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伶宾馆】(34-37)作者:JUE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9-10 17:09 已读453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三十四章 另一面

霍肇珩不正常,身体和心理都不正常。这一点,陈宝珠中学时代就察觉到了。
跟他相熟之后,她慢慢发现他非常抗拒与人触碰。那时候她只当霍家二少金贵,后来才明白,他是病了。
而现在,霍肇珩反握住她的手。
“疼吗?”
“打了麻药,不觉得疼了。”
“你和他们做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不会这样对你?”
陈宝珠回忆了下:
“每个人性爱的习惯都不一样。表达爱意的方式也不一样。有人粗暴,有人轻柔,有人喜欢啃咬,有人喜欢拥抱。不能一概而论。”
“你很喜欢这种事,是享受这件事本身,还是享受和他们做这件事?”
“都有。”她答得坦白,“包括和你做,我也很喜欢。因为是你,我不觉得同你做这种事,是在伤害我。”
霍肇珩摇头。
“不。是我伤害了你。让你进医院,这是事实。不会因为和你做的人是我,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那么,肇珩,你是在用性来惩罚我,羞辱我,操控我吗?”
“我的本意,没有。但事实上,我的行为,看起来是。”
“肇珩,你很介意,我和他们的关系吗?”
“说实话,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女朋友和除自己之外的任何男人保持亲密关系。”
“所以,你内心深处是在用我喜欢的方式惩罚我,告诫我,你不开心,我需要终止和他们的关系吗?”
“不是,恰恰相反。每次你和我发生关系,事后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让你受伤害。所以,我可以接受你让他们来满足你的快乐。”
陈宝珠一直知道他不健康,却从没跟他一起探究过,不健康的根源是什么,他不说,她就不问,没想到,他已经不健康到这个地步了。
然而,她自己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没有哪个正常的八岁女孩,会为了一口吃的,爬床去亲吻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饿了太久的肚子,是永远都填不满的。
怎么吃,都不饱。
———
程天朗在住院楼下抽烟。
霍肇珩那句“你拿什么接?”犹如一枚子弹,正中他眉心。
他原以为洗心革面,不做古惑仔,有了钱,有了公司,有了生意,从此就是体面人。结果霍肇珩短短一句话,把他这五年来拼出来的东西全打成笑话。
江耀宗走到他旁边,也点了根烟:“怎么没去给她买Haagen-Dazs?”
“她有话要跟他说。”程天朗低头弹了弹烟灰,“买早了,怕化。”
江耀宗笑道:“她才刚做完手术,你真打算给她吃?”
程天朗点头:“她想吃,偷偷尝个味。”
“她从小就贪冰贪甜。”江耀宗吐出一口烟,“早早就蛀牙,带她去看牙医,要做根管,吓得要命,哭完出来,转头又闹着要吃蛋糕。”
“她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小哭包一个。什么事都要哄。一张嘴就是‘宝贝不要这个,宝贝要那个’。不依她,她总有办法闹到你点头。”
程天朗没出声,过了会儿,才说:“可她不肯点头的事,无论为了谁,都不会点头。”
江耀宗吸了口烟,没接话。
“……她若真想进你江家的门,当年你跪下来求她的时候,她就不会说不。”
那时候他只当陈宝珠是怕了,怕跟着他朝不保夕,怕今天还在床上搂着人明天就躺棺材板,怕这江湖的刀刀枪枪没个尽头。所以他没再纠缠,咬着牙放了手。
可今晚霍肇珩只用一句话就将血淋淋的真相硬生生剖开摆在他面前——
陈宝珠比他早八年就看透了一件事:这世上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钱,是规则制定权。
穷人往上爬,最难的从来不是赚钱。你拼了命攒下一千万,人家照样会用鼻孔问你一句,你那些钱上得了台面见得了光吗?
