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罗庄(81-85)

送交者: net511599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9-11 0:21 已读65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作者:net511599 
2026/09/11发布于禁忌书屋

第81章 酒楼密议

刘府的白幡还挂在心头,一晃眼,三人已经进了城东醉仙楼二楼雅座。雅间内悬着半卷竹帘,楼下大堂里人声鼎沸,却隔不住窗外几缕斜阳桌面上,映出一片暖澄澄的光。小二手脚麻利地布上四碟冷盘又端来一壶温好的老酒,堆着笑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屋里的气氛就像绷紧的弓弦。慕容啸坐得笔直,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从踏入这间酒楼起,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没有松开过。面前这位穿火红裙衫、笑吟吟替自己斟酒的女人,正是黑风山上那个让他做了数月噩梦的仇敌——笑面夜叉,苏婉音。

她今日没有用那副平平无奇的妇人脸皮,倒恢复了本来容貌。肤白如雪,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懒散媚态,仿佛这不是一场暗藏锋刃的密谈,不过是老友叙旧。

苏婉音夹起一块酱鸭,细细嚼了咽下,眯眼道:“醉仙楼的酱鸭还是老味道,肥而不腻,入味七分。陆姐姐,你尝尝。”

陆清衣坐在慕容啸身侧,倒比她丈夫从容得多。素衣白裳尚未换下,鬓边一朵小白花衬得脸色越发清冷,却无损她眉眼间的英气。她提筷夹了片鸭肉入口,点了点头:“是入味。”

苏婉音又斟了杯酒,举杯朝慕容啸晃了晃:“慕容大镖头怎么不喝?怕我在酒里下毒?”

慕容啸冷哼一声,终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搁杯的力道稍重,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他压低声音:“有什么话,直说。”

苏婉音也不恼,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笑意不减,眼神却沉了几分。

“好,既然慕容大镖头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了。”她抬起那双桃花眼,在慕容啸和陆清衣脸上一扫,“想必二位心里早就好奇——司马问天叫我出来,究竟做什么。”

雅间里静了片刻。慕容啸没有说话,陆清衣也没有接话。两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婉音,等她下文。

苏婉音端起酒杯在指间转了转,笑意幽幽:“其实我这段日子,一直潜伏在刘府。刘家那个老爷子——刘正天——真正的死因,二位想知道么?”

慕容啸眉头微皱。陆清衣缓缓放下筷子,问:“不是说突发恶疾么?”

“突发恶疾?”苏婉音轻声一笑,“那话骗骗外面人也就算了。刘正天那老头,死在自家书房里,死的时候……”她故意一顿,扫了眼慕容啸铁青的脸色,才慢悠悠接道,“死在女人身上。”

陆清衣眼皮微微一跳。慕容啸的拳头在膝上收紧了一瞬。

苏婉音不紧不慢地夹了口菜,才继续说道:“刘家那个大儿媳沈淑云,跟她公爹不清不楚有好几年了。那老头年纪一大把,偏偏不甘心,吃了虎狼之药要在儿媳身上逞威风——活活把自己补死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趣事。慕容啸喉头动了动,没接话。

“原本这事也轮不着我操心,”苏婉音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眼中笑意多出几分凉意,“不过,我悄悄给刘老头的茶水里,又加了一点料——让他死得更踏实些,也让那家子人心更乱些。陆姐姐,慕容大镖头,你们说,这叫不叫成人之美?”

她这话说得俏皮,听在慕容啸耳中却如一股寒气顺着脊梁爬上来。他望着面前这张娇媚动人的脸,心底阵阵发冷——这个妖女,下手果然歹毒。刘老爷子好歹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绸商,她混进府中,悄无声息就取了一条人命,还把刘家搅得满城白幡。

只是……那刘老爷子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慕容啸想起坊间风闻,说那老东西年过七旬还不安分,竟对自己的儿媳妇动了手脚。这份龌龊心思,落得个精血暴毙的下场,倒也算是自食恶果。

陆清衣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多余的情绪。她只淡声问:“那妹妹这一趟来,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苏婉音倒也没急着开口,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慢悠悠饮了一口,才正色道:“我奉的令是拿下刘家。我在那边暗地里瞧了好几日,大房刘天明一家,没一个好东西。那刘天明说好听点叫守成之主,说难听些,不过是个被沈淑云牵着走的傀儡。他那儿子刘俊更是个色中饿鬼,整日里花街柳巷胡混。至于沈淑云——”她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暖意,“那女人城府深得很,心也狠得很。刘家若是落到大房手里,只怕用不了三年五载,满府的根子都烂透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刘老头的次子,刘云涛。我暗中瞧了他不少时日,这个人还算正派,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论赚钱的手段,论治下的本事,都比他那个大哥强出不止一截。唯一吃亏的,就是不得刘老头欢心——刘老头偏袒大房,八九不离十是被沈淑云那个婆娘迷了心窍。”

慕容啸沉声道:“所以你想扶刘云涛上台?”

