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劫 (第一章)

送交者: 推石者 [品衔R1] 于 2026-09-09 16:30 已读46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一章 孟婆湯

今日原是抱孫的百日宴,滿堂賓客皆是攜酒道賀,無人料到地獄門竟會突施毒手,席間無一人佩帶兵刃。然而,顧長天與韓珏畢竟是威震江湖的頂尖高手,縱然赤手空拳,一身深厚無匹的內力便是世間最銳利的兵刃。

顧長天雙目怒張,體內《天衡心法》瞬間催至化境,雙掌翻飛間,剛猛的罡氣化作一道無形氣牆,硬生生將迎面撲來的數名刺客震得倒飛吐血。韓珏雖未料生變,卻也臨危不亂,她身形如弱柳迎風般避開淬毒飛針,隨手自桌上抄起一隻白玉酒壺,灌注內力擲出,砰然將一名刺客的胸骨砸碎。

「承遠!帶婉柔走!」顧長天一掌震退合圍之敵,聲如洪鐘,內力震得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顧承遠目眥欲裂,深知此時容不得半點遲疑。他一把拽過驚慌失措的沈婉柔,沈婉柔死死將懷中的嬰兒護在胸口,兩人借著顧長天與韓珏以血肉之軀築起的防線,狼狽卻迅速地朝後院奔逃。

突襲僅限於主宴會廳,地獄門的刺客顯然是為了求快求狠,直接將所有力量傾瀉於這間奢華的廳堂內。出了宴會廳,幽靜的迴廊與後院依然維持著片刻前祥和的寂靜,彷彿與幾步之隔的修羅地獄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顧承遠一路緊護著沈婉柔,快步奔向安全無虞的內室。沈婉柔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抱著懷中驚恐啼哭的嬰兒,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婉柔,帶孩子進去,鎖死石門!只要我不來敲門,絕不要出來!」顧承遠將妻兒推進密室,反手將重達千斤的石門轟然關上。

安頓好骨肉,顧承遠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如疾風般衝向練功房。

練功房內一片死寂,兵器架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顧承遠上前,一把摘下自己的佩劍,隨即視線落在兵器架最核心的位置——那裡擺放著顧長天名震江湖的重劍「天衡」,以及韓珏當年名動天下的雙刃短劍「紫霜」。

今日是兒子的百日盛宴,父母皆未帶兵刃入席,可赤手空拳對敵終究吃虧。顧承遠一把將父親的「天衡」重劍負於背上,右手拔出自己的長劍,左手死死握住母親的「紫霜」,全身真氣暴漲,帶著三柄鎮宅神兵,毅然決然地殺回那片血氣滔天的宴會廳。

顧承遠如同一道狂暴的雷霆,一腳踹開了宴會廳那扇已被鮮血染紅的朱漆大門。

「爹!娘!接劍!」

他爆喝一聲,聲浪滾滾,震得頂樑上的琉璃盞劇烈搖晃。只見他右臂猛然揮動,背上的「天衡」重劍化作一道黑沉沉的流光,撕裂混濁的血氣,帶著排山倒海般的破風之聲直飛顧長天;左手同時抖腕,「紫霜」雙刃頓時如兩道交織的紫電,劃出凌厲的弧度,精準無比地落向韓珏。

顧長天與韓珏默契天成。顧長天連頭也沒回,憑藉著深厚無匹的感知,反手一抓,大手穩穩扣住了「天衡」厚重的劍柄。神兵入手的瞬間,他體內積蓄已久的《天衡心法》陽剛真氣如火山爆發般灌入劍身,黑色重劍發出一陣龍吟般的長鳴,熾熱的劍氣瞬間將周圍刺客手中的毒刃震得粉碎!

