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
第 4 章 爱巢与疑云八月底,北北开学,我送她去车站。站台上人挤人,她拖着大箱子,回头冲我嚷嚷:"哥,你可别欺负哭嫂子啊。""管好你自己。"我敲了她一下,"你一个大学生,管起你哥的闲事来了。""那可不,我是你妹,管你是天经地义。"她哼了一声,又去挽妈的手,声音一下软了,"妈,我走了,叫哥常回来陪您。你一个人在家,别老凑合,该吃吃该喝喝。"妈替她捋了捋头发:"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微信。""知道了。"北北抱了抱妈,又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拖着箱子往车门走。"看着点车。"我在后头喊。"知道了知道了。"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上了车。火车开动,她隔着车窗冲我们挥手,那张脸在窗后越来越远,缩成一个小点,看不见了。火车走远了,我搂着妈往回走。她拍开我的手:"爪子拿开。""妈,儿子大了不抱妈,往后您想抱,都没得抱了。"她白我一眼,没接话,嘴角却弯了一下。车上,她望着窗外出神。红灯路口,她忽然开口:"北北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了。""那我搬回来住?"我侧过头。她斜我一眼:"结了婚的人了,跟媳妇儿好好过。""那我多回来看看您。""随你。"她没再说,目光又落到窗外。我看见她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头在包带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到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把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还带着她掌心的热乎气。"这个留着,省得你每次来都摁门铃。"她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冲我摆摆手。自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回家看看。进门喊一声"妈,我饿了",她头也不回,灶上煎着鱼,只回了一句:"桌上有饭,你先吃。"她围着那条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弯腰去够橱柜里的碗时,家居裙往上走了一截,两条黑丝腿绷得又直又满,裙摆底下若隐若现。我端着汤碗的手一紧,再不敢往那边看,闷头扒了一口饭。她忙完了,在我对面坐下,也不动筷子,就看着我吃。我被她看得不自在,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您也吃。"她看了一眼碗里,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吃完饭,我搁下筷子。她起身收碗,我伸手要去接,她挡开我的手:"你坐着,我来。"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我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还是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站住。她背对着门站在水池边,围裙还系着,低头冲碗。碗在她手里转着圈,冲净一只,码进边上的沥水架一只。她没回头,也不撵我。我抬脚进了厨房,贴到她身后,解开她腰后的围裙带子,解下的围裙顺手往水池边一搭,再把她家居裙的裙摆推到大腿根。她手里的碗一顿,没回头,腾出一只手,探进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枚套子,反手塞给我。我拆开戴上,把裆口那片丝袜往旁边一扯,撕开一道口子,扶着她的胯从后面顶了进去。她两只手撑着水池边沿,指尖扣得发白,水池里那只碗还泡着,忘了洗。我掐着她的腰往深里送,她咬着嘴唇不出声,只有撑着池沿的胳膊直抖,腿根那圈丝袜勒出的印子绷得紧紧的。她到底没撑住,额头抵上橱柜的门板,从牙缝里挤出半声气音。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没人去关。在玄关。我把她抵在门板上,她"呀"了一声。我托着她的大腿把她抱起来,她两条裹着黑丝的腿顺势盘上我的腰,家居裙的裙摆堆到大腿根。她一手搂着我脖子,另一只手探进裙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套子,塞进我手里,嘴上骂着:"……急什么。"我拆开她塞来的套子戴上,撕开她丝袜裆口,扶着肉棒抵上去,一挺,整根送了进去。她背抵着门板,两条丝袜腿箍在我腰上越绞越紧,玄关的灯白晃晃地照下来,照见她仰起的脖子上一片红。门锁上那串钥匙还挂着,随着动作一下一下碰着门板,叮地响,谁也没去摘。在沙发上。她跨坐在我身上,家居裙的裙摆堆在腰间,两条腿分开,骑在我胯上,黑丝从裙摆下一直裹到脚。她从裙侧口袋里摸出一枚套子,拆开,塞进我手里,自己把腿间那层丝袜往旁边拨了拨。