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妈妈好】(18-19)作者:兔子会蹦蹦蹦第十八章 我的妈妈在跟踪我约会(上)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洋洋的金色光带。 男人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倩影,她整个人像个蚕宝宝一样陷在柔软的埃及棉里。女人呼吸匀长,脸颊被被窝捂得泛着淡淡的粉意,几缕青丝黏在唇角。 妈妈总是喜欢把空调打得很低,再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说这样会有一种躺在云朵里的错觉,可舒服了。 李凭风不置可否,但他还是感觉两个人抱着睡更舒服,他喜欢和妈妈脸贴着脸,身子紧紧地搂在一起睡觉,就好像退行到婴儿时期,将自己全身心的交给对方,重新体验那种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完全融合依赖的感觉。 只是到了后半夜妈妈总是会嫌他身上热烘烘的再一脚把他蹬开,等觉得冷了以后又蠕动到他边上再一把抱住…… 男人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过身,用手肘撑着枕头,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女人长长的眼睫毛密得像幼鸟新生的绒羽,她的鼻子也很好看,不胖不瘦、温驯考究。 李凭风用手轻轻戳了戳那可爱的鼻翼,引得李萧月无意识地翕动两下,瞬间把整个五官都拎了起来。 妈妈笑起来时,那嘴唇像是不经意染了晨露的玫瑰花瓣,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釉光。 她抿着嘴,就像是抿住了整个春天。 男人痴痴地望着女人的脸,他额前散落的碎发略带凌乱,下颌线条在半明半暗的晨曦里显得格外利落干净。 他的目光寸寸扫过,一遍又一遍。男人觉得妈妈睡着的时候比醒过来还要好看,少了几分妖娆,多了些许柔美。 也是,毕竟他小时候第一次听睡美人的故事时,就将妈妈的脸代入那个画面。 时隔多年,睡美人依旧,而他也成了童话故事里可以亲吻心爱女人的王子。 他静悄悄地起身穿衣,运动短袖将饱满勾人的肌肉完美地修饰出来。洗漱完毕后,他下楼到公园开始了五公里的晨跑。 这几天的精力全都投入到妈妈那一身娇嫩的美肉中,是时候把锻炼重新捡起来了,毕竟他一向是个自律的好孩子,而且妈妈很喜欢他的低体脂和肌肉线条。 昨天夜里下了场雨,此刻世界像被谁用湿布子擦过一遍,树叶绿得要滴水,空气里浮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鲜甜。 穿着练功服的大爷大妈们聚在一起练着八段锦,阳光斜斜地穿过槐树叶隙,落在水洼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银鳞。 李凭风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两份豆浆包子和茶叶蛋,他回到家后脱下汗淋淋的衣服,站在淋浴喷头下冲凉。 温热的水流从头浇灌下来,他将一头稍长的黑发向后撩去,那仿佛大师拿尺子和刀细细裁过的利落五官此刻一览无余。他仰着头发出舒服的叹息,只是在瞥到自己胸口的淡淡红痕后眼底多出了浅浅的笑意。 等他裹着浴巾出来后,发现手机上多了条未读消息。 是沈知微,她发了个位置。 李凭风:一个小时后到可以吗。 他犹豫了一会后担心自己要是空着手去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昨晚妈妈一改常态地谆谆教诲他要善待沈知微。 妈妈的原话是:“小风啊,死刑犯死前都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不是吗……沈知微有什么要求的话,你尽量满足一下吧,就当是可怜一下人家了,毕竟……咳咳,没什么没什么~~” 于是李凭风贴心地又补了条消息:我给你带杯咖啡吧,你喜欢喝什么? 沈知微:不用,人来就行。 (光速撤回) 沈知微:我不喜欢喝咖啡,我要喝芒果奶昔,要去冰少糖! 李凭风默默记下后来到厨房忙活起来,包子和茶叶蛋妈妈可能不够吃,他又煮了一锅小米粥,从面包机里把烤好的吐司放在盘子里,再在上面点缀几颗蓝莓。 做好这一切后,男人再次回到卧室,床上的女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俯下身子在妈妈唇上轻轻吻了吻,女人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月儿,桌上的早饭你记得吃,我出门了,晚饭前我就回来。”李凭风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 李萧月刚睁开的眼睛还带着几分惺忪,她叽里咕噜地呢喃了几句后就又睡了过去,李凭风只听得出“路上小心”那四个字。 男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似乎对她此刻的懒散感到无奈和淡淡的惆怅,他嗯了一声,心里自我安慰着妈妈应该只是迷糊着没清醒,才不是不在乎自己…… 李凭风又亲了口女人的额头,才默默离去。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客厅的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动静传来。 李萧月倏地睁开那对透着狡黠亮光的眸子,她像只兔子一样从床上跳起来,一个弹射起步来到窗台边看着楼下儿子的背影。 看着手机定位上代表小风的小红点正一闪一闪的晃着,女人嘴角微微翘起…… —————— “念昔路到了,开左门,下车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We are now at Nianxi Road……” “请站稳扶好,本次列车终点站为封谊路。下一站,海洋公园北门。请为有需要的乘客让座,感谢您的配合。” 李凭风坐在地铁上,他点开班群的聊天界面才知道,这几天沈知微也没去学校。 老实说他现在心情有些复杂,毕竟不管怎么想,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沈知微。 像以前那样以朋友的姿态?还是刻意保持距离用行动告诉她自己现在是良家少男了? 他们该聊些什么呢?要是沈知微和他告白该怎么回复? 唉,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的目光还在沈知微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记得带把伞,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可能会有小雨!】后面跟了个雨伞小人的emoji。 “海洋公园北门到了,开左门……” 地铁的播报再次响起,李凭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随后他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出了地铁。 周末的水族馆站比平时热闹三倍——背着书包的小孩、举着自拍杆的情侣、推婴儿车的家长。他顺着人流往出口走,随着闸机口嘀的一声刷卡提示声。 李凭风出了站,一扭头就能看到水族馆的蓝色招牌远远地浮在大门上方,巨大的鲸鱼造型在六月的阳光下泛着塑料光泽。 他看了眼手机,离约好的时间还剩五分钟,于是挪到了检票口旁的树荫下。 约会的第一站是水族馆,李凭风看着不远处几个小学生持着气球闹哄哄地排着队,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水族馆似乎也像那几个孩子这么大。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跟妈妈一起看了白鲸表演,还吃了美人鱼形状的冰淇淋。 正当他陷入回忆之时,两只手忽然从后背覆上来,带着温热和肌肤霜的香气盖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少女的声音就在耳朵后面,气息扫过他的后颈,李凭风身体稍滞片刻,他举起手里的芒果奶昔递到女孩的手边。 “你要的奶昔,去冰少糖。” 沈知微松开手转而接住他手里的饮料,她从后面绕到李凭风面前,齐肩短发因为跳跃而弹了两下,发尾微卷,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穿着奶油白的针织开衫,里面鹅黄色的吊带衬得胸前鼓鼓囊囊的,下身是卡其色A字短裙,洁白光滑的长腿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肉粉色,脚上是古驰的白色帆布鞋。 