另一邊,韓珏凌空躍起,纖纖素手輕巧地接過「紫霜」雙刃。紫芒閃爍間,她一身成熟嫵媚的風情化作無邊殺意,雙刃如疾風驟雨般潑灑而出,瞬間將圍攻過來的數名刺客割喉斷脈,血霧噴灑。

三柄利劍出鞘,顧氏三位頂尖高手的戰力瞬間提升到了極致。

「地獄門的鼠輩,安敢踏我顧府!」

顧長天橫劍在前,宗主威嚴盛極,一招「天衡開嶽」劈出,磅礴的陽剛真氣化作丈許長的熾熱劍芒,將正前方七八名刺客連人帶兵刃一劈為二;韓珏身法飄忽如仙,紫霜雙刃專挑刺客關節與咽喉,招招致命,在無數毒針與鐵網間穿梭自如;顧承遠則手持佩劍護住父母後心,劍光如密不透風的鐵桶,殺得近身的刺客肢殘體斷。

赤手空拳時的被動挨打蕩然無存,兵刃在手的顧家三人如同一台冷酷無情的索命碾壓機,強勢將地獄門的獵捕之勢生生扼殺,原本一邊倒的血腥屠殺,瞬間演變成了一場對刺客的反向圍殲!

地獄門的刺客並非只懂死鬥的尋常死士,而是歷經百煉、配合嚴密的絕頂殺手。

即便顧家三人神兵在手、劍氣縱橫,一時間佔盡上風,陣腳大亂的地獄門卻並未潰敗。每當有刺客被「天衡」重劍的磅礴劍氣逼入絕境,兩側便立刻有同伴不惜代價地撲上前來,用肉身與毒刃硬生生擋下致命一擊,為同伴爭取退路。他們進退有度,宛如一張緊密運轉的死亡鐵網,絕不貪功,亦不硬撕。

「退!」

暗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哨音,刺客們的身形陡然暴退。他們極其熟練地拉開距離,漫天的黑色鐵網鋪天蓋地朝顧長天三人罩下,網兜上閃爍著藍綠色的微光,顯然淬透了見血封喉的劇毒。緊接著,密集的破空聲驟響,數以百計的細密毒針如暴雨般撕裂空氣,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針雨,逼得顧長天不得不收劍自保,將重劍揮舞得如同一面鐵盾,發出叮叮噹噹的尖銳叩擊聲。

韓珏身法縱然絕頂,紫霜雙刃揮出密不透風的紫芒,將飛向自己的毒針悉數擊落,但那鋪天蓋地的毒網與麻藥氣味,依然將她的挪移範圍死死壓制。顧承遠更是被迫收縮防線,步步緊護在母親側翼,無法冒然追擊。

這群精明至極的屠夫,用最陰毒狡詐的手段牽制著顧家三人的腳步。他們不求一擊殺敵,只求不斷消耗三人的內力與氣血,將這場戰鬥拖入無休止的拉鋸戰中。

就在顧家與刺客拉鋸之時,宴會廳的兩扇朱漆大門轟然向內炸開,木屑與塵土四濺。一股令人作嘔的、混雜著陰氣與血腥味的強大氣息,如同決堤的冥河洪流,瞬間淹沒了整個廳堂。一位身著墨黑長袍的男子緩步踏入,他的臉龐隱在兜帽的陰影下,只能看見一雙如同幽深寒潭的眼睛,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似乎凝固成冰。

此人,正是地獄門的噬魂使者。

這股氣息一出,連地獄門那些冷酷嗜殺的刺客皆是身形一頓,紛紛單膝下跪,眼中露出至極的敬畏與恐懼。

「恭迎使者!」

刺客們齊聲低喝,聲浪在血腥瀰漫的廳堂內迴盪。噬魂使者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地獄門先前謹慎牽制、游鬥拉鋸的平衡。他步履輕緩,踏在黏稠的血水上卻滴血不沾,周身環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陰寒真氣,將兩旁琉璃燈的火光壓得搖曳不定,幾欲熄滅。

