难以名状的低落感,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街道两旁那些亮着温暖灯光的店铺,看着那些结伴而行的同龄人。

  摩卡去便利店打工了,那是她熟悉的地方;绯玛丽、兰、巴她们回到了各自的家;鸫在自家的咖啡店里忙碌。

  大家都有店可去,都有家可回。

  雪姬微微低下头,看着青石板路面上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孤单的影子。

  那他自己呢?

  他没有家。故乡不过是远在天边的泡沫,自己能去的就只有——

  那个……包养他的人的家里。

  那个充满着昂贵香水味、充满了甜腻、充满了情欲,却唯独没有承诺和温度的地方。

  雪姬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停在了一盏路灯下。

  初夏夜晚的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雪姬牵着牵引绳的手微微收紧,他慢慢地蹲下身子。

  Leo乖巧地坐在他的面前,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地上轻轻地扫动着。

  雪姬伸出那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地放在了Leo那颗金黄色的、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手指穿过柔软顺滑的毛发,感受着动物身上那种纯粹的、没有丝毫杂质的鲜活气息。

  “Leo……”

  雪姬的声音很轻,软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无意识地呢喃。

  Leo似乎察觉到了小主人情绪的低落。它没有像平时那样兴奋地扑腾,而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它微微扬起那颗大脑袋,湿漉漉的棕色眼睛看着雪姬。然后,它伸出那条粉红色的、温热的舌头,在雪姬那只放在它脑袋上的手背上,轻轻地、安抚性地舔了一下。

  那是一种带着些许粗糙,却又无比温暖的触感。

  属于动物的、毫无保留的体温,顺着手背的皮肤,一点一点地传递到了雪姬的身体里。

  这微小的温暖,就像是在冰冷的黑夜中亮起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奇迹般地驱散了雪姬心头聚集的那股寒意。

  他看着Leo那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再次勉强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心情略微轻松了一些。

  雪姬站起身,重新握紧了牵引绳。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低落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牵着Leo,继续迈开脚步,向着那个他不得不回去的地方走去。

  ……

  穿过热闹繁忙的市区,街道两旁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闪烁的霓虹灯逐渐被造型优雅的街灯所取代,喧嚣的人声和车流声也被过滤在了几个街区之外。道路变得宽阔而整洁,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

  这里是东京的高档公寓区。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安静、冷肃、拒绝常人靠近的距离感。

  雪姬牵着Leo,走进了那栋熟悉的、外观气派的高级公寓大楼。

  宽敞明亮的大堂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雪姬刷卡进入了电梯间。

  电梯门在面前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合上。

  轿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机械运转声。数字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在不断地跳动着,不断地攀升。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雪姬牵着Leo,走出了电梯。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柔和的壁灯散发着暖色的光晕,但这种光晕却无法驱散这里的冷清。

  雪姬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高级防盗门前。

  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立刻去掏口袋里的门禁卡,雪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前。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廊里那种带着淡淡除味剂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

  在这扇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千圣那带着疲惫却又充满控制欲的拥抱?是忍耐一天后毫不留情的侵犯?还是因为他晚归而引发的质问?

  雪姬的手指在口袋边缘摩擦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拿出房卡的时候,今天下午和傍晚经历的那些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不可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在CiRCLE门口,那位羽丘的前辈。她虽然看起来高冷,却会在他面前展露罕见的微笑,会因为一只流浪猫而卸下防备,甚至会认真地倾听他那微不足道的、想要打工的愿望。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守时而又沉稳的力量。

  在咖啡店里,上原绯玛丽。她会在他满头大汗的时候,毫不避讳地凑上来,用带着香气的纸巾无比轻柔地为他擦拭额头。她会在大家面前毫无保留地宣告对他的喜爱,那种温柔和体贴,是那么的直接而热烈。

  还有刚才在便利店门口的青叶摩卡。虽然一开始总是喜欢捉弄他,但在被他戳穿了心思后,却会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气鼓鼓的。而在得到那个奖励的吻时,她又会变得那么听话、那么顺从,满眼都是毫无掩饰的欢喜。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雪姬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期待。

  万一呢?

  万一……万一千圣知道自己今天早晨做错了呢?

  万一她想起了那个被她彻底遗忘的、关于今天要去“神秘地点约会”的承诺,万一她意识到了她把他一个人丢在公寓里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呢?

