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丈夫和情敌强制了】(48-59完结)作者:冰糖大橙子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9-10 17:14 已读307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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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驯服9

林疏月拂去了心中的疑问,反而睡的很好,一早开开心心和梵济川打招呼,发现他面色冷凝,眼下青黑,以为他又批公文到太晚,心疼道,“你也太勤奋了,这样不够睡的。”
林疏月发现梵济川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却又不再说话。
“济川,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工作?”林疏月讨好给他端了一碗燕窝羹。
“银基福利院,你去做院长。”梵济川定定看着她,那是陆烬寒和谢斩之前待的福利院,他观察着她的表情。
“我,做院长?”林疏月有些惊讶,“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
梵济川本来是想试探林疏月会不会再和陆烬寒联系,但是那天撞见的虔诚跪拜仿佛是他的幻觉一般。
他定下了家规,每天六点之前必须回家,出门要带阿莲,去任何别的地方之前要和他申请,他同意才能去。违反一条,就不能再去工作。
有了工作,林疏月的生活充实了很多,到福利院第一天,她就发现这里孩子大部分都很瘦弱,她看着餐食也算不错,后面让阿莲一查才发现,餐费被大量克扣,孩子平日里就是吃白水煮青菜,红烧肉那是一个月才能吃上一顿的珍馐。
本来福利院全靠财政拨款,钱财就颇为紧张,前任院长雁过拔毛,气得林疏月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理账,这一理,当天下班的时候,她就被人拦住了。
一堆流里流气的男人拦住林疏月,带头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都是黑色纹身,他展开精神力场,赫然是c级哨兵,他拿着钢棍,“就是你这个小娘们?”他猥琐笑了笑,“长得还挺好看,今天给哥几个乐一乐?”
林疏月没理会他,还想往前走,被棍子拦下,她头也没抬,“别耽误我回家,晚了我会挨骂的。”
“哈哈哈哈。”男人仿佛听见笑话一般,“挨骂?小娘们,你该担心的不是这种小问题。”
喀嚓,骨折断裂的声音。阿莲的出手比想象中更快。
“看来是你该担心。”林疏月笑道。出来教训人都不看看她身边保镖的能力吗。算了,连福利院这每个月十几万都看得上的人,的确是没什么眼界。
“给我上。”男人挥着完好的左手,身后的十几个小弟一拥而上。林疏月最近锻炼也跟着练了下散打,她突然来了兴致撸起袖子准备上,却被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保镖拦下。
局势五分钟就已经控制。“夫人,可以走了。”阿莲将路清出来。
到家的时候,梵济川已经站在了门口。他冷眼看着她,“晚了三分钟。林疏月,”
“济川,我是碰上些事了。”林疏月不管不顾环上他的肩膀,撒娇道,“这不能算迟到。”
“这太危险了,这份工作不能做了。”梵济川的声音冷酷,去之前他已经算好,罗杰性格差,与黑道打交道,必然会找林疏月的麻烦。趁机让她断了出门的念头。
“不行,这份工作我必须做。明明政府的补贴足够,但是孩子却吃不饱饭。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林疏月跳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之前的院长看不起五千的工资,贪污孩子们的吃饭钱,但是我不会啊。你给我的钱够用了。”
她目光热忱,“济川,你让我去吗。我会做得好的。”她见他没有松动,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着。
梵济川眼微微眯起,表情终于松动,“恩。”
洗完澡,林疏月一出浴室门,发现梵济川正在松领带,她拿风筒去一边吹着头发,“济川,我听说陆烬寒也是我们福利院出来的。可是不是说福利院都是基因缺陷,不能出哨兵和向导吗?”
少女的一句话,让梵济川的嘴角回撤一点弧度,他的手停了几秒,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就这么千方百计想见陆烬寒吗?明明这么大的药量,她该爱上的人是他啊。为什么还能对他念念不忘!
凭什么!
他冷笑一声,“不是所有都是基因缺陷,还有些是单纯不想要,扔了的。”
林疏月准备将账目整理好,给那些贪污腐败的人一个教训之后,就找人开始为孩子们上课,“你觉得这些孩子最好的出路是什么,他们大部分都是因为基因缺陷被扔掉的,如果我给他们安排提升精神力的课,会不会伤害他们。”林疏月有些纠结。“毕竟努力之后才发现,那些东西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获得。”努力了并没有结果,是真的残忍。
“你给的是选择,至于做选择的人不该是你。”梵济川此刻才明白,她对这些孩子有多上心,“你可以请陆烬寒去福利院讲讲课。”
倒是能激励这些孩子,“但是,陆烬寒未必会同意吧,我也不认识他。”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不定他倒贴过来。”梵济川的声音越发冷硬。
林疏月坐起身来,嘴角的笑都压不下去,“怎么这么大酸味。”她亲亲他,“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吃醋。”她跨坐在他的腿上,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又帅又有钱,只要你不背叛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少女眼里的情意让他不可自拔,他低下头,将额头靠在她头上,呼吸的热度交织,他低声问道,“你爱我吗?”
“济川,我们是夫妻,我当然是爱你才会嫁给你的。”她亲亲他的嘴角。
“我要你亲口说你爱我。”梵济川捧着她的脸,语气急促。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话音未落,梵济川已经吻了上来,他策划筹谋了大半年,终于听到了这句他想了很久的话,他想要的,都会得到。
两个人一夜缠绵,林疏月累的投降了也没用,梵济川连哄带骗又做了一次。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晚上都一起睡,本说好一周两次,早就超了次数。
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林疏月对着梵济川发着脾气,“这周都三次了,今天才星期五。”
“月月是不满意空了一天吗。”梵济川笑道,“那为夫要再努力一点了。”
“说好一周两次你个大骗子。”林疏月气得拉下他衣服,咬了他肩膀一口,“我腰酸腿也疼。”
“昨天是谁不要我走的。恩,”男人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林疏月脸一下红了起来,“那不一样。都快,到了,你怎么那么,讨厌,”
她结结巴巴说着,说完再看他一眼,信誓旦旦说道:“今天绝对不做了!”
然后晚上又被他按在床上,连亲带摸,春水如潮,偏偏不给她个痛快,林疏月眼神迷离看着他。
梵济川举起带着湿意的手指蹭着她的脸蛋,“月月说过,今天绝对不做了。”
“那月月,要不要呢。”像是人鱼的低语,诱惑着她,“要不要手指,帮你摸你最喜欢的地方?”
“要。”
他的手似有魔力,都是触摸偏能给她无比的快乐,林疏月快到了,他又停了,她皱着眉头想骂的时候,却感觉到身下那湿润而柔软到触觉,一下灵魂升天。
这一晚,梵济川数着,用手,舌头和玩具让她高潮来了十次,从一开始的快乐到后面已经是觉得全身都要虚脱了,梵济川穿着一丝不苟,看着全身湿透和水捞出一样的她问道,“月月,一周几次呢?”
“你爱几次就几次。行了吧!”她已经摆烂,完全动不了。
梵济川解开皮带,拉开裤链,将自己的性器释放,他将她的腿抬在自己肩膀上,夸道,“月月真乖。”
“啊!不行了。”林疏月想逃却根本没有力气,小穴被玩透了,性器一进来就自觉吸吮上来。
“月月的嘴老是说谎,还是下面那张小嘴好。”梵济川大开大合做着,没几下又感觉龟头被水喷洒的快乐,林疏月在他身下大口喘着气,太过兴奋的小穴随便弄弄就又到了。
“啊,啊,啊,不行了,”大腿下意识收缩带来的酸胀感提示她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
“月月夹紧点,我早点到。”梵济川哄骗着。
偏生她信了,核心收紧,被操的汁水横流,也没见他到,林疏月都要哭了,颤颤巍巍,“不做了不做了。”
“好了,不闹你了。”梵济川知道今天玩得狠了,就找最舒服的点狠狠撞击,肉环一层层裹着龟头,让他爽得不行。最后狠狠射了她一肚子的精液。