那张桌子,从一开始就没给你留椅子。
最难的是——让这帮人从骨子里认你,默认你“是自己人”。当整张台面上没一个人拿正眼看你的时候,哪怕你荷包鼓得再满,说到底,你只是个有钱的outsider。
而婚姻、政治联姻、家族网络,恰恰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代价最少,也最立竿见影的“入场券”。
所以他老豆当年豁出命去认祖归宗。发现人家压根儿没把他当盘菜的时候,可以二话不说甩了拍拖多年的女朋友,转头跟他妈拜堂,做了李家的女婿。对着那些曾经鼻孔朝天俯视他的世家、大佬、议员——这场旷日持久的身份买卖,他才刚开了个头。
他不再是香港那张牌桌外面,穿着几十块地摊货、连门都摸不着的烂仔了。
他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而陈宝珠——她选择霍肇珩而不选择他,从来不是因为爱或不爱。
嫁给霍肇珩,成为霍太,她直接拿到了顶级家族的社会认证,一步到位,从庙街的底层泥潭直接跃迁到上流社会的金字塔尖。不需要像他老豆那样花几十年用命去拼、去博、去证明自己“配得上”。
八年前拒绝他的求婚,五年前离开程天朗——
都是为了同一个东西:一个姓氏,一份权力,一个“你终于属于这里了”的社会认证。
他以为她是因为害怕才离开他。
可真相比害怕残忍一万倍——
她不是不敢跟他过危在旦夕的日子。她是从来没打算在底层多待一天。

第三十五章 前途

隔天一早,霍肇珩去上班了。陈宝珠躺在病床上,看着消炎药水一滴一滴从输液管里渗进自己的血管,沿着手臂往上爬。
她在想,这几年一路走过来,得到的、失去的,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到底是不是她真的想要的。
自从为江耀宗伤过一次脑子,她的记性就时好时坏。东西一复杂,就理解得吃力。为了不落下功课,她跟金姐开过口,想让金姐帮她找个老师单独补课。金姐嘴上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忘。
直到她意外救下霍肇珩。
他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愿意教。
更重要的是,霍肇珩有性瘾,偏偏只对她。
一开始她不信这种好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像小说一样,太不真实。可那是霍肇珩亲口说的。当年在医院,他天天来她病房,就是为了让她帮他。
她之前只跟江耀宗在一起过,男女那点事,从来都是江耀宗伺候她,迁就她,生怕她半点不高兴。现在反过来,要她去服侍霍肇珩,她一时手足无措。
于是她去了医院的护理部,找了间有教推拿理疗的科室,跟着那些姑娘学了点手上功夫。
后来,霍肇珩帮她补习讲题,她就跪在地上,一边听他讲合约法和公司条例,一边用嘴和手帮他纾解。
他讲完一章,她刚好抓完龙筋。
中学毕业之后,霍肇珩突然断了联系。陈宝珠只当这套医生病人的拯救play公子哥终于玩腻了。若不是程天朗和江耀宗出现,她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以后出来做事,才可能再见到他。
万幸,小说女主的光环再次将她笼罩,程天朗把她从庙街带到澳门,霍肇珩又把她从澳门带去美国。
飞美国那晚,霍肇珩临时改了路线。原定从香港出发,最后却过境从内地离港。江家除了江耀宗,没别的孩子,所以她那时还不懂大家族的内斗有多残酷。
等飞机落了地,消息才传过来——他们原本要坐的那趟航班,机毁人亡。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从机场去别墅的路上,他们就遇上了飞车枪击。
霍家安排的司机,保镖,霍肇珩全都没要,只叫了一辆租车行的平治,自己开,后面就咬上了两辆车。
第一发子弹打碎了右后镜,第二发从车顶擦过去,霍肇珩看了眼副驾驶拿手护着头的陈宝珠,叫了声“坐好”,就把油门踩到底。
死神随着枪声追着他们在高速上逃亡。
到美国的第一晚,两人就被人拿枪追着当街开火。
陈宝珠替霍肇珩挨第一颗子弹的时候才切身体验到,霍肇珩为什么说她“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妈的,资本家的便宜还真得用命占。
等霍肇珩甩开杀手,陈宝珠才开口,声音已经发虚:“送我去医院,快!”