顧長天橫劍護在妻兒身前,眼神陡然沉了下來。他體內《天衡心法》那股如烈日般熾熱的陽剛真氣受此陰寒氣息牽引,自發地沸騰咆哮起來,在周身升騰起一道無形的氣浪,與那股冥河般的陰氣猛烈碰撞,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

「噬魂使者……」顧長天握緊「天衡」重劍,聲音沉如雷鳴,「地獄門竟連你這等老怪都派了出來,當真是看得起我顧某人!」

噬魂使者自兜帽下傳出一陣沙沙的乾笑,如同枯骨摩擦,聽得人牙酸心顫。他的目光掠過顧長天,最後落在韓珏與顧承遠身上,雙手自寬大的墨袍中緩緩伸出——那是一雙死人般慘白、指甲烏黑如鐵的枯手。

「顧宗主,《天衡心法》陽剛無雙,老夫自然不敢怠慢。」噬魂使者的聲音毫無情緒,宛如自九幽地獄傳來,「今日顧府全員到齊,倒也省了老夫不少功夫。抓了你這嬌妻與麟兒,不知你的陽剛真氣,又能護得住他們幾時?」

話音未落,他衣袍猛地張開,無數道由陰寒真氣凝成的黑霧鎖鏈自他袖中爆射而出,如同一條條噬魂毒蛇,鋪天蓋地朝顧家三人狂湧而去!
他的出現,彷彿將宴會廳的燈火都吸走了大半,讓所有人都墜入無底的寒淵。他沒有動,但整個戰場的氣勢都為之一變。那些兇悍的刺客們,此刻如同見到了君王的惡犬,紛紛低頭退避,恭敬地讓出一條通路,將舞台中央留給了他們真正的主人。

顧長天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那不是純粹的力量,而是一種靈魂被窺視、被剝離的戰慄。他怒吼一聲,將《天衡心法》的陽剛內力催動到極致,劍尖直指那團黑影,試圖用光明驅散這份不祥。

劍尖之上,太陽般刺目的金紅劍芒驟然爆發!

《天衡心法》乃天下至陽至剛的絕頂武學,此刻被顧長天催動到十成極限,磅礴的真氣化作滔天熱浪,將周圍瀰漫的血腥與陰霾一掃而空。熾熱的劍氣與黑霧鎖鏈碰撞在一起,發出如冰水落入沸油般的「嗤嗤」巨響,升騰起陣陣白煙。

顧長天與噬魂使者正面僵持,兩股至陽與至陰的恐怖內力在宴會廳中央猛烈碰撞,掀起的狂暴氣浪將周遭的桌椅與琉璃燈盞撕得粉碎。

黑霧與金紅劍芒交織激盪,噬魂使者那一隻烏黑的枯手死死押住「天衡」重劍的劍鋒,陰寒蝕骨的噬魂異勁源源不絕地沿著劍身侵蝕而去。顧長天雙目赤紅,體內《天衡心法》運轉至極致,腳下青磚盡數化為粉碎。他全神貫注於這生死一瞬的對決,再無餘力分心旁顧。

與此同時,其餘的地獄門刺客見宗主被使者死死牽制,眼中寒光大盛,如潮水般湧向韓珏與顧承遠。
「承遠,背靠背,別讓他們切斷陣腳!」

韓珏清叱一聲,眼神冷冽如冰。她身形若紫電翩遷,手中「紫霜」雙刃化作無數道冰冷的紫芒。每一刀刺出,皆精準無比地割破刺客的咽喉或手腕,身法輕盈飄忽,在鋪天蓋地的毒針與鐵網間游刃有餘。她雖年過四旬,一身威震江湖的功力卻未減分毫,熟韌的風情化作無情的殺意,硬生生在刺客陣中撕出一道血色防線。