(四十九)谢斩的绝望

林疏月最近找了一批福利院出去的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用他们的经历来鼓励孩子,顺便寻找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性价比最高的行业。
这天她刚进办公室,发现窗边站着一位穿着深红色赛车服的高个青年,听见她的声音,青年转过头来,瓜子脸上的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十分艳丽。
林疏月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一时有点失神,不过很快她回过神来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青年皱起眉,咬牙道,“林疏月,你有了新欢就这样是吗?”谢斩气急,他为了见她一面,花了多少心血,他看了看身上得体的白色丝绸连衣裙,领口有珍珠装饰,这是她不会穿的衣服风格“你变了,”谢斩走近几步,“林疏月,他就这么好吗?他能给你,我和阿寒也行啊,你就等等我们不行吗?”
林疏月一脸迷茫,“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谢斩终于忍不住了,他身形闪动,左手拉住她的手,右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它抬高,逼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怨恨,他的爱恋,他的毁灭欲,炙热而复杂的情绪从他眼中喷涌而出。
林疏月粉唇微张,皱着眉头,眼里满是迷茫,直到他低下头吻她,林疏月连忙推开他,“这位先生,请出去,我要报警。”
谢斩自嘲似笑笑,他张开精神力场,直接控制住林疏月,他走上前,掐住她的脖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是谁!”谢斩的手指收紧,他并没有用很大力,但是少女纤细的脖颈似乎两个手指就能折断,他心中的毁灭欲望更甚,长期的重度污染,缺少疏导的他,精神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他咬牙道,“我给你做了一个月狗,我虽然不是你丈夫,但是也是过了明路的。林疏月,你是耍我吗?”
林疏月脸因为窒息涨的通红,听到这话,她心中疑惑更甚,“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以前疏导,绝对没有这么暴躁又好看的男人,否则她不可能会忘的,“我真的不认识你,快放开我!”
“不认识!”谢斩桃花眼周围的红越染越深,心中的愤怒已经控制不住,他恨不得杀了她,“林疏月,你以为梵济川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把你当个玩物。”
“我,和我的,丈夫,很好”林疏月艰难说道。
“丈夫?”这个词似乎踩在了谢斩暴怒的点,他身上的压迫感已经让林疏月害怕得不敢呼吸,他眼睛赤红像是吃人的妖魔一般。她闭上眼睛,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虽然死的不明不白,但是人生哪里那么多为什么?
终是她太过倒霉。
谢斩将额头贴上她的,强迫她进入精神链接,林疏月进入他的精神海的时候吓了一跳,这里是灰色的天空上深红色犹如血一般的云盘恒,地面漆黑而开裂成一道一道的,而底下的岩浆肆虐,是不是喷出地面。
这个精神海,怕是要崩塌了。
砰砰砰,一只巨大的黑狼踩过一片片岩浆,向她奔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是熟悉感。
当黑狼将白兔环在身体里的时候,白兔伸出舌头,一点点舔着灰狼的毛,那种深深的痛透过精神体传到她的心中,她在心疼。
心疼这匹黑狼,心疼这个即将崩塌的精神海。
林疏月不是圣母,但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帮他精神疏导,唤回他的理智。
这次疏导因为她还带着被掐脖被威胁的气,她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是黑狼没有任何暴动,只是温顺躺在她旁边,将她深深重重留在自己身边。
林疏月是一个认真的人,虽然这次是入室抢劫,她仍将疏导做好。断开链接之后,“先生,我已经尽力帮你疏导了,今天的事情我也不会追究。”
“先生?”谢斩嘲弄似得出声,“娃娃,你真不乖。”他将她压在沙发上,用右手将她两只手困住,他低下头,亲上了想念许久的红唇。
林疏月五雷轰顶,她没想到自己一个老实人,能碰上被人强迫这种事,她拼命扭动着,试图挣脱,当男人的舌头翘开她的牙关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咬了下去,这一口咬得很重,血腥味弥漫了她的口腔,几乎立刻她闭上眼睛,不敢想男人会因为愤怒如何折磨她。
相反的是,男人不再有逾矩的动作,反而松开了对她双手的禁锢。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脸上,她以为是鲜血,睁开眼却发现,男人捂着嘴,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泪水,晶莹剔透,如水晶一般。
这一幕美得让林疏月屏住了呼吸。
她鬼使神差,抬起手帮他擦了泪。
“你,”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愧疚感,“别哭了。”她指了指脖子上的红痕,“我都没哭,不就是咬了你一口,你要是不那样,我也不会咬你啊。”
“你咬我,你心里没我了。”谢斩眼泪落得一滴一滴的,滴在林疏月心里不仅有些心疼,还有种老婆出门偷情被正房抓到的愧疚感。
但是很快她收回理智,“我真不认识你,你这么好看,我见过一定认识的。”她突然想起什么,“不过我失去了一年多的记忆,可能我们是曾经见过,我忘了。”
“那你认识陆烬寒吗?”谢斩追问道。
林疏月眼睛往下瞥,心虚道,“不认识。”
“你骗人,”谢斩又贴了上来,带着泪水和血水的吻上了林疏月,“你就忘了我,你没良心。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他张开精神力场,将她死死压制,不给她挣扎的机会,他近乎虔诚亲吻着她,将他的血液抹在她口腔的每一处,乃至身体的每一处。
他将她裙子掀起的时候,林疏月慌了,“先生,我嫁了人的。”
谢斩看着她胸前的红痕,气得在上面狠狠咬了一个牙印,“梵济川留的?这个贱种,老子一定杀了他!”
林疏月不知道他那份正宫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梵济川是我的丈夫,我们做这事,很正常。”
“丈夫?”谢斩勾起唇角,嘲笑道,“他算哪门丈夫,小三他都排不上号。”
林疏月的瞳孔睁大,“你说什么胡话?”
谢斩现在可没心思再说这些,这些天他憋的要死了。低下头,缠绵啃着她的敏感点,他对她太过熟悉,很快就让她泄了身。
谢斩将湿淋淋的手指放在唇边,他舔了一口,“真甜。”
林疏月眼神迷离,还没从高潮中缓过来,就感觉一个热热的性器顶在她的小穴口,她眼睛一下睁得溜圆,连声拒绝道,“不可以,不可以,不要,”
“娃娃。”谢斩脸上泛着红晕,桃花眼潋滟,“求求你了。”他在小穴旁边蹭着,“老子都憋了这么久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我丈夫,”
“梵济川那个贱种能操你,陆烬寒能操你,就老子不行是吗!”谢斩越说越气,“明明老子才是最爱你的那个!”想起被迫放手的日子,谢斩没忍住。
温热的泪水落在她胸口。一滴一滴,滴在心口,硬生生的痛,撕开灵魂一般的痛,在晕厥之前,她伸出手,摸上他的脸,“阿斩,你怎么哭了。”
谢斩听到这句话,泪眼之中,嘴角止不住上扬,他抱着林疏月,窝在她怀中,“娃娃,你喊我什么,你记起来我了是吗?”
可惜怀中人晕了过去,再无反应。
他抱着她,一下下亲着她的脸,亲着她的唇,伴着泪水呢喃道,“娃娃,等我们,我们一定会把你接回来,我和阿寒不是放弃你了,是真的没办法,”这些没法宣之于口的脆弱,只敢在她晕倒的时候一遍遍告诉她,他以为他看见她过得好会开心,可是真看见她忘了他过得好,他内心是绝望的。
他本希望在极乐之后和她一起死在这里,权利,名望,他都不要,陆烬寒,梵济川他也不管。他不能让她好好活着,但可以给她选个好的死法,不是吗?
可是,她想起他了。
他终是抱了希望,她能回到他的身边,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五十)修罗场1

谢斩将她拢在膝上,任她就这么沉沉睡去。他低垂着眼,指尖缓缓穿过林疏月毛茸茸的发顶,像抚过一匹安静的绸缎。他知道这几个月她在福利院做得有多好。
拔掉了盘根错节的贪腐,理清了食堂的陈年烂账,定下每餐一荤、一花荤、一素菜的规矩,还提前分盘,让每个人都有尊严地吃上一顿热饭。
可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菜少得可怜,来得早的抢到残羹,来得晚的只剩一碗清粥泡馒头。他们这帮半大的孩子饿得眼发绿,便三五成群结成狼队,去夺别人碗里的吃食。他和陆烬寒没少为一口饭跟人打得鼻青脸肿、满嘴是血。直到后来觉醒为哨兵,被人领走,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又跌进了另一个地狱。
“娃娃,如果二十年前的福利院院长也是你,该有多好。”他俯下身,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精神力场被撕裂的痛像刀一样劈进骨头里,他也未曾停下一瞬。
梵济川推门进来时,入目的便是这幅画面。他不疾不徐地落座于一旁的单人沙发,双手合十,安安静静地搭在膝上,声音不轻不重,却像刀背划过瓷器一样刺耳:“谢先生,这样不合规矩吧。”
谢斩护着腿上的林疏月,缓缓抬起头来,眼里是毫不遮掩的轻蔑:“规矩?你这种垃圾,也配谈规矩?”
“谢斩,你没陆烬寒聪明。”梵济川笑了,笑意却未抵达眼底,“他比你懂规矩。”
“你以为我们去了庆市就是放弃她?”谢斩的声音沉下去,戾气却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你做梦。你他妈根本配不上她!一个得不到女人心,便使下三滥手段的贱人。”
“得不到女人心?”梵济川唇角微微一扬,像在品尝什么值得玩味的笑话,“你猜我现在叫醒她,她是会留在你身边,还是飞奔到我身边。”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上一刀,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尖。
“谢斩,她现在爱的只有我。就算退一万步讲,回到那个“曾经”。她爱的也是陆烬寒。”他微微偏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凉薄如水,“从头到尾,与你何干?”
那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比任何一声嘶吼都重。像钝刀割肉,不见血,却疼到骨头缝里。
砸碎了他的心。
是这样的。当年她与陆烬寒绑定,他只是顺带的那个。是没办法的将就,是退而求其次的次,是命运施舍的添头。是所有选择里最后被想起的那个,也是随时可以放弃的那个。他一直在强求,强求她多看自己一眼,强求她心里能给他留一个角落,强求自己不是那个永远排在末尾的人。
可是,她说过喜欢他的。
他这份心,比梵济川要纯。梵济川要的是占有,是控制,是把一个人拆骨入腹、连魂魄都攥在手心。他给她的从来不是爱,是囚笼。
他这份心,比陆烬寒要真。陆烬寒心里装的东西太多,家国、恩怨、过去、未来,她只是其中之一。而他心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连自己都挤不进去。
纯又如何,真又如何。她记不得他了。那些喜欢,那些说过的话,像雪落在水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没了痕迹。
可他还在原地,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心,傻站着,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谢斩胸腔里炸开一团火:“你个贱人,你给她用的东西,你敢让她知道吗?”他猛地一动,林疏月眉心轻蹙,他立刻又收了回去,乖顺得像被驯服的兽,轻轻拍着她的脑袋,哄她继续安睡。
梵济川冷眼看着他这套哄孩子般的动作,下巴微抬,金丝眼镜后的眼眸缓缓眯起,傲慢像毒蛇的信子般吐出来:“外面不可一世的小阎王,竟这么喜欢给我的人当狗。”
“老子爱给谁当狗,关你屁事。”谢斩甩给他一个白眼。
梵济川站起身来,空气骤然冷下去:“闲聊时间结束。谢斩,把月月放下。”他随手一挥,门外的保镖列队而入,脚步声整齐得像丧钟。“今天,就把命留在这里。”他还没来得及去找麻烦,麻烦倒自己送上了门。只可惜,陆烬寒没来。
“梵济川,你以为老子为什么敢来?”谢斩笑了,笑意却冷得像刀刃,“老头子请我去喝茶。你说,老子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
梵济川面色分毫未变,只缓步上前,伸出手,声音不咸不淡却句句见血:“你今天敢带走她,我保证她活不过今天。”
谢斩比谁都清楚这人的冷情冷性,可听到这话,还是替林疏月觉得心口被人剜了一刀:“你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他低头,想再亲一亲她的额头。
“你敢再碰她一下,我会让她死。”梵济川的声音追上来。
娃娃,等我。谢斩深深看了她一眼,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回沙发上,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下一秒,他以几乎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从窗口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梵济川不紧不慢地点了点通讯器,声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追。给我狠狠地打,但要留下命。”眼下正是他上位的关键时刻,那位的态度,终究还是得顾忌几分。