女孩撅着嘴,柔声问道:“你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一杯?”随后又自答道:“算了算了,要是你渴了的话我这杯也可以给你喝两口。” 李凭风看着她的脸,明媚的杏眸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嘴角漾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不同以往的是,他觉得沈知微整个人像一捧刚切开的水果,清爽,鲜艳,扑面而来。 “你的新发型很好看,很适合你。”李凭风真心评价道。 “是嘛,那是现在这样好看还是原来好看?”沈知微吸了口奶昔,手指轻轻卷着发梢,眼睛笑眯起来。 “都好看。” “真的?” “真的。” “真是有够敷衍诶~那你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以前的样子?” 李凭风被问得一阵语噎,沈知微捂着嘴笑出声,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阴霾。 她随性地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嘁了一声,“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快进去吧。” 女孩的大长腿匀称标志,女孩的身材曼妙娉婷。看着沈知微的背影,李凭风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座大门。 水族馆内部的光线骤然暗下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咸腥味,头顶是弧形玻璃穹顶,鲨鱼从蓝绿色的光里缓缓游过去,像一个幽灵。 “你知道吗?人们曾在北冰洋发现过一只活了五百多岁的格林兰鲨,等于说它从明朝开始就在海里漫游了。”沈知微看着鲨鱼的身影语气幽幽。 李凭风跟着感叹道:“也不知道活几百岁是什么滋味。” 在深邃又寒冷的大海里,也许是孤独又没有归途吧。 沈知微拱了拱他的胳膊说道:“那要是让你长生不老,你愿意吗?” 李凭风摇摇头表示不愿意,他相信没有人可以接受永恒的孤独。 当然了,要是李萧月也可以不死的话,那另当别论。 而李凭风不知道的是,水族馆入口处那个巨大的海龟雕塑后面,两道身影正贴着墙根偷看他和沈知微的一举一动。 周围人影憧憧,不少男同胞们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聚焦在这两人身上,但又被随行的女同胞揪着耳朵拉开。 原因无他,那两个女人实在吸睛。 一个明媚婀娜、张扬而又风骚无限。 另一个兰姿蕙质,内敛穿搭,气质极其高冷。 秦珍低头看了眼被揪皱的衣摆,又抬眼看了看身旁那个气得翡翠耳环乱晃的女人,二十多年了,李萧月还是这副德行,发起火来手腕上的钻石手镯都在抖。 “我果然没猜错!”李萧月磨着牙,咯吱咯吱的,像只炸毛的波斯猫。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随着她往前探身的动作滑下去一截,露出胸前深邃的事业线,肩上的黑色披肩歪在一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你看看那个小骚货,打扮得像个偶像练习生一样,就是为了对小风下手!” 骚货……到底谁是骚货?论骚她还没见过有谁比得过自己这个好闺蜜。秦珍嘴角抽了抽,把自己的衣摆拽回来,顺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琥珀色的反光遮住了她翻白眼的冲动:“人家那是元气少女风,小年轻穿成这样出来玩不是挺正常的嘛。所以你拉着我来,就是为了看你找准时机冲过去羞辱人家?” “当然不是!”李萧月理直气壮,“你是保险。万一她气急败坏跟我扭打在一起,咱俩二打一肯定稳赢啊,这是女人之间的战斗,我不能输,明白吗?” 秦珍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那薄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深色哑光丝袜一路扫到那双红底恨天高,“你确定你这造型是为了打架来的?” 李萧月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肉感饱满的腿,今天这身穿搭貌似更适合被小风拉到角落里啪啪啪…… “哼!我可是自学过女子防身术的,别小瞧我了。”李萧月声音弱下去半截。 秦珍若有所思,她回忆起上个月李萧月演示给她看的那套歹徒兴奋拳,垮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李萧月受不了这个臭珍珍犀利的眼神,她缩了缩脖子:“……哎呀来都来了,有你在人家能更安心一点嘛,你看他们都快走没影了,快跟上快跟上!” 她说完给自己戴上用来掩人耳目的鸭舌帽,踩着那双细高跟自顾自往里冲。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像一匹踩着碎步的红色小马驹,被自己绊一跤就能当场骨折的那种。 秦珍觉得那个鸭舌帽似乎有点多余,她叹了口气,把风衣腰带重新挽了个结,迈着牛仔裤里的大长腿跟了上去。 …… 少男少女两个人边闲聊边继续往水族馆深处走,一路上沈知微都表现得很高兴,李凭风始终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听着女孩给自己科普各种有趣的小知识。 “海獭睡觉时会手拉着手漂在水面上,防止被海流冲散;它们腋下还有一个专属“小口袋”,用来藏自己最喜欢的一颗石头。” “阿德利企鹅求偶时,雄企鹅会在海滩上挑一颗最圆、最漂亮的鹅卵石当作求婚钻戒送给雌企鹅,对方如果收下就代表同意组建家庭。” 其实这些知识李凭风大部分都知道,他小时候很喜欢看动物世界,包括水母没有脑子,鲨鱼其实很社恐,小丑鱼会变性等等,很多有关动物的奇妙之处他都知道。 但他没有打断女孩的发言,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再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很少有女孩会主动了解这类东西,他想,沈知微应该为了这趟约会做了不少功课。 两人走到拐角后,幽蓝色的光晕透过层层水波漫下来,将整个海底通道浸润在一种近乎失重的静谧里。头顶上方,成群的银色小鱼像碎裂的星群般倏尔散开,又在巨幅亚克力玻璃的另一端轻巧聚拢,拖曳出微弱而流动的粼光。 沈知微停在巨大的深海展缸前,微微仰起脸,看着一只蝠鲼平缓地滑过头顶。 冷色调的波光在她侧脸上交替游走,睫毛下落着细碎的阴影,连呼吸都仿佛融进了这片深水之中。 身旁的李凭风看向那些游弋的鱼群,两人的倒影在深邃的蓝意中虚实相叠,近得仿佛原本就没有分界。 沈知微上前了半步,肩膀不经意间贴近了他的外套布料。周遭游人的细语都隐退成了模糊的背景,空气里弥漫着恒温水汽的微凉,与彼此之间悄然升温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女孩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随即顺着垂落的衣袖轻缓滑下,指尖试探性地蹭过了他的手背。 “这里安静得好像时间都停住了。”沈知微轻声开口,声音被周围沉闷而温柔的水流共鸣包裹着,比平日里听起来还要低软。 李凭风感受到手背处的触感,他转过头,正撞进她比眼前的深海还要专注的眼眸里。 巨大的鲸鲨在他们身旁无声巡游而过,投下漫长而温柔的暗影,在明灭闪烁的粼光深处,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女孩一鼓作气,带着点点汗湿的手掌向前扣去,却什么都没摸着。 原来男人的手在几秒前就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里了。 “前面好像能看到水母,我们走吧。”李凭风转过头说道,声音淡然。 沈知微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这就意味着对方也看不到自己的。 挺好的,最起码不知所措的失落模样不用被他记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更深处。 而他们身后吊着的两个小尾巴也暗戳戳地跟上脚步。 李萧月一脸得意:“你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了没有,呵呵~就她那点小伎俩也好意思勾搭我的宝贝小风。” “嗯嗯,小风还是很有底线的嘛,连手都不让那个小姑娘碰。”秦珍眼神盯着手机屏幕,边回消息边敷衍道,平日里脸上的冷淡此刻尽数融化。 何为一笑百媚生?自己这个冷脸好闺蜜笑起来大抵如此。 