  万一……万一千圣会像羽丘的前辈那样,变得守时而可靠,不再把他的期待当做理所当然呢?

  万一千圣会像绯玛丽那样温柔,不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他,而是给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带任何情欲算计的拥抱呢?

  万一千圣会像摩卡那样听话,在听到他的委屈后,能够认真地向他道个歉,而不是用那些完美的借口和强烈的性欲来掩盖一切呢?

  万一,门一打开,千圣就会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歉意,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小雪,我今天忘记了。”

  雪姬站在门外,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张薄薄的房卡。

  他抿了抿嘴唇,那张精致的脸上,因为这一整天在外面溜达而积攒下来的、属于同龄人之间的那种轻松和好心情,在此刻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所点燃。

  他就像是一个站在糖果屋门前的孩子,明知道里面可能藏着怪物,却还是忍不住去幻想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甜味。

  雪姬将房卡贴近了感应区。

  “滴——咔哒。”

  电子锁发出了解锁的轻响,沉重的防盗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那份几乎要溢出胸口的期待,伸出手,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随着防盗门的开启,玄关处的暖色感应灯在检测到人体的瞬间,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柔和而温暖的光线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门口原本聚集的那片阴暗,将雪姬娇小的身躯和Leo金色的毛发笼罩在一片暖晕之中。

  屋内的空气静谧到了极点,没有电视机的声音,没有走动的脚步声。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冷香——那是白鹭千圣常用的高级香水味,混合着这间公寓独有的、干净而又带着一丝清冷的气息。

  雪姬牵着Leo,小心翼翼地迈过了玄关的门槛,踏上了那块柔软的迎宾脚垫。

  他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防盗门。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在公寓内回荡,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雪姬站在玄关的换鞋区,透过深色的墨镜,他的视线越过玄关那条短短的廊道,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投向了屋内的深处。

  出乎他意料的是,客厅和餐厅区域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因为主人的早睡或不在家而黑着灯。

  相反,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约而优雅的柔和顶灯正亮着。

  温暖的光线均匀地洒在光洁平整的木质餐桌上,甚至在打蜡的地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雪姬的视线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扫过,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千圣等候的身影。

  他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偏移,落在了餐厅的区域。

  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又爱又怕的身影。

  白鹭千圣并没有坐在平时的沙发上休息,也没有在卧室里睡觉。

  她孤零零地坐在餐桌边的一把木制靠背椅上。

  那个平日里在镜头前永远保持着挺拔身姿、在任何场合都端庄优雅的国民偶像,此刻却微微地弓着背,双肩紧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态。

  千圣的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死死地捏着一部智能手机。

  因为用力过猛,她那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处,已经泛起了一层失去血色的苍白。

  手机屏幕在她那紧绷的指尖下,不断地被点亮,发出幽幽的荧光,照亮了她小半张脸颊,然后又在几秒钟的无操作后,暗淡熄灭,接着又被她近乎神经质地再次点亮。

  亮起,熄灭。熄灭,再次亮起。

  这个机械而重复的动作,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内心的焦灼与煎熬。

  雪姬站在玄关,看着坐在那里的千圣。

  距离有些远,加上他戴着墨镜,他看不清千圣脸上的细微表情,但他能敏锐地感觉到,整个餐厅,不,是整个公寓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不安、压抑和焦虑的情绪。

  千圣那一头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柔顺亮丽的浅金色长发,此刻略显散乱。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显得有些狼狈。

  在顶灯的照耀下,雪姬隐约看到,千圣那平日里完美无瑕、找不出一丝破绽的妆容下,眼眶周围竟然泛着一圈明显的微红。

  而在她那双总是透着理智、冷静甚至是一丝高高在上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似乎正闪烁着某种晶莹的东西——那是未干的泪光。

  雪姬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牵着Leo的牵引绳,站在玄关的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换鞋。

  屋内的死寂,被防盗门合上的沉闷声响,以及Leo那毛茸茸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彻底打破。

  这微小的动静,对于此刻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千圣来说,就像是平地里响起的一声惊雷。

  坐在餐桌旁的千圣,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就像是触电了一般。

  她那原本低垂着的头颅豁然抬起,视线越过餐厅和客厅的空间,直直地投向了玄关的方向。

  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千圣的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惊惶,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脆弱。

  当她的目光穿过廊道,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站在玄关处、牵着大金毛、戴着防晒帽和墨镜的娇小身影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