苏婉音满意地冲他一笑:“慕容大镖头果然是爽利人。刘家这个族长的位子,与其让大房那窝蛇鼠坐上去蛀空家业,倒不如让刘云涛来接。我打算帮他一把——约二位来,就是想请你们在暗处也出点力。只要你们点头,私底下稍稍表示一下对刘云涛的看顾,他就有了底气和他大哥对抗。”

慕容啸眉头紧锁,没有答话。余光中,陆清衣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看不出喜怒。

苏婉音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又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至于刘天明一家嘛——”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唇角的弧度像一把弯刀,“二位不必操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这句话里的寒意味道,不用细品也能听出来。

陆清衣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婉音脸上:“司马庄主让你来,就是办这件事的?”

苏婉音摇头,难得露出几分认真之色:“具体是什么差事,我确实不知。司马问天只吩咐我查刘家,控制刘家,旁的半个字也没多说。我能告诉二位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陆清衣垂眸不语。心底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她太了解司马问天那个老狐狸了。老奸巨猾,无利不起早。这样的人,忽然盯上刘家一门的家业,绝不会只是看哪个房中饱私囊、哪个房品行端正这么简单。他想要刘家,必然有更深的目的,要么是刘家的商路,要么是刘家手里攥着的什么东西,只是眼下棋子还未落到那一步,所以连苏婉音也不知道全貌。

慕容啸一语不发,面上的神色沉得能挤出水来。苏婉音也不催,兀自夹了两口菜,倒像是在等着他们慢慢想通。

片刻后,陆清衣抬起手,替苏婉音添了杯酒,声音四平八稳:“既然你是替司马庄主办事的,我家又与陀罗庄结了亲家,于情于理,此事我们不会袖手旁观。该配合的地方,自然配合。”

她说完,侧过头看了慕容啸一眼。

慕容啸对上了她的目光,沉默良久,终于无声地略一点头。

苏婉音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脸上漾开一抹明艳的笑意,端起酒杯起身:“那就多谢二位了。”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慕容大镖头,陆姐姐,后会有期。”

慕容啸夫妇也各自举杯饮了一口,算是把这事应下了。

苏婉音没有再多留,笑着朝两人一拱手,推门便走。那抹火红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时,雅间里仿佛连空气都松了几分。慕容啸脊背上绷了整整半个时辰的肌肉终于泄了力,将杯中残酒重重灌下肚。

两人回福源镖局时,日头已经偏西。后院无人,暮色四合,影影绰绰中只有几只雀鸟在墙头跳来跳去。陆清衣正解下腰间索带,身后忽传来慕容啸沉沉的一声——

“娘子。”

陆清衣动作顿住,回身看他。暮光里,慕容啸站在院门前,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纠结。他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

“我们为什么……要答应苏婉音那个妖女?”

第82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福源镖局后院,厢房门窗紧闭。

慕容啸一进门就把长刀拍在桌上,刀鞘砸得茶壶盖狠狠一跳,壶嘴冒出一缕热气。他像没看见似的,回身压着嗓子,声音哑得像含了砂:“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妖女——”

陆清衣不慌不忙伸出手,把茶壶盖扶正,又给他斟了碗茶。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比他的稳得多,“但你想过没有,她背后站的是谁?”

“老子管她背后站着谁!”慕容啸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她苏婉音是什么人?黑风山那笔账,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把我扒光了吊在房里,拿老子当——”

他喉头一哽,没能说完。

陆清衣见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把声音放软了些:“你坐下,听我掰开揉碎讲完。”

慕容啸胸膛起伏了好几下,终于重重跌进椅子里。他坐下时身形依旧挺直,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即便认了输,脊背也不肯弯上半分。

陆清衣也坐到他旁边,却没有碰那碗茶,只是盯着桌上那一点跳动的烛火出神。

“你说——咱们方才在酒楼帮的是苏婉音?”她轻轻开口。

“难道不是吗?”