我戴上,她扶着我的肩,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坐下去,把我整根吃了进去,皱着眉缓了缓,才自己动起来。电视开着,光影在她仰起的下巴和绷直的颈子上明一阵暗一阵,谁也没看。她动得越来越深,两条腿夹着我的腰,一下比一下紧,喉底的哼一声比一声急,又咽回去。我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腰侧的丝袜往上摸,指腹蹭过袜腰绷出的那圈印子。她整个人一抖,低头咬在我肩上,闷声骂了句"小畜生",腰却没停。我托着她的腰往上顶,她一下软在我怀里,额头抵着我的肩,鼻息又热又乱。在饭桌前。晚饭刚吃完,碗筷还摊在桌上,她弯腰收碗,我凑过去从背后圈住她的腰。她直起腰,回手推我:"别闹,我收拾。"我没松手,一手把桌沿的碗往边上拨了拨,托着她的腰,把她放倒在桌沿上。她仰躺着,后脑勺挨着桌面,裙摆散开堆在腰间,两条裹着黑丝的腿垂在桌边。她从腰间那团裙摆里摸出一枚套子,抬手塞给我。我拆开戴上,沿着撕开的裆口沉腰送了进去。头顶的灯照着,她别开脸,抬手遮着眼睛,哼声从指缝里钻出来,又压成气音。桌沿硌着她的腰,她两条腿抬起来,缠住我的腰,丝袜脚踝在我腰后扣紧。桌上的碗筷没收,凉了。在卧室。她仰躺在床上,家居裙褪到腰际,底下那条黑丝连裤袜还穿着,裆口被我撕开一道口子,一条腿架在我肩上,另一条腿屈着,丝袜脚踝搭在我腰侧。她探手从褪到腰间的裙摆口袋里摸出一枚,塞进我掌心。我剥开套上,龟头抵着那道口子,一寸一寸往里送。她别开脸,耳根红着,咬着嘴唇不出声。床头灯只开了一盏,光落在她颈窝和胸口那一片白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屋里安安静静,听不见厨房的动静、电视的响,只有她鼻息越来越重,搭在我腰侧那条腿缠上来,越缠越死。我俯下身去亲她,她偏过头,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长的、压不住的呻吟,又像一声叹。我顺着她的下巴一路亲到她架在我肩上那条腿的脚踝,隔着丝袜,还能尝到那层料子的味道。她缩了缩脚趾,没躲开。窗外不知谁家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在阳台。傍晚她收衣服,夕阳斜着照进来,把她裹在黑丝里的两条腿镀上一层暖光。她踮着脚够晾衣绳,家居裙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走,露出大腿根那道勒印。我从背后贴上去,下巴搁在她肩头,两条胳膊圈住她的腰。她挣了一下:"……别闹,收衣服呢。"我没松手,低头去吻她耳后。她缩了缩脖子,手里的衣架顿了顿,到底没再挣,偏过头来,由着我的嘴唇从耳后滑到嘴角。我扳过她的脸,吻住她。她手里那件衬衫掉在晾衣篮里,两条胳膊慢慢抬起来,环住我的脖子,回吻过来。她踮着脚,仰着脸,睫毛在夕阳里颤了一下,又闭上。晚风把她头发吹到我脸上,混着洗衣液和她的味道。我睁开眼,隔着她的肩头望出去,街对面路灯底下的暗处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了。我没在意,只当是天还没黑透,谁家窗玻璃反光。楼下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她一下子醒过神,推开我,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压低声音:"……进屋去。"我拉着她的手进屋,顺手把阳台的推拉门带上,窗帘拉严。在浴室。花洒的热水浇下来,蒸汽腾腾的。她穿着那件米色丝绸睡裙站在水下,睡裙一沾水就透了,薄薄地贴在身上,连底下黑丝的轮廓都透出来,水珠顺着丝袜往下淌。她背过身去,裙带一扯就散,湿裙子堆到脚边,她弯腰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枚套子,回身塞进我手里,嘴上骂着:"……跟进来干什么,洗澡也不安生。"我接过来,笑出声:"妈,您是哆啦A梦吧?口袋里总能摸出避孕套来。"她红着脸,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别过头,只剩鼻子里一声闷哼。我拆开戴上,把她抵在瓷砖墙上,低头咬住她丝袜裆口,一扯,撕开一道口子,托着她的臀往上一送,整根没入。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大腿根那道撕开的裆口往下淌,混着穴里带出来的水,在她腿根积了一汪,又被水流冲散。她仰着头,喉咙里的呻吟全闷在水声里,两条胳膊攀着我的肩,越攀越紧。水珠顺着她仰起的下巴滑进颈窝,顺着锁骨一路滚下去。她上身光着,那对木瓜乳被热水冲得发红,乳尖硬硬地蹭在我胸口,随我顶弄一下一下地晃。湿透的黑丝贴在腿上,滑得几乎挂不住,我托着她的腿弯往上抬了抬,她整个人失了重心,只得把两条腿都缠上来,挂在我腰上,后背抵着瓷砖,凉得她一缩。热水还在浇,蒸汽里她睁不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被我堵着,鼻子里只剩闷闷的哼。瓷砖墙上凝着水汽,镜子白蒙蒙一片,照不出人影。我掐着她的腰往深里顶,抽送得又重又急,穴口被磨得又红又软,裹着我那一截,热水浇下来,淫水混着水珠顺着她腿根往下淌。她先受不住,两条腿夹得死紧,指甲掐进我肩头,整个人绷直了,喉咙里那声闷哼拖成一条长音,穴里一缩一缩地绞着我。她仰着头,眼睛失了焦,热水浇在脸上也顾不上躲,那张脸从颈子红到耳根,潮得发烫。