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256-260) 作者:Black Desert 字数:32848 2026/09/09 发布于:pixiv 第256章 看看 孔素娥伫立在朱红廊柱之旁,面色铁青,那双隐于皎月纱下的紫宸凤眸死死盯着紧闭的寝殿雕花大门。方才被弱水以大挪移手段强行拉扯出门,她那强横无匹的大乘期神识已然穿透重重帷幔与阵法禁制,将内室床榻之上的情景探查得一清二楚。五彩织金大被翻滚起伏,内里横陈的数道身躯当中,除了早已归顺的戴玉婵与慕绘仙之外,赫然还有孔青黛的身影。 两两相拥,严丝合缝,这等景象直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孔青黛……她怎么会在此处,还钻进了景儿的被窝?” 孔素娥贝齿轻咬红唇,玉手在宽大的织金广袖中攥成了拳头。身为凤栖宫之主,孔雀一脉的无上至尊,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语调中却透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惊怒与慌乱。 弱水斜斜倚靠在雕花栏杆之上,头顶那一双毛茸茸的长耳微微晃动,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懒洋洋地反诘道:“宫主大人何必作此姿态?当初在离火秘境之前,是谁私下传音,千方百计要将青黛这丫头塞给小夫君的?后来她正式入了少宫主别院为妾,你亦是心知肚明,如今见他们同榻而眠,反倒大惊小怪起来了?” 这番话直截了当,登时堵得孔素娥胸口一阵气闷。 当年她确实存了利用孔雀族贵女拴住鞠景的心思,好让鞠景未来的子嗣顺理成章地继承孔雀血脉与凤栖宫万载基业。然而彼时是彼时,此时是此时。自打上次孔青黛跨入凤栖宫内院,孔素娥心境便已然大变。她本以为孔青黛生性矜持自傲,两人即便结为姬妾,也需经年累月的磨合,断不至于这般迅速便水乳交融。 “孤……孤不过是觉得,他们二人进展未免太快了些。” 孔素娥强自按下翻涌的杂念,拂袖辩解,言语间却失了往日威临天下的从容。 细究起来,她心中并非全然排斥鞠景纳妾,毕竟在弱水这等金仙级大天魔的威压之下,多一个孔雀族的姬妾亦能平衡后院局势。可孔青黛偏偏占了孔雀一族的身份,那本该是独属于她孔素娥对鞠景的恩赐与羁绊,如今被一个旁支后辈抢了先机,教她心底空落落的,平白生出一股被鸠占鹊巢的酸涩。 弱水扑哧一笑,眸中红光流转,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快?数年光阴弹指而过,小夫君早已将青黛调教得百依百顺、柔情蜜意。你与小夫君朝夕相处,算算年月,恐怕连人家这般亲昵的分毫都未曾尝过罢?” 这一番言辞直刺孔素娥心头最软弱处。 孔素娥神色一滞,心底恼怒与不甘交织,却偏生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语。放眼望去,分明是她先收了鞠景为徒,倾尽宗门资源悉心栽培,然而恪守着师徒名分与正道大防,横亘在她与鞠景之间的那道鸿沟,竟教旁人抢先逾越了过去。 她暗自思忖,极力将这股翻腾的情愫压回道心深处。若是顺着弱水的话头细想下去,便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徒儿早已生出了超越纲常的男女之意,这等念头对于名震太荒的正道魁首而言,无异于道心崩塌的魔障。 “他们……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孔素娥垂下眼帘,声音变得冷硬而干涩。她本该替鞠景高兴,孔雀血脉得以后继有人,可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扯不出一丝笑意,唯有满腔酸楚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还能是如何?英雄救美罢了。” 弱水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隐去了万里堂阴谋设伏与孔雀族内部倾轧的种种血腥细节,只挑拣了鞠景只身破阵、救拔佳人的梗概,“秘境之中危局密布,青黛身陷绝境,小夫君挺身而出将她护在金翅之下。美人感念救命之恩,自此死心塌地,以身相许,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人间佳话。” 孔素娥闻言,紫宸凤眸微微闪烁。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神识窥见的画面,鞠景展臂从后方环拥着孔青黛,两道躯体线条契合无间,好似无瑕温玉雕琢而成的双鱼玉佩,没有半分隔阂。那种身心尽数交托的依赖之态,教她看在眼里,只觉胸口如被蛛丝重重缠裹,呼吸都滞重了几分。 “哼,当真是轻浮下作。” 孔素娥寻不到发泄的由头,只得将满腔火气尽数泼在孔青黛身上,冷声叱道,“受了点恩惠便自荐枕席,与殷芸绮那头不知廉耻的孽龙毫无二致。孔雀一族血脉尊贵,何时出了这等不知自重的女子!” 弱水见她这般模样,嘴角笑意更浓,心知这傲慢明王的道心已然被妒火烧得七零八落。 “做了小妾,自然要全心全意讨夫君欢心,这叫顺从知礼,怎就成了不自重?” 弱水身形微转,赤足踏在虚空之中,故意将语调拖得绵长而玩味,“你是没瞧见,青黛在飞舟之上为小夫君独舞孔雀明王变,那身姿真可谓翥凤翔鸾,舞态生风。小夫君生平头一回得见这等绝妙舞姿,整个人都看痴了去呢。” 孔素娥心头猛地一跳。 孔雀之舞,对于孔雀一族而言乃是定情之舞,历来唯有在结发合卺的新婚之夜,女子方会于洞房花烛前为夫君单独起舞,将一身羽衣灵气与清白贞洁尽数奉上。 一想到鞠景满眼痴迷地赏玩孔青黛的舞姿,孔素娥只觉周身气血逆流,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情绪在丹田内疯狂乱窜。凭什么?孔青黛不过是个旁系末流,凭什么越过她这位孔雀之主,将这等神圣之舞跳给景儿看! “不过是凡俗小技罢了,值当这般大惊小怪!” 孔素娥傲然挺胸,五彩锦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冷然道,“若论孔雀舞之神韵与天地法则的契合,孤跳起来,胜过她千百倍不止!” 此言绝非虚妄,大乘期巅峰的修为加上太荒第一美人的绝世仪态,若真起舞,足以令日月失色、山河倾倒。 弱水歪了歪脑袋,双耳低垂,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你跳得再好,又不肯跳给小夫君看,空自夸耀有何用处?” “孤……” 孔素娥登时语塞,胸中积聚的傲气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若是答一句“鞠景不配看”,便显得她薄情寡义,平白推远了与徒儿的干系;可若是应承下来,孔雀舞乃是夫妻定情所用,师徒之间跳这等舞蹈,岂非坐实了那悖逆伦常的私情?她口口声声自称是鞠景的师尊,绝无男女私念,这道自己设下的藩篱,如今反倒成了捆缚她手脚的锁链。 弱水啧啧摇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叹息道:“端着师尊的架子不放,不愿跳,亦看不起小夫君罢?罢了罢了,这等诛心之言妾身还是莫要告知小夫君了,省得他以为妾身在挑拨你们师徒情分。” “孤何时看不起景儿了!” 孔素娥急声反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此舞……此舞关乎结发大道,非寻常嬉戏之物,岂能随意示人!” “原来如此,倒是妾身误会了宫主的高义。” 弱水敛去笑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锋却陡然一转,“不过如此看来,青黛为了小夫君甘愿放下世家矜持,献上此舞,对小夫君的赤诚之心,当真远胜旁人万倍呢。” 孔素娥脸色愈发阴沉,这几句话如同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脉之上。 她明知弱水是在刻意激怒于她,可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权柄与亲昵被他人尽数夺去,自己却只能被“师尊”二字死死定在原地,这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教她几乎要按捺不住体内暴走的真元。 “孔青黛许了你什么好处,教你这般替她摇旗呐喊?”孔素娥凤眸微眯,周身寒气弥漫,地面上的汉白玉砖登时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弱水双手抱胸,神色自若地迎着大乘期的威压,淡淡说道:“妾身向来讲求实际。青黛入了后院,尽职尽责,晨昏定省,侍奉小夫君妥帖入微,从不仗着血脉生事,更不惹夫君心烦。妾身不帮这般省心的姐妹说话,难道去帮成日里甩脸子、惹小夫君担惊受怕的人不成?” 孔素娥面庞冷若冰霜,广袖下的指甲已深深刺入掌心。 她何尝不知弱水字字句句皆在暗讽自己先前闭关赌气、屡次给鞠景难堪的行径。然而事实俱在,她竟是连一句硬气的回护都说不出口。 打,她如今尚未勘破金仙法则,绝非大天魔的对手;争,她在鞠景面前自设防线,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继续留在此处与弱水纠缠,除了平白给这妖魔增添看笑话的谈资,再无半分益处。 “你若存心以言语辱孤,大可不必。” 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气海,冷声喝道,“孤道心坚定,岂是三言两语便能撼动的。都反大陆的秘境究竟在何处?速速交出来!” 弱水见火候已足,也不再过多逼迫,随手从袖中抛出一枚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古朴玉简。 “拿着罢,秘境坐标与空间节点的流转轨迹皆在其中。宫主好自为之,妾身还要回屋陪夫君呢。” 孔素娥抬手接住玉简,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再未多言半字。 她此刻心乱如麻,原本想当面质问鞠景、考校功法的心思已被击得粉碎。深知唯有彻底炼化秘境中的大道法则、登临金仙境界,方能在这座后院乃至整个太荒界重掌绝对的话语权。 青色虹光骤然暴起,孔素娥身形化作一道撕裂云海的极光,瞬息千里,径直朝着都反大陆的方位破空而去。 弱水伫立在原处,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猩红的圆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彩。 这只傲慢的孔雀已被彻底激出了争胜之心,主动踏入了天上阙的局中,后续的诸般大戏,方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转过身来,弱水收敛了周身可怖的魔威,重新化作一副娇媚软糯的模样,迈着轻盈的步伐推开了寝殿大门。 内室之中,暖香缭绕,地龙烧得极为温热。 宽大的红木拔步床上,五彩大被依旧微微隆起。弱水足尖一点,如游鱼般滑入锦被之中,翘臀处那一团雪白的兔尾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娇嗔的嗓音在被窝中回荡开来: “好哇,大白天的在此处大被同眠,竟敢将本座撇在一旁!” 榻上的鞠景正闭目调息,冷不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浑身肌肉猛地一缩。 