霍肇珩:“现在还不能——”
“我中弹了。”她打断他,“霍先生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美国,应该不是只想给自己找个人挡子弹吧?”
霍肇珩猛踩刹车。车还没停稳,就解开安全带扑过去。一摸她后背,满手温热。
左肩下方已经被打穿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重要。赶紧去医院。”
他没吭声,没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路。
陈宝珠以为他是怕去医院暴露行踪,勉强撑着一口气:“那你把我放路边,帮我叫救护车,你自己走。”
“你以为我会看着你死?”
“霍先生,你为什么非要带我来美国,要我把话说难听吗?”
“我只是需要你。”
“需要?你当然需要一个学历好、够胆、能替你挡刀还能替你杀人的庙街飞女。毕竟我死了,你不过拨一串数字就能打发我家里人。可要是换成一个门当户对的真千金——谁他妈愿意陪你出生入死?你又怎么舍得让人替你挨枪子儿?真出了事,那可不是一串数字能摆平的麻烦,那是整个家族的烂摊子。”
“宝珠,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先打电话问这附近哪里有诊所。”
陈宝珠靠在椅背上,没力气再跟他吵。
霍肇珩拨了411,报上大概方位,问最近的急诊和诊所。
血还在流,她的神智也在一点一点往外漏。
霍肇珩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副驾上意识逐渐涣散的陈宝珠:“宝珠,你别睡。我现在马上带你去诊所。”
陈宝珠拍开他的手:“霍肇珩,你好吵。”
“嗯。”他应了一声,“你起来继续跟我吵,好不好?”
“不要。”她已经没有力气强睁着眼了,“把你吵走了,我怎么活?”
霍肇珩发动车子,往刚才查到的诊所方向开:“不会的。我不会走。”
“我不信。”她轻轻摇头,“你已经不要我了。”
“没有。”
“你回来找我,只是因为你暂时没找到更好更趁手的工具。不代表你没有离开过。”
霍肇珩偏头望了她一眼,她闭着眼,还在艰难地,微弱地,呼吸着。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
视线重新落到前方路上。
“我离开,是因为我不值得。我回来,是因为你值得。”
陈宝珠没应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呢喃出一句:
“程天朗……我好痛啊……”

第三十六章 知人知面

程天朗拎着一笼虾饺和一盒朱古力味Haagen-Dazs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床上传来一声:
“程天朗,我好痛啊……”
他把手里的东西啪一声撂在茶几上,几步跨过去,半蹲在床边:“哪里痛?我去找医生——”
陈宝珠朝他伸出双手:程天朗,抱。
他二话不说坐上床沿,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圈进怀里:“老婆,告诉我哪里痛,我去找医生——”
“不要。”她在他胸口撒娇,麻药劲过了,疼。我的Haagen-Dazs呢?你买了没?”
程天朗手还在她后背上拍着,皱眉道:真的不用叫医生?
医生的止疼药,她仰起脸,用鼻尖蹭着他下巴,不如你亲自喂我一口冰激凌的万分之一。
程天朗耳根罕见地红了,干咳两声,扭头去拆那盒冰淇淋。
“老婆,大清早的,你刚动了手术,只能吃三口,然后乖乖吃早餐。”
陈宝珠大叫:“不要!我要吃一整个!”
“也不是不行……”
他舀了一勺,含进自己嘴里,等那冰球化了,才低头覆上来,嘴唇抵着她的唇,一点点用舌头渡进去。
朱古力的苦甜混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在两人唇齿间化开。
陈宝珠咬了他一口:程天朗,你坏死了!
他低笑,拇指蹭掉她嘴角沾的一点点奶油:“那你喜不喜欢?”
“讨厌!”