我跟着到了头,热流全交代在套子里,她那穴里跟着涌出一股水,顺着大腿根流下来,又被花洒冲散。热水一直开着,把什么都冲散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推开我,伸手把花洒关了。浴室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手理了理贴在额前的湿头发,声音还哑着:"……行了,澡白洗了,你赶紧回去。"我伸手想拉她,她躲开,自顾自去拿浴巾:"走吧,晚了。"我只好擦了身,穿好衣服。她背对着我,把腿上湿透的黑丝褪下来,连同脚边那团睡裙一起拾起,团成一团,扔进墙角那台洗衣机里。我走到门口,说:"妈,那我回了。"她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我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上去,又一层层暗下来。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她站在洗衣机前,按下开关,滚筒转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着那扇小圆窗里翻卷的水,忽然停了一下。这一阵子,隔三差五,一回一回的,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身上的温度,习惯了他吃完饭赖着不走,习惯了事后一个人站在这台洗衣机前发愣。她怕自己习惯了这种日子,就再也收不了场了。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洗衣机"嘀"地一声停了,她才回过神,把盖子掀开,一件件捞出来,晾到阳台上去。卫生间里,依依把攒下的脏衣服一件件丢进洗衣机。轮到他那件藏青衬衫的时候,她拎起来抖了抖,习惯性地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那一下她没动,举着那件衬衫,愣在那里。洗衣机的盖子还开着,嗡嗡的待机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楚。那股味说不上浓,混在洗衣液的气味里,若有若无,可那不是她的香水,也不是他惯用的那款。她举着那件衬衫,愣了很久。她把那件衬衫翻过来,又凑近领口闻了闻,那股味还在。她到底没敢把那件衬衫丢进洗衣机里搅,只单独拿盆接了水,把衬衫浸进去,低着头,搓了又搓,搓得指节泛白,搓完一遍,又翻过来搓第二遍。凌小东回来,屋里灯亮着,饭菜摆在桌上,拿碗扣着,还温着。依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抬头笑了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他应了一声,换了鞋,坐下来扒饭。她没再提那件衬衫,他也没问,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第二天,安诺上门来谈工作室的事,撞见我正要出门。我说"工作室那边催得急",她摆摆手:"去吧去吧,我跟嫂子说说话。"我走了以后,屋里就剩她俩。客厅地板上还摊着没收的脏衣服,依依坐在沙发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像是才哭过。安诺没急着问,先去倒了杯热水,蹲到她面前:"嫂子,怎么了?"依依抬眼,话没出口,眼圈先红了一层,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安诺也没再追问,在她身边坐下,陪她坐着,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聊阳台那两盆绿萝,聊楼下那只总爬上树的猫。依依应着应着,才慢慢缓过来。安诺绕了个弯子:"嫂子,我多来陪陪你。我哥那人嘴贫,可心里是真疼你。你有事憋着不说,他一个大老粗,哪猜得到。"依依低着头,半晌才说:"我知道他疼我。就是有些事,我拿不准,是不是我想多了。"安诺眼皮动了一下,没点破,只笑了笑:"想多了也不怕,慢慢想,总能想明白的。"末了,依依坐近了些,吸了吸鼻子,忽然说:"你这身衣裳,怪香的。""沐浴露,超市打折买的,一大瓶。"安诺笑。依依又闻了一下,安诺身上是一股清甜的花果香,混着洗护用品的味,跟她这两天在他衬衫上闻到的那股,不是一种。她端着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攥着杯子的指头松开些,话也多了一些。等我从工作室回来,客厅已经收拾过了,依依坐在沙发上,那杯水喝完了,搁在茶几上。安诺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哥,回来啦。我跟嫂子聊了会儿天。""聊什么了?"我换了鞋。"女人家的话,你少打听。"她说着,拎起包,"行了,我先走了。嫂子,我改天再来找你玩。"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冲依依补了一句:"有什么想说的,跟我说也一样。我哥听不进的话,你跟我说。"门带上,我看了依依一眼。她低着头,看着那杯空水杯,没看我。那阵子我常不在家,安诺倒是三天两头来陪她。两人慢慢熟起来。安诺在厨房教依依做红烧肉,依依手忙脚乱地颠锅,油花溅起来,"哎哟"一声缩了手。