他探出脑袋,一眼瞧见弱水那张宜喜宜嗔的绝色面庞与头顶直立的毛绒长耳,连忙伸手按住她的兔耳,压低嗓门问道:“我的小祖宗,你方才究竟跑去何处了?” 弱水顺势缠了上来,整个人如软玉般贴在他的胸膛上,长发如金丝般铺散在锦褥之间。 “还能去哪?自然是去会了会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好师尊!” 鞠景闻言心头一跳,连忙翻了个身,将弱水丰腴的身躯揽入怀中,警惕地望向门外:“你寻师尊作甚?她老人家眼下正在闭关的关键当口,性子又极为要强,你可莫要胡乱挑事,平白结下化不开的死仇。” 弱水轻哼一声,拉起鞠景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处,娇嗔道:“在小夫君眼里,妾身的心胸便这般狭隘不成?你且摸摸,妾身这里宽广得很,哪里像你那位师尊,心眼比针尖还要小上三分!妾身不过是好心将林寒遁入天上阙秘境、图谋金仙传承的机密告知于她罢了。” 鞠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惊人弹性与滑腻触感,干咳一声缩回手来,心头却泛起一丝寒意:“休要胡言乱语。师尊她如今人在何处?莫非就在门外站着?” 一想到孔素娥可能正站在屏风后冷眼旁观,鞠景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弱水噗嗤笑道:“早走了!她急着去寻金仙机缘,方才顺道过来看了你一眼,瞧见你正与几位妹妹颠龙倒凤、快活无边,便连门都未进,拿了玉简便火急火燎地赶往都反大陆去了。” 鞠景脑海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师尊当真来过?” “千真万确。” 弱水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玩味,“堂堂凤栖宫主,眼睁睁瞧着自家的宝贝徒儿把旁支贵女拐上了榻,脸色黑得跟锅底一般。若非妾身在旁好言相劝,只怕她当场便要掀了这寝殿的屋顶。” 鞠景暗自叫苦不迭。 他深知孔素娥脾性执拗护短,平日里最重面子,如今撞破这等荒唐场面,偏偏又一言不发地负气离去,这笔账定然是记在了心里,待到日后清算,自己这副身板怕是要脱去一层皮。 “林寒既然现身天上阙,师尊此去定会与他撞上。” 鞠景沉吟片刻,掀开锦被欲要起身,“林寒身负《九幽王霸诀》,体内更有袁震残魂作祟,若是在秘境中魔变,局势恐非寻常大乘期所能掌控。我们不能在此干坐着,需得立刻动身赶往都反大陆。” 弱水却伸出玉臂勾住他的脖颈,将他重新拉回了软枕之上。 “急什么?那处秘境乃是昔年大罗金仙崩落的道场,内里杀机重重。你师尊若是见你也跟了过去,定会以为你是信不过她的手段,反倒更添烦乱。依妾身看,你倒不如留在宫中静候佳音。” 鞠景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起来:“天上阙秘境非同小可。林寒视我为宿敌,万里堂亦在暗中窥伺,师尊虽战力通天,但终究不通魔道诡谲变数。万一在秘境深处遭了暗算,悔之晚矣。小娘子,你修为冠绝当世,若是同去,定能护持大局。” 弱水凑近他的耳畔,呵气如兰:“小夫君莫非忘了?妾身是大天魔,天地之间除了你一人之外,旁人的生死与妾身有何干系?孔素娥纵然陨落在秘境之内,妾身亦不会眨一下眼睛。不过……若是小夫君亲自前往,妾身为了护卫夫君周全,倒是不介意顺手替她料理几条杂鱼。” 鞠景心中了然,弱水行事向来全凭喜恶,唯有将自己的安危与孔素娥绑在一处,方能驱使这尊大佛全力出手。 “好,那便一同前往。事不宜迟,我们何时出发?” 弱水娇笑一声,身形在被窝中微微一沉,玉齿在鞠景肩头上轻轻咬了一记:“急什么?大罗道场开启尚需天地气机交感,至少还需数日光景。再者说,没有妾身的秘法指引,便是孔素娥先到了都反大陆,也休想轻易寻到林寒的藏身密室。” 被窝另一侧,锦缎翻动,数道温软的身躯随之依偎了过来。 慕绘仙从被中探出身来,绛红色的肚兜半遮半掩,丰润的面庞上泛着红晕。她抬起素手,轻柔地将鞠景的头颅托起,平放在自己丰腴温软的大腿之上,指掌顺着鞠景的太阳穴缓缓揉按。 “公子无需太过焦躁。” 慕绘仙语调柔婉如水,眼波流转间尽是体贴顺从,“弱水妹妹既已布下周天大局,一切自当尽在掌握。奴家虽修为低微,但合体期的真元尚能为公子温养气海,此去都反大陆关山万里,公子且先安心养精蓄锐方是正理。” 戴玉婵亦自鞠景身侧撑起身子,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蜜色的肩头,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丽英气。 她将手掌轻轻按在鞠景坚实的胸膛上,低声说道:“夫君,妾身……有一事相求。” 鞠景侧过头,看着这位全心归附的侠女,温声道:“婵儿但说无妨,你我夫妻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戴玉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化作一片清明:“妾身想随夫君一同前往都反大陆。林寒落得今日这般田地,皆因执念与魔障所致。妾身并非要求夫君对他手下留情,只是……同门一场,妾身想亲眼看着他走完这最后一程,将昔日烈云山庄的因果彻底了断。” 在她身旁,孔青黛亦翻转娇躯,纤细修长的双腿在白丝罗袜包裹下交叠舒展,青羽暗纹的水绿肚兜紧贴着玲珑有致的身段。 听到戴玉婵的话语,孔青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杏眼中满是厌弃:“玉婵姐姐心善,妾身却与姐姐不同。林寒为了一己私欲修炼邪功,将同门与故旧视作垫脚之石,甚至妄图靠着出卖身边之人的尊严来破境。妾身此番同去,不为别事,唯愿亲眼看着他穷途末路、万劫不复的丑态!” 经历了太阳真火残阵中的背叛与生死洗礼,孔青黛对林寒的残存情谊早已化作刻骨仇怨。如今她身心尽数归于鞠景,唯有林寒神魂俱灭,方能洗刷她昔日被卷入魔道因果的耻辱。 鞠景环视着身畔的三位佳人,感受着软玉温香环绕间的真情与托付,心中大定。 正是: 五彩罗衾温玉软,紫宸霜剑起惊鸿。 魔心巧借青天阙,孽债终须万劫穷。 话说鞠景既已定下方略,后宅诸女亦各怀心思,齐心相随。都反大陆风云激荡,大罗仙境天上阙即将大开,前有负气求道的大乘明王,后有包藏祸心的魔功宿敌。此去关山万里,究竟鞠景一行人能否在天上阙秘境之中截杀林寒、收尽机缘?孔素娥撞破魔道诡谲又将生出何等变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57章 危机 天地苍茫,云海翻涌。 自苍茫大瀛海一路遁逃至这片古老陆地,已然过去整整三个月。 崇山峻岭在脚下飞速倒退,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宛如流星赶月。前方的遁光隐现玄黑之色,后方的金芒却如烈日贯空,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凌厉威压。 万里堂立于虚空之中,面上掠过疲惫。饶是他耗费大半寿元强行铸就了大鹏法身,体内真元浩瀚雄浑,经受这般日夜不休的奔驰,周身经络亦泛起阵阵干涸之感。前方那名青年不过是合体后期修为,按常理早该真气耗尽任人宰割,偏生其所修功法诡异莫测,兼有一门龟甲护体神通,屡屡在必死之境化险为夷。 正自沉吟间,前方那道黑芒猛地一折,竟毫无顾忌地撞入了一座灰白色的绝壁当中。 山崖间荡开层层空间波纹,那道身影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里堂身形骤停,脚踏罡风立在石壁前数十丈外,眉头紧紧锁起。 眼前这面石壁古朴沧桑,隐隐透出苍凉玄奥的气息,显然是一处刚刚现世不久的洞天秘境。周遭既无大宗门布下的哨卡禁制,亦无各方散修盘踞,可见消息尚未传开。 林寒是一时慌不择路撞入死地,还是早有预谋,在此处设下了请君入瓮的杀局? 心念电转之间,万里堂脑中闪过诸多盘算。自己寿元所剩无几,若不能从林寒口中逼问出那门抵御大乘攻伐的无上秘法,亦或是夺得其身上的机缘造化,一旦大限来临,万事皆休。更何况,自己如今已是地仙大乘巅峰,兼具金翅大鹏的神速与伟力,天地虽大,天仙不出,谁又能轻易奈何得了自己? “纵有千般诡计,在绝对境界压制之下,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万里堂当机立断,翻手甩出一道凤栖宫独有的传信符箓没入云端,随即身形化作一道刺目金虹,悍然冲破石壁涟漪,直追而入。 秘境之内,别有洞天。 灰蒙蒙的长空之下,尽是嶙峋怪石与断壁残垣,整座小天地死寂一片,灵气稀薄得异乎寻常。 林寒的身影在前方千丈之外飞掠,面容阴沉,体内经脉隐隐作痛。这数月来的亡命奔逃,已将他的真元压榨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吾当年留在此界的元神分魂,历经沧海桑田,气息已变得微弱。”识海之中,袁震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惊疑,“但此地确系吾当年布下的一处行宫残脉,山巅断崖处藏有一座护山杀阵。你且设法引他过去,莫要让他瞧出端倪。” “明白。” 林寒暗中回应,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晃,左右两侧同时分出两道惟妙惟肖的残影,各自裹挟着凌厉的火劲,分别朝着左右两个山谷激射而去,真身则借着地底腾起的阴风,悄然遁向正中央的高耸主峰。 这等移形换位的脱身障眼法,他在数月追逃中用过多次,虚虚实实,屡试不爽。 这处洞天小世界终究空间有限,山势逼仄狭窄。万里堂神识扫过,顷刻便洞察了虚实,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金翅大鹏的目力何等敏锐,万里堂根本不理会两侧的虚招,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后发先至,直截了当地拦截在主峰山道之前。 他含怒出手,右臂金光大盛,化作一只硕大无朋的金色巨爪,携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能,泰山压顶般狠狠拍落!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林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拳交叉护在身前,纯阳真火自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面厚重古朴的青黑龟甲法相,硬生生迎了上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底深处轰然炸裂,山崩石碎,气浪排空。 狂暴无匹的大乘真元狠狠冲击在龟甲法相之上,林寒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数百丈,重重砸在山壁之上,震落漫天碎石。翻腾的气血直冲咽喉,嘴角溢出一缕殷红血迹,浑身骨骼发出酸涩的呻吟。 换作寻常合体期修士,受此大乘一击,早已肉身碎裂、元神消泯。偏生林寒修持的功法兼具至阳至阴之变,又有玄龟法相卸去大半力道,硬生生凭着强悍体魄将伤势压制了下来。 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势,林寒不退反进,借力拔高数丈,足底黑芒炸裂,直奔山巅而去。 万里堂见状,心头猛然跳动,升起一股莫名的警兆。 林寒这般不惜负伤也要硬闯山巅,上方必定藏有足以逆转局势的杀手锏。 “给本座留下!” 万里堂周身金芒狂涨,脚踏虚空,身形如瞬移般欺近,双拳接连轰出。