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糖盒 人遭受巨大创伤后,大脑开始屏蔽外界一切的状态叫什么?
解离吗?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可汪姿妤心里空荡荡的,甚至连悲伤都没有。
她跟世界好像隔了一层玻璃,身边一切,能摸到,能看到,却不能深刻的感受到。
她真的爱张介吗?
此刻,她不应该撕心裂肺地哭一场吗?
可只要是醒着的时候,她就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笑不出来,她只是走着,只是活着。
只是按照从前的轨迹,麻木的活着。
再一次睁眼,汪姿妤抬起指尖从脸上划过,果不其然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她又在睡着时,不知不觉的哭了。
汪姿妤看着指尖的濡湿,满脸漠然。
然后起床洗了把脸,穿了一身黑,走出了家门。
昨天,警察局通报她,张介是自杀。
而今天,是她爱人的葬礼。
爱人?
汪姿妤看着那具冷冰冰的皮囊,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不管怎么想,都不能把他跟张介联系在一起。
那不是她认知里的张介,或者说,她还是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循着世间惯例处理。
汪娟事发第二天就赶了过来,此刻也是一身黑,陪着汪姿妤迎宾。
这是两人第二次作为主人举办葬礼了,上次,压着汪姿妤的是沉闷的怅然,而这次,什么都没有。
心里、整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整个宇宙陷入了虚无。
汪姿妤脸上没有表情,只知道对着前来悼念的客人,机械地鞠躬。
汪娟红着眼,看着一脸灰败麻木的女儿,心如刀绞,狠狠抱住了她。
“静静,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妈陪着你。”
汪姿妤连母亲的怀抱都感受的不真切了,她苍白地张口,声音有些细若游丝的沙哑,冰冷的像是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妈,我没事。”
她不是忍着不哭,她是哭不出来,眼睛干涩的不像话,大脑却吝啬地不愿意生出一点泪水来滋润。
这么看,或许睡着后的自己,才像正常人。
海惠和菲奥娜风尘仆仆赶到,看着现在的汪姿妤,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也红着眼眶,给她一个用力到骨子里的拥抱。
张介为人和善,才品俱佳,来祭拜的员工不在少数。
汪姿妤听着他们或是怜惜或是感叹的“节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灵魂好像已经随着张介远去,人间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直到一个女孩儿的到来。
曾文,汪姿妤知道她,张介死亡的见证者。
她应该跟女孩儿谈谈,把张介当时的状况打听的一清二楚。
但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去听。
至少现在没有。
她甚至,不想看见曾文。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情况不明朗,不该迁怒她人。
可曾文哭着跟她说,想和她一起迎宾。
汪姿妤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请她早点回。
直到她拿出了手机,而屏幕上,是她和张介赤身裸体睡在一起的照片。
接着,是她说她加班害怕,让张介去陪她的聊天记录。
而最后,是张介给她的大笔转账记录。
时间,是他们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
哪天他们都很忙,只草草在家吃了顿饭。
但怎么第二天,就把大笔金额转到了别人卡上?
眼前的女孩儿楚楚可怜,像一只柔弱的菟丝花。
她说,她和张介是真爱,求汪姿妤可怜可怜她,让她陪张介最后一程。
周围的汪娟和海惠她们立刻上去,拉住曾文把她往外拖。
而汪姿妤的眼前又蒙上了黑雾,所有力气瞬间抽出,意识却还清醒。
她无力的支在棺材边缘缓了好久,支撑着意志驱散晕厥的冲动,直到眼前的黑褪去,变成蒙在视野上的一层灰。
张介的葬礼还没有办完,她不能倒。
汪姿妤咬牙挺起了脊背,一抬头,看到了遗像上那张温润的脸。
一瞬间,前面的种种线索串联,让她不得不面对这剜心的事实。
原来,她的丈夫,是在跟情人幽会时,意外身亡的吗?
顷刻间,一直被隔离在世界之外,足以毁天灭地的情绪恍若海啸般,无情将她吞没。
汪姿妤分不清这是痛还是恨,只听到了世界的崩塌。
她的内在,变成了一片废墟。
她不想信,可记录和照片,却由不得她骗自己。
再抬头时,汪姿妤嘴里,多了铁锈般的血味。
她咬着牙,强撑着跟曾文说。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到我和张介才是合法夫妻,如果你真的像说的那般爱他,就不要扰了他最好的清净,回去吧!”