安诺把她往身后一护,抄过锅铲,利落地颠了两下,火苗"腾"地蹿起来,又稳稳收住。依依看得发呆:"你还会这个?""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会一点。"安诺把锅铲递还给她,"嫂子你慢慢来,不着急。"依依接过锅铲,又试着颠了两下,这回稳多了,自己也笑了:"你看,我这不是会了么。""嫂子学东西快。"安诺靠在灶台边,"我哥娶了你,真是有福气。"依依脸一红,低下头,没接话。两人逛街,依依试了条裙子,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拿不定主意。安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就这条吧,我哥最吃这一套。"依依耳根一热,却也听了她的。日子一长,两人渐渐无话不说。沙发上,两人刷着手机,安诺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我教你两招,让我哥服服帖帖。"依依先是一愣,脸又红了:"你别贫。"架不住她哄,低着头点了头:"怎么收拾?"安诺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依依"呀"了一声,拿枕头砸她。安诺笑着躲开,又补了一句:"你试试,我保证管用。"依依没应声,把脸埋进那个抱枕里,半天没抬起来,连脖子根都是红的。安诺来得更勤了。饭点踩着门铃进来,进门先喊一嗓子:"嫂子,我来蹭饭啦。"自己熟门熟路去厨房拿碗筷,挨着依依坐下,一边扒饭一边夸:"还是嫂子手艺好,我那个哥,是烧了高香才娶着你。"依依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只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两人坐在一张桌上,说说笑笑,比亲姐妹还热络。安诺也常跟她念叨工作室的事,什么进度赶、什么甲方难缠,依依听着,也跟着叹气,转头又给他留了饭。吃完了两人常结伴出门。小区门口那家水果摊的老板都认得她俩了,远远就招呼:"哟,姑嫂俩又出来逛啊。"安诺挑水果最在行,挨个捏过去,专拣甜的;依依跟在旁边,负责提袋子。安诺看中一条丝巾,在镜子前比了半天,又搁了回去,拉着依依要走。依依看在眼里,隔天自己去买了下来,塞给安诺:"昨天看你试了半天,想着你准是喜欢。"安诺捧着那条丝巾,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把丝巾往脖子上一系,转了个圈:"好看吧?"她没再说别的,弯腰把包装纸仔细折好,收进包里。依依也没再提,两人照旧说笑着往回走。往后安诺来得更勤了,每回来都不空手,有时是一兜子菜,有时是两杯奶茶。安诺淋了雨,来的时候蔫蔫的,说是有点头疼。依依二话没说,把她按在沙发上,去厨房煮了碗姜汤,端出来看着她喝完,又翻出条毯子给她裹上:"今晚别回去了,就在这儿住,明天好了再走。"安诺捧着那碗热姜汤,张了张嘴,想说句俏皮话,到底没说出口,只低着头,一口一口把那碗姜汤喝完了。晚上她睡客房,半夜依依不放心,又起来看了一趟,替她掖了掖被角。第二天安诺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忽然回头冲依依笑了一下:"嫂子,以后我哥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依依也笑:"他能欺负我什么。"安诺没接话,摆摆手走了。依依也去过安诺那儿两回。她一个人住,租了间小公寓,收拾得干净,就是冷清,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盒泡面。依依看了,没说什么,下回再去,便提了一兜子菜和肉,把她那口小冰箱塞满了,又教她焖了一锅红烧排骨。安诺蹲在灶台前看着火,忽然说:"嫂子,你对我这么好,我可要赖上你了。"依依笑:"赖上就赖上,家里多双筷子的事。"那些天我两边跑,人在哪儿都坐不踏实。夜里,我躺下,背对着她。灯关了,屋里黑漆漆的。这些天两头跑,身子一沾枕头,困劲就上来了。我迷迷糊糊要睡着,觉出她翻了个身,凑近了些,鼻尖蹭过我的领口,停了一下,又凑近,嗅了嗅。我困得厉害,只当她是往我怀里偎,含糊地"嗯"了一声,翻过身,伸手把她搂过来,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那把钥匙,还躺在我换下的外裤兜里。外裤搭在玄关的鞋柜上,妈家那盏灯,这会儿大约还亮着。我睡得很沉,什么也不知道。第 5 章 李总余党我从工作室出来,天擦黑。工作室离家不远,开车十来分钟,那条路我走了几百遍,闭着眼都开不错。可那天我开出两条街,觉出不对来。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小车,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我并线,它也跟着并过来,隔着两三条车道,不近不远地吊着。我留了个心眼,没直接回家,拐进商业街绕了一圈。过了两个路口,那车还在。我脚底下那点火腾地蹿上来,又先压下去,想看明白再说。我把车停在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熄了火,坐着没动。那车从我旁边开过去,慢下来,停在百十米外。我隔着车窗看。驾驶座上坐着个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着个下巴轮廓。