“错了。”陆清衣摇头,“苏婉音算什么?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人家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鹰。放出来咬谁,咬到几分,什么时候收绳,全由司马问天说了算。方才咱们若是不答应,走的不是苏婉音,是司马问天的那张脸。”

慕容啸冷笑:“那他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他吃人,用得着动嘴吗?”陆清衣看着他,“你跟司马问天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见过他跟谁红过脸?他永远是笑着的,客客气气的,滴水不漏。可你也见过那些得罪过他的人——不是生意一夜之间被人截了道,就是走镖时莫名其妙多出几个山头来找麻烦,没有一件能查到他头上。他是那种往饭里掺沙子的人,你吃出了硌牙,还不知道这沙子什么时候进去的。”

慕容啸沉默了一张脸。

陆清衣见他听进去了,语气又沉了几分:“再说——你要翻脸,小天呢?满城都知道慕容家和司马家结了亲,那孩子的心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辈子头一回这么喜欢一个姑娘。”

提到儿子,慕容啸脸上那层硬壳终于松动了一瞬。

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你我都清楚,咱们和司马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话砸在屋里,仿佛连烛火都晃了晃。

“这根绳子不是咱们系的,是命给的。”陆清衣说,“你中了毒,解药在人家手里攥着;小天定了亲,媳妇是人家闺女;镖局的匾额上,如今也沾了司马家的光。这几桩事堆在一起,绳子只会越收越紧。你说你想解,解得开吗?”

慕容啸不说话了。他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毒纹上。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整间屋子。

过了许久,陆清衣才又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像是已经把所有不甘和屈辱都咽进了肚子里:“可话说回来,咱们也得讲句公道话。”

慕容啸抬起头。

“司马问天这个人,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陆清衣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可他对自家人,至少还有几分照拂的心。你想想,这些年咱们福源镖局是什么光景?”

她抬眼扫了一圈这间屋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从前你走西路镖,过黑风崖,哪一次不是提着脑袋?打点山头、孝敬路霸、加倍添镖师,一趟下来,利润生生被啃去三成。如今呢?只要镖车上插着慕容和司马两家的旗号,那些山寨水匪哪个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他们怕的不是福源镖局,是是我们福源镖局背后的司马问天的陀罗庄。”

慕容啸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泛白,却没有打断她。

“这份太平,不是司马问天给的,是谁给的?”陆清衣问,“他司马家越强,咱们就越安全。他司马家和欧阳家又是通家之好,欧阳刚的耳目遍布天下,哪一处不买陀罗庄三分薄面?如今咱们跟司马家结了亲,那些原本够不着的盟友,也都成了咱们的人脉。咱们头顶上的树越粗越高,底下乘凉的人就越安稳。”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却更重了几分:“你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司马问天的功劳。”

慕容啸喉结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司马问天的扶持,就没有慕容府和福源镖局的今天。

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滚了几遍,他找不到第二句话来驳它。

他沉默良久,终于哑声开口:“那苏婉音……她要扶二房刘云涛上位,难道咱们就真跟着掺和刘家那堆烂泥?”

陆清衣摇了摇头,目光沉静:“不是跟着她,是跟着司马问天。苏婉音走到哪儿,都是在替司马问天看场子。刘家那摊子事——老太爷死得不明不白,大房二房争家产争得跟红了眼的斗鸡似的,这些跟咱们都没干系。”她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淡淡道,“只要司马问天要用的地方,咱们推一把,走一步,便算是尽了亲家的本分。”

慕容啸皱眉:“那他图刘家什么?”

“他图什么,不是咱们该猜的。”陆清衣放下茶碗,“司马问天的棋,从来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真到了收网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咱们该做什么。不该咱们知道的,知道了就是祸。”

她望向窗外,夜色渐浓。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该做的事做好。慕容家这一大家子人,镖局里那百十号兄弟,再加上开春小天的婚事——哪一样不等着咱们去顶?咱们如今帮的不是他司马问天,是咱们自己这条命。”

屋里又静了一瞬。

慕容啸握紧的拳头一寸一寸松开,那碗凉透的茶被他端起来一口饮尽。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门口,顿住脚步,沉声道:“娘子说的是。”

陆清衣望着他的背影,没有接话。她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把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烛芯剪了剪,火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刘府侧门外,一道换了新面容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闪了进去。

苏婉音这一次易容得极为老练。面皮蜡黄,颧骨高突,发髻灰白,佝偻着背,活脱脱一个粗使的仆妇。她袖中递出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腰牌,管事正被丧事忙得焦头烂额,胡乱挥了挥手便放她进了门。