  千圣仿佛突然从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甚至带着几分慌乱地从那把木椅上站起身来。

  因为起身的动作太猛、太急,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餐桌的边缘,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身后的那把实木靠背椅,被她这股猛烈的力道带得向后滑去,椅腿在地板上狠狠地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尖锐的“刺啦——”声。

  这声刺耳的摩擦声,彻底撕裂了公寓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千圣站在餐桌旁,双手还死死地攥着那部手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那双泛红的琥珀色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玄关的雪姬,仿佛生怕自己只要一眨眼,眼前的这个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不见。

  站在玄关的雪姬,看着千圣这副因为听到动静而慌乱起身、甚至连椅子都撞开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清晰可见的泪光。

  他原本悬在半空、忐忑不安的心,在这一刻,骤然落回了肚子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却又带着一丝窃喜的情绪,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果然……”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他看着那个眼眶泛红、满脸茫然与惊惶的千圣,理所当然地将千圣此刻的失态和眼泪,归结为了对早晨失约的愧疚。

  千圣一定是回来后发现自己不在,终于意识到了她的错误,意识到她把满心期待的自己一个人丢在家里是多么过分的事情。她一定是在家里等了很久,内疚了很久,所以才会露出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是在等自己回来,等着向自己道歉呢。

  想到这里,雪姬之前在外面游荡时积攒的所有委屈、绝望和不甘,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奇妙的抚平。

  他那张被宽大的防晒帽和深黑色墨镜遮挡了大半的精致脸庞上,肌肉微微放松。

  雪姬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句“我回来了”,或者是带着一点小脾气的抱怨。

  他的嘴角,在自以为是的美好预期下,忍不住微微向上翘起,勾勒出了一个微小、却又带着几分释然和期待的弧度。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一会儿千圣走过来向他道歉时,他要用怎样一种虽然委屈但最终还是选择原谅的软糯语气来回应她。

  然而。

  还没等雪姬嘴角的那个笑容完全绽放开来,还没等他把那句“我回来了”说出口。

  预期中那个温柔的、充满歉意的拥抱并没有到来。

  千圣在看清确实是雪姬平安无事地站在那里后,她眼底的茫然和惊惶在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到了极致后的轰然爆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踩着优雅的步子,而是迈开了双腿,近乎于小跑着、快步穿过客厅,直直地冲向了玄关。

  就在她快要走到玄关附近的瞬间。

  “成家雪姬!”

  一声严厉、直接拔高了八度音调的厉喝,从千圣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在这间宽敞的公寓里炸响。

  这一声呼喊,千圣连名带姓地叫出了雪姬的名字。

  她的声音里,不再有平日里的从容和温婉,而是带着明显的、因为后怕而产生的颤抖,甚至在尾音处出现了失控的破音。

  这突如其来的、预期之外的严厉斥责,就像是一记沉重的当头棒喝,狠狠地砸在了雪姬的脑袋上。

  雪姬嘴角的那个刚刚扬起了一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他那隐藏在墨镜后的绯色眼瞳猛地收缩,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美好幻想、所有的“愧疚与道歉”的剧本,在这声破音的厉喝中,被撕得粉碎。

  雪姬就像是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探照灯晃瞎了眼睛的小动物,牵着Leo的牵引绳,呆呆地、僵硬地愣在原地。

  他彻底懵住了。

  千圣快步走到了距离雪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雪姬微微仰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千圣。

  在这个距离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千圣此刻的脸。

  那张平日里无论面对何种棘手的媒体提问、无论遇到多么糟糕的突发状况,都能维持得滴水不漏的温柔、高雅、名媛般无懈可击的面具,在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彻底破碎了。

  千圣的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

  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着纯粹源自心底的剧烈担忧、因为被彻底忽视和失去联系而产生的愤怒,以及夹杂着深深委屈的浓浓幽怨。

  她死死地盯着雪姬,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柔,有的只是一个正常的、在乎恋人安危的女孩,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窒息恐慌后,终于看到活人时的气急败坏。

  “打电话刚接通就挂了……”

  千圣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她每说一个字,身体都因为情绪的激荡而微微发颤:

  “发Line你也不回……”

  她猛地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雪姬的距离,那股属于年长女友的压迫感伴随着她凌乱的呼吸扑面而来:

  “又打电话直接关机了……”