冰激凌就这么被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
陈宝珠直到被程天朗吻到喘不上气,才舍得从他嘴里滑出来:“程天朗,我嘴都被你亲肿了。”
“一会儿给你含口冰,消消肿?”
“好啊。”
“想得美。一天只能吃一个。”
“哼,小气鬼。”
“等你好了,我带你回澳门,想吃多少吃多少,好不好?”
陈宝珠本来还翘着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
“程天朗,你知道的,我去不了。”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留在他身边?”
“不是他的错。”她小声辩解着,“他只是病了。”
“所以你就要陪着他,把自己也搭进去?”
“哪有这么夸张。我这不是好好的。”
“老婆,我——”
“你懂我的,对吗?”陈宝珠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进他心口,“你不会拦我,你会支持我,对吗?”
两两注视,程天朗终是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可是老婆,我心疼你。”
“我很好。程天朗,我真的很好。”
“你后背左肩下那块疤,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是——”
那颗子弹从那里打进去,又从前面穿出来。在美国做过三次修复手术,最终表面只剩下一小块灰白,可每次变天,里面还是隐隐作痛。
“都过去了。”她伸手摸他的脸,“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老婆。”程天朗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是我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也护不住你。”
陈宝珠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程天朗,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争,自己能去挣。我不需要你给。”
“霍肇珩给的,你就要?”
“他不是白给,我也没有白要。”她顿了顿,“跟他合作,是我目前的最优解。”
“值得吗?拿自己的命、健康、身体做代价,值得吗?”
“或许,我骨子里也就是个庙街飞女。小混混的本钱,不就只剩一条命,和忠诚吗?”
“老婆,你不是——”
“不管我是不是,都别拦我。好不好?”
“……好。”
两个人正抱着,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耀宗走在前面,金姐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跟在后头。
江耀宗一见相拥的两人,咳了两声。
金姐一眼扫过来:“霍肇珩那个混蛋呢?把你弄进医院,自己倒缩头跑了?”
陈宝珠从程天朗怀里挣出来,看向金姐。五年了,这是她头一回再见到金姐。
五年时间没在金姐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气色反倒比从前红润,看来这几年江继笙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养得不错。
“金姐,你怎么来了?”
“我女儿住院,还要瞒着我这个当妈的?”
“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想让你担心。”
江耀宗插话:“金姐也是想你了。等你能出院,把你接回江家。有金姐照顾你,我也放心。”
陈宝珠:“耀宗哥,我真的没事。再说现在股市动荡,公司一堆事,我——”
“霍氏离了你也完不了。”江耀宗打断她,“你安安心心在家养身子。”
“哥,我已经长大了。你别插手我的事,行吗?”
“你长多大,都是我江家的人。”江耀宗语气少见地强势,“出了院,老实回江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陈宝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气得呼吸一窒,正要反唇相讥,金姐先出了声:“宝珠,你哥也是心疼你。我煲了鱼汤,你尝尝。”
程天朗趁这空当,把江耀宗拉出病房。
“你怎么了?明知道她吃软不吃硬,跟她冲什么?”
江耀宗吐了口气:“她想要的东西,又不是只有霍肇珩才能给。朗哥,你说我现在去当议员,晚不晚?”
程天朗一怔:“你要参政?”
“有这个想法。”
“走你老豆的路子?”
江耀宗皱眉:“他走他的,我当我的。”
程天朗:“真走这条路,先把你那臭脾气改了。回家低头认错,父慈子孝,当个好儿子。真上了那张牌桌,有你当孙子的时候。”
江耀宗笑了一声,没反驳。
这时程天朗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越听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
江耀宗等他挂了电话才问:“怎么了?”
“赌厅来了一帮老千。”程天朗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晚扫了一千万。”
“你先回澳门,这边我守着。”
程天朗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好好照顾她。有事随时call我。”
“嗯。去吧。”
———
病房里头金姐正一勺一勺喂陈宝珠喝鱼汤,嘴里念叨着:“当初我就是怕你跟着霍肇珩出国,人生地不熟,身边就他一个人,万一有个什么,连个帮腔的都没有。特意让你uncle去拦你的飞机。没想到,回了香港,他居然还敢这么放肆。这几年在美国,他经常这样?”