前院白幡招展,纸钱烧成的灰烬被夜风卷着打了几个旋。

苏婉音低着头,沿着回廊快步绕开人声鼎沸的地方,径直朝西边二房的院子走去。

司马问天给她的差事,可不只盯着大房。刘家这盘棋上头,二房夫人姜玥如,也是一枚正等着被推上棋盘的关键棋子。

二房的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设灵,比前院安静了许多。廊檐下挂着一盏将暗未暗的旧灯笼,昏黄的光洒下来,落在阶前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上。

一个穿着素色家常衣裙的妇人,正背对着院门,提着一把铜壶,不紧不慢地给花浇水。

她大约浇了很久——身旁的水桶已经见了底,她自己却没留心。水珠从壶嘴落到花瓣上,又缓缓滚进泥土里,无声无息。她肩背微微绷着,腰肢纤瘦,侧脸的轮廓柔美,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姜玥如。

苏婉音在月洞门边停了步,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她。那妇人弯腰又浇了一瓢水,水已经溢出了花盆,她却浑然未觉,像是心思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院中那丛月季正开到最好,水珠在花瓣上滚了几滚,倏地落进泥里,光影碾碎成一点微凉。

苏婉音便静静看着,蜡黄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点极淡的光,像是一头已经看中猎物的野猫。

第83章 月下惊心

院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卷过阶前月季丛。

姜玥如提着铜壶站在那里,水已经浇溢了花盆却浑然不觉。她这些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老太爷暴毙,大房连夜翻账,丈夫独自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二房的日子本来就难过,如今更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越收越紧,喘不过气来。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姜玥如猛地回头,只见月洞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蜡黄的脸面,灰白的发髻,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像府里头那些做粗活的仆妇。只是那双眼睛,在那张干瘪的脸上格外奇怪,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黑沉沉的,看不出半分老态。

“你是——”姜玥如下意识退了一步。她自认府里上下每一张面孔都认得八九分,偏偏这个老妇人面生得紧。

老妇人没有急着答话,只慢吞吞地朝前迈了两步,步子里透着一股子与苍老面容极不相称的稳当。她弯了弯腰,低声道:“夫人莫惊,老身有一桩要紧事,想说与夫人听。”

姜玥如将铜壶搁在花架上,打量着眼前之人,语气带着戒备:“你是哪房的婆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老妇人抬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望向姜玥如,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老身要说的事,和夫人有关。”

夜色像一张铺开的网,将院中一切声响都吞了进去。只剩那只铜壶里残余的水滴答落在地上,一声,又一声。

姜玥如心头莫名一紧。她仔细打量着老妇人,见她衣角沾着尘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这样一个粗布老妇,深夜摸到二房的院子来,要和自己说什么“有关的事”?

“你说吧。”她捏了捏帕子,强压住心里那团不安,“什么事?”

老妇人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沙哑却清晰:“夫人可认识大房的沈淑云?”

姜玥如眉心狠狠一跳。这个名字从老妇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沈淑云她怎么会不认识——大房那个面慈心毒的嫂嫂,这些年对二房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夺铺面、诬告偷税、截断货源,逼得丈夫刘云涛喘不过气。

“她——我当然认识。”姜玥如嗓音微紧,“你提她做什么?”

老妇人干裂的嘴皮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只是扯了扯嘴角:“据老身所知,沈淑云要对夫人不利。”

姜玥如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要说沈淑云要对她不利,这件事倒算不上什么惊天秘闻。大房二房斗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你死我活的局面。老太爷一死,大房更是连表面那层遮羞布都不要了,明摆着二房踩进泥里。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清了清嗓子:“这不稀奇。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说这个?”

老妇人却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缓,像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游进姜玥如的耳朵里:“沈淑云想给夫人下药——然后,让她的儿子刘俊,来好好伺候伺候他这位婶婶。”

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姜玥如的天灵盖直浇到脚跟。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唰”地白了。下药……刘俊……那个十八岁的纨绔侄子,眼珠子总是黏在她身上打转。上一次,那畜生借着酒劲儿,竟敢趁她一个人在后院时动手动脚。她怕给丈夫惹麻烦,咬着牙忍了。那时候她只当是年轻人喝了酒一时糊涂。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淑云竟然要——

“你!”姜玥如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她死死盯着老妇人那张蜡黄的脸,指节攥得发白。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看出她在撒谎、在挑拨离间。可那双眼睛沉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波动。

“老身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姜玥如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淌。沈淑云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了。如果真让她得逞——自己中了药,神志不清,被那个色胆包天的侄子……被刘俊玷污了身子——那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大房可以拿捏着这个把柄,逼她不敢声张,逼她在中抬不起头,让丈夫刘云涛从此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姜玥如用力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还是打着颤:“她……她图什么?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要这样害我?”