  千圣的眼角滑落了一滴因为焦灼而逼出的生理性眼泪,但她根本没有去擦,只是用那种恨不得把雪姬看穿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他,拔高了声音,近乎于宣泄般地吼道: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再次狠狠地敲击在雪姬那空白的大脑上。

  雪姬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完全被千圣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给吓傻了。

  千圣并没有因为雪姬的呆愣而停止她的宣泄。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带着怒火和后怕,快速地扫过雪姬全身上下。

  她看着雪姬头上戴着的那顶宽大的防晒帽,看着他脸上那副遮挡了大半张脸的深黑色墨镜,看着他身上那件半透明的防晒服,以及手里提着的那些印着商店街标志的袋子。

  这一身明显是在外面游玩了一整天、全副武装、甚至还去逛了街的打扮,就像是一根导火索,让千圣心中的后怕与气急再次交织着攀升到了顶点。

  她在这里急得快要发疯,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而他却打扮得严严实实,在外面逛街游玩,甚至还残忍地秒挂了她的电话并关机!

  千圣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盯着雪姬那副被墨镜遮挡的脸庞,忍不住再次开口质问,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焦躁和后怕:

  “为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千圣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的眼眶红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但她的话语却像连珠炮一样,带着一种近乎于恐慌的假设,向雪姬倾泻而去:

  “你要是被人抓走了怎么办?!”

  她深知雪姬的身体情况。他才十四岁,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厘米,娇小软弱,对紫外线过敏,而且长着一张雌雄莫辨、极易引人犯罪的精致脸庞。他缺乏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他就像是一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羔羊。

  “要是被人堵在墙角收保护费怎么办?!”

  千圣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恐慌也越来越浓烈。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去想象那些可怕的画面。

  “要是走在不熟悉的街上被车撞了又怎么办?!”

  她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在害怕。

  当她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推开门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连平时雪姬常用的东西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时,她自然地以为雪姬是去练习或者学习了。

  她挨个给Hello, Happy World!的那些女孩打电话,甚至拉下脸去询问了那个她一直防备着的若宫伊芙。

  可是,结果全都不在。没有一个人知道雪姬去了哪里。

  那种全世界都找不到他的恐慌感,瞬间攥紧了千圣的心脏。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雪姬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还没等她开口说出一个字,电话就被无情地秒挂了。

  当她再次拨打过去时,听筒里传来的,只有那冰冷而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那一刻,千圣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各种可怕的猜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生。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是不是手机被抢了?是不是……

  要不是她在慌乱中发现玄关处的狗牵引绳不见了,Leo也不在家里,推测出雪姬大概率只是牵着狗外出散步了,她当时真的已经急得要直接拨打报警电话求助了!

  即使推测出他可能只是去遛狗,但那种失联的恐慌感,那种被秒挂关机的窒息感,依然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旁,备受煎熬。

  而现在,这个让她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罪魁祸首,就这么全副武装地、毫发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甚至刚才还试图对她露出微笑!

  千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看着站在玄关那块迎宾脚垫上、被她吼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呆愣愣、不知所措、显得无比无辜可怜的雪姬。

  千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冷却了她快要沸腾的大脑。

  她告诉自己,人已经安全回来了,没事了。她不能再这样像个疯婆子一样歇斯底里,这有违她一直以来的教养。

  千圣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压制住胸口那剧烈起伏的情绪,努力平复着由于后怕而带来的失态。

  她试图让自己重新找回作为年长女友的那份克制与矜持。

  千圣睁开眼睛,将那部被她捏得发烫的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她缓缓地将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且带着审视意味的姿势。

  千圣依然红着眼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与怒意。她紧紧地盯着雪姬那被墨镜遮挡的眼睛,用一种刻意压低了音量、但依然紧绷到了极点的声音,给出了最后的、带着审判意味的质问:

  “你去哪儿了?”