陈宝珠咽下一口汤,淡淡道:“这都哪跟哪啊,这次就是个意外,他一般不这样。”
“九公分,宝珠。”金姐把勺子往碗里一磕,“生BB都切不了九公分!他还是不是人?”
陈宝珠心里暗骂——江耀宗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倒。
“金姐,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你拿什么保证?”金姐冷笑,“把他给阉了?男人就喜欢用这种事来征服女人,还特别是有钱的男人——心理要是有问题,就更变态了。女人怎么都是吃亏受伤害。当初你跟着他出国,我心里就不放心。你不知道当初耀宗她妈就是——”
金姐不提当初拦飞机还好,一提,陈宝珠的语气当下就冷了下来:“金姐,我在庙街收拾行李的时候,你不拦。我提着包上了霍肇珩的车,你才开始找uncle拦飞机。我一下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想拦我,还是不想拦我。”
金姐“啪”一声把勺子扔进汤碗里:“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陈宝珠抽了张纸巾擦嘴,连眼神都冷了下来:“意思就是——您既然已经借着我的事,跟uncle重归于好了,又何必再同江耀宗一起插手我的事?”
“陈宝珠,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金姐脸色一沉,“我要想和江继笙和好,用不着拿你当幌子。”
“金姐,你在江继笙心里若真有你说的这么重要,他当初又怎么会另娶?又怎么会有江耀宗?你让江继笙拦我,不就是告诉他——我现在跟霍家扯上关系了,早已今非昔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当初真把我拦住了,也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我永远只能做个庙街飞女,永远都沾不了你半点光。”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陈宝珠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床头柜的垃圾桶里,抬眼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金姐,我索性跟你挑明了说——我从小就知道你也嫌我是个拖油瓶,没把我当女儿养。我唯一一次开口求你,让你帮我找个老师,你也没放在心上。OK,读书这事本来就是靠自己,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一字压着一字往外吐:
“可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我好。读书也好,嫁人也罢,但凡我有一点能出头的机会,你是不是都要亲手给我掐了?”
金姐的脸色“唰”地变了,嘴唇抖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陈宝珠没等她回答,又自顾自的说着:
“你拦我上飞机,恐怕,不是怕我出事。你是怕我出头!”
“好啊,好啊。我亲手养大的女儿,就是这么看我的?”
“你要当我是,那我就是。我是从九龙城里熬出来的,可你凭什么就以为,单靠自己就能从庙街飞上枝头变凤凰?现在翅膀硬了,反过来踩我一脚——”
她越说越急,吼出最后一句:
“我卖身卖子宫攒下来的钱,凭什么要给你陈宝珠花。你满意了?啊?满意了没有!”
“满意了。”陈宝珠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出奇:“所以,恳请您守着自己那点卖身钱,好好过。别再来把我拖回庙街,别再来拦着我出人头地了,行吗?”
这话一出口,就激得金姐把手里的饭盒往地上一摔,“啪”一声,盖子飞开,鱼汤泼了一地。
金姐转身就走。
病房门被她带得“砰”一声响,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里的水都跟着晃。
江耀宗刚掐了烟回来,就看见金姐红着眼眶,含着泪,怒气冲冲地从病房里撞出来,差点跟他撞上。
他推门进去,印入眼帘,一地狼藉,他绕开那些汤汤水水,按了床头铃,让保洁上来收拾。
然后他走到床边,把发呆的陈宝珠搂进怀里。
“怎么了?究竟什么事,至于跟金姐生这么大气?”
陈宝珠回望着他。
他们认识多久了?记不清了。好像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了。小时候她真以为,他是哥哥,亲的。
她失神地望着他,伸手去摸他的脸,像小时候那样,满眼依恋:
“哥哥。”
江耀宗喉结滚了一下:“嗯,小宝。怎么了?”