他坐了几分钟,兴许是觉出我没打算挪窝,才打着火,慢吞吞开走了。我没动,等那车拐了弯,才重新发动。回家这一路,我隔一段就瞥一眼后视镜,再没见它。到家,依依正往桌上端菜,听见门响,探头出来:"回来了?洗手吃饭。""嗯。"我应着,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这张脸,二十出头,没跟谁结过仇。真要论起来,能让人开车跟上我的,只有我妈那头的事。我擦了手,掏出手机,拨了妈的电话。那头接得快。我压着声:"妈,您这两天出门,多留个心。"她顿了一下:"怎么?"我把那辆车的事说了,末了补一句:"我总觉得这两天不大对劲。您公司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您没跟我说?"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她说:"晚上过来再说吧。"我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妈这人说话不爱绕弯子,真没事,她一句"你别瞎操心"就把我打发了。肯说"过来再说",是准有事。晚饭我扒了两口,跟依依说工作室还有份方案要改,得回去一趟。她没多问,只让我路上慢点。我拿了外套出门,没往工作室开,直接去了妈家。车停楼下,我上楼,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眼。钥匙是前阵子妈塞给我的,说省得回回摁门铃。我拧开门,客厅灯亮着。妈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个牛皮纸袋,没封口。她抬眼看我,下巴朝茶几一点:"你先看看。"我过去坐下,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张打印纸条,白纸黑字一行字:"郑总,您欠的债,该还了。"底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妈。她穿着那身深灰的职业套装,站在公司门口,低着头看手机,正要上车那会儿。拍得不糊,可角度低,隔着马路蹲在车后头才拍得出这么一张。上班下班的人从她身边过去,镜头只对着她一个人。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纸条也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这什么时候到的?"我问。"今早。前台收的快递,牛皮纸袋,没贴寄件人。"妈说,"小张那丫头胆小,拆开一看不敢声张,原样封好了,等我到公司才递给我。我看了两眼,锁抽屉前交代了她一句:往后这类没署名的东西,先别拆,留着给我。""那丫头应了?""应了。就是脸白了一上午,见谁都跟做贼似的。"妈说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我瞧她那样,下午又把她叫进来,说上回是客户寄错地址了。她出门的时候,脚步才轻快了些。""客户寄错地址?"我看着她。"不然怎么跟她解释?"妈端起茶杯,"说有人盯上我了,要吓她个好歹?她胆子小,知道越少越好。真出了事,她那份儿我也担得起。"我攥着照片的手指紧了紧,把那两页纸又看了一遍,才开口:"妈,您心里有数没?这是谁递的?"妈没立刻答。她放下茶杯,看了我一会儿:"小东,去年那场车祸,你还记得吧?"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去年一个晚上,妈喝了酒,穿一件深红的连衣裙,我陪她走回家。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妈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轻,大约是公司里那桩喜事让她高兴。我落后两步,看着她背影,脚底下跟着她踩碎一截截影子。快到小区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闷闷的,由远及近。我下意识回了下头,只看见一团黑影,没开车灯,直直扑过来。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一把推开妈,自己叫那车撞飞出去。落地那一下,我听见妈的嗓子都喊劈了,那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又尖又哑,不像她。那道撞我的力道,我到现在还时不时梦见。"开车撞我的那个人,"妈说,"叫李耀明。当年我还在他手底下做事,他是我们公司的老总。""我知道他。"我说,"戴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有回我还撞见您跟他一块儿吃饭,后来在停车场,他拽着您胳膊不撒手,叫我打了一拳。"妈点头:"就是那回。他查出来是我往总公司递的东西,气得失了智,才动的手。""您跟他,到底怎么结的怨?"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说起这段来,语气还是平,像在说旁人的事:"那会儿我在他手底下,做到副总。他这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手脚不干净,账上做手脚,贪得没边。我劝过他几回,他不听,反倒疑心我。