(五十一)占有欲

林疏月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窗外已是夕阳。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只觉得头颅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地侵占着她的清醒。她捂着头,脑子里有些画面零零碎碎地闪过。却都像是隔着水雾看花,模糊的、摇晃的,刚想伸手去抓,便碎成了一片虚无。
“醒了?”
一道温柔的男声将她从迷蒙中拉了回来。
梵济川端着一杯温水坐在床边,水汽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他声音放得很轻:“喝点水。”
林疏月接过来,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心里却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谢斩来找你做什么?”
“谢斩?”林疏月把那个名字含在唇间绕了一圈,只觉得莫名地亲近,像上辈子就认识似的。她皱起眉头,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挣脱,快要破土而出,“他……好像认识我。”
“认识?”梵济川的声音淡了下来。
他伸出手,一颗一颗地解开她睡衣的扣子。指尖划过她锁骨的时候,微微一顿。胸口处,几枚玫瑰色的印子静静地伏在雪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落下的花瓣,刺目又鲜艳。
“月月,这不是认识,”他的语气依旧温柔,温柔得让人发冷,“这是侵犯你。没事,我会帮你做主的。我定会将他绳之以法。”
可他的眼底,翻涌的是惊人的杀意。
那是独占欲被刺痛之后升腾起来的怒意,像暗潮一样无声地涨。他看着那些碍眼的痕迹,心里几乎生出一种冲动,想狠狠鞭笞她一顿,给她立立规矩,让她记住自己究竟是谁的人。可他太了解林疏月了。她吃软不吃硬。这一次的她,是最爱他的。他不能吓坏她。万一药效过了,她又会变回那个他不喜欢的样子。
他的手掌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指甲一点点嵌进掌心的皮肉里,掐出丝丝缕缕的血痕。
他得徐徐图之。
“不……不用。”林疏月有些慌乱,手里的杯子一晃,热水溅出来,洇湿了床单,“济川,他应该没有什么坏心眼,而且也没做什么。真的。”
“那你是不是还在期待,”梵济川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像深秋的霜,“期待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明明已经忘记了谢斩,却还对他留情。月月,是真的不乖。
他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俯身,封唇。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她压进柔软的床榻里。他的唇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在她身上每一枚红痕上落下自己的印记,像在覆盖,像在宣示,像一个病人拼命地涂抹着药膏,假装那些伤口从未存在过。
致命的交缠里,呼吸灼热得快要烧起来。
梵济川一边动作着,一边低低地问:“你爱我吗?”
声音是哑的,眼神是暗的,像是非要逼出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她在呻吟之间被逼得断断续续地回应:“我爱你……我爱你……”
一句又一句,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倦鸟归巢时反复呢喃的呓语。
可林疏月心里清楚,他的占有欲让她透不过气来。那种窒息感像一层又一层的丝线,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勒得她身心俱疲。
于是她说,想回家看看。
本以为他不会轻易答应。没想到,他答应得极其容易,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回到岳山市之后,林疏月发现家里变了很多。
客厅里多了一张婴儿床,墙上多了一排花花绿绿的贴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父母的目光被那个一岁多的小小人影牢牢牵住了,对她的热情,不过维持了两天。
那两天里,母亲翻来覆去地问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父亲沉默地往她碗里夹了几次菜。可到了第三天,一切就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他们围着妹妹转,笑声、逗弄声、急匆匆的脚步声,全都绕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打转。
妹妹倒是很可爱。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见她就咯咯地笑,张开两只小短手要她抱。每天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跌跌撞撞的,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姐姐”。
林疏月喜欢她。可喜欢归喜欢,那种“父母眼里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落差,还是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时时作痛。
心里的郁闷越积越多,像梅雨季节的云层,又厚又沉。
她约了苏怜音去逛街。
西餐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牛排还在铁板上滋滋地冒着热气。林疏月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得漫不经心。
“月月,”苏怜音突然放下刀叉,认真的目光越过烛台落在她脸上,“你真的喜欢梵济川吗?”
林疏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自是喜欢他,但他的占有欲太可怕了。”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上次见了谢斩一次,折腾了我一晚上。”
“你见了谢斩?”苏怜音的声音骤然拔高,眼睛里的不可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嗯。”林疏月皱起眉,像是在努力辨认一段模糊的记忆,“谢斩和我好像认识。音音,失忆的那一年多,我还挺厉害的。”
她想起那天的画面。那个男人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像碎了的水晶。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那痛感来得毫无缘由,却又真实得不像错觉。
“他说我和他在一起过,”林疏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济川才是小三。”
她低下头,看着盘子里渐渐冷掉的牛排,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我不知道济川为什么喜欢我,更不知道谢斩为什么这么说。他是不是逗弄我,可是我又不敢去问。”
苏怜音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牛肉,叉子在瓷盘上发出细小的、刺耳的声响。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像有什么话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疏月察觉到她的异样,她太过了解她,她心里一定有事。
“音音,你是碰上什么事了吗?我能帮你的,无论是钱还是事。一千万以下,岳山市以内的事,我都可以解决。如果再大点,我就去求梵济川,他很厉害的,只要你不是把天捅破了,都没问题的。”
那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人鼻酸。
苏怜音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发颤。她在那一瞬间下了决心,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梵济川确实利诱过她。如果她闭口不谈陆烬寒、谢斩和林疏月的过去,她就能稳稳当当地坐上局长的位置。她动摇了。谁不在权势面前动摇呢?而且林疏月和他纠缠那么久,他不依不饶,只有她在他身边才能过安稳。
她告诉自己,她是为了月月,怪也只能怪陆烬寒和谢斩没本事,护不住月月。
可此刻,看着林疏月那双认真的、毫无防备的眼睛,看着她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我能帮你”的时候,苏怜音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动摇简直可笑。
她选择谁,这个选择权应该在林疏月手上。
“月月,其实,你和陆烬寒,”
话没说完,一阵尖锐的铃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餐厅里的静谧。苏怜音看了眼通讯器上的名字,面色骤冷。
“我出去接个电话。”
走廊尽头的窗边,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发丝凌乱。
“苏小姐。”梵济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得像淬了冰,“副局长的位置,坐着不舒服吗?我说过了,过几年等你资历够了,局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你太急了。”
苏怜音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局长的位置谁爱坐谁坐,老娘不坐了,老娘不是卖友求荣的人。月月应该知道过去,”她顿了顿,像是把积压了太久的话一口气吐了出来:“再说了,她现在爱的是你,梵济川,你到底在怕什么?你的占有欲已经让她感到困扰了。”
听筒那端沉默了一瞬。
然后,梵济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冷、更硬,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除了利诱,其实我更擅长是威胁。你的父母好像每天下午都会去莲花公园打太极拳。”
苏怜音的心猛地一沉。
“你能和我赌我生气的后果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梵济川,这个死变态。
她闭上眼,狠狠地咬着后槽牙,直到腮帮子都酸了,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守口如瓶。”
“苏小姐,做个聪明人并没有坏处。”梵济川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像一条蛇缓缓收回了信子,“我能给你的,比你想象中还多。”
他顿了一下,像在思量什么,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最近多陪陪月月吧。这个月,我不想她回来。”
苏怜音站在窗边,夜风把她的眼睛吹得发干发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快要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压了回去,然后推开了餐厅的门。
林疏月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里亮晶晶地盛满了好奇:“音音,你说我和陆烬寒认识?”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只是想起你之前,很是崇拜他。”
“怪不得。”林疏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上次看新闻,我总觉得他很熟悉。我应该是他的粉丝。”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不带半分杂质:“要是有机会见一面就好了。”
苏怜音看着她,心里酸得像被人拧了一把。她柔声说:“会有机会的。”

(五十二)陷害

林疏月原本只打算在家待一个星期就回去。虽说福利院缺了她不会不转,可她心里总是放不下。但苏怜音死活不让她走,说自己月底正忙着,再过一星期就可以休年假跟她一起去京市玩。她死赖着林疏月,话没说两句就开始闹,非说林疏月为了男人抛弃她了,又哭又笑地闹得林疏月彻底没了脾气。
她只好答应。
可没想到,到了京市没多久,一天夜里。
林疏月正睡得沉。忽然有人推她,一下又一下,执拗得很。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阿莲的脸凑得很近,表情古怪得很。
“怎么了?”
阿莲不说话,只拉着她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拽起来,一路穿过走廊,停在了梵济川的房门前。
门没有关严实。
一道六七公分宽的缝隙漏出来,昏黄的光从里面淌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河。
林疏月下意识地凑过去,目光穿过那道缝隙。
她看见苏怜音在梵济川的房间里。
苏怜音正抱着梵济川,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藤蔓缠着乔木,蹭着、缠着,姿态暧昧得不像话。
而梵济川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他正定定地看着门外。
看着林疏月。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疏月看见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得她来不及辨认。然后他抬起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苏怜音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疏月本能地想逃。
可阿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身后,稳稳地挡住了她的退路,然后半推半请地将她带进了梵济川的房间里。
梵济川一个眼神,阿莲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林疏月心里炸开了。
“月月,”梵济川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无趣的事实,“你看到了。你带回来的人,欲对我图谋不轨。”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丝绸睡衣,衣领因为方才的拉扯皱皱巴巴的,领口大开,精致的锁骨在昏暗的灯光下勾勒出一道流畅的线条。
“音音不会的。”林疏月看着昏倒在床上的苏怜音,语气笃定,“我和她认识快二十年了,她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她不会嫉妒我,也不是这种攀龙附凤的人。这事肯定有什么蹊跷。”
她走上前,伸手探了探苏怜音的皮肤。触手滚烫,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皮肤下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色。
“济川,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林疏月抬起头,眼里满是焦急,“我们找个医生来给她看看。”
梵济川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像深渊里不见底的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林疏月,”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像在念一道判决,“你有没有心?”
他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一个女人在我床上,你不嫉妒,也不闹,反而记挂她。”
他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不像拥抱,更像禁锢。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咬上了她的脖子。
咬得极狠。
很快,他的唇齿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铁锈一般的、猩甜的腥气。
林疏月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终是认命了。
他的敏感,他的占有欲,像是深海中最幽暗的那道阴影,无声地潜伏着,随时要将人吞没。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带着温度,柔声道:“我不是心里没有你。我只是,信任你。我知道,你绝不会背叛我的。”
梵济川不依不饶地吻了上来,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深的、近乎掠夺般的纠缠。他的唇舌缠着她,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带着灼烫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力道,直到她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走,直到她不得不攀着他的肩,在他怀里深深喘息。
“济川……音音还发着热呢。”她的声音有些虚,像被水浸过一样软,“先给她看了……”
梵济川没说话,一只手环着她,单手发了条消息出去。不过片刻,阿莲便无声地推门进来,将昏沉的苏怜音接走了。房门重新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两道呼吸声交缠着,一重一轻。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看向离开的方向,还带着深深的不放心,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了回来。
“阿莲会办好的。月月,我可是为了你放过了她,”没有了金丝眼镜的装饰,他此刻的黑眸暗得不像话,像深不见底的渊,像要连人带魂一起吞进去的暗潮。他眼底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近乎偏执。
“今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你怎么补偿我?”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唇线慢慢划过,带着若有若无的轻痒。温热的呼吸裹着一句呢喃落进她的耳廓,像羽毛拂过最敏感的那寸皮肤:“月月,这里,是不是,还没,”
林疏月的耳根先红了起来,那片绯色像被风吹开的桃花,迅速蔓延到脸颊、脖颈。
“梵济川,你变态。”她低声骂了一句,嗓音却软得没有半分威慑力,倒像是撒娇。
可她也终究没能赖过他那一贯不依不饶的态度。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咬着唇,缓缓低下了头。
灯光晃了晃,昏黄的光晕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拉出两道交迭在一起的、暧昧的影子。那影子缠得很紧,分不清谁是谁的,像融化的蜡,再也割不开。