话音刚落,还在挣扎的女孩儿安静了下来,睁大的的眼睛里有着呆滞的悲伤。
而汪娟和海惠的恨已经摆到了脸上,对着女孩儿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但囿于场合,还是愤愤把人拖了出去。
她们没注意到,一旁的汪姿妤,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女孩儿突然的安静,好像真是她爱张介的证明。
汪姿妤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刀一刀剐了下来,前几天被屏蔽的情绪,刚刚一并被释放,此刻正疯狂的报复着她。
可她不能继续跟情绪纠缠,现在还有来祭奠的宾客。
本能告诉她,她还爱张介,不能让他在这世间的最后,这么难堪。
从葬礼回来,汪姿妤找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从角落翻出几盒许久没用过的解压软糖,垒起来放在小桌子上,随手拿起一盒,一颗一颗往嘴里喂。
凉风从远处穿堂,吹的她愈发清醒。
她有些想喝酒,一瓶朗姆,什么都不加,直接啜饮到深夜,让她把所有烦恼都忘却。
现在天还是亮的,喝完后,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大梦一场。
但她不能。
她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宿醉后的头疼,会耽误她。
指尖传来一缕湿滑,她毫无反应的捏起,把糖果送入口中。
软甜混着咸涩,在嘴里慢慢化开。
那是泪水的味道。
她沉默的泪从脸上滑下,在被风带走最后一丝体温后,无情地砸进铁皮糖盒里。
汪姿妤甚至不敢发出啜泣声,怕滔天的情绪决堤,一朝崩溃、覆水难收。
只能小范围的放纵自己思绪纷涌,任大脑把她和张介以往的一幕幕摊开在她眼前。
从咖啡厅里的初见,到病房里温暖的人影,再到他小心翼翼分给自己的一只耳机。
接着,捏着耳机的手一转,变成了静静躺在首饰盒里的一只钻戒,顺着身后漫天灿烂的烟花一起盛放。
那时张介眼里有光,如海风里的花火一样璀璨。
他说,他会给自己幸福。
诚然,他们的婚姻,是很幸福的。
有被压力逼的喘不过气时、无比怜惜的怀抱;有取得一定成绩时,可以毫无顾忌分享的喜悦;有不论哪方出了什么事时,都可以交给对方处理的信任。
他们是彼此的避风港、彼此的安全屋,婚姻契约确实把他们结为一体,给予了他们一起对抗风雨的力量。
他们本应走到百年的。
只是这美满的结局,怎么会是一个女孩在他葬礼上哭着说,他们很相爱,让自己给她机会看他最后一眼呢?
汪姿妤又想起了女孩手里的照片,以及那无比亲近的聊天记录。
或许一切早有预兆,像是张介最近突然别扭的态度。
像他推拒的房事,不敢回的家。
心脏传来酥麻的刺痛,逼的她眼泪决堤,肆无忌惮地往下流。
她又犯错了,明明菲奥娜的教训在前,告诫过她不要忽视一切异常。
可她怎能?
怎么可能怀疑张介的忠诚呢?
口中的甜蜜又吞下了最后一丝,她机械地再拿起一颗,绕过湿润的脸庞,放进嘴里。
这糖不能一次性吃太多,但不吃,她会承受不住。
她本能的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视为港湾、全身心依赖的张介,竟然如此肮脏。
但摆在眼前的铁证不由她反驳,不顾她内心撕心裂肺的嘶吼,把一切美好撕了个粉碎。
从前一切,都是假的吗?
爱她是假的吗?把所有交给她,也是假的吗?
指尖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汪姿妤人生头一次想逃避、这个可能性是毁灭性的,会摧毁她的身心。
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世间一切就都成了虚幻。
如此清晰直白、让她切身感受到的爱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那她还能不能相信身边的好意?