后来总公司来查账,问到我头上,我把我手里那点东西,递了上去。""他就栽了。""栽了。老总的位置没了,总公司那边还说要追究他,他老婆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婚,家也散了。"妈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那会儿你蓉姨劝过我,说穷寇莫追,做事留一线。我没听进去。要是当时听了,兴许就没有后来那场车祸。"屋里静了一瞬。妈没接着说,我也没催。我盯着茶几上那盏灯,没来由地想起去年医院里北北跟我说的话。咱妈一着急,孩子没了。那笔账,我也记着。过了会儿,妈才又开口,声音平回来:"他走投无路,喝了酒,开车撞过来。撞完他跑了,没跑远,叫交警堵在路口。那回他撞的是人,才判的实刑,判了一年多。算算日子,上个月就满了,早该放出来了。"我一惊:"您的意思,他出来了,回头找您?""我没证据。"妈说,"可收到这纸东西,我翻来覆去地想,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这么惦记我。""惦记您的人,未必只有他。"我说,"您怎么就咬定是他?""你再看这张照片。"妈把照片往我面前推了推,"蹲点拍的,卡着点拍的。我每天几点到公司、几点出来,几点上楼、几点下楼,他都摸得清清楚楚,才等得到这么一张。这世上恨我的人,有几个肯花这工夫?"她说着,顿了一下:"也只有他,蹲了一年多号子,出来满脑子还是那笔旧账。""他恨您,我懂。"我说,"可这纸条上写的是'欠的债,该还了'。他这是要跟您算总账?""嗯。"妈垂着眼,"他那个人,栽了跟头,不往自己身上想,只记着是别人欠他的。这笔账记了一年多,出来头一件事,就是找我。""找您?"我攥着纸条的手松了又紧,"这纸条是头一步,那往后呢?""往后的事,不用你操心。"妈把纸条从我手里抽回去,折好,装回纸袋里,"这事我心里有章程。你以为我叫你过来,是让你跟着瞎琢磨的?"我一愣:"那是……""我已经给你蓉姨打过电话了。"妈说,"她一会就过来。这种事,报警怎么报、报给谁,她比咱们门儿清。有她接手,比你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强。""蓉姨?"我张了张嘴,"她一个刑警,您把她也扯进来了……""什么叫扯进来?"妈瞥我一眼,"她是我十年闺蜜,你岳母。出了这种事,瞒着她,回头她知道了,才真跟你急。我已经跟她说了个大概,她说马上到。"我哑然。她做事还是这样,不声不响就把路铺好了,等你反应过来,她连下家都找好了。妈起身去厨房烧水。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两页纸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原样放回去,把纸袋口折好,端端正正搁回茶几上。门铃响得比我想象的快。妈去开门。门一开,先进来的是声音:"说了你多少回,遇事别自己扛。非得拖到出了事,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这不是没事嘛。"妈应着,把人让进来。我抬头。进来的是蓉姨,一身藏蓝的制服,齐耳的短发利落地拢在耳后。她个子高,比妈还高出半寸,两条长腿迈进门来,裙摆堪堪遮到膝盖上头,底下裹着肉色长筒丝袜,收进黑色低跟皮鞋里。她在门口蹬了鞋,趿上玄关的拖鞋,直起身扫了一眼屋里。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她眉头动了一下,倒也没先说别的。她把肩上的包搁在茶几一头,抬手解开制服外套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外套一脱,底下的衬衫绷得就藏不住了。她上身那两团实在太大,制服衬衫的扣子绷得紧紧的,领口处鼓鼓囊囊,随她脱外套的动作沉甸甸地弹了一下。她一年到头穿长裤制服,难得穿回裙子,我看直了眼,等回过神,赶紧别开,嗓子有点发干。她拿起那张纸条,就着灯光看了看,又拿起照片,翻过来看背面,端详了两眼,放回去:"就凭这张纸条,够立案了。"她说着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翘起腿,双手抱在胸前。那架势不像来帮忙的,倒像在队里开会:"你俩这是把自己往火里迈。收到这种东西,不吭声,自己压着,谁教你们的?"妈给她倒了杯水,搁在茶几上。蓉姨端起水喝了一口,没先问我,倒是看了妈一眼:"电话里你说,小东傍晚也叫人跟了?"妈点头:"他傍晚给我打的电话,说后头吊着一辆车。我让他晚上过来,当面跟你说。"蓉姨的目光这才落到我身上:"被跟了?从头说。"我把傍晚那辆车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哪条街,什么颜色,跟了几条街,我在便利店门口停,那车开过去又慢下来,最后自己走了。蓉姨听完,问得细:"车牌号,记住了?"我摇头:"没敢靠太近,隔着两条车道。""车里的人,看清了?""帽檐压得很低。就看见下巴上有一块疤,指甲盖大小,深浅没敢盯着看。""几点?""天擦黑那会儿,六点来钟。"蓉姨一句一句问,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走。问完了,她把本子合上,抬眼:"你停在那儿不动,他才走的。他怕的是打草惊蛇,不是怕你。这种人有耐心,一次没跟明白,还会有第二回、第三回。""那怎么办?"我问,"总不能天天防着他。""