(五十三)崩溃

第二天,两个人对昨夜的事绝口不提。成年人的默契,不过如此,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伤不必碰。
苏怜音本以为这段友谊要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林疏月反觉得她是受了无妄之灾,心里愧疚得很,想道歉,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样难堪的事,像一根刺,不该再往她心上戳。于是林疏月拉着她去逛街,什么都想给她买,好像只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堆到她面前,就能把那一夜的阴影盖过去。
“林疏月,你什么意思?”苏怜音终于在商场里炸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是施舍我,还是想用钱买断我们的关系?还是想炫耀你找了个好对象,什么都买得起?”
林疏月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没有……不是的……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声音碎成了几瓣,“音音,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我很怕……怕你不理我了……”
苏怜音最近压力也大,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商场的过道里哭成一团。还好工作日的商场没有什么人。哭够了,发泄完了,相视一笑,又胡乱抹了把眼泪鼻涕,手挽着手,开开心心去逛街了。女人的友谊就是这样,碎过,还能粘回来。
假期结束,苏怜音离开京市。
梵济川似乎比以前更忙了,一星期也就回来一两天。林疏月不过问,只不过他每次回来的时候,她都会给他准备一些温神的汤水。
她自己也在忙院里孩子的大学推荐信,每个孩子需要两个推荐人,她在京市没有根基,只能四处求人,到处碰壁。她不肯借梵济川的面子,觉得那样就输了。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吃了无数次闭门羹,折腾了一个月,总算硬着头皮搞定了。她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倔。
这日她难得休息,窗外阳光正好,她端着抹茶青提蛋糕,奶油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享受着悠闲的时间。
然后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阿莲反应极快,连犹豫都没有,拎起她就往地下室跑。可刚跑出去没多远,阿莲就被人打晕了,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慌乱中,林疏月抬起头,看清了来人。
一张如此熟悉的脸——英俊,成熟,棱角分明。此刻那张脸上、身上全是血,衣服破了,袖子被利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整个人像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不难看出,他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的脸色霎时白得像纸。脑子猛地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她站不住,身体往下滑。他伸手扶住了她。
他的声音沉稳如旧,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月月,好久不见。”
林疏月微微抬起头。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陆烬寒……”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轰然涌来。
她想起岳山市的初见,他替她解围的样子,挺拔得像一棵树。她的追逐,他的退让,他答应她的那个黄昏,她高兴得跑去寺庙还愿,在佛前磕了三个响头。
她想起她一腔孤勇来到京市,以为能奔向爱情,却发现他对她只有隐瞒和利用。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又想起,他也曾对她好过——在她发烧时整夜守着,在她哭时笨拙地擦她的眼泪。可那些好,掺了太多沙子,硌得人生疼。
“陆烬寒。”她又唤了一遍,舌尖尝到的全是苦涩,“你来……做什么?”
“月月,我来带你走。”陆烬寒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而笃定,“梵济川根本不爱你,他只是想让你给他生个孩子。月月,只有我是真的爱你。”
林疏月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挣开。“你不爱我。”她抬起头,目光从未如此坚定,“陆烬寒,你从没爱过我。在你心里——”她心口猛地一疼,像被人狠狠攥住,她捂住胸口,声音几乎碎掉,“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谢斩。”
“不是,月月。”陆烬寒那张从来不动声色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乱,“你和阿斩不一样……”
“不管他是你弟弟,还是你的情人。”林疏月终于失控了,声音越来越高,高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过得很好。”她猛地指向墙上被炸开的大洞,手指在发抖,“而你呢,把我的家炸成这样,还要我欢欢喜喜跟你走?陆烬寒,你就算在意我,也不过是因为谢斩喜欢我——你吃醋了,是你的占有欲在作祟。”
她缓了缓,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如果真喜欢我,不会把我关在家里半年多,没有朋友,没有熟人,不让我上班。你从来不问我想不想要,你在意的是,你和谢斩要做精神疏导的时候,我得在场。我算什么?是向导,还是你们两个的禁脔?”
那些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她的心口。梵济川带着可怕的压迫与强制,像一座推不倒的山压下来。而陆烬寒也不过是仗着她的爱横行霸道的恶棍——一个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一个以为自己是痴情种。
一道红色的身影,欣喜若狂地窜进屋内。却在听见她的话后,愣愣地钉在了原地。
她想起来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甚至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治疗,只需要见他一面。
那人握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他想转身走,脚却像生了根,定在原地。他多希望她眼里也能有一点他的影子。
比不上阿寒也行。
有一点点……就够了。
陆烬寒伸手抱起崩溃的林疏月,声音低而哑:“月月,你现在还很混乱。”
林疏月不肯走,奋力扭动着,像一只被困住的鸟。“陆烬寒,你放开我!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这半年多来的梵济川,斯文有礼,温和克制,完全不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她工作遇到问题,他会不动声色地帮忙;她不愿他出头,他便只给她指个方向,让她自己去撞,去闯,去疼,去长大。她以为她终于遇到了一个对的人。
可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说不定这段记忆也是错的。说不定她什么都不记得,才是最好的。
“月月。”
一个熟悉的女声,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她停下了挣扎。那声音,是,音音!
她抬起被泪水糊住的眼睛,隐隐约约看见面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你知道梵济川今天在做什么吗?”苏怜音伸出手,紧紧牵住她冰凉的手指,像是要把她从深渊里拽出来,“他在办订婚宴。他马上要迎娶莫家千金了。月月,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说……他和我结婚了。我看过结婚证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一软,像一片落叶般无声地倒了下去。
“月月!”
“娃娃!”
“月月——”
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却没能拉住她坠入黑暗。

(五十四)尘埃落定

陆烬寒将林疏月扶到苏怜音身旁,低声嘱托:“帮我照顾她。”
谢斩一路狂飙至京郊,车未停稳,便被层层围困。他本就满腔怒火郁结于胸,下车后一言不发,指间薄刀翻飞,寒光乍现间,三名保镖已应声倒地。
“梵济川,看来你今天还不够忙。”
陆烬寒与梵济川隔着三具尸身冷冷对峙,空气绷得如欲断裂的弓弦。梵济川难得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发胶固定的背头上沾着几片彩纸碎屑,俨然刚从订婚宴上匆匆赶来,衣香鬓影尚未散尽。
“陆烬寒,今天你带不走她的。”梵济川身后,一排火箭筒齐齐对准了陆烬寒的飞行器,黑洞洞的炮口泛着冷光,“至少带不走,活着的她。”
“梵济川,你如此大张旗鼓,不怕老头子和你那可怜的未婚妻知道?”陆烬寒双手攥拳,青筋隐现,强压着翻涌的怒意,“把事情闹大,于你有何益处?我已是庆市下一任基地长。今日你放我走,日后定有你用得着我的时候。”
谢斩一言不发。他不想谈条件,不想权衡利弊,只想杀人,将对面的所有人,一一屠尽。
“她怀孕了。”梵济川语气平淡,却如掷下一枚惊雷,“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况且,你们已经离婚了。月月现在与你,再无半分瓜葛。”
“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女声猝然从陆烬寒身后响起。
众人回首,只见林疏月不知何时已醒,被苏怜音搀扶着下了车。她面色苍白如纸,目光却死死钉在梵济川身上。
就在一日之前,他们还是缠绵缱绻的爱人;而此刻,八枚火箭弹正对准着她。
“我怀孕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是的,月月,怀孕刚六周。她还很小,很健康。”梵济川含笑朝她伸出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月月过来,我带你回家。”
林疏月的目光落在他那身庄重的礼服上:“看来今天的确是你的订婚宴。”她略一沉吟,声音轻而坚定,“我跟你走。你放他们走。”
“月月,不用——”
“娃娃,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两道焦灼的男声几乎同时撕裂空气。林疏月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梵济川。梵济川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像炫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般看向陆烬寒:“陆基地长,但愿早日能喝上你的喜酒。”
翌日,林疏月专程去了医院。检查结果确凿无疑。
她怀孕了,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她留在梵济川身边,并非因为爱,而是因为陆烬寒和谢斩盯得更紧,在他们身侧,她更难挣脱这张无形的网。
没过几日,莫家小姐寻上了门。
莫绮身量高挑,生得明艳夺目。林疏月见到她的第一眼,莫名想起了梵雨漫。莫绮几乎是斜着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唇角微微一挑:“梵济川可真没有品位。”
订婚之前,梵济川便提过林疏月的存在。莫绮本未放在心上,她自己亦有情人,各取所需罢了。可若林疏月在她前面诞下长子,莫家绝不可能坐视。
“我可以离开。”林疏月语气平淡,像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交易,“给我一本护照和一个海外账户,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出现在梵济川面前。”
“你想用这招害我?”莫绮嫣然一笑,眼波流转,“我们这种圈子,其实并不在意对方有没有情人。我只希望,你的孩子,生得晚一点罢了。”
“那你帮我打了她。”林疏月淡然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也不想生。”
莫绮一怔,连连摆手:“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个生命啊。如今自然孕育的孩子本就稀少,你难道不激动吗?”
林疏月缓缓摇头:“如果你曾被迫失忆,被迫爱上一个男人,又怀上他的孩子。等你恢复记忆之后,你会高兴吗?”
莫绮也听过她的传闻:先是搅在陆烬寒和谢斩那对煞星之间,后来又莫名其妙被梵济川看中。她一直以为林疏月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今日一见,反倒觉得落差甚大,心底隐隐失望。
“莫小姐,你即将成为梵济川的妻子,你能容忍他这样驳你的面子?”林疏月继续挑拨,声音不高,字字却像淬了毒的针,“况且这个孩子若真生下来,对莫小姐可没有半分好处。”
莫绮望着她,忽然笑得极美:“梵济川果然不讨人喜欢。我倒还挺喜欢你的。如果是你,我容得下。”
林疏月彻底绝望了。
她本想借莫绮之手打掉这个孩子。她被阿莲盯得太紧,寸步难行,结果莫绮非但不动手,反倒要把她收编了。大清朝都亡了几百年,她竟沦落到做妾的地步,荒唐至极。
梵济川亲自到莫家来接人。
他看着林疏月,语气温和得像春日里的微风:“莫绮没有坏心。联姻之前,我已与她说过你的情况,她很理解。我与她只是合作关系,不会有任何男女之情。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如今你也见过她了。”
林疏月装作顺从地点点头。与梵济川周旋这些日子,她早已摸透,他吃软不吃硬,手段狠厉且不计后果。她需要的,只是一点耐心。
梵济川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月月,我很喜欢现在的你。”
林疏月趁机低下头,眼角的泪似落非落,睫羽轻颤间,楚楚可怜之态尽显:“莫小姐说,她虽然可以接纳我,却绝对容不下这个孩子……”
梵济川将她的手拢入掌心,声音低沉而笃定:“没事的,有我。”
当天夜里,梵济川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她打开,里面静静卧着一颗巨大的粉钻戒指,光华流转,精致得令人目眩。这颗价值三千万的“红粉佳人”,足以抵消梵济川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他觉得,他们之间,一如往昔。
林疏月借着他的愧疚,将苏怜音调来福利院做自己的副手。又通过苏怜音弄来不少活血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堕掉这个孩子。怎奈那胎儿太过结实。
她吃药吃得进了医院,孩子却安然无恙。林疏月深知梵济川有多敏锐,作死的事再来一次,等待她的必将是更深的禁锢。她索性放弃了这条路。先逃出去,才是头等大事。
孩子四个月时,林疏月举办了一场福利义卖活动,以那颗价值三千万的“红粉佳人”为噱头,在京市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站在台上,一脸深情,言辞恳切:“这是我的爱人送我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我最心爱的东西。今日,我愿割爱,将拍卖所得全部捐给福利院的日常开销。”
林疏月的身份在京市并非秘密,这颗价值不菲的“红粉佳人”更是她受宠的铁证。台下的莫绮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她气得几乎发抖,却无可奈何。
林疏月远比她想象中聪明,先示弱,等孩子大了不易下手时,再公然挑衅。
莫绮暗自攥紧了拳头:这个孩子,不能留。
林疏月最终筹得三千八百万善款,足够福利院十年之需。她将账户递给苏怜音,压低声音道:“这笔钱会引来很多心思不轨之人。音音,你要替我守好这里。还有,帮我去黑市找人,办几个护照。钱不是问题,你懂的。”
一个寻常的日子,梵雨漫忽然登门。
林疏月感到一丝异样,自那件事后,她们再未有过任何联系。
“你的动作太大了。”梵雨漫径自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连我都知道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林疏月装傻。
“你托人办的事,我已经替你搞定了。还好是我,若被我小叔知道,你猜猜,会怎样?”梵雨漫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林疏月蹙起眉:“我真的没听懂。”
这种事,就算打死她,她也绝不能认。梵雨漫之前的背叛犹在眼前,历历如昨。这莫不是梵济川派来诈她的?
“不必紧张。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宋瓷和我离婚了。”梵雨漫自己动手泡起茶来,水汽氤氲中,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前我嫌他烦,觉得他是高攀富贵,根本看不上他。可是人啊,总是失去了,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因为那件事,宋瓷离开了我。我做错了,我认。如今我帮你,来日我便可以堂堂正正地去找他。”
林疏月没有接话,只是轻声道:“从前的他,很爱你。你不必做这些,他依然会爱你。”
“我那时候真嫉妒你。”梵雨漫饮下一杯苦茶,眉间掠过一丝涩意,“我小叔,谢斩,陆烬寒,这些全国最顶尖的哨兵,都为你着迷。我嫌弃他不是哨兵,不够强势,不能征战,连我都打不过。而你,你确实脾气不错,性格也讨人喜欢,可与我相比,分明差了一大截。凭什么你能掐上这些人尖?”
她叹了口气,声音渐渐柔软:“可这些日子,我在一旁看着,又真的心疼你。其实我是真心想帮你。他们对你,都不好。”
林疏月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总是这样,太容易心软。
“我没事。其实梵济川对我也还算不错——只是这样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没过多久,林疏月便遭遇了刺杀。
所幸保镖护卫得当,她并未受伤。可她受了惊吓,抱着肚子在车上蜷成一团,不住打滚,吓得阿莲一路飞驰将她送进医院。梵济川赶来时,她仍在哭喊不舒服,哭得肝肠寸断,泪如雨下。
“济川,我觉得莫绮可能容不下我了……要不,我出去躲一躲,等孩子生下来再回来?”
梵济川考虑了几日,本不愿答应。不料梵雨漫主动提出愿陪林疏月同去。梵济川最终松口,同意等她怀孕六个月后送她前往R国。不过,他终究未能全然放心——不仅派了阿莲随行,还额外加了八名保镖一路护送。
就在林疏月离开的第三天,谢斩通过梵雨漫那得知了她被虐待的真相。
他不顾一切,杀回京市,拼上了自己这条命,将他和梵济川双双送进了ICU。
局势乱成一锅粥之际,梵雨漫与她早已备好的人手趁势而动,制服了阿莲和众保镖。林疏月握着那本假护照,在混乱中悄然脱身。
当她站在太平洋小岛的海边时,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她发间的尘埃。
一切恍如隔世。
爱恨都已消散如烟。她将拥有属于自己,全新的、自由的人生。