这把一旁的李萧月都看傻了,她埋汰道:“别玩手机了,又在跟你那个亲儿子聊天呢。” 秦珍嗯了一声,把手机收好后神色如常:“他过两天就要回国了。” “看来某人晚上也要有福咯~” “嘁,我可不像你那么下流,还自导自演地勾引儿子。” “哦?那我上次去某人办公室,看见个穿着连体黑丝情趣衣的女人被她的亲生子抱在桌子上……”李萧月话说一半,脸上带着坏笑望向秦珍。 嘿,她们这对好姐妹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志同道合” 秦珍听得俏脸通红,怒嗔道:“李萧月,你答应过我什么的?!” 李萧月撒娇卖萌地抱住她胳膊求原谅:“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人家就是让你注意一点嘛。下次记得把门锁好就是。” 秦珍弹了她一个脑瓜子,扯开话题道:“小风好像都走没影子了。” 李萧月一听到这话,立马撒开手急匆匆地追上去…… 水母馆是整个水族馆最暗的地方。 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墙壁,只有圆柱形的水族箱里亮着幽微的紫粉色光。透明的水母在光里一张一合,伞状的边缘拖出细长的触须,像缓慢绽放的花。 沈知微趴在其中一个水族箱的玻璃上,鼻尖几乎要贴上去。她侧过头看他,蓝色的光线从下方打上来,把他下颌清晰的线条照得分外柔和。 女孩找着话题:“你知道全世界最大的水母有多大吗?” 李凭风双手插在裤兜里,思索了一会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是狮鬃水母。” “没错哦,就是狮鬃水母。它们的触手比蓝鲸还要长呢。”沈知微看着水里那一个个浮动的小精灵:“那你知道水母的英语怎么说吗?” 这涉及到李凭风的知识盲区了,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唔,water mother?” “扑哧——唔唔唔……”周围影影绰绰的游客里似乎有人听到了两人搞笑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被同伴捂住嘴拉走。 李凭风总觉得那笑声有些耳熟。 沈知微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学到了一个很棒的冷笑话。 她闲逛的步子停在最大的那一面圆拱展缸前,成百上千只海月水母在深黑的水体里舒展、收缩,像悬浮的半透明纸灯。 女孩转过身,目光在幽蓝的光影里亮得有些晃眼。 “来都来了,总得留一张吧。” 没等李凭风开口回应,沈知微已经轻巧地拦住了一位路过的阿姨。她微微欠身,眼角弯出极具亲和力的弧度,将手机递了过去:“不好意思,能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吗?就以这个水母缸做背景就好,谢谢你。” 阿姨爽快地接过去,退后几步开始调整构图:“可以呀,两位再靠近一点,哎呦小帅哥长得真俊啊,小姑娘也是漂亮的嘞,真是郎才女貌哟。” 沈知微顺势退回他身边,肩膀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展馆里的冷气很足,她想就算这时候挽住男人的胳膊应该也没关系吧。 反正自己都明牌打了,再说了,青春无悔追求的不就是轰轰烈烈嘛。 只是直到照片拍完,女孩终究没这么做。 能留下回忆就好了,她不想被心爱的人讨厌。 阿姨将手机递还回来时,笑着拍了拍李凭风的肩膀:“男人应该主动一点,别什么都要人家女孩子说嘛。” 沈知微笑吟吟地胡扯他们是姐弟啦,自家弟弟发育得有点早,其实还是个初中生。 “是吧,叫姐姐!”女孩踮起脚勾着他的脖子。 李凭风看着这个笑容依旧的女孩,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不是反感沈知微的行为,相反,他替她感到不值。 他为沈知微没有借机做出更亲密的举动而松了口气,也为她主动帮自己解围感到动容。 可爱情这种事情没办法变成糊涂账,也不可能脚踏两条船。自己和妈妈已有夫妻之实,母子间的心意和信念更不会动摇。 沈知微是个好女孩,她值得被尊重、被珍惜、被善待。所以李凭风前来赴约却又保持那道界限,只求问心无愧。 爱而不得不是他的错,两个人心里都有了人而已。 “姐姐。”他闷闷不乐道。 “诶~真乖!”沈知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低头翻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冷白色的荧光屏映亮了她微翘的嘴角,眼底有抹道不清的恍惚。她轻轻晃了晃手机,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不许露出这种表情,我今天可是很开心的。” 女孩负手而立,脚步轻盈:“走吧,陪你的姐姐大人去看企鹅。” 两人来到企鹅馆,刚掀开厚重的保温软帘,一股混杂着人造冰雪与冷冽水汽的风便扑面而来,硬生生切断了水母馆那份如梦似幻的幽暗静谧。 馆内的光线骤然明亮起来,头顶高强度的白炽冷光打在人工堆砌的雪白冰崖上,刺眼得让人下意识眯起眼。 防爆玻璃后面,是一整片喧闹的极地天地:几只胖乎乎的帝企鹅挺着雪白的肚皮,像老绅士一样排着队在浮冰边缘踱步,脚掌踩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远处几只巴布亚企鹅扑通一声扎进水里,像黑白相间的鱼雷般在深水区划出笔直的银色气泡线。 沈知微走在前面,刚才在昏暗处略显黏稠的暧昧似乎被这阵冷风吹散了些,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轻快。 一只刚游完泳的企鹅游到了玻璃内侧。小家伙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隔着厚厚的亚克力板,好奇地打量着靠在栏杆边的两人。 女孩干脆俯下身,把双手撑在玻璃前的扶手上,学着企鹅的样子轻轻晃了晃脑袋。玻璃内外的视线交汇,企鹅也跟着她的动作极其同步地左右偏了偏头,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她低低笑了起来,呼出的温热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一小团。 “我还是第一次看企鹅呢,果然好可爱啊。”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玻璃倒影里并肩的二人。 “嘿!大哥哥大姐姐,你们知不知道企鹅的爱情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个小胖墩凑到两人边上神神叨叨地问道。 李凭风看着他,不知道这个自来熟的小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不等他开口,小胖子又继续道:“其实石头对企鹅来说可重要了,它们筑巢要用石头,护蛋要用石头,装潢要用石头,就连求偶也要用到石头……” “石头对企鹅来说可是定情信物呢,这代表了它们坚贞不渝的爱情。可惜好石头就那么多,企鹅们为了得到石头就只能去偷去抢,甚至还会为了一块石头大打出手!” “好巧不巧,小爷手里就有一块极品企鹅爱情石,你们看,像不像一块中间碎开的爱心?” 小胖子把手摊开,掌心里那块石头确实很像半颗爱心。 “本来小爷打算把这块石头送给刚刚在后面看到的超级大耐耐美女,但是被无视了,转头送给她旁边的冷脸大长腿美女,也被拒绝了。唉……果然张无忌他妈说得对,越好看的女人越是蛇蝎心肠,小爷的心正如这颗石头一样碎掉了……” “那个成语不是你这么用的啦。”李凭风忍不住吐槽道。 小胖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一脸的忍痛割爱:“我想他们都不是有缘人,心灰意冷之际,正好看见你们这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哥哥,不如我二十块钱卖给你怎么样,正好你可以送给大姐姐。小爷在这里祝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子孙满堂……” 李凭风眼角抽了抽,想不到现在的小孩脸皮都这么厚了。 沈知微笑得前俯后仰,捏了捏小胖子肉嘟嘟的脸,让他再夸自己几句。 小胖子见有戏,又是两眼放光地围着女孩边打转边放彩虹连环屁。 直到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屁孩说得口干舌燥,沈知微才满心欢喜地给他转了二十块钱,把那块石头塞进自己背着的小包里。 小孩见东西卖出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便一溜烟跑走了。 直到李凭风二人出了企鹅馆才知道那个胖子为什么跑这么快。 