她终于承受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就让她骗自己一次吧,就让这笔糊涂账装作干干净净的,躺在回忆里吧。
斯人已逝,所有爱恨都化作一抔黄土,随他魂归黄泉。
是自欺欺人也好、是执迷不悟也好,请至少,允许她留给自己一个干净美满的回忆。
曾经的爱太真切,她也是真的,狠狠幸福过。
不去计较到底哪刻是真哪刻是假,她把所有一切都葬在今天。
粉饰过的过往会静止在此刻,她不会放肆美化从中汲取力量,也不会放任它侵蚀自己让自己坍塌。
脑子是理智的,心却堵的喘不上气来。
她痛苦地弓起背,身子下意识折迭,把脸缩进了膝盖里。
风声掩住了她忍不住溢出的呜咽,抚过她颤抖蜷缩的身躯,试图抚平她内心的崎岖。
良久,指缝滴出的泪终于渐小,汪姿妤伸出麻木的手,摸索着拿过一旁的冰袋,敷到红肿的眼上。
因为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只给自己难过一晚的时间。
Ps:这章写的我堵的慌。
之前有读者问Tom什么时候会发现姿妤把他的礼物弃如敝履,当时我不能回答,但现在可以说,他不会发现。
其实被汪姿妤放在抽屉最下面的软糖和礼物都是象征,送这些的Tom不知道姿妤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他也慢慢退出了姿妤生活的重心。
而现在,他用痛彻心扉的方式,把姿妤拉了回来。
她一颗一颗地吃糖,就像是饮鸩止渴,Tom这条毒蛇,又无知无觉占据了她的生活。
Tom让张介先死,后出轨,就是为了让他百口莫辩,毕竟死人是不会讲话的,现在的一切,他想怎么说什么就能成为事实。
抱歉姿妤,让你的悲伤都要被理智牵着。
睡一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七十八)上位 第二次股东大会,在Tom的搅合下,自然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不代表没有收获,当他表示要是这次强行推举董事长,就把手里的所有股份一次性抛售时,躲在暗处的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杰里米和戴维,市场和供应链的老大,阿诺一手提拔上来的旧部。
两老头都快七十了,孙子都成年了,还扯着Tom不放,真是为老不尊。
Tom清楚,不让他们疼一疼,这两老东西不会老实。
供应链他动不了,一个市场部老大,还不是说换就换?
Tom笑了笑,看着眼神阴沉到要杀人的二人,摆手安抚。
“三天,三天后,再开一次,我们一定给大家一个结果。”
坐在比尔身旁的戴维,看着比尔轻轻点头,慢慢闭上了嘴。
座次靠近Tom的杰里米,却想头凶悍的吉娃娃,使劲向他呲牙。
“你最好是!”
紧锣密鼓安排了两天,Tom下午约了戴维吃饭。
他说,他想跟戴维谈谈,决定主导权最终的归属。
这一下,把比尔跟杰里米排了出去,让戴维成了明面上的话事人,是种微妙的挑拨。
杰里米从股东大会后就没有了消息,现在不知去向。
而戴维为了表忠心,自然会联系二人。
邀请发出后,很快,Tom得到了一个定位。
这,就好办了。
Tom看着屏幕上正在筹备中的字样,笑了起来。
克莱尔的事忙的差不多了,第二天见戴维前,Tom突发奇想,想见见曾文。
这个见面,自然不是面对面。
直到现在,除了麦克和朱利安,没有人知道他才是幕后黑手,此刻此刻,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暴露。
Tom看着屏幕监控里的房间,调了调年前的话筒,再次跟朱利安确认。
“声音传过去,确定有变声器处理?”