(五十五)回国

四年后
“老板,你来啦。”双马尾、棕色皮肤的少女抬起头,笑盈盈地朝林疏月打招呼。她是林疏月奶茶店最得力的店长茹倩。
“莹莹,过来,让姐姐抱抱。”茹倩弯下腰,张开双臂。小女孩像只雀跃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扎进她怀里。
林疏月生完孩子的第二年,便在这座太平洋小岛上开了一家奶茶店。用料实在,味道纯正,生意一直不错。如今三家分店遍布全岛,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铺子。日子平淡如水,却也安稳妥帖。
“茹倩,我有些事要处理,莹莹就拜托你了。”林疏月蹙着眉,神色难得凝重。
她和苏怜音一直用匿名论坛保持联系。而最新传来的那条消息,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割开了她四年来精心缝补的平静,她的母亲病重,时日无多。
她想回去。
四年了。整整四年。
她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那些人一定早已忘了她,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她不过是旧日篇章里的一页,翻过去便不会再被记起。
可她唯一害怕的,是梵济川想抢走莹莹。这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从襁褓中嘤嘤啼哭到如今会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每一寸成长都浸透了她的血泪与体温。
她决定独自回国,将孩子托付给跟了她两年的店长茹倩,一个沉稳可靠的姑娘。
临行前夜,她抱着莹莹亲了又亲,怎么都舍不得撒手。小女孩不解地问:“妈妈要去哪里呀?”
“妈妈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她笑着撒谎,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
坐了将近一天的飞机,林疏月终于抵达枞南机场。这是离岳山市最近的空港,落地时正值黄昏,夕阳将跑道染成一片熔金。
她走出航站楼,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不想再折腾转车,便直接报了家里的地址。
刚上车,疲惫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连日来的失眠、焦虑、对母亲病情的揪心,在这一刻齐齐压向她,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按入昏沉的深渊。她迷迷糊糊地,竟在颠簸的车厢里沉沉睡去。
“小姐,小姐。”低沉的男声试探地问道,得到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车子无声无息地滑停在路边。
司机下了车,轻手轻脚地拉开后座车门。他俯下身,久久端详着她——她比四年前黑了些,也瘦了些,下颌的线条变得锋利,眼角添了几缕风霜的痕迹。可那张脸,那双此刻安然合上的眼睛,依然是他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拼命描摹却怎么也描摹不出万分之一的模样。
他轻抚上她的脸,指尖微颤。
“林疏月,你还敢回来。”
那声音低沉而克制,像压着千钧之重,又像藏着万钧之痛。
如果她此刻睁开眼睛,一定会被眼前这个男人吓到。
陆烬寒的精神体悄然游离而出。那条黑色大蟒蛇缓缓游弋,将林疏月一寸一寸地缠紧,鳞片冰凉,力道却温柔得不像话,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恨不得与她同生共死。
“月月,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要等不下去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在渴求着她,她出国的时候痕迹处理得太好,若不是他逼她,根本找不到她的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陆烬寒将她轻轻拢到自己腿上,双臂环绕,像锁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低下头,一下一下地亲吻她的面庞,刻骨的相思穿越了四年半的漫长时光,在唇齿间化为贪婪的汲取。他贪婪地嗅着她颈间的气息,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他残存的理智一寸寸崩塌。
他感觉到身体深处翻涌起不可遏制的躁动,不由得微微蹙眉,在心底低骂了一声。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忍住了几乎要将她揉碎、占为己有的欲望,忍住了要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痕迹、将她锁在身边半步都离不开的疯狂念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用疼痛维系着最后一根清醒的弦。
绝不能步梵济川的后尘。
他需要耐心。
让她自己,自投罗网。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颌,舌尖试探着探入,继而将这个吻不断加深,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让她从此融进自己的血肉,再也生不出逃离的念头。
等他终于从那片温柔沼泽中挣扎出来时,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他低头凝视怀中仍在沉睡的女人,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耽误得太久了,就算拿堵车当借口,以林疏月的聪慧,怕也要起疑。
他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嗓音低哑而缠绵:“月月,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抬手点了点通讯器。
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统一出租车制服的司机小跑着来到车旁,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
陆烬寒将林疏月小心翼翼地放回后座,又俯身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在她脸颊上流连了一瞬,终于收回手,转身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林疏月醒来时,只觉得嘴唇干得厉害,唇瓣微微发胀,像被人反复碾过一般。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从包里摸出一瓶水,灌了几口,随口问道:“师傅,到哪儿了?”
“快进岳山市市区了,估计还有大半个小时。”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面出了个小事故,耽误了快二十分钟,不然咱们早进市区了。”
林疏月“嗯”了一声,没有多想。
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心里却猛地咯噔了一下。她给苏怜音发的消息,石沉大海;给父母发的消息,也再无回音。
她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她又连着发了几条,依旧杳无音讯。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串串冰冷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她。林疏月攥紧通讯器,指节泛白,心跳越跳越快。
带着这份越来越浓重的不安,她终于站在了家门口。
熟悉的楼道,熟悉的气味,墙上那块小小的门牌号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一切都像凝固在了四年前。可她抬手敲门时,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的空洞声响,让她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没有人应门。
她又敲了几遍,力道越来越重。依旧是一片死寂。
“爸?妈?”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像投进深井的石子,连回音都透着凄凉。
没人回答。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沉越低,越沉越冷。
难道,她的爸爸妈妈真的出事了?
她颤抖着用指纹解了锁。门开了。
屋子里一如既往地整洁。茶几上还摆着一只没来得及收起的茶杯,阳台上一件衣服也没有晾着,电视机旁的全家福里,一家五口笑得灿烂。她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一个人都没有。
爸爸妈妈,妹妹,那个曾经热闹的家,此刻死寂得像一座冰窖,寒意从地板缝里丝丝渗上来,钻进她的骨头。
林疏月把随身的东西随手丢在玄关,皱着眉头转身出了门。她要去他们常去的地方找。
公园、菜市场、老邻居家、社区活动中心……她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跑,一个个人问过去。得到的答复,全是摇头和不知道。
夜幕彻底降临时,没想到她人没找到,反而把自己送进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没杀人。我今天才回国,怎么可能杀人呢?”林疏月坐在审讯室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崩溃。
原本家人的失踪已经让她几近支撑不住,现在居然被指认成一个变态杀手——她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林女士,您先别急。”对面的年轻警官态度倒还算客气,语气温和,“您的身份信息显示,您这几年一直留在国内。而且这段监控录像里的人——身形和您确实很像。当然,您放心,只要您没做过,我们绝不会冤枉您。不过,您可以请您的亲属或者朋友帮您请一位律师,先办个保释。”
“我自己不行吗?”林疏月皱着眉。
“林女士,这不合规定。必须得是您的亲属或者朋友才行。”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亲属……能把我的通讯器给我一下吗?”她殷切地望着警官,“我当着您的面打,可以吗?”
警官点了点头,将通讯器递给她。
林疏月接过来,手指微微发抖。
她先打给父母——无人接听。
再打给苏怜音——无人接听。
她咬了咬牙,翻出通讯录里那些久未触碰的名字:以前的同事、福利院的助理、曾经有过交集的熟人……一个一个拨过去。
无一例外。
没有一个人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忙音,像一堵无声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
警官耐心地坐在对面,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同情。
林疏月的心晃动得厉害。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她狠下心来,翻到了一个名字,那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拨出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像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她闭上眼睛,按下了拨出键。
刚响了一声,她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挂断了。
“我不打了。”她急急忙忙将通讯器推过去,像推一个烫手山芋,“我相信你们。不会冤枉好人的,我等就是了。”
警官温和地笑了笑,正准备接过通讯器。
就在这时,一段好听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在逼仄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女士,您有电话。”
林疏月咽了咽口水。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通讯器屏幕上那个跳动不停的名字上。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柱缓缓攀爬而上。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名字,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那首悠扬的铃声,一声一声,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五十六)再见陆烬寒