门口的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工作人员胸口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 企鹅爱情石,五元一个。第十九章 我的妈妈在跟踪我约会(中) 正当中午,头顶的云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阳光哗地倾泻下来。 从水族馆出来的二人漫步在街头,夏风轻柔,道路两边的梧桐树亭亭如盖,沈知微说要带他去吃午饭。 她问李凭风想吃什么,火锅怎么样?日料吃不吃?对海鲜过敏吗? 李凭风说都可以,他没什么忌口的,只要沈知微喜欢就好。 沈知微轻飘飘地给了他一拳,揶揄道:“喂喂,你这可是约会大忌啊,女生可最讨厌听到含糊不清的答案了。” 李凭风耸耸肩,毕竟以前和妈妈一起出来吃饭的时候都是李萧月嚷着要吃这个吃那个,除此之外他也没有约会经验。 妈妈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妈妈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 “好吧好吧,你要是实在想不到可就由我了。”沈知微侧过脑袋看向他,其实她早就猜到男人大概率会说“随便”之类的话,毕竟她潜伏大半年的时间,对于李凭风日常喜好什么的也都摸得差不多。 事实上,女孩早在两天前就订好了位置,一家会员制的日料店,位于市中心大楼的六十层。 干净、高奢、新鲜、不会有气味残留、环境优美。 只是……沈知微突然改主意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那里也有吃的,我小时候经常在那吃东西,正好去看望一个人。”她说道。 李凭风好奇问道:“什么地方?” 女孩故作高深地晃了晃脑袋,表示先容她卖个关子,随后就拉着李凭风来到了公交站台。 他们要坐的是七路公交车,沈知微看了眼路线确保没有问题后就又和他拉起了家常。 “你这几天没来学校吧。”女孩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若无其事道。 李凭风点点头,将自己这几天陪妈妈的事情如实告诉她,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遮掩什么了。 “那你呢,你这几天也没去学校?”李凭风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是啊,因为我毕业证都提前拿到了,下周就要飞去韩国。”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托着腮,声音低低的:“反正你也不在学校,去不去也没什么区别。” 李凭风坐在沈知微边上,看着路边草圃丛中的蒲公英在一阵风中飘荡跳跃,最后消散开来。 “听说首尔的帅哥美女也很多,等你到了那边以后也许会遇见更好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如果没有李萧月,也许到最后他会和沈知微在一起,也许不会。 但世上没有如果。 他只能说些干巴巴的话安慰女孩。 韩国有五千多万人口,论长相,他觉得自己再怎么样也不太可能帅得举国第一,那边的偶像业还是很发达的。论才艺社交,那边的风气比国内要开放很多,像他这样的闷油瓶,估计更是要排到倒数。 可沈知微喜欢他,从不只是因为容貌性格。 《怦然心动》里有这样一句话:我们中有些人平庸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如果你有幸遇上一个如彩虹般绚烂的人,自此以后,其他人不过是匆匆浮云而已。 对沈知微来说,李凭风就是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两人不再言语,直到公交车到站,李凭风跟着她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靠左的位置,底盘发动机的震颤顺着薄薄的椅面一阵阵传上来。 沈知微靠窗坐着,几缕碎发被和风吹得轻轻拂动,光线漫过她低垂的侧脸,将那双向来灵动的眉眼晒出几分倦意。 外面的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晃眼的油光,窗外的行道树被车速拉扯成掠过的浓绿。 一个猝不及防的急转弯,车身猛地向外侧倾斜。女孩重心骤失,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向李凭风肩膀。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撑在两人之间的椅背缝隙,小臂肌肉瞬间绷紧,替她挡住了晃荡的惯性。 薄薄的棉质衣料隔不住透过来的体温,像一团骤然贴近的火。李凭风默默地拉开距离,车内广播平板的报站声被发动机的轰鸣淹没,窗外的蝉鸣也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 “还有六站。”沈知微转过脸,视线停留在退后的建筑上,她垂下眼睫,耳尖在刺目的日光下一寸寸泛起微红。 “嗯。”李凭风应了一声,故作淡定地抬头看向前方,发现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正一脸姨母笑地望着他和沈知微。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选择闭目养神。 也许是车子平稳的颠簸太会哄人了,也许是这几日太过疲惫。平稳规律的震颤如同催眠的钟摆,李凭风的意识很快在日光与阴影的交替明灭中沉了下去。 一次轻缓的刹车让他的身子顺着惯性微微一晃。这回没有紧绷的自控,他微垂的脑袋失了重心,不偏不倚地滑向身侧,最终轻轻陷在沈知微单薄却温软的肩窝里。 沈知微整个人蓦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男人散落的碎发扫过她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呼出的温热气息隔着针织衫,规律地落在她锁骨上方。 她没有动,甚至连背脊都悄悄放软了些,生怕哪怕一丝骨骼的挪动就会打破这层突如其来的安稳。 车窗外浓荫飞速掠过,金斑在男人沉睡的面庞上斑驳跳跃,将平时那股清冷的棱角尽数融化。 心跳的声音在耳膜里被放大得震耳欲聋。沈知微悄悄呼出一口压抑的滞气,右手极轻、极缓地伸进帆布包,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眼疾手快地将亮度拉到最低,又按住了侧边的静音键。 前置镜头里,画面轻轻晃荡着。正午强烈的逆光在两人发顶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毫无防备地倚着她,神情陷在难得一见的深眠里;而她侧着脸,唇角带着浅笑,眼底漾着比窗外烈日还要明亮的水光。 没有快门声,只有屏幕无声地闪了一下。 真是不虚此行啊,沈知微心想。至少这一刻,世界小到只有他们俩……哦不对,还有前面在给她竖大拇指的老太太。 …… “喂,醒醒,我们该下车了。” 李凭风被耳边的呼唤声喊醒,他眨了眨眼,脸上还带着懵滞。 “你打算靠到什么时候啊?”沈知微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李凭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枕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还好自己没留口水,不然他都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抱歉抱歉,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啦,放心吧,不就是借个肩膀靠一会儿嘛,本小姐没那么小气。” “好,中午你要吃什么随便点,我请你。” “唔……虽然我很想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之类的话,但这回我们吃午饭的地方并不用花钱。” 听到她这么说,李凭风更加好奇沈知微要带他去哪了。 两人下了车沿着城郊的马路一路向西,街道两旁的建筑明显比市中心矮了好几头,带着明显的老旧感。许多老房子的墙面都剥落得厉害,远处传来收废品的摇铃声,叮当,叮当,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两人经过一条小河,李凭风站在桥上眺望河面上的波光粼粼。他说起自己八岁时曾经来过这里,他当时看到有同龄人不小心失足落水过,那时候桥上还没有护栏。 当时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事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替他守着溺水者,他被问起名字时还腼腆地说自己是学雷锋…… 沈知微听后愣了好一会儿,神色恍惚地呢喃了几句,李凭风没听清楚,再次问起时,沈知微只是摇摇头说会告诉他的。 