明早我安排两个人,一个盯你工作室那条街,一个盯你家楼下。"蓉姨说,"你工作室门口、你小区沿路那几处探头,还有你妈公司大堂和停车场的监控,我回头让人都调出来,顺着你那辆车的来路往回捋,看它从哪儿冒出来的。要是那车再露面,就顺着跟回去,看看它窝在哪儿。""至于你,"她说着,看了我一眼,"这么大个人了,被跟了一路才觉出来,要不是人家自己走了,你连家都不敢回吧?这几天别掐着点上下班,路线也换着走。叫他摸熟了,好钻空子。"我脸上一热,讪讪应了一声:"嗳,记住了。"蓉姨又看向妈:"怡云,你那边也是。早上出门前绕一圈看看,别净走公司那条道。"妈点头应了。蓉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问:"怡云,你公司那边,最近有没有生脸?"妈想了想:"我倒是没留心。不过前两天前台小姑娘提过一句,说有个戴帽子的男人,在前台转了两圈,问'郑总在不在'。她没敢细问,那人就走了。""戴帽子?""说是的。没上楼,就在大堂转悠。"蓉姨眉头拧了拧,在纸上记了一笔,没再追问。她合上本子,指节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话头一转:"李耀明这个人,我打过交道。他心思窄,记仇,认准一条道,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这种人在里头蹲了一年多,出来第一件事是找你,倒不稀奇。""稀奇的是,"她顿了顿,"他放着正经路数不走,先递纸条、雇人跟着,这是要慢慢跟你玩。他不是一时冲动。"妈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他这么玩,反倒好办。"蓉姨说,"有动作就有痕迹。他不动,我倒要费点工夫找他。"她说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妈一眼,末了把水杯放下:"倒是有一桩,你俩得先想明白。李耀明够不着你俩的时候,会往哪儿使劲?"我攥着衣角的手指一紧。蓉姨没等我答,自己接下去:"依依那丫头,最没防备。他要是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她那个性子,怕是连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那怎么办?"我脱口问。"我搬过去住两天,就近看着她。"蓉姨说。妈愣了一下:"你队里不忙?""忙。案子还压着,可人比案子要紧。"蓉姨一摆手,"我这两天把手头的事交接交接,就搬过去。怡云,你俩都少跟我来那套虚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客气话,只低低道:"那就辛苦你了。""说什么辛苦。"蓉姨端起水杯,"依依是我闺女。我闺女住的那一片,我不亲眼盯着,不放心。"她说完,又交代了几句:这几天手机别静音,生号别乱接,家里门窗睡前一格一格查。一条一条,跟叮嘱小孩似的。妈一一应了,我在旁边也点头。末了,蓉姨站起身,把本子收进包里,拎起制服外套:"行了,我先回。明早我把便衣安排上。李耀明那边一有信儿,我通知你。"妈送她到门口。她弯腰换鞋,我站在妈身后,目光先落在那两条长腿上。裙摆随动作绷起一截,肉色长筒丝袜裹着匀称的小腿肚,在门厅灯下亮得晃眼,袜沿在腿根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我望着那道印子,心里莫名跳了一拍,赶紧把目光移开。她直起身,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回头冲我们摆摆手:"别想太多。有我呢。"门在她身后合上。楼道里传来她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声一声,走远了。妈还坐在沙发上。那两页纸收回了纸袋,搁在手边,她望着茶几上的纸袋出神。灯下看,她眼底下那道青影比上回我见她又深了些,鬓角有一缕头发散出来,没拢回去。听见我走近,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抬眼:"晚了,你回吧,路上慢点开。"我在她旁边坐下:"妈,您真打算把这事,都交给蓉姨?""不然呢?"她白我一眼,"她是干这个的。我信她,比信外头的人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我是说,这事要是真冲您来,您别一个人扛着。谁要动您、动咱们家里人,我跟谁拼命。"妈看了我一会儿,没接话。过了半晌,她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行了,知道你能耐。回吧。"我没动,又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妈,您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睡得好。"她说。"眼底下都青了。""那是眼影。"她嘴硬,说着自己先别开眼,"你少管这些,把你工作室那摊子忙明白,比什么都强。"我笑了一声:"我工作室好着呢。""那也不能天天往我这儿跑。"她说着,到底又补了一句,"这两天公司事多,你过阵子再来。""嗳。"我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回头,妈还坐在灯下,冲我摆摆手。我带上门。门锁在身后咔嗒一声扣上。