朱利安颔首,“是的,没人能听出来是您。”
曾文还没到,Tom脑子一转,开始跟朱利安闲聊。
“朱利安,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
“偶然。”朱利安沉声,“她签证快过期,我在移民局门口看到她。”
“当时觉得可能有用,回去调查发现,她家境贫寒,为了来美国,破坏了一对中年夫妇的家庭,卷了钱才来到纽约。我觉得她能做这个任务,就找中间人联系了她。”
短短三两句,Tom脑海就勾勒出了曾文来美国的所有故事。
不得不说,朱利安找的很准,任务完成的很出色。
Tom眼睛还盯着屏幕,他早已听过朱利安的报备,葬礼哪天闹的很难看,效果拔群。
他这次找曾文,是有别的事想问。
突然,监控里的门打开,一脸疲倦灰败的曾文走了进来。
“你是曾文吗?”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粗哑声音传了进来。
“是。”女孩儿回答的面无表情。
“你觉得,张介是个什么样的人?”Tom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
女孩儿闻言抬起了头,无神的眼睛也开始凝光。
“很好的人。”她一字一句,“不然也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要对我负责。”
曾文开始滔滔不绝,Tom的话像是一个引子,引得她把这几天压在心里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灌醉他的那天,他醉倒前还想着跟老婆打电话,是我把手机藏了起来,才没让他打过去。”
“醒来后,看着我和床单上的血,我说我是第一次,她信了,问我想要什么?我说要和他结婚,他不愿意。于是我说我要钱和绿卡,他拼了命的给我。”
“但其实,醉成那样,他能干什么?其实,我们不过是安静躺了一晚,你说他蠢不蠢?”曾文原本天真清纯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意,眼里多了水光。“当时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我逼着他接受了新投资,说不然就闹到sense去,他焦头烂额,最后还是按我说的做了。”
“出事那天,我难得发回善心,说只要他愿意,可以带着他走。”
曾文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图片变得悲伤又狰狞,“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他愿意给我钱,一是补偿我,二是怕这些事脏了他老婆的耳朵。等把我要的一千万给我后,他会去跟他老婆坦白,做了错事,不论什么结果他都接受。”
“哈哈。”曾文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眼尾弯弯,落下了泪,“他说那天的错误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他对我没有一点点情谊,只恨会让妻子伤心。”
“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多好的人啊,下一秒就被气弹打下了楼,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他已经死了,名声尽毁,你们满意了吗?”
Tom看着屏幕里笑的有着癫狂的女人,皱了皱眉。
他不过是问张介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埋都埋了,把他形容成耶稣一样的大善人也活不过来。
Tom扶过话筒,语气冷冰冰。
“曾文,绿卡明天就会到你手里,账上的钱够你花一辈子,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要清楚。”
传来的中文字正腔圆,瞬间打醒了曾文。
是啊,她一直求的,不就是这些吗?现在得到了,还有什么愤愤不平。
她从贫瘠不开化的农村出来,到这里的每一步都渗着自己和他人的血,不过是一个人,有什么可难受的?
但张介,好像是有些不同。
能让资助她的夫妇离婚卷走男主人的钱财,是因为男主人对自己有企图,才会上钩。
能在美国读上书,是因为教授图谋新鲜感出轨,才让她有了把柄威胁教授资助她的学业。
她伤害的每个人都把她当玩意儿,被她榨干价值是罪有应得。
但张介,好像不是。
那晚的设计后,他没有碰过自己,更是抵触自己的触碰。
所有的补偿将就,只是为了洁白床单上的那两滴伪造血。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让自己是有了些许游离。
但,曾文回望过去,封建保守的农村,重男轻女的父母,她的童年,是一望无际的家务和动辄袭来的拳打脚踢。
尊严、良知、身体、道德,她几乎舍弃了所有才走到了今天。
那一点点人性的光辉,并不足以弥补她心里的巨大鸿沟。
恶得不纯粹,是致命的。
曾文清醒了些许,脑子重新被冰冷的回报比占据。
“抱歉,我一时失态,说错话了。”一瞬间,刚刚的所有癫狂通通消失,“谢谢您给予的机会,余生我会守口如瓶。”
Tom静静看着她突然的冷静,觉得这人还不是太蠢。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你可以走了。”
他想知道的,已经问出来了。
张介,是个绅士温柔的,烂好人。
下午,Tom到餐厅时,戴维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
有时,对餐厅来说,比起味道,环境更为重要。
轻柔悠扬的音乐还在空气中旋转,Tom大步走去,拉开椅子的声响惊动了整个餐厅。
也包括对面的戴维。
他已经太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沟沟壑壑放肆垂坠,活像一条癞皮狗。
只是眼睛,透露着妖异的精明。
看见Tom,他潮湿的眼神瞬间贴了上来,粗糙到像覆着一层塑料皮的手,也缓缓搭在了Tom的手背上。
“Tom”戴维的手轻轻拍了拍Tom,带着长者的语重心长,“遗嘱你也看到了,董事会不会同意的,就算你把股票卖了,其他大的集团或是基金会股东会放过你吗?”