漫天拳影化作风暴,狠狠砸在龟甲法相之上,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幕终于浮现出数道细密的裂纹。 林寒咬紧牙关,在半空强行扭转躯壳,翻手掷出一枚温润的玉坠。 玉坠在空中轰然爆开,化作一道与林寒一模一样的灵力虚影,反向冲撞而来;林寒真身则收敛全部气机,如幽灵般贴着山岩疾驰。 万里堂骤遭障眼法阻碍,掌力横扫将虚影震散,待看清真身已逼近山巅阵眼之时,登时目眦欲裂,将体内剩余真元全力催动,整个人化作一柄撕裂苍穹的金色利刃,直刺林寒背心! 两者相距不过数丈,劲风已然撕裂了林寒背部的衣袍。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林寒双足稳稳踏上了山巅正中央的一座残破石台,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印诀,狠狠按在了石台凹槽之中。 “九幽启,万魂生!” 轰! 整座山峰剧烈震颤起来,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大阵禁制如潮水般席卷四方,将逼至近前的万里堂硬生生震飞出数十丈开外。 山泉倒流,化作墨黑色的幽冥死水;天地变色,阴惨惨的罡风呼啸而起。 万里堂身形在半空稳住,放眼望去,周遭已被重重叠叠的黑色水幕彻底封锁。他心中警铃大作,自知落入了上古杀阵之中,不敢有丝毫迟疑,足底猛然一踏,施展大鹏遁法,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奔秘境出口退去。 只要退出秘境,任由大阵如何凶险,也伤不到他分毫。 只是,攻守之势在这一刻已然逆转。 “老贼,先前追得好生快活,此刻走得了吗?” 林寒面容扭曲,双目泛起猩红血丝,数月来积压在心头的怨毒与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掌心法诀变幻,整座九幽亡魂阵随之运转,无数道阴寒的幽冥重水化作滚滚黑潮,自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涌来,将整片虚空封堵得密不透风。 万里堂化作的金光狠狠撞击在黑色水幕之上,发出沉闷巨响。 大阵晃动,黑水翻滚,却如棉裹铁石一般,将那股刚猛霸道的冲击力尽数化解消融。水幕之中蕴含着阴毒的腐蚀之力,万里堂护体法宝上的灵光仅仅接触片刻,便发出一阵嗤嗤轻响,光华迅速黯淡下去。 “九幽玄冰,斩!” 林寒厉喝一声,引动大阵核心力量。漫天黑水瞬间凝聚成数以千计的黑色冰刃,裹挟着冻结元神的极寒之气,如狂风暴雨般朝着万里堂倾泻而下。 万里堂深陷重围,身形被无穷无尽的水流死死缠绕,行动大受迟滞。他怒吼连连,双拳挥出道道金色罡风,将袭来的冰刃一一轰碎,然而冰刃无穷无尽,水流越聚越厚,犹如附骨之疽。 双方在大阵之中激烈鏖战。 万里堂每一次出手皆需耗费海量真元抵御死水侵蚀,体内灵力如江水般飞速流逝;林寒则立于阵眼核心,借助大阵地脉灵力调度攻伐,以逸待劳。 数个时辰过去,万里堂周身的金色护罩已然薄如蝉翼,光芒暗淡得几近熄灭。大乘期的威压跌落谷底,大鹏法身更是摇摇欲坠,动作明显变得凝滞迟缓。 林寒眼中凶光暴涨,抓准这一破绽,并指如刀,凌空虚斩。 漫天幽冥死水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柄数十丈长的漆黑巨刃,森寒冰晶缠绕其上,携带着毁灭元神的绝杀之意,当头劈落! 巨刃未至,彻骨寒意已然封死了万里堂周身所有的退路。 万里堂眼中终于泛起绝望之色。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堂堂地仙大乘,竟会在这座不知名的绝地秘境中,被一个合体期的后辈借助残阵逼至绝境。 就在那柄黑色巨刃距离万里堂头顶不过三尺之遥的刹那,变故陡生! 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绽开一道绚烂的五彩霞光。 一条鲜红如火的绫罗长带横空出世,宛如灵动蛟龙,看似轻柔无力,却在触碰到黑色巨刃的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能。 喀嚓! 威势无匹的九幽冰刃在这条红绫面前,竟如朽木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黑色水汽溃散开来。 紧接着,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咚声自虚空中悠悠传来。 一道绝美威严的身影踏空而降。 来人身着素雅宫装,一头青丝如瀑垂落,面上覆着一层皎洁轻纱,隐约可见下方那双尊贵清冷的紫宸凤眸。她右手轻摇一柄五彩斑斓的孔雀羽扇,周身流转着令人窒息的天仙威压,仅仅是静静立在那里,整座大阵翻涌的阴寒水流便被硬生生镇压得平息下来。 天地之间,鸦雀无声。 万里堂死里逃生,怔怔地看着挡在身前的绝美背影,面色变幻不定,失声道:“宫……宫主?您怎会在此处?” 孔素娥手腕微收,红绫化作一道流光隐入广袖之中。她并未回头,紫宸凤眸透过薄纱,淡淡落在远处阵眼上的林寒身上。 “孤走遍大荒寻觅仙迹,恰巧寻到了这处秘境入口。”孔素娥清冷的声音在大阵中回荡,“倒是未曾想到,堂堂外事长老,竟会被一个叛宗逆徒逼迫至这般田地。” 她负手而立,羽扇轻摇,心中却泛起几分愉悦。 弱水所给的玉简果然没有指错方向,这一处都反大陆的秘境,正是大罗金仙道场的遗留之地。不仅如此,那个被弱水与景儿屡屡提及的林寒,亦在此处现身。 大道机缘与叛宗逆徒皆在眼前,这一趟,来得当真极合她的心意。 山巅石台上,林寒脸上的快意凝固。 “孔素娥……” 林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千算万算,借着玄龟防御与上古杀阵好不容易将万里堂逼入死境,却万万不曾料到,统领整个凤栖宫的孔素娥,竟会如同鬼魅般降临此地! 大乘地仙与大乘天仙,虽同处大乘境界,其实力差距却如鸿沟天堑。 面对孔素娥周身散发出的浩瀚神威,整座九幽亡魂阵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孔素娥莲步轻移,虚踏虚空,宛如闲庭信步般朝着山巅走来。漫天阴寒煞气尚未接近她周身三丈,便被那无形的护体仙光彻底蒸发。 “回答孤,你可是背叛了凤栖宫?” 清冷的声音在大阵中回响,虽不高亢,却如惊雷般在林寒识海中轰鸣震荡。 林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战栗,冷声道:“我本就是散修之身,何来叛宫之说!明王殿下今日若要仗势欺人,林某自认技不如人,要杀便杀!” “倒是有几分硬气。”孔素娥唇角微挑,“凤栖宫规矩森严,欺师灭祖、背叛宗门者,当受万魂噬体之刑,形神俱灭。” 说到此处,她话锋微顿,紫宸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念在景儿往日的情面上,孤可宽宥你一次。只要你自愿将身上的秘密尽数呈报给孤,孤可做主不搜查你的元神,放你一道残魂离去,转修鬼道。你看如何?” 后方的万里堂闻言,心头大震,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倘若孔素娥当真对林寒搜魂,林寒知晓自己意图谋反、图谋金翅大鹏血脉之事必定败露。如今孔素娥许诺不搜魂,对他而言简直是绝处逢生。 万里堂当即压下体内伤势,厉声喝道:“孽障!宫主宽厚仁慈,念及旧情给你一条生路,你还不速速跪伏领罪,将功法传承交出来!” 林寒听闻“景儿”二字,心头猛地刺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戴玉婵在那人怀中承欢的画面,屈辱与怨恨瞬间充斥了胸膛。 “少在这假仁假义!”林寒厉声长笑,状若疯魔,“鬼道之路十死无生,放下抵抗任你处置,我林寒岂是三岁孩童?要动手便动手,林某纵然自爆元婴碎裂神魂,也休想从我身上得到半点东西!” 真气在他体内飞速涌动,竟当真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决然姿态。 孔素娥见状,不仅未怒,反而轻声嗤笑了一声。 “自爆?” 她轻轻摇动手中五彩羽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不就是身上寄宿着一道上古大罗金仙的残魂么?当真以为孤瞧不出来?区区一道残魂,也值得你这般舍生忘死?” 此言一出,林寒整个人如遭九天神雷轰顶,面色瞬间化作惨白! 他最大的底牌、隐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终极依仗,竟被孔素娥如此风轻云淡地当面道破! 震惊与骇然化作一片空白,充斥了他的整个识海。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孔素娥眼中精芒骤亮。 她方才之所以出言相讥、步步紧逼,全是为了击溃林寒的心理防线,引其露出破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面对拥有大罗金仙残魂附体的变数,她这位正道魁首绝不会给敌人半分垂死挣扎的契机! 嗤啦! 虚空如锦帛般被瞬间撕裂。 孔素娥的身形骤然自原地消失,几乎在同一刹那,漫天五彩斑斓的孔雀翎羽化作绝杀剑阵,洞穿了重重黑水防御,直指林寒的眉心、咽喉! 快!快到了极致! 天仙级大乘修士雷霆出手,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与施展法诀的时间。 林寒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怀揣着滔天杀意的孔素娥已然逼近眼前,他想要催动大阵抵挡,动作却慢了不止一拍;想要燃烧寿元自爆,体内的真元运转在天仙威压下更是滞涩无比。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逼近! “蠢材!把肉身交给吾!” 识海深处,袁震发出焦急咆哮。 袁震同样惊骇于孔素娥的狠辣果决,身为天仙级大乘,面对一个小辈竟能如此毫无顾忌地行突袭诛杀之事,其心性之冷酷果断,远超寻常正道大能。 林寒若是身死道消,他这道残魂亦难逃被孔素娥擒拿炼化的下场。 “好!” 生死存亡之际,林寒没有丝毫迟疑,彻底放开了对识海与肉身经脉的全部防线,将主控权尽数让出。 刹那间,林寒那双充斥着惊恐的眸子化作一片赤金之色,苍凉蛮荒的古老气息轰然自其体内复苏。 山巅石台剧烈震荡,整座九幽亡魂阵的阵纹瞬间由黑转金。 一面凝实无比、通体铭刻着上古洪荒符文的巨大金黑龟甲凭空显现,光芒大盛,宛如一座巍峨神山,死死护在身前。 当! 清脆悠长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九霄。 孔素娥那足以削断山岳的五彩翎羽狠狠刺在金色龟甲之上,激荡起万里气浪,汹涌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尽数化作齑粉。 金色龟甲剧烈晃动,光芒忽明忽暗,终究是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孔素娥身形轻飘飘地倒飞出数丈,凌空而立,手中羽扇微合,紫宸凤眸中闪过一抹罕见的炽烈战意。 “大罗金仙亲自借体出手吗?” 绝美少女清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五彩神光自体表缓缓升腾而起,将半边天穹映照得如梦似幻。 “昔日在宫中受那天魔的折辱,孤正愁一腔闷气无处宣泄。今日,孤便好生领教领教,上古大罗金仙到底有何等通天手段!” 正是: 五彩神芒动九幽,金仙残魄困穷囚。