“你恨我吗?”
“瞎说什么呢?”
“不恨我的话,为什么巴不得我去死呢?”
江耀宗只当她受了刺激,在他面前使小性子,拿他撒气。
他笑了笑,握住一只在自己脸上的手:“跟哥哥说说,我怎么巴不得你去死了?”
陈宝珠没收回手,掌心还贴着他脸上:
其实你很恨我。也恨金姐吧。
江耀宗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淡下去。
陈宝珠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慢慢摩挲:
“江家别墅里的佣人,都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人精。没有主人家的示意,谁会无缘无故刁难一个孩子?但凡那个孩子跑去跟大人告状,受罚的会是谁?除非——示意的那个人,比谁都了解那个孩子。了解她所有的委屈、难过、不舒服,别人不问,她就自己咽下去,一个字都不会说。”
她的手指停在他颧骨上。
“Uncle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会故意跟一个孩子为难。那这别墅里,还有谁有这个资格,能让底下人故意整一个小孩?”
江耀宗搂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
陈宝珠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说:
“我一开始想不通,为什么哥哥会这么恨我,恨到非要我去死。就在刚刚我才想通——你觉得你妈妈的死,跟金姐有关,是不是?你想杀她,可你承担不起杀了她之后,你老豆的怒火。所以你就想让金姐也尝尝,失去骨肉至亲的滋味,对不对?”
江耀宗的手已经箍得她腰骨发疼了。
陈宝珠依旧没停。
“求婚那天,你故意声势浩大在维港放烟花,整个香港都知道太子宗在求婚。所以那场暴动,根本就在你的预料之内。哪怕当时我没有给你挡那一棍,没有死在那些人手里——你也会趁乱,亲手把我杀了。是不是?”
———
保洁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密得像是长在了彼此身上。
保洁低着头,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汤水,不敢多看一眼。
而这个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了:
小宝,你想要什么呢?

第三十七章 边际效益

11月,金管局死守联系汇率,港元拆息被硬生生扯上了天——隔夜拆息一度飙到300厘。
银行同业拆息一高,整个香港的现金流瞬间绷断。
供楼的月供翻倍,做生意的周转死火,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等死。
恒指虽然回光返照似的弹回一万点上下,但散户们早就被吓破了胆不敢入市,大户也都在冷眼旁观。
炒股亏了的人急着套现,卖楼补仓的告示贴满了地产铺的橱窗。报纸上天天在讲负资产——这个词,以前没人听过,现在人人都在说。
就在财经台日日讲“恒指反弹乏力”“大鳄随时再来”的时候,《星岛日报》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落里,登了一则断绝关系声明。
本来应该无人在意。
偏偏有好事之徒,在声明里敏锐地发现了“陈宝珠”三个字。再一深扒,原来这个陈宝珠,就是前阵子跟着霍家二少公开亮相的陈宝珠。
再往下挖,更耐人寻味了——这间报社,幕后大老板是江家。而声明里的另一个女主角,正是江继笙身边那个叫金宝鸾的女人。
外头腥风血雨,愁云惨雾,病房里头倒是另一番光景。
陈宝珠靠在床头,指挥着霍肇珩喂她吃榴莲班戟。
霍肇珩屏住呼吸,生怕多吸一口那股子死味儿。
陈宝珠咬着勺子,眼睛弯成月牙:“男朋友喂的甜品,就是格外好吃。”
“这么多甜品你不吃,这么多水果你不吃,偏要我喂你吃榴莲?”霍肇珩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
“多好吃的东西呀。”陈宝珠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要不是医生说吃多了会发炎,我直接吃榴莲肉了,谁吃这什么榴莲班戟。”
霍肇珩把盘子搁到一边,松了松领口:“最近恒指反弹,我可能顾不上你,跟我回霍家。”
“没有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我不去。”
霍肇珩低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狡猾的小狐狸。你别告诉我,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还不想跟我回家?”