警察帮忙按下了接听键,将通讯器递到林疏月手中,目光带着几分了然:“林小姐,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别人的帮助。”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像夜色里穿过薄雾的风:“林疏月?”
林疏月心头一颤,来不及细想,只能将眼下的困局仓促道出。陆烬寒听完,语气波澜不惊,只落下两个字:“等我。”随即将通讯切断,端坐在屏幕前,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那颗缓慢移动的红点上。
秘书江雾满腹狐疑,分明布局已久,却偏偏在此刻按兵不动:“长官,为什么还不去?”
“现在去,她要起疑的。”陆烬寒的目光一刻不曾偏离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她胆子太小,跑得又快。”一旦惊了那只惊弓之鸟,怕是再也拢不住她的翅膀。
可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两个小时?陆烬寒硬生生坐足了两个钟头,才起身走向隔壁的警察局。
而这两个小时里,林疏月也把前因后果翻来覆去理了个通透。等真正见到陆烬寒时,她反而镇定了下来。警察识趣地退出去,狭小的问询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微妙的、久违的压迫感。
“陆烬寒,这些事是你做的吗?”林疏月微微蹙眉。自回国以来,她便觉得处处透着诡异。最离谱的是,谁她都联系不上,偏偏只有他,像一张早已织好的网,稳稳当当地等在那里。
她知道他如今已是翻云覆雨的人物,陆烬寒三个字频频见诸报端,即便她远在千里之外,也听闻他坐上了西南基地基地长的位置。可她不懂的是,当年那点儿情分,真值得他跨越这漫长的四年光阴,依旧耿耿于怀?就连当初那个爱他爱得义无反顾的自己,也早已将那段过往轻轻放下了。
“林疏月,”陆烬寒并没有说下去,他的目光紧锁住她,眼神里那种近乎专制的灼热,让她没来由地脊背发凉。
林疏月弯了弯嘴角,笑意清浅,寒暄道:“陆烬寒,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没死。”陆烬寒看着她的从容,心里不由有些慌乱。
“这些年,我生了个女儿,开了三家奶茶店,日子过得挺好的。”林疏月在女儿上面下了重音,大家心知肚明那是梵济川的女儿,也和陆烬寒划清界限,毕竟,他也是自己的前夫。久别重逢,遇上前夫这种事,说实话,还是有点尴尬的。她有些尴尬笑了笑,“能麻烦你帮我担保一下,我还急着找我的家人。”
陆烬寒死死盯着她的脸,不肯放过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可她眼神平和,语调从容,没有半分久别重逢该有的悸动与慌乱。他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冷了下去。她是真的心如止水了,还是演技又精进了几分?他不敢猜,也不愿猜。他要的从来只有一个结果,至于过程如何抵达,他不在意。
“林疏月,求人帮忙,总要付出些代价,不是吗?”
林疏月偏过头,嘴角竟浮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是了,她怎么离开这些哨兵太久就忘了,他们生来便是为掠夺而存在的,得到比一切都重要,至于手段和过程,从不放在心上。“所以,你等的就是今天?从哪里开始是你的手笔?陆烬寒,为什么呢?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抓着我不放?我们之间,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断了。”
陆烬寒神色不变,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林疏月,不是我找你,是你自己找上我,求我帮忙。如果这个态度,那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了。”他说着,转身作势要走。
林疏月皱起眉轻叹一声。留在这里越久,被梵济川察觉的风险就越大,只要顺着她的航班倒查下去,莹莹便无所遁形。她绝不能拿女儿去赌。
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林疏月终于开口,“你说说,你要什么条件。”
陆烬寒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他没有回头,怕被她看见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只沉下嗓音,故作踌躇道:“我这些年身边没有一个女人,家庭不稳定对我的政治生涯不好。我要你嫁给我。”
“不行。”林疏月断然拒绝,“我当年在京市社交圈也是露过脸的。我若和你成婚,只会拖累你的名声。”如今的陆烬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足轻重的小队长,而是镇守一方的大人物。而她在那座城市里,早被钉上了“爱慕虚荣、抛弃丈夫、攀附梵家公子的势利金丝雀”的标签。声名狼藉至此,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能给他的政治前途增添什么光彩,甚至已经能预见到这场桃色新闻被旁人添油加醋、津津乐道的模样。
“林疏月,你别多想。我只需要你帮个忙,到时候你想走,我不会拦你。”陆烬寒放缓了语气,可提起梵济川当年夺妻之恨时,眉宇间仍掠过一丝阴翳。若不是那个人,他何须绕这么大圈子、步步为营走到今天?她本就是他的。梵济川怎么就没死成?他突然后悔四年前没有补上那致命一刀,竟让他苟活至今。
林疏月想起他和谢斩之间那层暧昧不明的关系,再想到两人如今都算公众人物,若被揭穿,确实后患无穷。她心下一软:“那……就是帮个忙。我找到爸妈就回去,我女儿还在等我。”
“这是自然。”陆烬寒那张冷峻成熟的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陆烬寒向来说到做到,这一点林疏月还是愿意相信的。
“不是,你现在带我去哪儿?”刚出警察局,她就被他攥住手腕,不容分说地塞进了车里。
“林小姐好。”江雾笑容可掬地打了声招呼,随即一脚油门踩到底。
不过十分钟,车已稳稳停在民政局门口。
“不是,这大晚上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我出国这么多年都知道,这里八点半上班、五点半下班。你不会要带我在这儿吹一宿冷风,干等到八点半吧?”林疏月闭上眼,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烦躁。
可就在这时,一阵声响打破夜色。她睁开眼,只见民政局大门豁然洞开,灯火齐刷刷亮起,像迎接某位早已预约的贵客。
陆烬寒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的她走了进去。一位中年女士早已恭候多时,躬身笑道:“陆长官,快请进。”
前后不过五分钟,林疏月便拿到了她生命中的第二份结婚证,和同一个人。
刚踏出大门,夜风扑面而来,林疏月终于恍然回神:“陆烬寒,你骗我!从头到尾就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陆烬寒紧紧扣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低缓而笃定:“月月,我从没领过离婚证,这个证是我应得的。”
林疏月懒得跟他掰扯,用力抽回手,直直逼问道:“我父母呢?苏怜音呢?今天你要是跟我说半句假话,我保证,这辈子我不会再理你。”
陆烬寒沉默了片刻,仍执着地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一次次拂开。两人在夜色里拉扯了几个来回,江雾终于按捺不住:“长官,林小姐,咱们有事能上车再聊吗?在外面被人看见了不好。”
林疏月虽余怒未消,理智尚在,冷哼一声上了车。
江雾眼疾手快升起挡板,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再多听一句,自己怕是要提前去天堂报到了。
陆烬寒难得放下了所有身段,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月月,爸妈和苏怜音都在R国,你放心,都没事。”他喉结微微滚动,那张惯常冷硬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紧张,“这次的确是我派人侵入了苏怜音的账号跟你联系,但我……也是真的想你了。四年多了,你不想我吗?”
“陆烬寒,我说了,我们过去了。”林疏月眉头紧锁,“因为梵济川,我不会再回来的。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不用再怕他了。”陆烬寒唇角微勾,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笃定,“那次他和阿斩闹出的动静太大,差点把命搭进去,把老头子彻底惹怒了,给他们两个都清除了关于你的全部记忆。月月,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别人了。”他深情看了看林疏月,“我之所以这么久不敢找你,也是因为,那次老头子生气,你若是回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我一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梵济川……不记得我了?”林疏月压根没心思听后面的话,她的心脏狂跳,“那他不能跟我抢孩子了!”
“月月,把我们的女儿带回来吧。”陆烬寒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正好,还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婚礼?”林疏月倏地瞪大眼睛,“不是说好只是做做样子吗?”
陆烬寒微微笑了,那笑意从眼底缓缓漾开,像冰层下终于涌出的春水:“月月,现在我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自然要举行婚礼。”
林疏月别过头去,胸口堵着一团被算计的窝火。半小时前,这个男人还装得毫不在意,一口一个“林疏月”叫得冷淡疏离。“陆烬寒,你说过我要走,你会放我走的。”
陆烬寒轻轻动用精神力,将她压制,将乖乖的她揽到自己腿上,时隔一千四百三十二天的触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忍不住想将她一口吃掉,就在车上,将她一件件扒光,让她坐上自己的身上,月月艰难将它吃下,自己动着,动的时候那对洁白不停在摇晃,她累了一停下,他就扇着那对柔软,让她不准停。
林疏月感受到他下身的炙热,她有些震惊看着他,偏偏他冷峻而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春色。仿佛屁股下的坚硬只是她的幻觉。
他低下头,下颌抵在她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嗓音低沉而缱绻,“月月,那当然是,骗你的。”