这是谆谆劝导般的说教。
“我年轻时去东方,听到过一句话,以和为贵。收手吧,你依旧有股份,依旧能拿分红,这是最好的结果。”
Tom盯着那双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心里的厌恶晕染开来。
他讨厌这种为你好的语气,也讨厌这种隐隐的压制,戴维一生庸碌,有什么资格指导他?
不过还好,他是卡着时间过来的,要不了多久,一切就能结束。
Tom慢条斯理抽开手,唇角竟然染上了一丝笑意。
“戴维,你说的话,杰里米知道吗?”
戴维正欲张口,却被突然传来的电话声打断。
接起电话的老者,身躯骤然僵住。
电话那头通知戴维,杰里米在迈阿密度假时被杀了。
他瞬间惊的说不出话来,往对面看去,身着西装的年轻人只瞄了眼手机,便随意扔到了桌子上。
金属与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杰里米死了,戴维。”
Tom漫不经心的通知他。
“嗯。”戴维一时搞不清状况,只能随便应和,“估计是不小心遭遇黑帮了吧。”
“哦?”对面显然提起了兴致,正起身来,“我倒觉得是故意刺杀。从一千米外的游艇上,瞄准正在餐厅吃饭的杰里米一枪爆头。”
Tom单手比出枪的模样,抵住自己太阳穴,作出瞄准的动作。
“啪!”
手指向上一甩,仿佛天边有条生命随之消散。
Tom眼睛眯出轻佻的弧度,说的甚至有些俏皮,“然后可怜的杰里米就离我们远去了…”
戴维感觉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通知只说了杰里米被杀,他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竟然还堂而皇之地在餐厅里讲了出来,简直张狂!
他瞬间眯起了眼,商场磨练出的威压尽显,试图让眼前不知天高地厚地年轻人收了狂妄。
“你知道是谁干的?”戴维苍老的声音变得阴测。
Tom却只是轻松一笑,“我怎么会知道。可能是非洲雇佣兵?俄罗斯律贼?意大利黑手党也说不准。”
“能杀完人还全身而退,总归不是普通人吧。看来我得加强安保了,说不定哪天就杀到纽约了呢?”
说着要加强安保,Tom却笑的十分轻蔑,一双蓝眸在阳光下甚至更闪耀了。
他慢慢把手搭在了戴维紧握着餐巾的手背上,手指微动,轻点了两下掌心那苍老的皮肤。
“你说是吧,戴维?”
一头白发的老人死死盯着他,沉默了良久。
第二天,Tom以压倒性的优势通过股东大会,正式成为克莱尔集团的新一代掌舵人。
他就这么,把市值最高的奢侈品集团,收入囊中。(七十九)光与暗 掌权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笼络人心,把自己的势力悄无声息插进集团各个角落。
这是个困难活计,等Tom全部安排完,又是半个月后。
有了空闲的克莱尔新当家人,终于举行了自己的第一场晚宴。
庄园内灯火通明,仿佛恢复了几百年前克莱尔爵爷作为贵族屈尊降贵与美国土财主打交道的场景。
宾客们人人端着香槟杯,却无心品尝,只等着一个缓缓从楼梯走下的身影。
明明作为主家,Tom却是整场宴会最后出面的。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单手插在熨烫平整的裤缝里,慢慢踏下了楼梯。
金发男人出现的第一秒,整个宴会厅里的各种人,齐刷刷站起身来。
一时间,所有目光聚集到了一点,本应让人紧张不自在。
但Tom不是,他反而颇为享受。
这是,权力的味道。
他已经站在世界之颠,全世界掌握有跟他同等资源的人,没多少个。
不过24岁,手握世界最大的奢侈品帝国和潜力无限的科技新贵公司,怎么不算少年得志?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的24岁能像他这样位高权重?