顧承遠緊隨其後,長劍揮舞得密不透風,將射向母親後背的毒針與鎖鏈盡數格擋。他劍勢剛猛,承襲了顧家的浩然正氣,每一次與刺客交鋒都發出震耳欲嘔的鐵器撕裂聲。母子二人配合天衣無縫,一剛一柔,紫芒與劍影交織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十餘名精銳刺客死死擋在三步之外。

然而,刺客們前赴後繼,招招皆是不要命的牽制與換傷。他們並不急於求成,而是靠著嚴密的替換配合與陰毒的麻藥,不斷削弱母子二人的體力與內力。

宴會廳內殺聲震天,黑霧與金紅劍芒絞成一片死局。陳青岱藉著漫天的血氣與亂飛的碎屑,悄無聲息地退入柱後的陰影中。他身形輕盈如鬼魅,並未引起任何人注意,轉身便朝後院摸去。

他對顧府的布局了如指掌,避開前院的混亂,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防守嚴密的內室前。

那座重達千斤的石門死死封閉著。陳青岱停在門前,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弧度。他沒有強行破門,而是抬起手,有節奏地在石門上輕敲了三下長、兩下短——這是顧家的緊急聯絡暗號。

密室內,沈婉柔正緊緊抱著孩子,嚇得渾身發抖。聽到這熟悉的敲擊聲,她以為是顧承遠脫險歸來,心中大喜,急忙運勁開啟了石門。

「承——」

沈婉柔喜極而泣的呼喚卡在了喉嚨裡。石門隆隆開啟,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是丈夫,而是帶著溫和笑容的陳青岱。

「陳……陳師叔?」沈婉柔一怔,警惕地後退了一步,「外面怎麼樣了?承遠呢?」

「賢侄正與長天兄在前廳禦敵,情況危急,特意託我前來接應你們母子。」陳青岱語氣溫和,眼神中滿是長輩的關切。

沈婉柔本就不是習武之人,心神大亂之下更是毫無防備。她下意識放低了戒心,低頭查看懷中哭鬧的嬰兒。

就在這一瞬,陳青岱眼神陡然一冷。他連指尖都懶得動用,只是伸手向前猛地一推一抽!

沈婉柔只覺一股不可抗拒的強悍力量撲面而來,身子不堪一擊地向後跌撞在石壁上,懷中一空,嬰兒已被陳青岱輕易奪了過去。

「陳師叔!你——」沈婉柔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雙眼滿是驚恐與不敢置信。

陳青岱單手將那粉雕玉琢的嬰兒抱在懷裡,連看都沒看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沈婉柔一眼。嬰兒感受到了冰冷的殺氣,哭聲愈發宏亮。

陳青岱低下頭,凝視著懷中這個流著顧長天血脈的稚兒,指尖輕輕劃過嬰兒嫩滑的臉頰,臉上的假笑徹底撕裂,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與毒辣。

「別哭,小傢伙……」陳青岱附在嬰兒耳邊,聲音低沉如魔咒,「你可是你爺爺的心頭肉,有你在手,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

陳青岱抱著啼哭不止的嬰兒,步履閒適地走回了殺氣滔天的宴會廳。

此時的宴會廳已成人間地獄。顧長天正與噬魂使者僵持不下,至陽至剛的《天衡心法》與陰寒刺骨的黑霧強烈碰撞,激盪起狂暴的氣浪;韓珏與顧承遠則與十餘名地獄門刺客纏鬥在一起,紫光與劍影交織,死死守住防線。

陳青岱的出現,以及他懷中那高聲啼哭的嬰兒,瞬間打破了廳內的廝殺節奏。

「陳青岱!」顧承遠一眼看清他懷中的孩子,目眥欲裂,失聲痛呼。

「陳師兄,你這是何意?!」韓珏美目圓睜,逼退面前的刺客,招式頓時大亂。

連正在與噬魂使者全力抗衡的顧長天,見到孫兒落在陳青岱手中,身軀亦是劇烈一震,丹田內奔湧的陽剛真氣差點失控岔道。
就在這時,後院的方向傳來一陣淒厲而絕望的哭喊聲。

「陳師叔!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啊!」

沈婉柔髮絲凌亂,跌跌撞撞地從迴廊深處追了出來。她根本不會武功,剛才撞在石壁上的傷讓她步履踉蹌,身上沾滿了塵土與狼狽。可她顧不上周圍滿地的斷肢殘骸,也顧不上那些泛著寒光的毒刃,眼中只有陳青岱懷裡那個哭得聲嘶力竭的骨肉。