昔年积郁今朝泄,且看明王斩逆流! 不知这上古大罗金仙借体重生,究竟藏有何等惊天手段?孔素娥含怒出手,又能否一战荡平魔患、夺得仙道机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58章 反转 红绫破空,焰如烈日。 那一件后天灵宝在孔素娥真元催动之下,化作一条横亘长空的火龙,赤色焰芒吞吐不定,直逼阵法核心。幽冥灵水本属极寒极阴之物,然则这红绫上附着的乃是纯正三昧真火,阴阳相激,登时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嗤嗤”之声大作,白雾蒸腾而起,周遭空气灼热逼人。灵水触及火龙,立时化作虚无。孔素娥凌空虚步,紫宸双眸满含煞气。天仙级大乘的雄浑伟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这等威能,若是换作此刻重伤倒地的万里堂来施展,断然无法掀起这般毁天灭地的声势。 下方寒潭之中,幽冥灵水急速涌动,顺着阵法纹路盘旋而上,顷刻间凝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水蛟。这恶蛟通体墨黑,鳞甲森然,仗着阵法源源不绝的灵力补给,悍不畏死地扑向半空中的红绫。 孔素娥冷笑一声,素手轻翻。那条红绫犹如活物,柔弱无骨却又坚韧无比,当空打了个旋儿,化作数道赤色锁带,将那水蛟死死缠绕。恶蛟扭动粗壮的身躯,血盆大口连连撕咬,欲将这桎梏扯断。然则红绫遇水不灭,遇力生韧,任凭恶蛟如何翻腾,始终被牢牢压制在方寸之间。 这一场天仙斗恶蛟,直看得旁侧的万里堂心惊胆战。 他委顿于地,大鹏法身早已破碎,周身护盾荡然无存。耳畔尽是水火交锋的轰鸣,周遭灵气到处肆虐。无论是那足以消融血肉的幽冥灵水,还是沾之即焚的三昧真火,只需稍有余波波及,便能叫他这大乘期修士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万里堂喉头吞咽,强压下胸中翻涌的逆血。他几次三番想要强提一口真气,借土遁之术逃离这修罗场,然则脚步微挪,又硬生生顿住。 走?往哪里走? 此番乃是孔素娥天降神威救他性命,他若趁乱独自逃生,待这位正道魁首收拾了残局,回过头来清算,他万里堂有几个脑袋够砍?更何况,那谋反的惊天大秘尚在腹中,若是惹恼了孔素娥,被她拘去神魂施展搜魂之术,那当真是万劫不复。权衡利弊之下,他只得咬紧牙关,伏在乱石堆后,祈求这斗法的余波莫要真个要了自己的老命。 半空之中,双方你来我往,各显神通。 孔素娥玉容冰冷,单手操控红绫压制水蛟,另一手则扣住五彩孔雀羽扇,寻隙便是一记凌厉的五色神光,直取站在阵眼中的袁震与林寒。那神光锐利无匹,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直逼得袁震连连调度幽冥灵水化作厚重水墙方能勉强挡下。 袁震亦非等闲之辈。他虽只是一缕大罗金仙残魂,寄宿于林寒这合体期的躯壳内,却有着千万年积攒的斗法经验。他分心二用,一边操控水蛟与红绫缠斗,一边试图寻找孔素娥的破绽,欲要逆袭反击。 只可惜,境界的鸿沟犹如天堑。这阵法虽是上古遗留,威力奇大,但历经岁月侵蚀,灵力早已大不如前;加之林寒这具肉身不过合体期修为,经脉窍穴根本无法承受大罗金仙倾尽全力的阵法调度,十分威力顶多只能发挥出三四分。 反观孔素娥,步步为营,稳如泰山。她层层推进,红绫织就的火网不断收缩,将袁震逼得立足空间愈发狭小。 孔素娥素来行事霸道,此番却显得极有耐心。她看准了袁震操纵林寒肉身时那份滞涩,知晓对方无法如臂使指,故而并不贪功冒进,只是一点一滴地消耗对方的阵法灵力。只要这般耗下去,破阵斩魔不过是迟早之事。 然则,大罗金仙的城府,又岂是表面这般简单? 袁震的面容隐在腾腾水雾之后,看似被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实则心中稳如老狗。他的视线根本不在半空中的孔素娥身上,而是暗中结印,引导着脚下寒潭深处的幽冥灵水。 水面之下,常人难以窥探的深处,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之气正在悄然汇聚。那些幽冥灵水贴着潭底的岩层,无声无息地凝结,化作一只硕大的玄水巨龟。这巨龟的背甲宛若地底最坚硬的黑曜石,与周遭环境完美融为一体。若非用神识一寸寸探查,决计无法发现这份惊天杀机。 整座主峰流淌的灵泉,皆是这九幽亡魂阵的源头。袁震借用这股同源之力,暗度陈仓,做得天衣无缝。除了躯壳真正的主人林寒能隐约察觉经脉中异样的水灵力流动外,无论是半空激战的孔素娥,还是躲在远处的万里堂,皆未发觉半分端倪。 孔素娥的谨慎,恰恰给了袁震从容布置的时间。 就在此时,袁震操控的水墙忽地一阵剧烈震颤,灵光黯淡,显露出一处大破绽。 孔素娥紫宸凤眸中精光大盛。她深知袁震大罗金仙的底细,这等失误放在寻常修士身上或许是陷阱,但放在一个受合体期肉身拖累、灵力运转不畅的残魂身上,却是再合理不过之事。当初那高高在上的大自在天魔弱水,在她面前还不是被揉捏得毫无还手之力?区区一缕残魂,何足道哉! “既然知晓吾乃是大罗金仙,明王又何必苦苦相逼?”袁震见破绽已露,索性收敛了攻势,仰头长叹,那副姿态倒真有几分英雄末路的悲凉。“昔年仙界,老夫与你孔雀一族的仙界明王亦有过一面之缘,算来也有一份香火情分……” 这等关头攀交情,落在孔素娥耳中,无疑是山穷水尽的摇尾乞怜。 “那与孤何干?”孔素娥语调森寒,“你要是识相,现在便将那仙界大道守则乖乖交出,孤或许还能留你一丝真灵不灭。否则,今日定叫你魂飞魄散!” 她闭关所求,唯有那登顶金仙的大道守则。若是能从这老鬼口中套出秘辛,何愁不能将弱水那贱婢狠狠踩在脚下,重掌凤栖宫无上威严?至于什么仙界祖先的交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你这下界修士,如何得知大道守则之秘?这等禁忌,本不该存在于太荒神州……”袁震面露惊骇之色,连带着双手操控的阵法也停滞了一瞬。 便在这一瞬! 孔素娥看准时机,身形化作一道五彩流光,裹挟着漫天红绫,直刺阵法核心。手中五彩孔雀羽扇顺势展开,翎羽边缘吞吐着割裂空间的锋芒,直取林寒的项上人头。这一击雷霆万钧,意在将这具躯壳连同那缕大罗残魂一并斩灭。 然而,就在折扇堪堪及颈的刹那,孔素娥却看到了袁震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 那是阴谋得逞的狂喜,是算无遗策的得意,唯独没有半点将死之人的恐惧。 孔素娥心头猛地一沉,警兆大生,大乘期巅峰的本能令她硬生生止住去势,身形暴退。 却已迟了。 “轰!” 寒潭炸裂,水花激荡。那只蛰伏已久的玄水巨龟破水而出,裹挟着排山倒海的万钧巨力,一口咬向半空中的孔素娥。龟口之中,幽冥死气凝作根根冰锥利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孔素娥避无可避,唯有将红绫尽数回撤,化作重重火盾挡在身前。 只听得“喀嚓”一阵刺耳的碎裂声,那件后天灵宝级别的红绫,在玄水巨龟的倾力撕咬下,竟如败革般被生生扯碎,火光崩散。巨龟余威不减,腥风扑面,眼见便要将这位正道魁首吞入腹中。 “啊!” 虚空隐蔽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鞠景隐在暗处观战,见自家师尊身陷死局,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他双目圆睁,不顾一切地便要冲出禁制,哪怕舍了这条命,也要挡下这一击。 便在此时,身畔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出,速度比他快了何止十倍,直奔孔素娥而去。 正是弱水。 她眼见孔素娥遇险,知晓这是自家男人心尖上的人,自然要出手护持。 然则,还未等弱水杀至近前,战局再起惊变。 那头气势汹汹、足以重创天仙的玄水巨龟,竟在半空中猛地顿住。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构成身躯的幽冥灵水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哗啦啦崩塌溃散,化作漫天黑雨洒落山涧。 原本势在必得的袁震,此刻面容扭曲,五官痛苦地挤在一处。 弱水身形顿在半空,一双红瞳满是讶异。这等变故完全超出了她的推演,救人立功的机会就这般凭空消散了。 “林寒!你做什么!你疯了不成?吾正在与大敌生死搏杀,你这小畜生抢什么主导权!” 愤怒的咆哮自那具扭曲的躯壳中吼出,带着气急败坏的震怒。这声音低沉苍老,分明是袁震在怒斥。 随着这一声咆哮,四周呼啸的阵法停摆,那条与红绫残片纠缠的水蛟也随之融化,化作一滩滩毫无灵气的凡水,渗入岩缝之中。 “你这老鬼……你才该死!控制我的身体……很消耗你的力量吧?宫主!快杀了我!杀了我!” 紧接着,同一张嘴里,爆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这声音嘶哑,透着无尽的愤懑与快意,正是林寒本尊! 只见林寒的身体在石台上歪歪扭扭地抽搐着,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眼角、鼻孔之中溢出触目惊心的黑血。他勉强扬起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孔素娥。 这诡异一幕,直教孔素娥与弱水面面相觑。 孔素娥握紧折扇,惊疑不定。弱水则是黛眉紧蹙,一时间也摸不透这具躯壳内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你疯了!快把控制权交还于吾!你不要命了吗?这等生死关头,你想拉着老夫一起陪葬吗!”袁震的惊惧之情溢于言表。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素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徒弟,为何会在此时突然发难。更何况,不远处还有一尊气息丝毫不弱于孔素娥的强敌虎视眈眈。 “命?你这老王八,几时想过要饶我一命!”林寒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石台上,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孔素娥压下心头惊愕,杀伐果断的本性瞬间占据上风。管你内部如何内讧,斩草除根方为上策。她厉喝一声,身形俯冲而下,手中孔雀羽扇化作一柄五彩利剑,直刺林寒眉心。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厚重的幽冥水幕拔地而起,犹如一口倒扣的巨碗,将林寒牢牢护在其中。五彩利剑刺在水幕之上,激起层层波荡,却未能一击建功。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林寒,快停下!现在绝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袁震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恐慌。 林寒的元神虽远不及大罗金仙那般坚韧浩瀚,但他毕竟是这具肉身名正言顺的主人,占据着先天之利。袁震的残魂虽强,却无法做到完美契合;加之方才操控大阵、施展玄龟秘法对阵孔素娥,已耗费了极大的魂力。此消彼长之下,竟被林寒寻得破绽,硬生生夺回了半壁江山。 “开玩笑?老子像是在与你开玩笑吗!我早就想弄死你这老畜生了!今日,便是天赐良机!” 真林寒的声音再度抢占了喉舌,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嘶吼,每一字每一句,都饱含着倾江倒海也洗不净的怨毒。 “欺师灭祖!你这是欺师灭祖!林寒,你莫要忘了,是谁传你无上功法,是谁助你破境合体!你这反咬一口的白眼狼,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袁震的残魂在识海中咆哮。他自问对这弟子虽多有利用,但也算倾囊相授。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林寒那深埋于心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再不济,也比不上你这个老畜生恶毒!你哄骗我修炼的是什么狗屁功法?还冠冕堂皇地唤作《九幽王霸诀》,不过是烂大街的‘王八拳’罢了!” 林寒索性放开了所有防备,任由水幕外的孔素娥狂轰滥炸。他此刻只求一吐胸中恶气,将这些年来遭受的屈辱、折磨、自欺欺人,统统宣泄出来。 “你自己生前是个大王八,如今落难了,便想将老子也变成一个小王八!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王八拳’的底细?这就是一门彻头彻尾的绿帽魔功!非得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被人亵玩、被戴上一顶顶绿帽,吞下那极致屈辱,方能转化为破境的真气!你成日里给我洗脑,说什么忍常人所不能忍,真当老子是个毫无血性的傻子吗!” 这番话出口,端的是石破天惊。 不仅是识海中的袁震愣住了,就连半空中正在攻打水幕的孔素娥,也险些一个踉跄跌落云端。 隐藏在虚空禁制中的鞠景、戴玉婵、孔青黛三人,更是面面相觑,各自眼中皆是骇然。 戴玉婵玉容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孔青黛则是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她回想起当日在夜兰秘境,林寒竟意图用自己的清白去换取他的修为,不由得双拳紧握。 鞠景则是摩挲着下巴,暗道这林寒倒真个是个千古奇才,竟能将龟男之道修练得如此清新脱俗。 识海之内,袁震呆滞良久,方才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你早就察觉到了?你之前种种卑躬屈膝,种种忍辱负重,皆是伪装?不对!你想要胜过那鞠景的心魔如此强烈,你对那戴玉婵的执念如此之深,这绝无可能是假的!” 老谋深算的袁震,自诩掌控人心,看透了林寒性格中的怯懦偏执。他万万料不到,自己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万年老龟”,竟会被一个黄毛小子骗过,且骗得如此彻底。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此刻轰然崩塌,连带着那缕残魂都开始剧烈震荡。 “不错!我一开始确实是想胜过鞠景!哪怕是到了今日,我依旧想将他踩在脚下!” 林寒惨然大笑,眼角混着黑血流下浑浊的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透着令人心悸的绝望。 “胜过那所谓的天命之子,是我日日夜夜不敢忘的执念。我做过无数次师姐离我而去的噩梦,我拼了命地想要变强,想要成为天仙,想要堂堂正正地将师姐护在身后……” 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可是……可是这等变强之法,绝不是要我沦为一个遭人唾弃的绿毛龟!绝不是让我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在别人胯下承欢,还要我厚颜无耻地以此为乐!老子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这等奇耻大辱,你教我如何咽得下去!” “说得这般大义凛然,这路还不是你自己选的?”袁震冷声反讥,一边勉力维持着水幕,抵挡孔素娥越发凌厉的攻击。“早在你结丹之时,老夫传你这功法,你便该猜出其中蹊跷。可你为了力量,还不是乖乖照做了?” 孔素娥在外头听得这师徒二人的腌臜丑事,心中愈发鄙夷。手中羽扇挥舞如风,五彩神光如暴雨般倾泻在水幕之上,震得水波剧烈摇晃。 袁震腹背受敌,心中焦躁万分。 “你今日这般行事,无非是看出面对这正道明王毫无胜算,欲要临阵倒戈,向他们摇尾乞怜求一条生路罢了!”袁震一边分出心神搜索着整座秘境,试图感知自己当年遗留残魂的方位,一边继续用言语打压林寒。“吾劝你莫要痴心妄想,这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岂会放过你这修习魔功之人?” “少拿你那套龟缩避祸的心思来度测老子!”林寒猛地挺直了脊梁,声如泣血,“我今日就没想过要活着走出这片秘境!我最想要的,便是拖着你这老王八,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当初选择继续修炼,我是存了侥幸。我心想,反正师姐早已被那鞠景霸占,木已成舟。我便是将这份屈辱化作素材,又能如何?我不想承认我比鞠景弱,不想承认师姐瞎了眼跟了别人!” 林寒的话语犹如一柄柄尖刀,剖开自己最为阴暗龌龊的心思。 “可是……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青黛也算计进来!” 提及孔青黛,林寒本就狰狞的面容愈发扭曲,连带着周身的灵力也陷入了狂乱。 “青黛那般单纯,对我一往情深,你这老贼却心思歹毒至极。你几次三番规劝我、撮合我与她,根本不是好心,而是为了将她也培养成我修炼这绿帽魔功的下一味猛药!” 他双手颤抖着结印,竟是要主动散去那一层护身水幕,引孔素娥入内,将自己与袁震一剑斩尽。 “若没有那丫头去勾搭鞠景,你如何能吸纳那份双重背叛的屈辱?你又凭什么能在短短数年内突破至合体后期?”袁震气极反笑,“你且去打听打听,放眼整个太荒神州,便是那气运逆天的鞠景,修行速度可有你这般恐怖?欲得无上大道,不付出几个女人的清白作为代价,你当仙界是做善堂的么!你当时大可选择不送,老夫又未曾拿刀架在你脖子上!” “不送?”林寒森然反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不顺着你的意,不将青黛拱手送出,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你,我已经对这门功法、对你生了反骨?若不顺着你,你这老狐狸又怎会对老子放下戒心?” 说到此处,林寒竟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夹杂着内脏碎块喷涌而出。 “天知道……当时我顺水推舟,看着青黛对我失望透顶、流泪离去时,我的心有多痛!偏偏是在我真的对她生出几分真情时,要亲手将她推入别人的怀抱……我心里的苦,你这只剩残魂的老王八懂个屁!” 暗处,孔青黛听到这番剖白,神色复杂。她曾对这男人抱有无限期许,却最终被伤得体无完肤。如今知晓这一切背后竟还有这般曲折,她心中并无半分感动,只觉得眼前的林寒可悲、可叹,更可笑。 “你藏得倒是真深。”袁震的声音透出一股懊悔,“隐忍了这么多次绝佳的时机不动手,偏偏选在今日。老夫当真是看走了眼,你不仅是个白眼狼,还是个不懂审时度势的蠢货!” 水幕在孔素娥的连番轰击下已是摇摇欲坠,遍布蛛网般的裂痕。袁震深知,一旦水幕破裂,以他如今被林寒掣肘的状态,绝对挡不住那天仙级大能的绝杀一击。 “因为我在等!我在等一个能将你这老贼神魂俱灭的人!”林寒的眼眸中神光闪烁,条理却异常清晰,“唯有今日,唯有这位能够一眼看穿你底细、知晓你渴求大道守则的孔宫主,才是最完美的人选。其他那些酒囊饭袋,老子信不过他们能降伏你这大罗金仙!” 林寒这番算计,不可谓不深沉。他将性命作注,赌的就是孔素娥的见识与实力。 “其实……从你第一次出现,我就从未真正信过你。” “当年你躲着万里堂,信誓旦旦说他心术不正。我呸!我看你才是满腹邪祟。你遮遮掩掩,必定身怀不可告人的阴谋。后来你蛊惑我修炼这门邪功,若你真是个有德之师,为何不提前将这功法的屈辱代价言明?偏要等我泥足深陷、无路可退时,才逼我就范!” 林寒每控诉一句,便拼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猛烈冲击一次袁震的残魂防线。 “我之所以那般积极地将青黛推给鞠景,除了要麻痹你,更是因为你给我的恐惧远胜于鞠景带给我的屈辱!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我修为越高,这具肉身便越发向着某种厚重的龟形异变。这功法,根本就是你为了夺舍而量身定制的鼎炉改造之术!” “我再如何不甘,再如何心痛,也宁愿将青黛送去鞠景身边。鞠景虽可恨,但他对自己的女人护短、大方,青黛跟着他,至少能保全性命。若是留在我身边,待你这老贼夺舍,她会有何等凄惨下场,我连想都不敢想!” “果不其然,在夜兰秘境中,你为了保命,竟能毫无滞碍地接管我的肉身。那一刻我便知道,我的猜测成真了。你随时都能将我抹杀取而代之!” 林寒咳得越发厉害,生机正在迅速流失。他这般毫无顾忌地破坏肉身本源,显然是将这副皮囊视作了禁锢敌人的牢笼。 “你迟迟不动手……是因为我这鼎炉,尚未彻底成熟吧?”林寒扯出一抹惨绝的狞笑。 虚空中。 鞠景、孔青黛、戴玉婵三人静静地听完这番堪称惊世骇俗的内心剖白,皆是陷入了沉默。 原本,他们跟来此地,只是为了看林寒这跳梁小丑如何覆灭,如何被孔素娥扒光最后一层底裤。谁曾想,竟看了一出如此惨烈却又令人不得不叹服的“无间道”。 林寒不仅得到了袁震那“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真传,更将这份隐忍发挥到了极致。他将自己当作诱饵,将心爱的女人当作筹码,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只为了在今日,给出这同归于尽的致命一击。 这份隐忍毒辣,当真是令人遍体生寒。 “不错。既然你已看穿,老夫也无须再遮遮掩掩。” 袁震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透着一股大能俯瞰蝼蚁的淡漠。 “老夫确实是要夺舍于你。这套拳法,便是要将你的神魂与肉身寸寸重塑,化作最契合老夫元神的龟形。待你修至大乘之境,迎来天地重塑的契机,便是老夫借体重生之时。只可惜……” 袁震发出一声叹息。 “你选择撕破脸的时机,终究还是太晚了些。” 话音未落。 “咔嚓——轰!” 九幽亡魂阵所在的主峰剧烈摇晃起来。 那层摇摇欲坠的水幕在孔素娥的轰击下粉碎。然而,迎接她的并非引颈就戮的师徒二人,而是一道自地底深处冲天而起的璀璨绿光。 那绿光冲破了绝壁的阻碍,直入云霄,散发着一股古老、苍茫、浩瀚无匹的洪荒气息。 那是袁震遗落在这上古行宫中,封存了千万年的残魂本源! 老谋深算的袁震,终究是在这绝境之中,寻到了他翻盘的最后一张底牌。 正是: 隐忍千般屈辱仇,心头碧血为谁流。 机关算尽同归去,借手天仙斩老囚。 万载残魂惊破土,洪荒绿气射灵丘。 方知鼎炉非死物,鹿死谁手未可求! 看官你道,这袁震老鬼被逼入绝地,竟召回了封存千万年的残魂本源!那等挟裹着上古洪荒气息的伟力一旦加身,孔宫主这天仙级的大乘修为,究竟还能否如先前那般稳操胜券?那隐于暗处、静观狗咬狗的少宫主鞠景一行人,又将借着何等雷霆手段出来收这残局?至于那拼着形神俱灭、只求拖着老贼同下十八层地狱的林寒,到底能不能在这旷世斗法中如愿以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59章 俱伤 九幽亡魂阵中煞气腾空,森然绿芒自地底石缝中狂涌而出,将整座主峰绝壁映照得如同修罗鬼域。阵眼深处,洪荒凶兽般的吸力拉扯着周遭灵气,地动山摇,碎石如雨倾落。 戴玉婵紧紧依偎在鞠景右侧,修长柔韧的娇躯贴合着夫君的臂膀。