Tom春风得意,嘴角的笑意浓的化都化不开。
足足几百平的大厅,所有人同时站起身对他点头示意,敬重无比。
Tom倒是放松,缓缓走下楼梯,从一旁的托盘里举起一杯香槟遥敬各位,说了句祝词后,接着潇洒的一饮而尽。
“各位,首先,感谢大家的到来,希望这是个愉快的夜晚。”
话音刚落,台下乌泱泱地举杯,不论情不情愿,都要顺从地喝下他敬的酒。
极致的权力让Tom感到前所未有的餍足,现在的他只需要从指缝里稍微漏一点,就有无数人鞍前马后的要为他效劳。
阿诺不看好他又怎样?整个克莱尔,还不是落到了他手里。
童年坐在父亲怀里像个宠物一样被逗弄的画面渐渐粉碎,他不愧阿诺的教导,当真一击毙命,拿到了集团和家族的主导权。
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举杯后,是不断围上来的人群。
或谄媚、或克制,总之不论如何,Tom今天心情好,愿意给他们几分薄面。
他嘴角挂着惯常的笑,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摸不清,就要多试,即使看出来Tom对自己不甚在意,也要想尽办法讨好他。
这就是权的味道,世界不过是他的游乐场、身边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
就像谁能知道,表面还在笑的Tom,心早就飘到了半座城之外的某处呢?
思绪好像回到了深夜漆黑的车里,回到了某栋房子二楼亮的暧昧的灯。
Tom捏着酒杯的受不受控磨了磨,酥麻的欲望不断倾泻而出。
所有的障碍都被扫除,接下来,他要继续接管一件,他渴望了很久的宝贝。
七年的等待,让他对汪姿妤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光是想想得到的那刻,他就兴奋的连灵魂都颤栗起来。
他的忍耐无限放大了这爱情的快感,围墙已成,猎物掉进了圈套,纵汪姿妤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在他掌中徘徊。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明天,他就要披起绅士的面皮,如救世主般降临,助他心爱的宝贝,脱离苦海。
他的爱情,谋身也谋心。
汪姿妤终将会爱上他,爱到无法自拔,非他不可。
对此,他的势在必得,轻松而惬意。
而此时此刻,某处漆黑的房子里,汪姿妤看着眼前不断闪烁的手里屏幕,一言不发。
她不是会沉溺于痛苦的人,在大的事情,最多一周,也就过去了。
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她就必须向前走。
只是。
汪姿妤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心里是沉重的复杂。
那份她毫不犹豫签下的担保协议出了问题,不签,张介公司破产,除了作为小股东的债务优先级比较靠后,其他对她的资产没有任何影响。
但她签了。
于是张介融的五千万美金,要她还。
起初,她仔细查了公司的所有账目,那账目粗糙的像是不加掩饰的洗钱。
她顺着查下去,线索尽头的曾文人间蒸发般让她找不到。
她向债主和相关机构提出申诉,立刻被毫不留情地驳回。
这时汪姿妤就知道了,这背后,有顶层下来的大手推动。
但到底是谁?
张介从前说的想收购他公司的硅谷大厂?隐晦向他索贿的政府高层?还是某个竞争对手?
汪姿妤不知道。
但不断上门的催收人员让她清楚明白,这钱,她必须还。
事已至此,不断纠结原因没有任何意义,反思应该在事情解决后,再慢慢咀嚼吸取教训。
而现在,她正身处其中。
汪姿妤把所有一切抛在脑后,只顾筹钱。
她找遍了关系,在法院拍卖前,以一个不错的价格卖了张介公司所有能出售的资产,把自己这些年的所有积蓄添了进去,只凑够了两千万。
张介的公司已经不知不觉被掏空,她能凑出这些,已经是奇迹。
但,还远远不够。
她名下已经空空如也,除了sense的工作,拿不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催收人没有放过她,房子被拍卖后,他们没过几天,就找到了她临时落脚的出租房。
汪姿妤还记得,那天回家,看到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时,是什么样的情形。
有些许烦躁时,她会捂住额头,深深叹气发泄情绪。
但如此重压下,她的情绪抒发不出来。
她的眼睛沉着冷静,脑子里思考的只有对策,分不出一点精力给心情。
她的思绪七转八转,转到了一处无光的角落。
汪姿妤伸出一只手,拿起手机。
最顶上显示的,有两条信息。
一条,是一张照片。
汪娟的面包店。
另一条,是,Tom的邀请函。
邀请她明晚去庄园宴会。
他说,想见她一面。
Ps:再次重申,这是强制文。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