  白鹭千圣那压抑着怒火与后怕的质问声,在玄关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暖黄色的感应灯光从头顶洒下,将成家雪姬娇小的身躯笼罩在其中。他牵着Leo的牵引绳,站在那块柔软的迎宾脚垫上,面对着眼前这个仿佛要将他看穿的年长女友。

  听到千圣的质问,雪姬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那声音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隐藏在深黑色墨镜后的视线,缓缓地从千圣那张因焦灼而显得有些凌乱、甚至还带着泪痕的脸上移开。

  雪姬的肩膀微微往下垮了垮,随后,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那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尖。

  看着雪姬这副低头沉默的模样,千圣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稍微平复了一丝。

  在她的认知里,雪姬这副姿态,正是他往常自知理亏、准备服软的信号。

  千圣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她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臂上轻轻敲击着。

  她在心里暗自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措辞。

  她要先严厉地敲打他,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一声不吭就跑出去,还敢秒挂她电话、甚至关机,是多么严重、多么不可原谅的错误。她要让他知道,他这种行为给她带来了多么巨大的恐慌和痛苦。

  然后,等他哭着道歉,等他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扑进她怀里求饶的时候,她再换上温柔的语气,去安抚他,去拥抱他,告诉他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做了。

  就在千圣的大脑里快速地过着这套恩威并施的剧本,等待着雪姬用那种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出“对不起,千圣,我错了”的时候。

  玄关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很轻,轻得就像是一阵风,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

  但它却像是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刀,毫无预兆地,直直地刺破了公寓里那沉重而紧绷的空气。

  千圣抱在胸前的双手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

  他说什么?

  千圣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娇小身影。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乖巧懂事,甚至因为身份而带着几分胆小自卑的少年,这个在她面前总是软软糯糯、任由她索取和掌控的男孩……

  竟然在对她说出这种话?

  就在千圣的大脑因为错愕而陷入宕机的瞬间。

  雪姬动了。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在感觉到千圣情绪不对时就立刻退缩和道歉。

  他猛地抬起了那颗一直低垂着的头颅。

  雪姬松开了握着牵引绳的手,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抬起,一把抓住了架在鼻梁上的那副深黑色墨镜,然后用力地、带着一种近乎于决绝的力道,将其扯了下来。

  墨镜被随意地丢在了脚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碰撞声。

  失去了墨镜的遮挡,雪姬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庞,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千圣看着那张脸,呼吸再次一滞。

  她看到了那双绯红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清澈与软糯,而是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周的肌肤泛着触目惊心的红晕,显然是在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痛哭。

  而此时此刻,在那双红肿的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那是一种混杂着委屈、绝望,以及期待彻底落空后的羞恼与愤怒的泪水。

  雪姬看着眼前千圣那张从愤怒转为呆滞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可置信的神色。

  今天一整天,他在外面像个游魂一样游荡时积压的所有委屈;他在CiRCLE门口、在羽泽咖啡店里看着别人热热闹闹时所感受到的孤独;他在推开这扇门前,心里那一丝卑微到了极点、却又自欺欺人的“她会道歉”的幻想……

  在千圣那声厉喝,在那副理所当然的质问姿态下,被现实无情地碾成了粉末。

  那种美好的幻想彻底破灭后的恼羞成怒,像是一座压抑了许久的活火山,终于从他的内心深处,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雪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千圣吼出了这句话。

  “白鹭千圣!”

  这声连名带姓的怒吼,带着浓重的哭腔,在玄关狭小的空间里炸响。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的声音甚至在尾音处出现了撕裂般的破音。

  随着这声怒吼,蓄满眼眶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

  滚烫的泪珠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那白皙娇嫩的脸颊,成串地滚落下来,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这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的爆发,让玄关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安静地站在雪姬脚边的金毛犬Leo,被这两人接连拔高音调的大喊大叫彻底整不会了。

  作为一只对情绪极为敏感的寻回犬,它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息。

  Leo吓得猛地缩起了脖子,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上。它连尾巴都夹到了双腿之间,乖巧而又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两步,紧紧地贴着玄关一侧的鞋柜,蹲在了地板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雪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千圣。

  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到了千圣眼底那片真实的、无法掩饰的茫然与不解。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雪姬心中的那股悲凉和愤怒攀升到了极致。

  他咬紧了牙关,眼泪依然在不停地流淌,他抽泣着,用那种带着绝望和控诉的声音,大声地质问着眼前这个女人:

  “今天……今天是星期六……”

  他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现在,还没有想起来吗?!”

  星期六。

  当这三个字从雪姬的嘴里吼出来的时候,千圣那原本因为错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几近崩溃的少年。

  千圣的脑海中,就像是一台疯狂运转的搜索引擎,开始急速地检索关于“星期六”的记忆。

  星期六……

  星期六答应过小雪的事情……?

  她答应过他什么?