另一侧,孔青黛亦伸出素手挽住鞠景的长袖,两位身段高挑的美人一左一右护持在侧,秋水般的眸光皆落在前方翻滚的绿雾之中。 瞧着石台上林寒那副面容扭曲、皮肉崩裂的惨状,戴玉婵长睫轻颤,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昔日在烈云山庄同门习剑的光景早已恍若隔世,林寒口口声声为了宗门、为了情义,到头来却将自身化作大罗残魂的皮囊,甚至不惜借受辱破境,走到这步万劫不复的田地,终究是他自寻死路。她收回视线,温顺地望向身旁的青年,眸子里唯余斩断过往后的清澈。如今的她,生是鞠景的人,死是鞠景的鬼,红尘宿怨已然尽数随风散去。 孔青黛凝视着地底喷涌的死气,同样轻叹一声。适才林寒那番防备夺舍、隐忍算计的泣血自白,在她心头未曾激起半分波澜。对于她而言,这份坦白来得太迟,亦太过可笑。自打在九天飞舟的锦榻上承接恩泽那一刻起,她身心内外皆已烙印下了少宫主的印记。鞠景喜爱她那把盈盈一握的细腰,她便终日换上掐腰的青羽云裙;鞠景欢喜瞧她舒展身段,她便心甘情愿在每夜寝前献上孔雀族的定情之舞。修仙界弱肉强食,所谓的爱护若只能靠将女子推入他人怀中来成全,本身便是荒谬至极的懦弱。她早已暗自期许着为鞠景诞育骨肉,过往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孔青黛移开目光,低声说道。 天底下从无白白得来的机缘。林寒复仇心切,贪图大罗金仙的通天能耐,自以为能凭血肉之躯算计千万年的老怪,殊不知从踏出第一步起,便已注定了玉石俱焚的结局。 戴玉婵侧过臻首,低声向鞠景进言道:“夫君,此间地底大阵已被袁震本源引动,凶险莫测。弱水姐姐与明王殿下自有手段克敌,咱们留在此处反倒教她们分心,不如先行撤出秘境为上。” 戴玉婵心思通透,林寒此番破釜沉舟背刺袁震,袁震震怒之下绝不可能留其生机;纵使明王与弱水胜出,亦绝不会对一个叛宗之人手下留情。 鞠景微微颔首。他深知自身修为尚在元婴期,留在这等崩天裂地的战场中徒增凶险,当即应道:“婵儿言之有理,咱们先退出去。” 言罢,鞠景反手握住两位丽人的温软掌心,周身真气运转,化作一道绚烂遁光,径直朝秘境入口的虚空裂隙疾驰而去。后方乱石阴影处,早已被惊得神魂皆冒的万里堂亦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提聚残存的真元,紧紧尾随在后。 四人破开层层迷障,不过数息工夫便冲出了都反大陆的古老绝壁,落在外围的崇山峻岭之间。 山风猎猎,草木萧萧。鞠景按下遁光,眼角余光却瞥见万里堂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神色淡然地转过身来。 万里堂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铁塔般的身躯上尚残留着几道被九幽死水割裂的创口。他强压下眼底的惊悸,神情复杂地拱手道:“林寒那逆徒身上竟然藏着上古大罗金仙的残魂……少宫主,你当真是瞒得在下好苦啊。” 适才在阵内,孔素娥现身喝破残魂根脚,直把万里堂震慑得心神失守。听罢林寒与袁震的言语机锋,他方才明白这逆徒为何修为突飞猛进,又为何甘愿背叛宗门潜逃至此。只是令他心惊的是,这等惊天隐秘,鞠景一行人似乎早就洞若观火。 鞠景面色沉静,淡淡说道:“大罗金仙残魂乃是天地间罕见的变数,此等机密,莫说是我,便是这太荒界的寻常大能也休想窥得端倪。师尊神机妙算,洞察秋毫,我亦是方才知晓内情,谈不上什么瞒与不瞒。” 他言辞滴水不漏。弱水此前虽排除了夺舍之疑,却未料到袁震竟是以残魂状态寄宿在法宝之内,如今推给孔素娥,自是合情合理。 万里堂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嘲与愧色,叹息道:“倒是在下坐井观天了。原本一路追杀林寒至此,还道是立下诛叛之功,如今想来,若非少宫主与宫主及时赶至,在下这条性命只怕早已折在那九幽大阵之中,真是不自量力。” 鞠景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万里长老何出此言?若非长老一路咬住林寒不放,将其逼入这都反大陆的绝壁行宫,师尊也难以寻得这魔头的藏身之所。长老此番涉险,功不可没。” 万里堂连道不敢,目光却忍不住频频飘向秘境入口的方向,眼底闪过极深的遗憾与贪婪。大罗金仙的道统残魂、传闻中的金仙道场,那是何等夺天地造化的机缘,如今孔素娥与弱水亲自出手,这一切自是彻底与他无缘了。 收回心神,万里堂摇首叹道:“难怪那逆徒能在短短数年间屡破关隘,背后有大罗金仙悉心指点,换作旁人只怕也早已一飞冲天。” 鞠景神色平静地道:“林寒心性偏狭阴鸷,却也算得上坚忍之辈。若非他演戏的本事登峰造极,又岂能在这活了千万年的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周旋至今?只可惜心术不正,终究走入了歧途。” 万里堂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便状若无意地试探道:“少宫主所言极是。只是那门借受辱破境的邪法着实闻所未闻,竟能靠将心爱之人奉送他人来淬炼真元,大罗金仙的手段当真诡谲莫测。方才在阵中,在下恍惚听得宫主提及什么大道守则……不知少宫主可知晓那究竟是何等神物?” 此言一出,鞠景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缕锋芒。万里堂看似随口闲聊,实则包藏祸心,显然是对金仙大道的隐秘起了觊觎之念。 鞠景不动声色地说道:“大道守则乃是直指金仙大道的至高法则,师尊参悟天机,又岂是我这等元婴修士所能置喙的?长老若有疑惑,待师尊出阵之后,大可当面请教。” 说着,鞠景面露厌恶之色,侧目看向身旁的孔青黛,语调转柔:“不过说起来,也多亏了林寒自甘堕落修炼这等绝户邪功,方才将青黛送到了我身边。否则我与青黛之间,或许便要错失这桩良缘了。” 言毕,鞠景大方地抬手握住孔青黛柔嫩无骨的玉手。孔青黛双颊微热,美眸中满是依恋之色,顺从地依偎在夫君肩头。 万里堂瞧着这一幕,心头莫名一跳,暗自泛起嘀咕。他心想若这邪法真有如此神效,能在极短时日内将人推上合体后期乃至圆满,代价不过是舍弃一个女人罢了……旋即他又在心底暗骂自己荒唐,李晨曦乃是前朝高贵的大鹏血脉,更是他心中不可亵渎的白月光,自己岂能动这等禽兽不如的邪念? 鞠景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道:“此等功法纵使能换来通天彻地之能,亦不过是舍本逐末的跳梁小丑。若要靠献出自己的女人来苟活变强,那与猪狗何异?换作是我,宁可道消身殒,也断不会多瞧这等脏东西一眼。” 万里堂被这番话刺得面皮微红,尴尬笑道:“少宫主光明磊落,自非那等卑劣之徒可比。只是林寒当年拜入凤栖宫时,求道之心便已入魔,走上这等绝路,倒也在情理之中。” 鞠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侧神色淡然的戴玉婵,意有所指地道:“照长老的意思,当年倒是我夺了他的机缘,逼他走上这条不归路了?” 万里堂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赔笑道:“少宫主言重了!这全因林寒自身道心不稳、贪慕虚妄,岂能怪罪到少宫主头上?在下不过是感慨造化弄人罢了。” 鞠景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罢了,叛徒伏诛自有师尊处置。此处荒僻凶险,万里长老重伤未愈,不如先行返回凤栖宫好生调养,免得伤了元气道基。” 万里堂闻言,面露迟疑之色。他一心惦记着秘境深处的大罗残魂与大道法则玉简,如何甘心就此空手而归? “少宫主千金之躯,眼下宫主与那位姑娘仍在秘境深处激战,这都反大陆鱼龙混杂,在下虽受了些轻伤,但好歹也是地仙级大乘修士,理当在此护卫少宫主周全。”万里堂言辞恳切,脚下却如生了根一般,半步不肯挪动。 鞠景双眼微眯,正欲搬出少宫主的威严强行将他斥退,天际尽头却忽地掀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灵气狂澜。 轰! 万里晴空之上,原本苍茫的云海骤然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赤金色的霞光自九天倾泻而下,隐隐伴随着清越入云的凤鸣鹤唳之声。那股横扫八荒的恐怖威压席卷而来,竟让整座山脉的古树尽皆俯首,连周遭的天地法则都为之轻微震荡。 “天仙威压?”万里堂面色骤变,骇然抬头望去。 唯见漫天流光碎影之中,一道曼妙华贵的绝美身影踏碎虚空,缓步而下。那女子身着一袭五彩织金的流云羽裳,腰悬明黄凤佩,青丝高挽,斜插着九尾衔珠的金凤宝钗,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之响。 她生得极美,雪肤晶莹剔透,五官端庄威严之中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雍容大度,那一双金色的凤眸顾盼生辉,周身缭绕着精纯至极的罡风道蕴,气度之高贵冷艳,竟隐隐有与孔素娥分庭抗礼之势。 原本略显清冷的少妇容貌,在此刻天仙境道蕴的洗礼下,脱胎换骨,明艳不可方物,将周遭的天地灵秀尽数夺了去。 “晨曦?”鞠景仰头望着这道熟悉而又陌生的绝美身影,眼底划过一抹讶色。 此时的李晨曦,早已褪去了昔日在凤栖宫客房内唯唯诺诺、受制于人的局促姿态。她凌空虚渡,步步生莲,那一袭收束极紧的彩衣将成熟饱满的性感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上位者的森严与魅惑。 李晨曦凤眸微转,瞧见绝壁前的鞠景,原本冷傲的神色顿时如春水消融,化作满面柔情。她飘然按下云头,落在鞠景身前三尺之处,敛衽一礼,娇声唤道:“夫君,妾身总算寻着你了。” 这一声“夫君”唤得婉转缠绵,带着几分小别重逢的依恋与骄矜。她虽未曾直接依附上去,但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已然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鞠景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头的一缕波澜,拱手笑道:“晨曦,你已尽数炼化罡风道蕴,踏入天仙级大乘境界了?” 李晨曦巧笑嫣然,金色凤眸中波光流转:“承蒙夫君洪福,妾身侥幸功成。如今夫君房中,又多了一位能为夫君分忧的天仙姬妾。这天下间凡是惊才绝艳的奇女子,本就该尽归夫君所有才是。” 她言辞恭顺,字字句句皆以卑微侍妾自居,然而那一身天仙大能的恐怖气机却含而不露,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鞠景心中如明镜一般。李晨曦这女人野心极大,如今破境天仙,非但没有撕破脸皮,反而将姿态放得更低、茶艺使得更深,显然是图谋更大。他不动声色地揽着身侧的戴玉婵与孔青黛,悄然向后退出半步,拉开距离,微笑道:“恭喜晨曦得证大道。既然你已登临天仙之位,天下大可去得,往后也不必再委身受我庇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这番话看似客套宽慰,实则是以退为进,试探李晨曦的真实心意。 李晨曦闻言,美眸中顿时蒙上一层晶莹水汽,鹅蛋般的娇颜上浮现出无尽委屈,楚楚可怜地道:“夫君这话,莫不是要将晨曦逐出家门?晨曦纵有通天本领,这双羽翼也永远飞不出夫君的怀抱,这颗心更是早已系在夫君身上。夫君何苦再拿这等言语,来诛晨曦的一片赤诚之心?” 那副泫然欲泣的娇弱神态,配上天仙境的绝世风华,当真具有莫大的惑人心智之能。鞠景心头微微一荡,暗叹这女人的手段果真厉害。若非身旁的孔青黛悄悄在他掌心用力掐了一记,他还真险些被这副精湛的演技晃了心神。 