女孩带着他又走了一会儿,两人站在一个由铁皮包木的旧门前,门环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 李凭风仰头望去,大门正上方还有块木头牌匾,匾上刻有三个字: 浮云观。 想不到沈知微要带他来的地方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十分朴素的老道观。 女孩上前两步,对着紧闭的大门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门声。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门,沈知微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 随后她在李凭风不解的目光下低头扒拉着门口地上的碎砖。 “啊,果然在这里。这个懒蛋师兄还是一如既往……”沈知微从某块砖石下摸到一串钥匙。 她对准锁孔,插入、扭动、推门,吱呀一声,大门就此打开。 在沈知微的带领下,李凭风跨过了那道青石门槛。 入眼的院子比想象中小,巴掌大一块天井,四面被居民楼的防盗网和空调外机围着,倒显得这方寸之地的青砖地格外宽阔。 正殿不过三间宽,檐下的木雕早被岁月和酸雨蚀得面目模糊,只隐约看出是些云纹。 倒是殿前那棵石榴树长得旺,红花压着枝,坠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两人的发顶。沈知微抬手拨开一枝,侧身让李凭风过去,动作里的熟稔像在撩自己家的门帘。 “沈知微,你经常来这里吗?”李凭风打量着四周的光景,不由得问道。 沈知微来到香案前,从案下摸出三炷香,就着烛火点了:“以前经常来,不过自从跟了我爸之后来的就没那么勤快了。” 李凭风嗅着香火味混着隔壁飘来的辣椒炒肉味,在空气里搅成一团古怪又真实的“人间香火”。 “这样啊……那我们是要来看望谁?” “这座道观的观主,也就是我师傅。” “你师傅?你居然还是个道士?”这可把李凭风震惊到了。 “我当然不是道士了,我只是师傅的不记名弟子。小时候经常没饭吃,就来这里混吃混喝,久而久之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就当了师傅的便宜徒弟。” “师傅说我可有修道的天赋了,不过我啥也没学就是了……”说到这,沈知微还一副颇为得意的模样。 没饭吃?李凭风一愣,他对女孩的过往还真不知情,也就是在前不久才了解到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单亲家庭。 如果她以前真的经常来这里吃饭,那就证明她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回想起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老破小,李凭风心里多出些许涟漪。 就在这时,一个浓眉大眼的半大小子拎着扫帚不知从哪跑到二人面前,他对着沈知微眨巴眼睛,又惊又喜:“师姐你居然真的来了!吃饭了没?这是你男朋友吗?他个子好高啊,长得也很帅啊!” 沈知微笑摸着他的脑袋,“不是啦,这是我朋友,小丁你可以叫他李哥或者风哥,以后他会罩着你的。” “风哥好!”小道士听话地对着李凭风点点头,脸上满是好奇。 李凭风连忙摆摆手:“别听她瞎说,叫我名字就行。” 沈知微忽然想起不对劲的地方,转过头又对着小丁问道:“对了,什么叫我居然真的来了?你知道我要来?” “是啊,师傅走之前说这两天你应该会来一趟。哦对了,他老人家出远门参加罗天大醮去了,还让我和师兄好好招待你和一位贵客。” 说到这里,小道士对着李凭风又是一板一眼地做了个道门稽首。 李凭风也有样学样地还礼回去,他现在心里对那位老先生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罗天大醮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但大致知道是某种规格极高的道家活动。更关键的是,那位素未谋面的观主居然还提前知道他和沈知微会来,果然是高手隐于市啊。 沈知微脸上闪过一抹失落:“这样啊……好吧,我还想看望一下师傅呢。那师兄去哪了?是不是还在睡午觉?嘶~小丁啊小丁,你不会是在替他打扫卫生吧!我这就替你好好教训他,懒蛋师兄就知道欺负小师弟……”说完她便撸起袖子往庭院东侧走。 被叫做小丁的道士只好拉住她让她别冲动:“哎呀没事的,都是自家人,谁打扫都一样的,大师兄他没睡懒觉,他现在应该在厨房烧饭呢。” “沈知微一脸不信邪地眯起眼:“真的?他会主动烧饭?” “当然是真的了,师兄我知道你今天要来,特地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好多菜……”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三人看向里屋,来者身形高瘦,头上别了个道簪,脸上线条柔和,五官周正,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慵懒感。 李凭风看向他,要是抛开男人脸上胡子拉碴的邋遢老油感,他觉得对方应该也就二十几岁,而且模样应该会十分出众。 道士的视线也在李凭风身上扫过,他朝李凭风微微颔首,语气随和:“贫道姓陆,名野,小哥你可以叫我霞云真人。” 李凭风朝他点点头,喊了声真人好。 沈知微不屑一顾:“别睬他,他那是自封的道号,你叫他名字就可以了。” “师妹一来就说人家坏话,胳膊肘都往外拐了,人家都要掉小珍珠哩,来,和师兄抱一个~”陆野故作浮夸,张开双臂就要求抱抱。 沈知微一个扭身轻松躲开,又对着他的屁股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兴师问罪道:“陆狗!刚刚为什么不给我开门?还有我给你的钱呢?不是让你重新换个大门吗?怎么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 要不是师傅不肯收她钱,她才不会把钱都塞给陆野呢。 陆野揉了揉屁股,一脸无辜地摆摆手:“在厨房炒菜又听不到门口的声音,至于那些钱……那我不是把里屋给修缮一遍了嘛,门破一点就破一点呗,人住的舒服不就行了?是吧小师弟。” 小丁脸上稚气未脱,他点点头:“是啊是啊,师姐你别生大师兄的气了,他还给我买了游戏机呢,师兄打游戏可厉害了……” 沈知微嘴角抽了抽,顾及到李凭风还在边上,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陆野,声音透着寒意:“不好好教他功课还买游戏机是吧,你给我等着……” 陆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生怕遭到沈知微的拳打脚踢,立马对着李凭风像是亲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哎哎,说得大伙都饿了,来来来小哥,我带你吃饭去,我的手艺可是杠杠的,以前我还在新东方待过呢。” 李凭风看得出来他们三人关系其实十分要好,一点隔阂和距离感都没有。他礼貌地对这个看上去有些不着调的大师兄做了个道门稽首后和沈知微一同前往吃饭的屋子。 窗外隐约传来巷子里的叫卖声,隔了几道墙,变得模模糊糊的。屋里的光线被木窗棂筛过一遍,落在桌面上时已经温驯了许多。一张老八仙桌,漆面磨出了木纹的本色,边角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桌上摆着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李凭风发现其中还有荤菜,据他所知道士应该也都是吃素的。 似乎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沈知微给他拉了拉椅子,表示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又不是当和尚。 饭桌上,陆野先是朝沈知微一通挤眉弄眼,看到沈知微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夹菜后,他笑呵呵地掏出一个酒坛子,表示这是自己精心酿制的果酒,就要拉着李凭风陪他来几杯。 李凭风只是推脱了几下,陆野便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又是说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平日里根本没人陪他喝酒,又是什么这酒和饮料没区别,几乎没度数的,还说这酒快要放过期了,再不喝就得用来冲马桶,实在浪费…… 李凭风被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得实在不好意思,只好答应小酌几杯。 