(五十七)和好

林疏月气得转身便走,再不肯多看陆烬寒一眼。
夜,一寸寸沉下去。万籁俱寂之时,敲门声骤而响,伴随着年轻男子急促的说话声:“林小姐,林小姐!”
门扉拉开,廊灯昏黄如豆,江雾那张素日沉稳的脸此刻满是仓皇,不由分说便要来拽她的衣袖:“林小姐,快去救救长官吧,他快压不住了,精神海要塌了。”
林疏月眉心微拧,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她早已不是那个莽撞的少女,声音淡得像隔夜凉透的茶:“这事该找他的向导。”
“宋向导来了,可长官不肯让他碰,把人打晕过去了。”江雾急得额角沁汗,语速快得像要追不上自己的舌头,“林小姐,您发发慈悲,跟我去一趟吧。若真精神暴动,满屋子人都要跟着陪葬。”他原以为这份差事是老天赏饭,长官有手腕,不苛待下属,前程亮堂堂。可直到近日才知,这位哨兵长官常年拒做疏导,积攒的污染值浓稠得比他活过的年头还长。他就知道,天底下从没有轻松的饭碗。
林疏月阖了阖眼,再睁开时是一声极轻的叹息:“我去试试,看能不能稳住他。你继续联系基地,多调几个向导过来。”
屋外早已围了一圈哨兵,个个面色紧绷,如临大敌,仿佛屋内关着的不是他们的长官,而是一头随时会破笼而出的凶兽。其中一人是陆烬寒的老友,认识林疏月,瞧见她便像见了溺水时的浮木,匆忙让开道:“林小姐,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不在这些年,队长压根不好好疏导,你再不来,他迟早得疯。”
推门刹那,一股沉滞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像走进了密不透风的棺椁。林疏月瞥见地上昏迷的宋瓷,正俯身要去扶,手腕尚未触及,一条粗壮的大黑蛇已凌空卷来,将她整个人箍住,骤然提至陆烬寒眼前。蛇身缠得极紧,将她举到与他目光齐平的高度,他眼底翻涌着毁灭般的漆黑,只低低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林疏月合上眼,缓缓放出精神丝,与那黑蛇相连。这些年她虽不再做向导,精神力却从未废弛,日复一日地锤炼着。她试着用精神丝,将他身上缠绕的浓稠黑气一缕一缕、慢条斯理地剥离。
“不是这样……”
大黑蛇骤然松开,下一秒,她便被陆烬寒狠狠揉进怀里。他的额抵着她的额,蛮横而决绝地,将她拽入了他的精神海。
故地重游。当年那只怯生生的小白兔已长大了不少,踌躇着不敢向前,大黑蛇却不给她半点退缩的余地,将她卷进怀中,直直拖入精神海最深的渊底。
林疏月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屏住了呼吸。这里哪里还像一片精神海?四处弥漫着暗红与浓黑,天与地都浸在腐朽的血色里,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永无黎明的长夜和无止境的杀戮。比初见时崩坏得更为彻底。她记得那回分明已将他污染值降到四十九,他们还笑着盘算,降到五十以下是不是就能要个孩子了。她那时心气多高啊,非要降到二十以下才肯松口。
谁料时光流转,孩子到底是生了,只可惜不是他的。
林疏月一边恍惚出神,一边手下不停,细细剥除那些蛛网般密布的黑线。直到力竭之际,大黑蛇忽然敛了所有凶相,蜷成一只毛茸茸的大黑兔子,依偎在大白兔身侧,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陆烬寒醒得比她早。他向来知道她心软,握着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灵魂被涤净后的轻盈舒泰让他贪恋不已,小腹却烧得滚烫。从前每一次疏导之后,都有一场更为汹涌、更为酣畅的欢愉在尽头等着他,光是念及,便觉头皮发麻。
他轻轻解开她的睡衣,目光落在她胸前那片晃人心神的雪白之上,一点朱红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他喉间干涩,俯首含了上去。林疏月在睡梦中嘤咛了几声,眼皮沉得掀不开。陆烬寒得了甜头便不肯罢休,吻一路蜿蜒向下,不敢留下痕迹,只以温热的舌缓缓安抚那处不断潮润的柔软。他吮着、挑着,直到温热的汁液汩汩漫出,他尽数饮下。
他撑起身,贴在她耳畔,嗓音低得像夜色本身:“月月,我的奖励呢?”
林疏月其实在他含弄时便已醒来,又羞又怕,索性咬死了牙关装睡。身体深处涌上的悸动她压了又压,终究溃堤。还好他没发现,今夜应当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正这样想着,腿心忽地被一截灼热硬烫的物事抵住,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不会的,陆烬寒不会趁人之危。
可那一点点挤入的坚硬,仿佛将她心中最后一道薄薄的屏障撕得粉碎。这个人,还是她记忆里那个人吗?
就在此刻,他伏下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耳后,几乎要将她融化,身下却不再动作。他闭上眼,凝神屏息,指尖深深嵌进掌心,掐出血痕,才堪堪压下翻涌的狂澜。良久,他长吐一口气,支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会等你点头。”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古井,在她心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疏月心跳乱了两拍,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一动不动,继续装睡,就这么哄着自己竟也真的入睡了。
婚礼的筹备比想象中更为麻烦 。江雾捧出三版方案,林疏月虽结过婚却未办过典礼,瞧着哪一版都挺好,便一一颔首。陆烬寒却摇头,方案一俗了,方案二欠了些雅致,方案三的颜色不对,不是她喜欢的紫。
“长官,这已经是本市最好的策划公司出的方案了。”江雾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而且婚期紧得很,明天就得动工搭台,否则来不及了。”
“让他们改,今夜之前再出一版。”陆烬寒语气淡淡,转眸看向林疏月时声线柔和下来,像春水化了冰,“月月,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江雾。想要什么都可以,不必替我省,只要你欢喜。”
林疏月摇摇头:“其实婚礼不办也没什么,我们从前不也没办过么?”她从来不是重仪式的人。
“不行。”陆烬寒的声音短促而笃定。当年就是因为没昭告天下,才让那人轻轻巧巧将人夺走。后来他想将她接回,也有人劝他:不过是个C级向导,何必呢?一句“何必”,他花了整整五年,才重新将她拢回自己的羽翼之下。
念及旧事,胸腔里空得发疼。他将她揽进怀里,只有温热的体温和真切的触感,才能让他觉得这一切不是一场将醒的浮梦。
“别闹。”林疏月脱口而出,随即极自然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两人同时怔住.
那一瞬,时光仿佛骤然倒流,回到五年前那些寻常的清晨。谢斩常常这样抱着她,故意赖着不去上班,逗她陪他厮磨,而陆烬寒就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收拾碗碟,然后弯下腰,讨要一个出门前的吻。
陆烬寒难得碰上她主动,怎肯轻易放过?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不许她退开半分。舌尖滑入她的唇间,将这个吻不断碾深。他克制着滔天的欲念,已极尽轻柔,暧昧的水声被她含在喉咙里,只偶尔漏出一两声碎玉般的轻吟。
江雾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的同时已拨通电话:“会议推后,首长有更紧要的事。”
两唇分离时,几缕银丝仍藕断丝连地牵着彼此。林疏月面若桃花,双唇被吻得鲜红欲滴,因缺氧而微微张着口喘息。陆烬寒同样喘着粗气,却是因为远远不够。他的眸光凝在她的唇上,贪恋而渴慕,像行走于沙漠的人望见了绿洲。
“月月,”他的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丝绸,听得林疏月心头一颤。这样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从前每回缠绵时,他都是这般唤她的。她抬眸,撞入他灼灼的目光,又羞赧地垂下眼帘,心底某处坚冰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纹。
“月月,”他又唤了一声,带着微微的气音,俯身凑到她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像吟诵咒语,又像喟叹宿命。
林疏月听得骨头都酥软了。她坐在他腿上,腿心被烫得发软,扭着腰想逃开,却惹得他喘息愈重。她好几年不曾有过情事,此刻心头也有些痒,可他连个吻都不再给,只是贴在她耳畔反反复复地唤她的名字。
她咬着下唇,含羞带怯地斜了他一眼,两颊绯红如醉。若陆烬寒不是瞎子,定能读懂她眼底若隐若现的邀约。可他竟依然不动如山,若非臀下那硬如烙铁的滚烫明晃晃地顶着,她真要以为他是坐怀不乱的圣人。
她试探着沿那灼热轻轻蹭动,惹得他闷哼出声。“月月,可以吗?”
“可以……可以。”林疏月不知他今日为何忽然这般磨蹭。
陆烬寒手指探入裙间,褪下那件粉白内裤,指尖滑入时已触到一片温热潮润。他将手指抽出,举到她眼前,唇角微微弯起:“原来月月也这么想要我。”说罢,他将指尖送入口中,轻轻舔去上面沾着的晶莹。
林疏月咽了咽口水,只觉这个男人要命的性感。
昨夜忍了整整一宿,冲了三回冷水澡都没能浇灭的欲火,此刻再无可遏。他拉开裤链,扶住她的腰,引着她一寸一寸纳入。几年未经人事,那处紧致得近乎排拒,陆烬寒不敢贸然深入,只扶着她的腰缓缓研磨,一下一下耐心拓开。蚀骨销魂的快感逼得他眼尾都泛了薄红。
他想要一整根狠狠贯入,听她哭着喊他的名字,看泪水与潮水一同漫溢,每一下都撞得她泣不成声,操得她再也离不开他,只能做他一个人的囚徒。可手上的动作却仍温柔得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磨了几分钟仍未尽根,林疏月内里痒得难耐,索性重重向下一坐,整根没入,两声闷哼同时碎在空气里。
“骚货,就那么想被操死么?”陆烬寒也再忍不住,挺腰向上,上下颠弄着她。女上位本就深入,这般力道更是直直撞入最柔软的花心。
“不……不是……不要……啊——”林疏月被晃得失了神,快感如潮水一层层漫上来,将她淹没。就在她敏感的右乳被他含入口中的刹那,她骤然攀上顶峰,整个人像被抛上了云端。
感觉到那处猛地收缩绞紧,陆烬寒轻轻咬了下她的乳尖:“放松点,夹这么紧。”差点就被她吸了出来。这些年他连自渎都不曾有过,实在敏感得紧。
他索性将她抱起,一边踱步一边挺弄,随了步伐的节奏,每一下都带给她灭顶的欢愉。林疏月失了所有支撑,只能像藤蔓般牢牢攀附在他身上,全副心神都凝在那一点交融之上,除了破碎的娇喘再也发不出别的声响,口水和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玩了一阵,他将她放倒在床上,摆成跪伏的姿势,从身后狠狠贯穿。这是他一直偏爱的姿态,最好掌控,每一下都能精准碾过她的敏感之处。不过须臾,林疏月便哭着喊着又攀了一次峰顶。龟头骤然感到一阵温热的潮意。他心中爽极,终是不再隐忍,狠狠尽数送了进去。
“不……不行……”林疏月忽然慌乱起来,“不能弄在里面。”
“为什么?”陆烬寒眼底掠过一丝受伤,“你只想给他生么?”随即他又弯了弯嘴角,“你不知道么?梵济川已经娶了别人。他如今拿尽了自己想要的,早不再需要一个女儿了。”
林疏月努力昂起头:“莹莹是我的女儿。当年是我选择留下她,我就会对她负责到底。若我再多生一个,必然要分走对她的爱。”那段与梵济川的过往并不光彩,更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可当年她犹豫了一整个星期,最终选择留下这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她便做好了这一生只她一个的决定。
若她生下阿寒的孩子,那孩子会有爱他的父亲与母亲,会有圆满而温暖的,那对莹莹来说,公平么?
“如果你不能认同,那趁婚礼还没办,”林疏月垂下眼帘,拼命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
她不知道,一个从未被母亲爱过的人,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陆烬寒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头深深埋在她胸口,像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归家的孩子,低声道:“我明天就去结扎。这辈子我做她爸爸,只有她一个女儿。”
他不在乎血脉,他在乎的只有一个家。
林疏月轻轻抚过他发顶,短发剪得利落,摸着有些扎手:“真的么?莹莹一定会很开心,她终于有爸爸了。”
“但是,月月,你会像爱她一样爱我么?”他抬起头,不依不饶地索要一个答案,眼底亮晶晶的,“不,你要更爱我。孩子长大会离家而去,而我可以陪你一辈子。”
“我,”林疏月何曾见过这样的陆烬寒。在她的记忆里,除了床笫之间的欢爱,他从未向她索取过什么。她不会做饭,也不擅长家务,也没能成长为A级向导。这些缺憾他从不在意,只是纵容着她,像养一个孩子般养着她。她一直因能给予他的太少而心怀愧疚,而那份不安,后来被谢斩灼热而明媚的爱意所填满。
而到了现在,她的心砰砰跳着,那是从没有的满足,被他需要的满足,他需要爱,她正好有很多爱。
她一下一下抚过他的发,指腹摩挲着那些短而硬的发茬。谢斩,这个名字在心底荡开一圈淡淡的涟漪。是了,他已经不记得她了,他们都有了各自更好的人生。
她狠下心,将那些旧日情意一寸一寸埋入时光深处。有些事,总归要忘的。
“阿寒,我爱你。”