鞠景迅速收敛心神,打了个哈哈,转开话头道:“晨曦言重了,我不过是替你高兴罢了。只是这都反大陆隐秘荒凉,你又是如何寻到此处来的?” 李晨曦拭去眼角的泪痕,含情脉脉地看向鞠景,随后侧目瞥向一旁的万里堂,柔声道:“是表哥此前传讯回宫,言及在此地发现了叛徒林寒的踪迹,恐有变故。妾身本欲先回凤栖宫向夫君报喜,得知消息后唯恐表哥遇险,便急忙撕裂虚空赶来接应。未曾想夫君亦在此处,当真是上天眷顾妾身。” 万里堂在旁急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公主殿下!恭贺殿下重塑血脉,登顶天仙大道!” 李晨曦淡淡挥袖:“表哥不必多礼,如今我只是少宫主的姬妾,往日旧称休得再提。” 两人视线交汇,隐秘地互递了一个眼色。万里堂顺势接过话头,向李晨曦沉声道:“殿下有所不知,那林寒身上寄宿着上古大罗金仙残魂,如今宫主与那位神秘的天魔姑娘正在秘境深处与残魂死战,引动了古阵本源,战况极为凶险!” 李晨曦凤眉猛地一挑,金色瞳孔中掠过一抹炽热的光华。大罗金仙残魂!这等旷世机缘若是能收归己用,她重掌上古羽族道统的大业何愁不成? 她当即迈前一步,朝鞠景请缨道:“宫主乃正道魁首,更是夫君的师尊,如今身陷险境,妾身既已修成天仙,自当入阵相助宫主一臂之力!” 鞠景眉头微皱,断然阻拦道:“不可。秘境内阵法诡谲,师尊与弱水自有分寸,贸然闯入反倒容易横生枝节。” 万里堂唯恐错失良机,连忙出言帮腔道:“少宫主此言差矣!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表妹如今已是天仙大能,身负真凤大鹏血脉,入阵绝不会成为拖累,正好能与宫主形成合击之势!” 李晨曦盈盈一笑,神色坚定地道:“表哥所言极是。妾身身为夫君的女人,亦该让宫主见识见识妾身的本领,好让宫主认同妾身在后宅的地位。”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鞠景再次阻拦的机会,足尖轻点虚空,化作一道绚烂的金色罡风,径直朝绝壁上的秘境裂隙掠去。 便在李晨曦身形方动之际,整座千万丈高的古老绝壁陡然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咔嚓——轰隆! 山脉崩塌,裂痕如蛛网般自山脚蔓延至苍穹。滚滚黑煞与刺目的五彩神光自秘境入口喷薄而出,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千里的古木尽数连根拔起,化为齑粉。 “不好,秘境核心崩塌了!”李晨曦神色一凝,硬生生止住遁光,周身护体罡气将扑面而来的煞气尽数震散。 鞠景心系孔素娥安危,脸色微变,亦顾不得许多,催动浑身真元,带着戴玉婵与孔青黛紧随其后冲入了崩裂的秘境裂隙之中。万里堂亦咬紧牙关,紧随而入。 踏入秘境的刹那,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巍峨耸立的九幽主峰已然沦为废墟,整座寒潭被蒸发殆尽,地面上布满了深达百丈的巨大沟壑,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狂蟒在半空中肆虐游走。 废墟中央,孔素娥素白的长裙已被殷红的鲜血浸透,青丝凌乱,绝美的玉容苍白如纸。她右臂衣袖尽碎,露出一段带血的森森白骨,手中的五彩羽扇光华涣散,整个人倚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旁,勉力维系着护体神光,显然已受了极重的道伤。 在她身前不远处,弱水周身缭绕着浓稠如墨的天魔死气,头顶两只兔耳染满尘埃,原本娇艳的唇瓣渗着乌黑的血迹。她娇躯摇摇欲坠,掌心之中却凝聚着最后一团深邃诡异的黑芒,死死按在地上那具残破不堪的躯壳额头之上。 地上的“林寒”四肢尽断,胸膛塌陷,周身皮肉焦黑如炭。他体内那道由玄水凝聚而成的巨大金仙虚影已被生生打散,唯余一团微弱的赤金色残魂在弱水的天魔黑光笼罩下剧烈颤抖。 “天魔……竟然是你这大自在天魔……” 袁震那苍老扭曲的声音中充斥着绝望,自血泊中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吾筹谋万年……竟毁在你们这群蝼蚁与天魔手中……吾不甘……不甘啊!” 砰! 伴随着弱水掌心黑光的骤然爆开,那团大罗金仙的本源残魂被天魔秘法生生抽离撕碎,化作漫天碎金般的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随着强敌覆灭,弱水周身的黑芒如退潮般散去,整个人脱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碎石血泊之中。 正是: 万古机谋成泡影,两败俱伤起波澜。 却说袁震万年筹谋尽化飞灰,林寒机关算尽终落得形神俱灭;然此际秘境崩塌,孔素娥重创伤及本源,弱水力竭昏厥,李晨曦新证天仙大能携野心亲临,万里堂暗藏反骨伺机而动。在这等强敌环伺、满目疮痍的死局之中,鞠景又将如何力挽狂澜,护得重伤的师尊与姬妾周全?李晨曦暗藏的夺权之火,又是否会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60章 耳光 “师尊,小娘子!” 鞠景施展身法直掠向前。眼前景象惨烈,两道倩影斜倚在倾颓的石柱旁,殷红血迹浸染了残破衣裳。 鞠景身形落定,率先查看倒卧在乱石堆里的弱水。这金发尤物此刻双眸紧闭,头顶那对雪白垂耳无力地耷拉着,周身经脉多处断裂闭塞,气海内空空荡荡,唯余一缕游丝般微弱的气息在心脉间徘徊。 “弱水,醒醒……”鞠景心头沉重,自储物戒中取出数枚天阶疗伤丹药,却见弱水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吞服丹丸。他当即换出一玉瓶九天灵液,小心翼翼托起弱水血染的后颈,将甘冽清澈的灵泉缓缓度入那两片暗淡的唇瓣之中。 灵液入喉,弱水苍白的面颊上泛起微不可察的生机,气息终于稍显平稳。 鞠景安顿好弱水,转身大步跨到另一侧的石台前。 孔素娥背靠残破的玉柱,青丝散乱,平日里威震天下的紫宸凤眸蒙着重重倦色。她虽勉力盘膝打坐,右臂处的衣袖却已尽数震碎,森森白骨隐约可见,殷红的血水顺着玉臂蜿蜒滴落,在身下聚成一小滩血洼。 “师尊,你伤势如何?”鞠景疾步上前,伸手便欲去搭孔素娥的脉门。 孔素娥本能地欲要避开徒儿的触碰,维持身为一宫之主的体面,可生死搏杀之后,气力早已消耗殆尽。她娇躯微晃,动作虚浮无力,脉门轻而易举便被鞠景握入掌中。 “孤调息数日便可,无碍。”孔素娥声音虚弱,却仍强撑着清冷威严。 鞠景神识探入其体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急道:“周身灵气干涸见底,十二正经寸寸受损,连护体真元都险些碎裂,这怎能叫无碍?要修养到几时才能复原!” 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尊落得这般凄惨模样,鞠景手忙脚乱地翻找储物戒,又是递送极品灵石,又是运功欲为她度入纯阳真气,心痛之色溢于言表。 孔素娥紫眸微敛,看着徒儿为自己焦急失态的模样,原本冰封的心防泛起波澜,正欲开口宽慰几句,视线微移,忽地定格在鞠景身后不远处的一道婀娜倩影之上。 “袁震的残魂终究是诛灭了……不过,这位是李晨曦?” 孔素娥凤眸微凝,端详着缓步走入废墟的绝色少妇。 只见李晨曦身披一袭五彩织金流云羽裳,青丝挽成雍容华贵的惊鸿髻,金凤宝钗斜插其间,顾盼流转之间,周身隐隐有九道罡风神韵环绕盘旋,威压赫赫,宛若九天神女降世。这等高贵、典雅、端庄的气度,竟与孔素娥昔日全盛之时的威仪有七八分神似,然而在那股超凡脱俗的气度之下,李晨曦却多了一份成熟妇人独有的风韵。 “回禀师尊,正是晨曦仙子。”鞠景侧身引荐,脸上浮现一抹宽慰笑意,“她福缘深厚,在师尊闭关时凑齐了圆满的风灵道蕴,如今已然跨过重重关隘,真正晋升为天仙级大乘修士了。” “天仙大乘么……” 孔素娥原本想为宗门添一尊顶尖战力而欣喜,可目光触及李晨曦那双灿金色的瞳孔时,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股本能的排斥与戒备。 双方的气息太相近了,同属飞禽至尊的血脉威压在冥冥中隐隐相抗。若非对方眼中那抹纯粹的金芒,孔素娥甚至会误以为此女乃是自己孔雀一族的同源血亲。 鞠景察言观色,发觉师尊面色不对,当即巧妙地岔开话头,拱手问道,“师尊,那袁震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上古残魂,以师尊和小娘子的通天修为,合力出手怎会战至这般两败俱伤的境地?” 孔素娥轻叹一声,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昏迷的弱水:“那魔女不知动了什么心思,出手之时竟留有余力,口口声声要保全林寒的性命,只想单诛袁震残魂。偏生此地乃是袁震昔年的行宫密窟,地脉之下布满了洪荒大阵,他引爆残魂引动全界杀伐,弱水为了强行抽离魂魄保林寒不死,硬生生受了大阵反噬,这才落得这般下场。” 鞠景闻言,眉头微蹙。林寒数度背叛宗门,罪该万死,弱水这等杀伐由心的域外天魔,何曾有过半分慈悲之心? 心念电转间,鞠景顿时了然。弱水此举绝非发善心,定是看穿了林寒昔日与戴玉婵、孔青黛的纠葛,想要在诸女面前演一出大度宽容的戏码,博取好感,稳固其在后宅的大妇地位。这魔女机关算尽,却没料到大罗金仙残魂拼死反扑的威能如此可怖,反倒将自己坑得经脉尽断。 “咳……咳咳……” 数丈之外的乱石堆中,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林寒衣衫褴褛地趴伏在地,周身骨骼尽碎,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戴玉婵与孔青黛俏脸含霜,立在鞠景身后半步之处,双手按在随身兵刃之上,目光冷冽地注视着林寒,既无旧情复燃的波动,亦无多余的怜悯,全然以鞠景的侍妾自居。 跟随众人入阵的万里堂见状,脸色变幻不定。 林寒虽已濒死,却知晓他与李晨曦谋划多年的绝密——上古金翅大鹏一族欲颠覆凤栖宫大权的阴谋!如今袁震已死,林寒为了活命,随时可能将一切全盘托出。 万里堂目光阴鸷,扫过虚弱不堪的孔素娥、人事不省的弱水,最终落在了李晨曦身上。他上前两步,暗中调动神识,向李晨曦传音入密:“表妹,千载难逢的良机已至,还不动手?!” 李晨曦凤眸微侧,不动声色地自鞠景身侧移开数步,来到万里堂身前,传音回道:“动什么手?” 万里堂见李晨曦神色平淡,急切传音道:“表妹糊涂!林寒知晓我们谋夺金翅、图谋大位的全盘计划。此前他是叛徒,言语无人采信;如今孔素娥欠他一条命,一旦林寒开口招供,鞠景定会知晓你潜伏在他身侧只是为了盗取神宝。到了那时,你我如何向凤栖宫交代?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孔素娥与那天魔重伤垂危,将此地之人尽数斩草除根!表妹已证天仙大道,回到宫中足以镇压长老会,重立我大鹏一族的神威!” 万里堂眼中杀机毕露,冷峻的面容上满是狰狞。 李晨曦并未立刻应答,袖中素手微微收拢。她金眸流转,暗自盘算着场中局势:孔素娥本源受创,十成修为此刻发挥不出一成;弱水昏死,毫无战力;林寒不过残喘;至于鞠景、戴玉婵、孔青黛三人,虽有些手段,但在真正的天仙境大乘修士面前,不过是挥手可灭的蝼蚁。 这的确是重立大鹏皇朝最好的契机。 远处,戴玉婵依着旧日同门的微薄香火情,抛出一瓶寻常金创药落在林寒身前,旋即退回鞠景身侧。孔青黛则机敏地上前,取出一领披风,小心翼翼替孔素娥披在肩头,动作恭顺得体。 林寒伏在尘埃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万里堂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杀念。