随后就是…… “哇,风弟你居然也是本地人吗?来,干一个!” “什么,你和我家师妹是同班同学?太有缘分了,来,干一个!” “嚯!你和我一样也都是双眼皮啊,来,干一个!” “来来来,敬世界和平,干一个!” “这辣子鸡真是够辣的,干杯干杯……” “都寄吧哥们,我自罚三杯,你随意,来,干!” 在灌了不知道多少杯酒后,陆野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然而他悲剧地发现,他帮小师妹推倒男人的计划似乎失败了。 嘶!这家伙怎么一点喝醉的迹象都没有?简直跟喝白开水一样…… 李凭风面不改色地坐在位子上时不时扒口米饭,说实话他还真没什么醉意,只是喝多了有点想尿尿…… 他没喝过几次酒,唯一一次喝醉还是在十五岁那年因为某个误会,他把家里酒柜上的洋酒全给喝掉了才醉得不省人事。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其实酒量到底有多好。 还以为这人是想灌醉我呢,原来还真是没什么度数的小甜水,李凭风心想。 要是陆野晓得他心里想的什么,估计真要不信邪地把他往死里灌,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千杯不醉…… 沈知微心里叹了口气,劝二人少喝一点,多吃些菜。 一阵穿堂风吹过,陆野望向大门的方向,打了个酒嗝。 他站起身,揉了揉肚子:“我肚子有点疼,你们继续吃,不用等我。” “那什么……小师弟你记得洗碗哈。”说完他便左摇右晃地离开了屋子。 见大师兄离开,小道童挠了挠头,他前不久才通过网络了解过“电灯泡”这个词的意思。 “额,师姐,李施主,我也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要去温习功课了。” 随后也一溜烟地跑走了。 饭桌上就剩下李凭风和沈知微。 天上游丝般的云絮盖住了晴空,风里的燥热不知不觉被抽走。 兴许是刚刚也抿了几口酒的缘故,女孩脸颊微红,眸里泛着软软的绻意。她搬着屁股下的板凳挪到李凭风边上,“你吃饱了吗?”她说着,脸枕在雪白的胳膊上。 李凭风转头望向她,女孩的脸忽然凑得极近,近得都能清楚地嗅到她肌肤上的况味。 “嗯,陆道长做的菜很好吃。” “嗯哼,那么这顿就还算我请的咯,你还是欠我一顿大餐。” 女人的小心机让李凭风怔了一下,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她送别。 承载她的感情,为其画上句号,然后只是朋友,或不再相见。 于是片刻的缄默后,他轻松道:“当然,等你从韩国回来,到时候请你和陆道长还有小丁一起吃饭,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 沈知微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看着杯中脸庞的倒影,撑起一抹笑容,将酒水一饮而尽。 李凭风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低头挑碟子里的青椒丝,动作熟练。 女孩看着他挑出来的那一小堆绿色,有些惊奇:“你讨厌吃青椒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吃呢。” “谈不上讨厌,只是不喜欢而已,如果是正式场合我就会吃。” “原来如此,我小时候也不喜欢吃青椒,后来师傅逼着我吃,渐渐地我就发现味道还行。” “我还以为你师傅会是那种仙风道骨看淡一切的世外高手呢。” “哈哈,哪有,他打麻将还老输钱呢,我那时候挑食他没少罚我。” 小孩或多或少都会挑食,李凭风想起自己小时候挑食的场景:“那时候我要是挑食,妈妈就会装作很痛苦的模样把我挑出来的那些蔬菜全部吃掉,有时还边吃边惨叫。她说我不吃就得她吃,但是她得了一种一吃别人碗里的食物就会全身都痛的怪病……所以为了不让妈妈难受,我就只好什么都吃了。” 沈知微听完笑得肩膀乱抖,仿佛那些场景已经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一样,李凭风也跟着浅笑几声。 他点了下头,然后看着她:“那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子?” 女孩的笑慢慢收拢,她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一颗糖丢进嘴里:“聊我小时候像在卖惨,其实也是不太光彩的过往,你真要听吗?” 屋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咚咚,沈知微伸手递给他一颗糖。 李凭风接过后含在嘴里,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还有半包纸巾,不用担心女孩待会可能会说着说着哭泣起来。 “只要你愿意说,我会安静地听完的。” 女孩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却没有点破,她看向屋外的树影,眼神空空:“我的故事要从我妈说起……” …… “呼~呼~腿都酸死了,早知道不穿高跟鞋了,骑个共享单车都要累死了。” “还不是你要骑的,非说打车跟踪会被发现。” “好了好了,这不是到了嘛,我决定了,我现在就要拆散他们,是时候让这场约会结束了!” “小月,你确定他们是到这里了吗?” “唔……反正我的定位告诉我是在前面。” “要不咱们回去吧,你也不至于和一个小丫头怄气这么久,反正小风又不可能跟人家跑了。” “臭珍珍,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哼,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被惦记的是你儿子,你还会这么淡定嘛。” 李萧月手里拿着可爱多,边吃边和秦珍互怼。 两人顺着手机上的定位来到了那座道观门前,发现有高瘦道士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 那人双手拢袖,一身酒气,见到她们后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李萧月三两口吃掉冰淇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面露微笑:“道长你好,我进去找个人,很快就出来可以吗?” 道士搓了搓脸,视线在她和秦珍身上来回穿梭,他点点头却不曾让路。 李萧月摸了摸下巴,从包里掏出一张钞票递到他手边。怎料道士眼疾手快地把钱塞进袖口后却神神叨叨道:“天机不可尽言,却也可漏三分。你问贫道能否?且看那北斗第七星——昨夜忽明忽暗,正应了你心头那团雾……” “……道长你喝醉了吧,我没要你帮我算命,我只是想进去带个人出来。”李萧月眼角抽了抽,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见钱眼开的人和见色起意的人她见的多了,这神棍装疯卖傻无非二者之间。 可眼前的道士却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他摇摇头,袖袍一挥,似有风过:“非也非也,凡胎肉眼见山是山,贫道见山是气,是纹,是龙蛇走笔。你道我云里雾里,却不知话中藏了九宫八卦,一句三转,句句踩着天时走。” 李萧月不想再理会这个神经病,她拉着秦珍,推开大门便要一步踏过门槛。 道士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挪步挡在她跟前,忽然压低声音,目含幽光:“善哉……这位美女,你眉间有青灰孽绯之气,额角悬三寸业火。贫道且问你,近来可觉子时总有鸦鸣绕梁?可曾见灶台灰烬无故自旋?” 秦珍推了推眼镜,眉峰拧紧:“你别不知好歹,钱我们也给了,你到底想干嘛?” “误会误会,贫道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我可是正人君子。”道士见两人看他完全是一副看垃圾的嫌弃脸,他当即决定露一手。 “好!既然二位施主不愿相信贫道,那我就给你们看看我的厉害!”话毕,他当场表演了几个后空翻,随后闭眼掐指,嘴里念念有词。 几秒后,陆野睁开眼睛看向气质更清冷的女人,胸有成竹道:“你有两个儿子,一个亲生的,一个养子。”随后转头看向另一个更……更骚的女人,他一脸的胜券在握:“你双亲中至少有一个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对吧。” ……真是日了狗了。 李萧月被他气笑了,活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这种人:“对你妈个逼!死道士让开,我要带我男人回家!” 她一把推开这疯子,气势汹汹地走进门内。 不是都说胸大的女人脾气会更好吗?