  千圣站在那里,双手依然保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在疲惫、一整天连轴转的繁忙通告,以及刚才那长达几个小时的惊恐后怕的冲击下,她的大脑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一片空白。

  她竟然,在这一刻,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许下过什么关于“星期六”的承诺。她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个被她彻底遗忘在脑后的、信誓旦旦地说要带他去的“神秘约会”约定,正是导致眼前这一切崩溃的根源。

  公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千圣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迷茫和呆滞的眼神看着雪姬。

  “啪嗒。”

  “啪嗒。”

  滚烫的泪水,顺着雪姬的下巴,不断地砸在光洁平整的玄关木地板上。

  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这泪水滴落的声音,显得轻微,却又像是一根根钢针,刺耳地扎在空气中。

  看着千圣那依然一片空白的表情,雪姬心中的那座火山,终于燃烧殆尽,只剩下了一片灰烬。

  极致的委屈和怒火攻心,让雪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因为这股剧烈的情绪而变得僵硬,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捋不直了。

  “我……我明明……”

  雪姬哽咽着,结结巴巴地控诉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那种被彻底抛弃和忽视的悲鸣:

  “等了一周……我……”

  他看着千圣,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你怎么可以……”

  这句残破不全的控诉,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最终都化为了无法抑制的崩溃。

  雪姬抬起那只颤抖的手臂,用袖子胡乱地试图遮住自己那双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

  “呜呜……呜咽……”

  撕心裂肺的、断断续续的悲伤哭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千圣站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那原本因为后怕而压抑在胸口的熊熊怒火,在雪姬这决堤般的泪水和那句“星期六”的质问中,彻底熄灭在错愕与迷茫之中。

  她就像是一尊被冻结的雕像,僵立在原地,脑海中依然是一片无法拼凑的空白。

  整个宽敞而冰冷的客厅与玄关里,再也没有了质问,再也没有了怒吼。

  最终,只剩下了那个娇小的少年,站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下,那无法抑制的、绝望的抽泣与呜咽声。

  高级公寓那宽敞而冰冷的玄关里,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真空泵瞬间抽干了。

  成家雪姬就那样站在迎宾垫的边缘,那双被他猛然摘下墨镜后暴露出的大眼睛,此刻正遭受着难以忍受的生理折磨。滚烫的泪水像是失去了控制的决堤之水,源源不断地从绯红色的眼瞳中涌出。泪液浸透了他本就苍白娇嫩的脸颊,顺着下颌线疯狂地汇聚、滴落,砸在木质地板上,砸碎成一朵朵绝望的水花。

  他的双眼酸涩胀痛到了极点,每一次本能的眨眼,都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玻璃碴在眼睑内侧摩擦。他几乎无法再维持睁眼的动作,视线被浓重的水雾彻底模糊,周围那惨白的白炽灯光、鞋柜的轮廓,乃至眼前白鹭千圣那张曾让他无比贪恋的脸庞,全都扭曲、晕染成了破碎的光斑。

  胸腔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布满倒刺的巨石。委屈化作了实质性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肺叶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干痛,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令人心碎的破音呜咽。他那单薄的胸膛在宽大的白衬衫下剧烈地起伏,仿佛一台已经过载、随时会炸膛的破旧风箱。

  极致的自卑与被抛弃的绝望,化作一张深不见底的黑色大网,将他毫不留情地拖入无底的深渊。他在心底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拷问着自己,那些疑问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绞得血肉模糊。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他那发抖的嘴唇死死地咬在一起,尝到了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与咬破嘴唇渗出的铁锈般血腥味。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些在这个公寓里度过的、自以为温馨的日日夜夜。

  千圣,你对我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吗?

  那些深夜里,在客厅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当我们汗水交织、肌肤紧贴的时候;那些清晨,在宽大的主卧大床上,你趴在我的胸口,用指尖温柔地描摹着我的轮廓,将嘴唇凑到我的耳边,用那种仿佛能融化一切的沙哑声线,向我诉说着一句又一句的甜言蜜语……

  那些让我信以为真、让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尊严、哪怕沦为一个卑微的附庸也甘之如饴的温柔……难道全都是你随口编造的谎言吗?难道那些在欢爱中许下的承诺,对于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国民女演员来说,仅仅只是一场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游戏吗?