他惨笑一声,咳着血沫艰难开口:“师姐……当年是我心术不正,背弃了师门的道义……可今日,你们需当心身后的万里堂……”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清越刺耳的龙吟剑鸣骤然响彻废墟。 李晨曦反手拔出腰间佩剑,三尺青锋寒芒吞吐,炽烈的金芒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鞠景心头咯噔一跳,暗呼不妙,面上却强装镇定,笑道:“晨曦,这秘境内的残魂已灭,莫非周围还有未清缴的魔修余孽?” 万里堂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大权在握的快意:“少宫主不必装腔作势了!周遭哪有什么余孽,真正的敌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万里长老,你此言何意?”孔素娥凤眸含煞,扶着残柱强撑着站起身来。她虽重伤,但正道至尊的威严仍在,寒声道,“你在凤栖宫执掌外务数百年,孤待你不薄,今日是要造反不成?” 万里堂冷笑一声,周身金光暴涨,原本黑色的双眸彻底化作纯粹耀目的黄金之色,背后隐隐显化出一尊遮天蔽日的巨禽虚影:“凤栖宫待我不薄?当年太古一战,本该是我金翅大鹏一族统御万禽,执掌天下权柄!若非你们孔雀一族用尽阴谋诡计夺取正统,这凤栖宫的主人,又岂会轮到你孔素娥来坐?!” 孔素娥见状,紫眸中泛起明悟之色,喃喃道:“金翅大鹏……原来你们是上古大鹏一脉的遗族。” 她转头望向李晨曦,见李晨曦同样金眸如电,周身羽裳无风自动,冷笑道:“难怪孤初见你时,便觉你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熟悉与厌烦之感。若无我凤栖宫内库所藏的大鹏金翅,你纵有天大造化,也绝无可能在数年内修齐九风登临天仙。你潜伏在景儿身边曲意逢迎,为的便是那对金翅吧?” 鞠景站在一旁,手心渗出冷汗。他悄悄瞥向脚边的弱水,这魔女依旧双目紧闭,人事不知。他心中暗骂,平日里夸下海口能平定一切的大天魔,关键时刻掉链子,生生将原本十拿九稳的收网之局变成了绝境死地。 李晨曦持剑而立,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宫主明察秋毫。多亏了夫君的大度和体恤,若非夫君亲手开启内库相赠,血脉有缺的晨曦,确实无法走到今日这般天地。” “所以,仙子今日是要恩将仇报了?”鞠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虚弱的孔素娥死死护在身后。 李晨曦看着挡在面前的青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愫,柔声道:“夫君待晨曦有天高地厚之恩,晨曦铭感五内。夫君且退到一旁,待妾身斩了孔素娥,这凤栖宫依旧由夫君做主,你我夫妻一体,共享这万万里锦绣河山,岂不美哉?” “休做春秋大梦!”鞠景厉声喝止,毫无惧色,“我本就对凤栖宫的大权毫无兴致!金翅大鹏与孔雀一族的恩怨乃是上古旧账,这凤栖宫你若想要,双手奉上便是!只要你放过师尊,往后这宗门上下,全凭你一人说了算!” 鞠景言辞恳切,试图以退为进,为孔素娥搏得一线生机。 李晨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轻轻摇头叹息:“夫君啊夫君,你向来聪慧通透,怎地到了此刻反倒天真起来?这是宗族气运与道统正统的生死之争,不是市井间的儿戏过家家。只要孔素娥活在这世上一日,她便是天下公认的正统明王,待她伤愈归来,振臂一呼,妾身拿什么坐稳大位?” 她手中长剑微扬,凛冽刺骨的剑气将地面的碎石尽数绞成齑粉:“斩草若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日这绝壁废墟,便是孔宫主的葬身之地!” “表妹何必同他多费口舌!”万里堂在一旁厉声催促,生怕夜长梦多,“连同这小子和那两个贱婢一并宰了,免除后患!” 李晨曦冷冷扫了万里堂一眼,寒声道:“闭嘴!本宫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万里堂被其天仙威压一扫,登时呼吸一窒,不敢再多言。 李晨曦转回目光,剑锋遥指孔素娥,淡淡道:“孔宫主,劝劝我这位痴情的夫君吧。若是惹恼了妾身,今日在此的所有人,恐怕都要为你陪葬了。” 孔素娥闻言,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凄然惨笑。她垂首感应着体内干涸枯竭的金丹气海,自知今日已是必死之局,眼中决绝之色一闪而过。 她抬起尚完好的左手,轻轻按在鞠景宽阔的肩头,低声道:“景儿,你听话,退下吧。莫要想着替孤报仇,好生辅佐晨曦仙子……孤命中合该有此一劫,怨不得旁人。” “师尊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鞠景猛地回头,双目泛红怒斥道,“她这是攻心之计!你乃正道魁首,岂能向叛逆低头认命!” 孔素娥眼中水汽朦胧,声音虽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孤没有赌的本钱。她既然愿放你一条生路,孤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保你平安……景儿,孤这一生高高在上,未曾真正护过什么人,但收你为徒,孤从未后悔过。这是孤以师尊之名,向你下的最后一道法旨——让开!” 说罢,孔素娥运起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推向鞠景的肩头,欲将他推离这生死险境。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废墟之中骤然炸响! 孔素娥整个人被这一记耳光打得偏倒在地,发簪滑落,三千青丝披散而下,绝美容颜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红印。 她捂着滚烫的面颊,紫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徒弟。 戴玉婵与孔青黛惊得屏住了呼吸,万里堂更是目瞪口呆,唯有李晨曦眉峰微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你脑子被袁震打坏了吗?!” 鞠景一把揪住孔素娥残破的衣襟,将她半提起来,面目狰狞地破口大骂:“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圣人?!你以为放我一个人活着走出去,我就能安安稳稳做她的大鹏驸马?老子的正妻是北海龙君,外头还有一堆天仙级别的情人!只要老子走出这个秘境,第一件事就是调动龙族大军和各路强者,踏平凤栖宫为师尊报仇!你觉得李晨曦是傻子吗?她会留着我这个祸害在外头兴风作浪?!” 鞠景狠狠将孔素娥甩回石柱旁,冷笑道:“今天我若是退了,出去也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傀儡!与其受那等窝囊气,倒不如今日同师尊死在一处,全了这些年的师徒名分,老子死也不受这份鸟气!” 孔素娥被骂得体无完肤,呆呆地跌坐在地,原本高傲冰冷的道心在这一记耳光和痛骂之下打得粉碎,化作了无尽的酸涩与暖意。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当年北海龙君护持鞠景时的模样,心中那股冰冷彻底消融。 万里堂见状,兴奋得面皮发红,拍手叫好道:“表妹听听!这小子骨子里反骨生得极深,出阵便要调兵报复,此等养不熟的白眼狼,表妹还不速速取他狗命!” 鞠景冷眼斜睨,心中却打着另一副算盘。弱水曾与他定下同生共死的心魔道种,若他在此被人斩杀,道种反噬引动天魔本源,他立时便能化作无相大天魔夺体重生,届时区区天仙境大乘的李晨曦,随手便可抹杀。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将事情做绝! “那是妾身的初吻。”李晨曦忽然幽幽开口,吐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鞠景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李晨曦金眸之中波光流转,神色复杂地注视着鞠景,轻声道:“昔日飞云阁外,你我那一吻,乃是晨曦修道千年来,第一次与男子亲近。你是晨曦名正言顺的夫君,也是晨曦此生唯一的男人。只要你肯低头顺从,妾身绝舍不得伤你分毫。” 鞠景闻言,心中升起一丝希冀,立刻趁热打铁道:“晨曦,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夫君,便放过师尊!凤栖宫归你,大鹏一族称王,往后我们隐居山林,两不相欠,如何?若你执意要杀师尊,那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晨曦看着鞠景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忽地噗嗤一笑,宛如百花盛开,美艳不可方物。 下一刻,她广袖轻扬,指尖凝起一道柔和的金光,轻描淡写地朝前一点。 “砰!” 一股沛然莫御的罡风呼啸而过,鞠景只觉周身被一股无形巨力裹挟,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数丈,稳稳落在了戴玉婵脚边。戴玉婵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将鞠景搀扶起来。 李晨曦莲步轻移,自始至终未曾看身后的万里堂一眼,径直走到了孔素娥身前。她弯下腰,素手探入孔素娥残破的衣襟内,轻巧地取出一枚通体晶莹、散发着岁月流转气息的金锁。 正是后天灵宝韶华锁。此宝名列天地奇珍榜,内蕴一丝玄奥莫测的时间大道法则,无论修士所受道伤何等致命、神魂如何残破,一旦催动,便能在弹指间将肉身与神魂强行逆转复原至前三日最鼎盛之时,端的是夺天地造化的保命至宝。当年郝宇为请孔素娥出山镇压入魔的发妻萧帘容,将这件妻子昔年赠予的定情信物当作酬劳奉上;孔素娥得宝之后,又将其随手送于鞠景用以保命。 李晨曦将宝锁收回袖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无血色的孔素娥,旋即转头望向被戴玉婵搀扶着的鞠景,美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夫君,妾身虽念及旧情,但绝非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无知女子。你若顺着妾身铺好的路走,妾身自会做你最体贴温顺的贤妻;你若执意螳臂当车,妾身也唯有狠下心肠送夫君入轮回了。” 李晨曦轻轻抚弄着手中的长剑,语气中透着三分戏谑,七分叹赏: “要说妾身为何会喜欢上夫君呢……你这副为了保护自家女人连性命都不要的狠劲,确实让天底下任何女子都难以不动心。只可惜啊,夫君方才演得实在太过了些。你平日里连后宅侍妾掉根头发都心疼得紧,又怎会真舍得对自家师尊下如此重手去扇耳光呢?” 这正是: 孤身护美假痴狂, 一记耳光断肝肠。 莫道风流皆是戏, 金眸早识有情郎。 毕竟这李晨曦已是天仙大乘,又将那能逆转生死的后天灵宝韶华锁攥在手心,真可谓是大权独揽、生杀由心。鞠景这番苦肉计既被识破,孔素娥性命究竟当如何定夺?那隐在后方、杀心大起的万里堂见此变故,又会生出何等阴毒后招?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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