她哭喊著撲向陳青岱,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隨後不顧一切地爬上前去,死死拽住了陳青岱的袍角,仰起那張滿是淚痕與絕望的臉龐,聲淚俱下地哀求:

「陳師叔……那是承遠的孩子,是我的命啊!求求你發發慈悲,要把我怎麼樣都可以,求你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好不好?!」

陳青岱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自己腳邊、如螻蟻般哀求的沈婉柔,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而殘忍的笑意。他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只是抬起腳,輕蔑地將沈婉柔的手從自己袍角上踹開,隨後抬頭看向遠處目眥欲裂的顧長天與韓珏。

「停手。」
陳青岱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指尖輕輕按在了嬰兒脆弱的咽喉上。

這一聲如同一道定身符。顧長天雙目赤紅,牙關咬得滲出鮮血,最終只能生生撤回了與噬魂使者抗衡的強悍內力;韓珏與顧承遠亦是身形暴退,護著脫力的沈婉柔,一路退到了宴會廳的東南角落。

三人緊緊握著手中的「天衡」、「紫霜」與佩劍,劍尖因極度的憤怒與壓抑而微微顫抖。他們死死盯著陳青岱,眼神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可看著那孩子脆弱的脖頸,卻連一步也不敢輕易跨出。

失去了顧家三位頂尖高手的正面牽制,剩餘賓客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地獄門的刺客們如同一群餓狼撲入羊群。慘叫聲與利刃刺入肉體的噗嗤聲此起彼伏,殘存的江湖豪客即便拼死抵抗,也在精密的合圍與毒針鐵網下紛紛倒下。年輕貌美的女眷被冰冷的鐵鏈鎖住押解,武功低微或年老體衰者則被當場一刀斷喉。

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原本滿堂喧囂的百日盛宴,只剩下遍地的屍骸與濃稠得化不開的血泊。

噬魂使者緩步走上前來,墨色長袍在血水中劃過,站在了陳青岱身側。而地獄門的刺客們則圍成了一個半圓,將蜷縮在角落裡的顧家四人死死封鎖。

「顧長天,韓珏,你們不是很在意這塊嫩肉嗎?很好!」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因恐懼而麻木的耳中,「他的命,現在就是我的玩物!你們最珍視的一切,我會讓你們親眼看著,是如何……」他故意停頓,享受著他們臉上血色褪盡的絕望,然後用一種宣判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被我,一寸一寸,徹底碾碎的!」

說完,他將嬰孩舉到半空,並沒有立刻摔下,而是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寶般,讓顧長天和韓珏看得清清楚楚。那無助的蹬腿,那渾然不覺的天真,都成了此刻最殘酷的酷刑。

「不——!」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卻不是來自韓珏,而是來自沈婉柔,那個嬰孩的母親。

沈婉柔瘋了一般衝向陳青岱,她的眼中充滿了母獸般的瘋狂與絕望,她不顧一切地想要從陳青岱手中奪回孩子,她的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那些訓練有素的地獄門刺客都為之一愣。

陳青岱臉上的笑容一滯,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溫順的女人會爆發出如此大的力量。他冷哼一聲,抬腳準備將這隻螻蟻踹開。然而,他的腳還未落下,一道比黑夜更深的影子閃過,噬魂使者已經擋在了沈婉柔面前。他甚至沒有看陳青岱,只是輕描淡寫地伸出了一隻手,便抓住了沈婉柔的手腕。