  雪姬痛哭着,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灯光下如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他从来都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从小到大,无论是怎样的环境,他都已经习惯了用顺从和沉默去吞咽所有的思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击,不知道该怎么去用恶毒的语言来保护自己,他甚至连最基本的“骂人”都不会。

  委屈卡在他的喉咙里,堵住了所有的词汇。他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能够准确表达他此刻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搅碎的痛楚,最终,只能任由那些无法拼凑成句的悲鸣化作胸腔里沉闷而剧烈的抽痛,化作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喘息。

  “呜呜……为什么……呜……”他痛苦地佝偻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站在他面前的白鹭千圣,此刻同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震在了原地。

  千圣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显得凌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微微颤动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眼眶红肿得不成样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像瓷器般彻底碎裂一地的少年。千圣的大脑在这一刻依然像是一团乱麻,那层厚重的疲惫与记忆的迷雾依然死死地锁着她,她依然完全想不起来那个所谓“星期六”的承诺到底是什么。

  但是,看着雪姬那痛不欲生的模样,看着他眼泪决堤的绝望,千圣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那是在长久的相处中、在无数次肌肤相亲中培养出来的本能。她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小男孩哭成这样而无动于衷。

  千圣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嗒”声。

  她伸出了那双纤细白皙的双手,带着本能的心疼,试图将那个瑟缩在玄关边缘的单薄身体紧紧地抱入自己的怀中,试图用自己身上的温度去熨平他此刻的崩溃,就像过去无数次安抚他的不安那样。

  然而,就在千圣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雪姬肩膀上那层单薄布料的瞬间——

  “你走开——!!”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完全破音的尖叫,雪姬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骇人力量。

  那不仅仅是一声拒绝,那是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对欺骗与抛弃的抗拒。在千圣的触碰传来的那一秒,雪姬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了一般,整个身体触电般地剧烈弹开。

  他猛地一挥手臂,用尽了那具因为过度劳累和悲伤而虚弱不堪的身体里的所有力气,死死地、决绝地推开了千圣伸过来的手。

  那股排斥力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千圣的手臂被重重地弹开,她甚至因为失去平衡而微微向后倒退了半步。

  雪姬甚至没有再多看千圣一眼。他不敢看她,他害怕再看到那张脸上出现任何虚伪的温柔,害怕自己那已经被碾碎的自尊再次被她的一个眼神所剥夺。

  他猛地转过身,连掉落在鞋柜旁的防晒衣和那副彻底暴露了他脆弱的墨镜都顾不上了。他跌跌撞撞地、不顾一切地向着走廊深处、属于自己的那间次卧房间冲去。

  那是一场狼狈到了极点的逃离。

  因为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他的视线被水雾彻底遮蔽,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他的双腿因为过度悲伤而虚浮发软,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法着力。

  在穿过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瞬间,由于看不清脚下的路,他那纤细的小腿狠狠地磕在了餐桌边缘的一把木质餐椅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客厅里响起。硬木的椅腿无情地撞击在他的膝盖骨上,那是一种钻心剜骨的锐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传遍了全身。

  雪姬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因为这股剧烈的冲力而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栽倒。他踉跄了一下,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几乎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但他没有停下。即使膝盖痛得像是要裂开,即使呼吸已经紊乱得随时会窒息,他也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他强撑着那口即将溃散的气,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冲去。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高级公寓里轰然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似乎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次卧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被雪姬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摔上了。紧接着,门内传来了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咔哒”声。

  门被死死地反锁了。

  整个公寓在这一声巨响之后,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嘶嘶声,以及缩在角落里的eo那不知所措、瑟瑟发抖的微弱呜咽声,还在空气中游荡。

  白鹭千圣僵立在空荡荡的玄关与客厅交界处。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僵硬的姿态悬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弯曲着,似乎还保留着刚才试图拥抱雪姬的姿势。

  千圣呆呆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琥珀色的瞳孔里失去了往日的焦距,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呆滞。

  她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从来没有过。在他们相识、相处、乃至彻底跨越底线陷入这种纠缠不清的关系以来,雪姬从来没有对她大声说过一句话。那个总是用软糯的声音叫她名字、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眼色、只要她稍微皱一皱眉头就会诚惶诚恐地凑上来道歉的乖巧男孩,从来没有冲她发过脾气。

  更何况是像刚才那样,带着绝望,像躲避着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蛇猛兽一样,用尽全力地推开她。

  那推开的一下,力道并不大,但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千圣的灵魂上。

  “今天……我忘记了什么?”