(五十八)婚礼

全透明水晶礼堂外,绿藤缠绕白色立柱。
内侧,三层淡紫纱幕从横梁垂下,最外层浅丁香色,中间层灰紫,内层几乎透明只带一丝粉紫调。三层面料迭在一起,产生奇妙的透迭效果,远看是均匀的淡紫雾霭,近看却能看到光影在纱层间游走。
微风拂过时,纱幕不是整片摆动,而是从底部卷起涟漪,像紫色的水波从地面升腾。当新人站立宣誓,纱幕恰好被风吹向两侧,露出背后的渐变花墙由白绣球、淡紫鸢尾和乒乓菊组成的渐变花墙。
宾客座椅是透明亚克力椅,椅背系淡紫缎带与一枝银叶菊。地面铺浅灰地毯,散落紫色花瓣。一旁的甜品区,淡紫翻糖蛋糕配珍珠糖花,马卡龙迭成塔,薄荷柠檬水加蝶豆花冰球,融化时由蓝渐变成迷幻紫。
林疏月穿着淡紫色的缎面婚纱,头发盘起只露出几缕卷发自然垂下,头发上点缀着鸢尾,妆容精致,美的惊人。
“月月,你今天真美。”苏怜音穿着粉色礼服,她自是此次的伴娘。“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居然还能在一起。”她拉住林疏月的手,“甜甜的爱情我也想要。”
林疏月浅笑看着她,“你嘴上这么说,却也没见你真的去找过,这些年对你示好的人也不少,不是全被你拒绝了。”
“我需要的是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入室抢劫你懂吗?”苏怜音仰起头,“一般的男人女人我可看不上。”
“这不是林小姐吗?”
林疏月转过头,竟是莫绮,她穿着一身正红的礼裙,美的耀眼。
莫绮礼貌性笑了笑,眼底仍是冷极,“林小姐的命是真好,这么多年,还能回来。”
“莫夫人,我更恭喜你,得偿所愿。”林疏月恭敬弯下身。
“大家都敬我风光,”莫绮轻笑,“可是林疏月,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我是什么生活,你不懂吗?”她从小包里拿出一个礼盒,“给你的新婚礼物。”
林疏月打开礼盒,竟是那年她花三千万拍下来的那颗红粉佳人。她一时有点失神,愣在了原处。
“物归原主。”她侧身而过的时候轻声说道,“你若是想见他,我能安排。”
林疏月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眼那颗粉钻,随即沉默将它放好。
“她一看就没安好心,你为什么收啊。”苏怜音有些气愤。
林疏月倒是平静,“没事,这些是我的过去,我并不觉得难堪。”她笑了下,“我心里倒是很谢谢她的,福利院这些年周转的钱都是她出的。”
“月月,恭喜啊。”爽朗的女声打断了她们。
“雨漫姐,你也来了啊。”林疏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柔媚男人。“这是,”她试探性问了句。
“我男朋友。”梵雨漫回答很快,并不觉得为难,“你回国也不和我说声,真是让我伤心。”
“我刚回国,就弄这个婚礼实在是太忙了。”林疏月还没说完。
“新娘别聊天了,要办仪式了。”
林疏月笑道,“来了。”
林莹夏做着花童,拖着姐姐的长长裙摆,福利院的孩子们给她撒着花瓣。
她盖着洁白的头纱,在母亲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个穿着西装的英俊男人。
在这个时刻,她突然热泪盈眶,一场迟到了六年的婚礼,随着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她一步步跨过那些岁月,回到了二十三岁的那年。
他握着她的手问道,“林疏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二十三岁的声音和二十九岁的声音在脑内重迭,她眼中的泪水终于烫醒了自己。
从他随手的搭救到别有用心的求婚,从他坦白三人行到她崩溃。她痛过,哭过,悔过,却一直爱着他。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
“新郎陆烬寒请问,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是否会始终爱林疏月,给她尊重给她理解,对她忠诚。”
“我发誓,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都是否会始终爱林疏月,给她尊重给她理解,对她忠诚,不离不弃。”陆烬寒成熟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微微的缠绵。
正当证婚人还想说的时候,陆烬寒打断了他,“这场婚礼只需要我的誓言就够了。”他看向林疏月,眼里还有几分不自信,“你只要愿意嫁给我,就是对我的誓言。”
林疏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发誓,我不管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都是否会始终爱陆烬寒,给他尊重给他理解,对他忠诚。”
陆烬寒眼中情绪繁杂,眼眶微红,似要落泪,他定定看着林疏月,似乎想将她刻在自己眼中。
他真的配的上她的誓言吗?
林疏月看出来他的不自信,握着他的手,她爱被他依赖的感觉,他这脆弱的样子简直让她想将心剖出来给他。
“这个林夫人可真了得啊。”台下观礼的王夫人和一旁不太熟的夫人八卦道,“你常年在西南不知道,这位林夫人五年前在京市可是闻名得很。”
“怎么说?”李夫人的老公是西南基地后勤处处长。
“看见那位没。”王夫人眼光一略,正落在莫绮的身后。
“你是说莫夫人,”李夫人看到她摇摇头,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位?”
“可别乱说,当年闹出乱子可大,最后老基地长下的死命令,不准她回国,回国一律斩杀,没想到老基地长走了不到一年,她居然能高调回国,这么风风光光得出嫁。”
“王薇薇。”梵雨漫的声音不大,极有压迫性,“在人家婚礼说人家的八卦,你王家的家教就这样吗?看来下次我要和你父亲提提,让他教教你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王薇一看是梵雨漫立刻低下头装鹌鹑,随即接了个闹钟,急匆匆走了。
梵雨漫走到莫绮身边坐下,调笑道,“小婶这么有空啊。”
“看热闹谁会没空。”莫绮轻笑。
自从梵济川忘了林疏月后,简直疯的更厉害了,整天和工作机器一样,虽然不碰她,但是要她做好一个首长夫人,出公务在媒体面前,还得装作亲密。早一两年她以为这是日久生情,先婚再爱的套路,发现只要记者一走,他的眼中就没有她。
她不管再怎么努力,只是一个好用的合作伙伴。
索性她就想各玩各的,不能答应她的情感需求,她就找别人,也不是难事。没想到刚放纵完,梵济川就带她父母来抓了她的奸。
最后以她低头,答应不再出轨止了这场闹剧。
他不爱她,也不准别人爱她,他要她端坐莲台,断绝情欲,是得体的合作伙伴。
“你居然没叫我小叔一起来,这不像你的风格。”自从那次之后,梵雨漫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如一般的仇人。
“我想啊,要不是怕被我婆婆毒死,我死活也要带他来。”莫绮想起那些年她见证过梵济川和林疏月的甜蜜,叹然,“你说那个药是不是能把人变成机器人啊。”
“我哪里知道。”梵雨漫看向舞台之上的林疏月,不禁回想起之前,她也曾站上去过,和一个根本不熟的人,相誓终生。
宋瓷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梵雨漫的身影,又用余光看着她身旁娇媚的男人,嫉恨简直要将他淹没,又换男朋友了。明明是她做错事了,为什么挽留他也就那么一会,明明再一次,再一次他就同意了。

(五十九)大结局

敬完最后一杯酒时,林疏月的魂魄已像燃尽的烛火,只差一阵风便要散作飞灰。她只想寻个无人角落,将自己沉入黑暗里,却被陆烬寒攥着手腕,不由分说地带入一间密室。
灯“啪”地亮起,冷白的光劈开阴影,照见一把木椅,椅上缚着一个男人——竟是谢斩。他口中塞着绢布,瞳仁赤红,额角青筋如藤蔓暴起,整个人像被逼至绝境的困兽,狂躁得几欲挣裂绳索。
陆烬寒不紧不慢取下他口中的绢帕,低低唤了一声:“阿斩。”
“呸!少来这套!”谢斩声音嘶哑,像砂石磨过铁皮,“你一声不吭就娶了旁人,老子只求死个明白,你倒好,直接把我绑了!陆烬寒,你这条贱命,老子与你割袍断义!”他骂得额上渗汗,余光这才扫到一旁的女人,上下打量,嗤道,“陆烬寒你瞎了眼吧,这般寻常的姿色……”话音未落,他却在她的眸子里撞见一片深海——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抗拒,只有铺天盖地的悲伤,温柔而汹涌,仿佛他们才是曾将彼此刻进骨血的恋人。她的泪珠无声坠下,每一滴都像滚烫的陨石,砸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竟让他胸口骤然一缩,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阿斩……”林疏月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他,却被无形的精神力场织成的牢笼困住,寸步难移,只有指尖在虚空中微微颤抖。
“月月,”陆烬寒走到她身侧,十指扣住她的掌心,语气淡而沉,“我带你来,就是要你做这个决断。你若想留他,我打断他的腿,也要将他拴在你身边;你若不想,我今夜便送他远走,再不相见。”
林疏月缓缓垂下眼睫。既然谢斩已将前尘忘得干干净净,那她最好的温柔,大抵便是退场。
谢斩却连人带椅蹦了起来,一颠一颠地弹到她面前。不知为何,她那张脸像一枚旧邮票,贴在他记忆深处某个发黄的角落,让他觉得无比眼熟,仿佛曾在梦境的尽头与她擦肩而过。见她低眉不语、满目哀凉,他断定她是被陆烬寒欺侮了,于是扭头冲陆烬寒吼道:“陆烬寒你个腌臜货,想让老子给你做小?呸!你对得起你明媒正娶的妻吗!我谢斩瞎了眼才认你做兄弟!你放心,从今往后我跟你恩断义绝,追老子的人从这儿排到R国,缺你一个贱人?”吼完,他又转回来,直直盯着林疏月,“不行,你也得跟我走。”——他舍不得这样皎洁的女子,留在陆烬寒那浑水里被糟践。
林疏月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月光吻过霜花。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环住了他。肌肤相贴的刹那,她的精神之力如游丝般探入他的识海深处。
那是一片深红色的荒原,苍茫如被血浸透的旧绸,一头黑狼匍匐于地,皮毛黯淡,气息奄奄,眼里只剩死灰。直到一只白兔从天际落下,像一小团月光跌进狼的怀里。大黑狼怔了一瞬,随即紧紧抱住兔子,喉咙里滚出呜咽的哭声,豆大的泪珠哗啦啦砸落,几乎要将那只小小的兔子淹没在咸涩的汪洋里。
林疏月只敢浅浅地为他梳理精神脉络,谢斩却一时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血来,随即眼前一黑,沉沉昏了过去。
陆烬寒始终立在几步之外,默然看完了这一幕。他心里雪亮——她终究没能放下谢斩。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月月,我是你的丈夫。此刻是,往后也是。”谢斩是他年少相托的兄弟,他不介意三个人共度晨昏,但谢斩只能站在他的影子里,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我没有……”林疏月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他既然忘了,就该去过更好的人生。三个人挤在一段婚姻里,终究太过逼仄。”从前被委屈的是她,如今她不委屈了,便也不忍心让陆烬寒受委屈。
“月月,你于我而言,就是家的模样。”陆烬寒将她的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把谢斩扛上肩头,“我希望你能依赖我,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毕竟,我再满身荣华,也比不过那个贱人曾给你的半分真心。”
“怎么又提他。”林疏月蹙起眉尖,面庞微沉。今日明里暗里听了太多次这个名字,她心头无端生出烦躁——就为了躲他,她连女儿都没敢接回身边,生怕人多眼杂,惹出风波。
“我错了。”陆烬寒低眉,将谢斩扔在客房绵软的床榻上。
这一扔力道不小,谢斩被砸得闷哼一声,竟又醒了过来。他甫一睁眼,看见林疏月,泪意便涌上来,像开了闸的洪水,整个人扑进她怀里:“娃娃,我好想你啊……”
“艹。”陆烬寒险些咬碎后槽牙。早知道这一下会把他记忆砸回来,方才就该温柔些。好不容易在林疏月面前扮了场柔肠寸断,她今日若把谢斩送走,等来日谢斩彻底忆起前尘,便再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可天意从来不由人算。
林疏月愣在原地。谢斩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为你断了五根肋骨,还摘了一个脾脏,你连一眼都不来看我!呜呜呜……你又跟陆烬寒这个贱人结了婚!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呜呜呜呜……你都跟他结过两次了,怎么也轮到我了吧!呜呜呜……”
林疏月的心虚像藤蔓一样爬上眉梢。她轻抚着他的后背,低声道:“好了好了……那五根肋骨是怎么断的?”她眉心拧起,“现在可都长好了?”
“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我单枪匹马去找梵济川算账,谁知那厮不讲规矩,叫了一群人围殴我。可老子是谁?就算神仙来了也得刮层皮再走,他的腿也被我打折成三截!”谢斩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湿漉漉的瞳仁里却闪着骄傲的光,“现在他走路还一瘸一拐呢!”
林疏月匆匆解开他的衣襟,指尖一寸寸抚过那些陌生的疤痕。她曾熟悉他身体的每一道旧痕,如今摩挲着这些新添的伤痛,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阿斩,是我对不住你……我不知情,我以为,是雨漫姐从中斡旋,拖住了梵济川,我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的计谋,从未想过,那背后竟是你……”
原来,正是这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替她挣来了逃亡的缝隙与光阴。
林疏月哭了良久,泪眼朦胧地望向陆烬寒。陆烬寒知晓她心肠最软,便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无妨,我不委屈。”
可这句话像盐撒在伤口上,林疏月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陆烬寒不动声色地睨了谢斩一眼——倒会卖惨。
谢斩狠狠剜回去——死绿茶!
两人各怀心思,却不约而同地俯身,一左一右,在她颊上落下一吻。陆烬寒将唇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月月,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
谢斩耳尖,立刻红了眼,满是不甘:“娃娃,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林疏月猛地收住泪,身子僵得像一尊瓷像,左右看看,两个男人的眸中都燃着势在必得的火,灼得她无处遁形。
拒绝陆烬寒?可这场婚礼,是他一砖一瓦、一灯一烛亲自打磨出来的,每一处细枝末节都浸着他的心血。
拒绝谢斩?他满身的伤疤,像一页页血写的信,她多看一眼,心就被愧疚剜去一块。
她咬着唇,思忖良久,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你们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
“那谁上半夜?”两人竟异口同声,目光如鹰隼锁住猎物,暗暗角力,谁在她心里更重一分。
陆烬寒面上从容,骨子里却笃定——毕竟今夜是他的主场,月月是个知礼的姑娘,断不会在这良辰里拂他的意。
谢斩却明显紧张起来,手指悄悄将衣襟扯得更开,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那些为她铭刻的伤疤——名分已经输了,这宠爱,他再不能退让半分。
林疏月垂着头,十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皱褶。她心里清楚,这碗水若端不平,今夜怕是两个人都哄不好。在两道越来越烫的目光熔铸之下,她终于把脸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秋夜檐角的雨丝:
“要不……一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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