下楼,出了单元门,夜风迎面一吹,凉飕飕的。我摸出手机,给依依发了条微信:回了,十分钟到家。手机刚揣回兜里就震了一下。她回:嗯,粥在锅里温着。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好,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楼上。妈家那扇窗还亮着灯。窗帘拉上了。我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响起来,车灯照亮前头一小段路。车拐上主路,我隔一会儿就瞥一眼后视镜,一路干干净净。到了小区,我没有立刻熄火,坐在车里,把周围停着的车一辆一辆看过去,没觉出哪辆眼生,才熄火上楼。门没锁,给我留着。我轻手轻脚进去,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餐桌上那碗粥拿盘子扣着,还温。我坐下来喝粥,喝到一半,卧室门开了条缝,依依探头出来,迷迷糊糊地:"回来了?""嗯,回了。"我说,"你睡吧。"她"哦"了一声,又把门掩上了。我把那碗粥喝完,洗了碗,擦干手,站在厨房窗口往外看。楼下路灯底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回了屋。那以后两天,我上下班都换了路走。早起,后视镜隔一段就看一眼,一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跟着。正午的日头晒着,妈给我发了条微信:你蓉姨那边安排好了,说让咱们照常,别自乱阵脚。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揣兜里,接着盯我的方案。眼睛盯着屏幕,指头却半天没点下去。晚上到家,饭还没上桌。依依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见我进门,先说了句:"回来啦。妈今天来电话了。""嗯?哪个妈?"我换了鞋,顺嘴一问。"我妈。"依依说,"她说队里这两天休息,想过来住几天,陪陪我。""哦,那敢情好。"我往卫生间走,拿水冲了把脸,"她什么时候过来?""说就这两天。"依依把手机搁下,声音里带着点高兴,"她那人嘴上说陪陪我,来了准又闲不住,到处挑毛病。""那你还盼着她来?""盼啊。"依依笑了一下,"我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我擦着手出来,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蓉姨要来的真章,我比她清楚。可这话不能说,我也只能顺着她的话头应:"那等她来了,家里也热闹些。"依依"嗯"了一声,起身去热饭。晚饭摆上桌,我扒了两口,门铃响了。依依放下筷子去开门,门一开,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妈?您怎么今天就来了?""队里这两天没什么事,提前把假休了。"蓉姨拎着行李袋进门,四下看了看,"我住哪屋?""客房,我都收拾好了。"依依忙不迭把人往屋里让,又回头冲我喊,"老公,我妈来了!"我擦了擦嘴迎出来,朝蓉姨点了点头:"蓉姨。"蓉姨应了一声,把行李袋往玄关一放,先去查了窗户和门锁,又到阳台往外望了一会儿,才把行李拎进客房:"你这屋我头回住,总得看明白了才睡得着。"晚饭是依依做的,四菜一汤。蓉姨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点头夸了句手艺,低头把饭扒了个干净,又添了半碗。饭后依依去洗碗,蓉姨说有话跟我说,让我陪她下楼走走。楼下路灯刚亮。她走在我前头半步,双手插兜。走了半圈,她才开口:"你妈那边,我安排了人盯着。你这边,我也让同事顺带照应着。你该干嘛干嘛,别自己乱了阵脚。"我点头:"知道了。"她停住脚,回头看我:"还有,依依只当我是来住几天陪她的。那桩事,一个字也别跟她提。她心思浅,知道了反而藏不住,平白担惊受怕。""我明白。"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进了门,玄关的灯亮着,她低头在鞋柜前换了拖鞋,先进了客房。我换了鞋直起身,客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客厅里灯还亮着,依依从卧室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谈完了?""谈完了。"我说,"妈住下了。""嗯。"她缩回去,又探出来,补了一句,"那你说话小点声,她头回来咱家住,别吵着她。"我应了一声,去洗了把脸。回卧室,依依已经躺下,呼吸匀匀的。夜里,我躺着没动,望着天花板。窗外有车灯的光扫过,又暗下去。隔壁客房那盏灯早就灭了,可我躺到后半夜,半睡半醒间,还听见那边门轻轻响了一回,像是有人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又躺下了。我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张纸条上的字,和蓉姨那句"够不着你俩的时候,会往哪儿使劲"。过了很久,也不知道几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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