陈宝珠咽下最后一口甜品:
“肇珩,你呢?你是真的,发自内心想带我回家吗?”
霍肇珩的手指停在她脸的上:
“我早就带你回过霍家的。很早很早。”
陈宝珠记得,霍肇珩第一次带她回霍家的那天,正好是她第一次遇见程天朗的日子。
那阵子霍肇珩正是对她最上瘾的时候,只要逮着机会,就要她帮他。他不喜欢跟人相处,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只有书房。
他把她带回霍家,带进自己那间书房。
那是陈宝珠第一次见到像图书馆一样大的私人书房。
江家有钱,可没人会告诉她,想看清权力的结构,就先看亨廷顿的《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再看罗素的《权力论》了解人为什么而争。
曼昆的《经济学原理》和弗里德曼的《资本主义与自由》能告诉她钱和自由市场的话术,而柏拉图的《理想国》和尼采的《善恶的彼岸》会教她上位者叙事,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引论》和荣格的《心理类型》就是一字一句让她学会如何操纵人和读懂人。
陈宝珠站在那堵书墙前,第一次觉得,原来“知识”这种东西,是有门牌号的。
而现在,霍肇珩不只是把门打开,还告诉她,每一间房该看哪一本书。
那时霍肇珩陪陈宝珠看《经济学原理》,正好讲到“边际效用递减”。
陈宝珠眼睛虽然在看着书,眼珠子却没看清多少字,她兴致一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霍肇珩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很快放回原处。
她没说话,只看着他,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往上滑了一小段,又移开。
隔了一会儿,又碰一下,再移开。
这样反复几次,后来再碰到,霍肇珩没有再躲。等她又要收手的时候,他却反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指。
五根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间,不紧,也不松。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里还在一本正经地解释什么叫边际效用:
“当消费量增加,每增加一单位所带来的满足感会逐渐减少——”
字音随着目光一起落在她脸上。
她没看书,只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舔了舔唇角:“牵手带来的满足感减少了,那用亲吻来补上,好不好?”
话没说完,她已经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吻他。
跟江耀宗完全不同。
江耀宗总是急不可耐,每次都把她狠狠揉进怀里,往死里折腾,可霍肇珩不是。
她吻过去的时候,他还在解释专业术语,嘴唇微微张着,被她碰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触电一样僵在椅子上。
她不贪心,只是如蜻蜓点水般碰一下,就又退回来。
可刚想离开,霍肇珩已经扣住她的腰,反客为主,追了上来。
由不得她轻轻一碰就想轻易脱身了,他含住她的下唇,吻得又重又乱,舌头在她嘴里毫无章法,像条饿坏的小狗,只顾着追逐她甜蜜的唾液。
可霍肇珩的双手又实在太过老实,接吻就真的只是在接吻。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规规矩矩与她十指相扣。安分得让陈宝珠浑身不自在,她甚至开始渴求他再过分一点,揉她的奶子,搓她的逼肉,挤进她的逼缝里,扣她的阴蒂,最好再插进阴道里,随便怎样都行,好过现在这样克制。
她轻轻挣开他,松开他的手,把自己的领带扯了下来,放进他手里。
“绑住我的双手。然后,让我满足你。”
霍肇珩低头看着她塞过来的领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当某种行为重复发生时,人脑会逐渐提高对快感的阈值。要获得同等的满足,便需要更大的刺激,或者更强烈的行为。”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第一次就玩这么大,以后,你还能如何满足我?”
陈宝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把手伸进自己裙摆里,慢慢脱下那条已经湿透的内裤。然后摘下霍肇珩的眼镜,把内裤蒙到他眼睛上。
“现在,将我绑起来。”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霍肇珩一把抱起。
被他按在那一排高得一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前,双腿被他架起缠在他腰身,双手被那条领带捆绑住,高高举过头顶。
过去了多久?
也许只是瞬间,也许是很久,而霍肇珩仅仅用了一个吻,就让她喷了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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