「你的掙扎,」噬魂使者聲音沙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只會讓接下來的事情……更有趣。」

噬魂使者的目光如同鷹隼盯住了獵物。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漆黑的瓷瓶,瓶身上刻著蠕動的詭異符號,彷彿活物一般。

「如果你想讓你的兒子活著,」噬魂使者將瓷瓶遞到沈婉柔面前,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就喝下這個。這是『孟婆湯』。」

沈婉柔看著面前那個散發著刺鼻腐臭與黑紫光澤的漆黑瓷瓶,又聽著「孟婆湯」這三個字,心頭猛地掀起一陣刺骨的冰涼。

她雖不精通江湖毒理,卻也明白「孟婆湯」在民間傳說中意味著什麼——那是飲下便斷絕塵緣、走過奈何橋的穿腸毒藥。眼前這瓶液體氣味腥臭詭異,顯然比尋常鴆毒更要陰毒百倍。

一旦喝下,等待她的絕非痛快一死,恐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極致折磨,甚至會徹底淪為廢人或受人操控的傀儡。

可當她微微抬眼,看到陳青岱懷中那個小小的包袱,看到孩子因驚恐而蹬動的小腿,以及那隨時可能被掐斷的稚嫩咽喉,沈婉柔眼中的恐懼竟一點一點蛻變成了萬劫不復的決絕。

「婉柔!不要!那是劇毒!不能喝啊!」顧承遠目眥欲裂,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聲帶幾乎徹底撕裂。他拼命掙扎著想撲過來,卻被顧長天死死扣在原地。

顧長天雙眼滿是血絲,牙關已被自己咬得滲出鮮血,掌心一片冰涼。韓珏握著「紫霜」雙刃的手更是在劇烈顫抖,眼神中滿是屈辱與痛楚。

沈婉柔慘然一笑,眼角滑下兩道混著血污的淚痕。她沒有看自己的丈夫,也沒有看顧長天與韓珏,只是死死盯著噬魂使者那雙烏黑慘白的枯手,聲音沙啞得如同碎石撕磨:

「我喝……只要能換我兒一命……這毒藥,我喝……」

沈婉柔看著手中的瓷瓶,眼中充滿了最深沉的恐懼。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喝下它,她將失去一切,愛、恨、悲、喜,都將化為虛無,她會變成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她不願,她不能忘記顧承遠的溫柔,不能忘記他們在月下的誓言,不能忘記這個孩子是她愛情的結晶。

她艱難地轉頭,看向被鐵鏈捆住、淚流滿面的顧承遠。

「承遠……」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對不起……我……我……」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瓷瓶上。她將目光移回瓶口,眼中閃過一絲焚盡一切的決絕。她閉上眼睛,將那瓶漆黑的湯液一飲而盡。

「噹啷!」瓷瓶落地,摔成碎片。

沈婉柔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死人般蒼白。她的記憶正在被一寸寸地剝離、撕碎,那些美好的回憶化為灰燼。但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顧承遠的方向,露出了他此生見過的、最美也最心碎的微笑。

噬魂使者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殘笑。很快,沈婉柔的身體停止了顫抖,變得僵硬而挺直。她的眼神變得空洞無神,像兩顆失去光澤的玻璃珠。她不再是那個深愛著丈夫的妻子,不再是那個孩子的母親,她只是一具被抽靈魂的軀殼,一個只懂得服從命令的工具。

噬魂使者緩緩蹲下身,直視著她空洞的雙眼,用一種創造神般的語氣,低聲宣判:

「你的名字,從現在開始,是『性奴』。」

沈婉柔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身體微微顫抖,但那只是軀殼的本能反應,沒有任何一絲反抗的意志。

「你叫什麼名字?」噬魂使者再次問道,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婉柔的眼神依舊空洞,她的聲音如同機械般,沒有任何感情地重複道:「我……我叫……性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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