怎么自己遇到的不是这样,陆野咂巴了几声,连忙跟上:“不应该啊,不可能会算错的……诶诶诶,你先别急着走啊……” 他追在李萧月身侧,踱步绕其数圈,衣袂窸窣,又是一阵天灵灵地灵灵的…… 道士语速极快:“非是贫道多嘴,你身上缠着一道冤孽结,一头系着贵人香火,一头拴着新人脊梁……噢!我看出来了,那少年面相福满、贵气逼人,印堂本该有紫气东来,如今却缠着七根红线,五根是债,两根是刀……咳!小李施主明明和你血脉相连,可你却和他有背人伦……” 最后那句话尚未说完,李萧月蓦地顿步,她僵硬地转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门口的秦珍脸色晦暗不明,她一步上前站在道士面前冷声道:“你调查过我们!你是谁?” 陆野摇摇头:“我从来没有调查过你们,也没那个本事,我们几分钟前才见面,仅此而已。” “贫道陆野,如你们所见,是这小小浮云观的一个道士。” “小李施主还在吃饭呢,二位不妨信我一次,随我先去偏殿坐会,贫道看相算命绝对一流。” 天上一大片白云此时正好笼罩在几人头顶,光暗下来。陆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置于腹前,风吹花落,道袍猎猎,颇有高人风范。 李萧月和秦珍对视了一眼,瞧着道士似乎有几把刷子,她们决定跟着他看看。 …… 里屋的饭桌上,沈知微讲述起了她悲惨童年的经历,而一切的源头,来自她的母亲。 沈知微的母亲叫张小花,一个质朴又简单的名字,可张小花却并不是一个质朴简单的人。 她出生低微,没什么文化,年轻时长相漂亮。 这三个特性合在一起可以说是十分糟糕了。 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被骗心又骗身后,张小花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了。 为了在大城市体面地生活下去,她成为了职业情妇,并在某一次看上了一个豪门公子后费尽心思成了那个人的小三并怀上了孩子。 张小花以为可以用这个孩子上位,但那个公子哥的老婆也不是好惹的。 结果…… 她输的一塌糊涂,她被男人的正妻找上门,几个彪形大汉把她扒光了丢到大街上。 短短几天里,强权和势力迫使她失去了过往得到的一切。除了尚在襁褓里的,和她一样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而那个私生女就是我。” 沈知微给李凭风和自己各倒了杯蜂蜜水,她抿了一小口,甜滋滋的。再望向李凭风,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五官利落的俊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之后你母亲就带着你生活在这周边的老城区对吗?”李凭风问道,对于沈知微母亲的事情,他没什么感想,也不好说什么。 贫穷和欲望带来的影响,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比起那些,他更在意女孩自己的过往。 “是啊,后来我妈老实了几年,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找人结婚,可她又不甘平庸,结了又离,离了又结,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沈知微自嘲地笑道:“我倒是挺感激她都混成那样了还愿意带着我,不过说实话,她还不如把我丢到福利院门口呢。” “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又开始重操旧业,我经常连续好多天看不到她,有时她想起我来了就给我点外卖,想不起来……我一个人在家饿到不行了也只能去别人家蹭吃蹭喝,哈,看不出来吧,我小时候可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不过很多时候我也讨不到什么吃的,毕竟我那时候脏兮兮的,像个假小子一样,周边人家也没几户有钱的,哪怕装可怜也没用,好吧,其实是真可怜……” 沈知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还要轻松许多,就好像故事里的小可怜不是她。 “你也知道,没人管教的小孩往往野得很,荀子不是说过嘛,人之初性本恶。我再大点就开始偷东西了,不过也都是小偷小摸的,主要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但一个野孩子能有多大能耐,我手脚不干净经常被发现,被发现了就会被骂、被追,不过倒是没怎么被打过,估计他们也怕把我那么个小不点打坏了还要贴钱。” “就是骂得难听了点,不过也没关系啊,我那时候就告诉自己,他们骂就骂呗,反正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是我偷东西在先的。” 李凭风好几次欲言又止,他想不到这个外表秀气可人,内在机灵聪慧的女孩,过往会是如此艰难。 那种安慰人的话如鲠在喉,只好拿起杯子顺着水咽下去。 事不发生在谁自己身上,谁都会滔滔不绝一堆话的劝别人,可事一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说破了天这事也过不去。 沈知微心里不难过吗?以前会,但现在已经无感了。 她以前听人说“往事如烟”,觉得这话酸了吧唧的,如今忽然觉得这个词是那么的有道理,往事岂不就像那些雨点打在地面上溅起的、烟尘般的东西,捉摸不定。你伸手去捞它,它就散掉了。 “再之后,我偷东西的事情被我妈知道了,估计是不少人找上门过,她可能是怕被以虐待儿童为理由举报到警察那,就每次出门前都给我留一笔钱。” “但我那时候恨死她了,我恨她把我生下来又懒得管我,恨别人说我长大了也会成为第二个她,恨自己这张脸和她那么像……我巴不得她早点死。” “我当着她的面把那些钱全都撕了,她看我撕钱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人,然后我继续偷东西,她继续被其他人找麻烦,每次都是如此……” 李凭风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妈妈的脸庞和身影,两个母亲在他脑子里叠了一秒,随即被他压下去,他没有资格把她们放在一起比。 “然后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某一次她居然在我面前嚎啕大哭,她问我是不是没把她当妈妈,问我是不是很讨厌她。” “我啊,当时把积压在心里的话全部朝她宣泄出来,大部分都是从其他孩子那里学到的脏话,那些不管是骂我的还是骂她的,都被我说了一遍。我以为那些话说出来会很痛快,可没有,我看着她脸上露出的那种愧疚又悲伤的表情,我简直想吐。” “然后我就跑了,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悠悠晃晃,不知道还能去哪,我当时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沈知微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住了,她看到李凭风脸上露出罕见的难过的表情,内心因回忆不堪过往的烦躁、压抑、怨恨通通化作透明的泡泡被戳破了。 她眨眨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时间只想感慨温柔笨拙的人真是太好品了。 你与他说些话。他只是温柔地看向你,仿佛天地间只有你一人。 你与他说你的不堪、你的悲伤、你已经或无法释怀的过往,他先是怜你的“伤”然后又有些担惊受怕。 沈知微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两眼对视。于是倒影不在湖面,而在眼中。 李凭风一向对事沉着冷静,此刻却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女孩为什么说着说着居然会笑出来,他只觉得自己坐得太近了,近得太阳穴有些发紧。 沈知微眼波流转,托着脸蛋低声道:“我当时跑到了河边,想要跳河,就是我们来时途经的那条河。” 那个盛夏,愤恨悲伤的小女孩噗通一声跳进河里,刺骨的河水漫过头顶将其彻底淹没,老实说淹死真是一种痛苦的死法啊 就在窒息的痛苦要将她带走时,她耳边传来另一声“噗通”。 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浑浊的水中,小女孩想要看清救自己的人是谁,却只看到一个泛着白光的模糊轮廓。 “等我清醒过来后看到身边只有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他和我聊了很多,他说他是住在这附近的道士,以后吃不饱可以去道观吃饭,不要再偷东西了……我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我不要他救,可他说救我的人不是他,是个正义的小雷锋,让我不要辜负那个人的付出,这个世上困难有很多,我们必须向前看……” 李凭风再难保持冷静,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这也太荒唐了。