  千圣在死寂中呢喃着,她的嘴唇微微发白,大脑在巨大的震动与恐慌中,开始了超负荷的疯狂运转。那些被她因为连轴转的通告、因为对外面那些女人的防备和嫉妒、因为疲惫而深埋在记忆底层的碎片,开始被强行翻找出来。

  周六……周六……上周六的我……

  千圣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痛。

  突然,就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厚重的夜幕。记忆的拼图在某一瞬间被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化作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大脑。

  她想到了。

  上个周六,整整七天前的那个深夜。

  那个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那是漆黑的客厅,那张深蓝色的真皮沙发。在一场疯狂而淋漓尽致的事后温存中,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而雪姬,那个因为只能在深夜和清晨拥有她、因为缺乏正常陪伴而流露出深深沮丧与落寞的男孩,正安静地靠在她的怀里。

  为了哄他开心,为了抚平他眉宇间的那抹哀伤,为了宣示自己对他的独占与宠爱……

  千圣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动作。她是如何温柔地抚摸着他银白色的长发,是如何将自己的嘴唇贴近他那敏感发红的耳廓,又是如何用那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温柔声线,亲口对他诉说出那句甜言蜜语——

  『等下周忙完后,我带你去一个保密的神秘地点约会。』

  约会。

  千圣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不可遏制地晃动了一下。

  不……自己怎么能忘记……

  那是小雪心心念念期盼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约会!

  而自己,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不仅忘得一干二净,不仅在今天早晨他红着眼眶抓住自己衣袖时毫无察觉地甩开他去赶通告,甚至在刚才,在他提着东西满身疲惫地回来时,自己还用那副高高在上的、兴师问罪的傲慢姿态,去厉声痛斥他去了哪里!

  “小雪……”

  千圣的声音发着颤,眼眶瞬间红透了。

  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愧疚与自责,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死死地勒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次卧房门。

  千圣像发了疯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实木门板。她在地板上踩出凌乱的声响,甚至在快到门前时差点崴了一下脚,但她毫不在意。

  她一把抓住了那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地、疯狂地向下按压转动。

  “咔哒、咔哒……”

  门把手发出徒劳的声响,门内的反锁死死地咬合着。

  千圣慌乱地拍打着门板,她迫切地想要开口解释,想要把心里所有的苦衷都掏出来倒给门里的少年听。

  她想解释,自己这几天连轴转的通告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精力,她每天在片场和事务所之间疲于奔命,面对着镜头和粉丝那令人窒息的审视;

  她想解释,自己的那份拼命与辛勤工作,并非是对他的忽视,而是为了能在这个残酷的社会里站稳脚跟,为了能有朝一日无所顾忌地建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她想解释,自己的所有努力、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为了给小雪提供更好的生活,为了能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不让他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小雪,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我真的……”千圣的声音里带着祈求,嘴唇贴近了冰冷的门缝。

  然而。

  “呜呜……呜呜……”

  门内,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传出了雪姬那压抑在喉咙里的、断断续续却又撕心裂肺的呜咽与抽泣。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小动物在黑暗的洞穴里绝望地舔舐着溃烂的伤口;但那声音又无比清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一点地、残忍地锯开千圣的灵魂。

  千圣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解释、那些自以为感人至深的理由,在听到这声哭泣的瞬间,全部卡死在了喉咙里。

  她听着门里那令人心碎的哭声,感觉自己的心在一寸一寸地碎裂,化作一地的齑粉。

  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瞬间将她彻底掩埋。

  那不是肉体上的疲惫,不是赶了一天通告后的劳累,而是一种从精神最深处开始坍塌的虚脱。

  借口?理由?

  在这让人痛不欲生的哭声面前,那些所谓的“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可笑、甚至虚伪。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成为践踏承诺的借口。没有任何苦衷,可以成为让所爱之人陷入这种痛苦的托辞。

  她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他、要给他一切,却用遗忘和傲慢毫不留情地伤害了他脆弱的心灵。

  千圣死死抓着门把手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那原本挺得笔直的、永远带着完美骄傲的脊背,此刻彻底垮了下去。

  手指从冰冷的金属上无力地滑落,指甲在门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沿着那扇阻隔了他们世界的实木门板,缓缓地滑落。

  最终,白鹭千圣,这个在人前永远光芒万丈、高高在上的国民女演员,像一个失去了所有伪装的犯错者,狼狈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她低垂着头,亚麻色的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她的脸颊。一门之隔的里面,是少年那连绵不绝、痛彻心扉的绝望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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