他看着笑眯眯的女孩,忍不住问道:“沈知微,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知微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同岁吧。”她伸出手,竖起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八:“那一年,我也八岁。” “师傅后来说我会和那个救我的人再次相见,我呢,本来是不相信缘分的,这种东西太虚无飘渺了,再说了,缘分这东西要是真的存在,那不管你信不信,它都会发力吧。” “缘分吗……”李凭风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释然。 当年救下的人兜兜转转后竟然又出现在自己身边,可二人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此,再多一寸都是从李萧月那里偷来的。 “假如我们是生活在画本或是小说里的人物,那么我这时候就该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吧。”沈知微晃着腿,展颜嬉笑:“况且你还不止救了我一次。” 李凭风刻意忽略前半句话:“我还救过你吗?” “昂,不过我现在不告诉你是什么时候。” “那什么时候告诉我?” 沈知微沉吟片刻后答道:“我们去看电影吧,等看完电影我就告诉你。” …… 偏殿里,两位姿容各异却各有千秋的绝美妇人坐在道士对面听着他唾沫星子飞溅。 两人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毕竟陆野扯淡和拍马屁的本事还是在身的,他平日里可没少混到景区给别人算命赚外快。 虽说真本事也有,比如他看出李萧月和李凭风有血缘关系,但他一开始还以为二人是姨娘和侄子或是姐弟什么的呢,想不到是亲母子这么劲爆的关系……不过那些天机说多了会损自己的阴德,反正他也只是给师妹拖延时间而已,能扯一会儿是一会儿。 李萧月是不算聪明,但秦珍可比她反应快多了。听了好几句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都听不出来,秦珍仰起面庞冷漠道:“我不要听这些翻来覆去的马屁,你挑重点说!” 李萧月这才回过神来,便也蹙起眉眼,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养尊处优的娇纵气焰:“就是就是,你快告诉我,我和小风的未来会怎么样?” 陆野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壶为她们倒好茶水:“欸,好说好说,来,先喝口茶,这茶叶可是好东西啊,它汲取天地日月之精华,风吹日晒、雨打雷劈,又要经历铁锅翻炒……古人说得好哇,正所谓茶实嘉木英,其香乃天育。芳不愧杜……” 道士又是一顿叽里呱啦,甚至还试着推销几包茶叶出去,简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李萧月可不惯着他,拉着闺蜜的手就要出门。 “且慢!”道士大喝一声,震住了门口的两人,他闭眼掐指,念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后挪着步子来到两人身前,神色肃穆地对着李萧月道:“令郎命势极好,贵气逼人,将来本该是这江城地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但他却悖逆人伦,触犯天道,伤了天和,损了自身气运……” “如果不迷途知返,那么正逆相冲,虽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此生也没办法再登上那般高度。” “我观你金尊玉贵、骄气盈怀,也不是缺钱的主,以后和小李施主安心过日子不难,但要想……” 李萧月嘴角上扬着打断他道:“好了好了,我又不要小风当大人物,能陪着我开开心心的就好,其他的就不用说了。” 陆野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脸色苍白了几分,见女人掏出钱包,他却是伸手拒绝没要分毫。 道士神色平静道:“贫道说的这些句句属实,钱财就不必了,既然施主心满意足了,可否也给贫道一个面子……” 他弯腰做了个稽首,语气诚恳:“还望二位可以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我观小李施主和你红线紧捆,生死与共,他也不是那种有二心的人。可我家师妹也是一往情深,只可惜她和小李施主有缘无份……我知道他们成不了,但贫道还是恳请你们留在这屋里,让我师妹和他能有个体面的道别,贫道感激不尽。” 李萧月看着道士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的模样,她双手抱胸咄咄道:“哼,难怪你废话那么多,原来你和沈知微是一伙的。” 李萧月虽然有些同情道士,但一切和儿子有关的事情,她都不会心软。 只是话刚说完,秦珍就掐了下她的大屁股。女人一声嘤咛,被闺蜜拉到廊柱后面。 “你发什么疯?”李萧月压着嗓子,眼睛还盯着那扇半敞的门,“我要去接小风。” “我知道。”秦珍松开手,声音低而快,“但你要是现在冲过去,你想让小风怎么收场?” “收场?”李萧月笑了一下,眸光闪烁,“我正要让这场约会收场。” 秦珍劝她要有当家主母的大度,反正也就剩一个下午了。李萧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大度了。 “小月!你好好想想,沈知微下周就走。小风今天会来那也是你的选择,他是来以朋友的身份来给沈知微送行的。你现在闯进去,那丫头倒成了被你撵走的可怜人,小风成了被妈妈当众牵走的小孩。你要的是他回来,不是让他愧疚。” 李萧月指甲掐进掌心,廊外风过,石榴花瓣落在青砖上,红得刺眼。 她赌气道:“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他们吃饭、说话、待会小风要是被拐进酒店怎么办?” “看着。”秦珍说,“你不是不放心吗?那就继续跟着呗。距离拉开,人别丢就行。等行程结束你再出现,到时候小风也会觉得你是在乎他,而不是病态的控制欲。” 李萧月沉默了几秒,她当然可以现在就闯,她也知道自己闯得起,因为不论如何她始终是小风的全部。可秦珍说得也不无道理…… 可恶啊可恶啊!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便宜了那个小狐狸精。 李萧月没辙了,只好向好闺蜜撒娇求安慰:“唔哼哼~珍珍~不嘛不嘛,我就想要我的小风回来,我要小风,人家想小风了,呜呜呜~我也想和小风一起去水族馆,我也想和他约会……” 秦珍见劝说有用,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小月这是同意了,当即心软下来抱着这个三十七岁的大宝宝好一顿哄。 几分钟后陆野见那两人回来,李萧月脸色有些不自在,磨磨唧唧许久,见秦珍又朝自己挑了挑眉,她才咬牙切齿地开口:“啧!罢了罢了,看在珍珍的面子上,我答应你就是,不过我还是要跟着他们直到这场送别结束!不然我可不放心你那个坏心眼的师妹会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陆野对着二人恭敬道:“福生无量天尊。” 李萧月冷哼一声,扭头拧了把闺蜜腰上的软肉,秦珍拍掉她的小猪蹄后径直走到道士面前,犹豫片刻后问起了心中积压已久的事情…… 浮云观的后院里,沈知微和小丁道着别,毕竟自己下次回来至少要在明年了。 李凭风站在不远处,看着蜻蜓低飞,撞在玻璃窗上,头顶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太阳,也许下午真的要下雨。 小丁听说韩国那边伙食不好,泡菜都得就着饭吃,炸鸡火鸡面什么的又太油腻了,担心师姐到了那里会不会水土不服。 沈知微帮他抹去眼角的泪水调侃道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随随便便哭的。 小道童瞅了眼她身后的男人,他犹豫不决:“师姐,师傅走之前托我告诉你一句话。” 沈知微道:“什么话?” 小道童轻声道:“师傅说,知其不可为而安之若命……” 沈知微捏了捏他的鼻子,眼帘低垂,似是自说自话:“嗯,我知道的。” 女孩伸了伸腰,带着男人从后门离开了道观。 她蹦蹦跳跳哼着歌,叹息声被风轻轻吹走,只留下欢快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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