老妇人垂着眼皮,像是不急不缓地丢出第二颗石子:“她的目的,说简单也简单。拿下夫人,然后拿捏住夫人——让夫人不敢向任何人声张。”

顿了一下老妇人接着说:“到时候,沈淑云就拿着夫人的清白做把柄,逼夫人劝说夫君退出族长之争。夫人若敢不依,她便将此事捅出去。一个失了贞节的妇人,在族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姜玥如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块冰,五脏六腑都冻得生疼。

“到那时候,不止是族长之位。你夫君的名声、二房的脸面、你一双儿女的前程——”老妇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全都攥在她沈淑云手里。”

姜玥如的腿忍不住发软,几乎站不稳。她死死扶住花架,指尖掐进粗粝的木皮里也没觉得疼。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这些年大房的欺压她受了多少?咬牙忍着也就过去了。可要是沈淑云这一计成了,连累的不止她自己,还有云涛和两个孩子。刘飞,刘涛,一个十八,一个十六,眼瞅着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母亲被人糟蹋、还传出了这样的丑事,两个孩子这辈子就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云涛辛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想着要争一争家主之位……若是因为自己让人拿了短处,逼得他不得不退……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云霄。

姜玥如打了个寒战,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她……沈淑云她怎么这么狠毒?”

老妇人没有答她。

姜玥如深深吸了几口气,从惊惧中挣扎着找回一丝理智。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妇人,目光里带上了警惕和探究:“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你又是谁?”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夜风从屋檐下穿过来,吹动她鬓边那几缕灰白的发丝,露出耳后一小片异常光洁的皮肤。

“夫人不必知道老身是谁。”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夫人只需要知道——老身今日来此,是来帮夫人的。”

“帮我?”姜玥如一怔。

“老身听说,福源镖局的慕容总镖头,与夫人府上二爷有过几分交情。听说二爷手里,还有一张欧阳庄的邀帖。”

老妇人没有接姜玥如的话,只继续说自己的:“大房的沈淑云背后,靠的是她丈夫刘天明。可刘天明撑死了,也就是个守着家业过日子的庸才。夫人府上二爷,论本事、论心性,哪一样不比大房的强?差就差在没人扶持。”

她那双眼睛终于抬起,直直地看进姜玥如眼底,像一柄没有温度的刀:“老身是来帮夫人的。”

第84章 茶局藏锋

夜风穿过二房院墙,吹动墙角那丛月季,叶片沙沙作响。

姜玥如站在花架前,手心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一层,又渗出一层。她盯着眼前这个老妇人,心头的惊惧和警惕交织在一起,反倒比方才冷静了几分。

“帮我?”她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在昏暗的夜色里细细打量着对方,“这位妈妈,您方才说我那嫂嫂要害我,又说要帮我——可这天底下,哪有白拿的好处?”

老妇人佝偻着背,灰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干瘪的嘴皮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一件颇有兴致的物件。

“夫人果然聪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苍老却不浑浊的沙哑,“老身也就直说了——老身的主子,能让福源镖局在暗中全力支持二爷刘云涛。”

姜玥如心头猛然一跳。福源镖局?她自然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那可不是寻常的镖局——总镖头慕容啸在江湖上声名赫赫,手里攥着的人脉、路子,是他们这种商户人家想攀都攀不上的。这几个月,慕容家和陀罗庄司马家结亲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慕容啸背后还站着一位医术通神、手段通天的司马庄主?

如果福源镖局真能在暗中助力,那云涛争族长之位……那绝不是添了几分胜算那么简单,而是从泥潭里被人拉起来,一脚踩上了青云梯。

她压下心头的翻滚,却没有急着接话。姜玥如在刘家当了这么多年儿媳妇,深知道一个规矩——越是诱人的馅饼,越可能藏着钩子。

“那……您的条件呢?”

老妇人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我主子说了,条件还没想好。但夫人尽可放心——将来那条件是你们刘家完全担得起的。”

没想好?

姜玥如心里“咯噔”一下。她做了这么多年当家主母,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知底细的价钱。对方张嘴就送这么大一份礼,却又说条件“还没想好”——不是真没想好,而是觉得她压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现在说了也是白说,还不如留到日后拿捏。

她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又轻又稳:“这事关系到我夫君的前程,也关系到我们二房一门的生死。我一个妇道人家,总得先和我夫君商量商量,才好给妈妈一个准话吧?”

老妇人却缓缓摇了摇头。

“夫人,老身劝您一句——现在别急着去找二爷。”

姜玥如一怔:“为何?”

老妇人的目光在夜色里闪了闪,像一颗被月光照着的黑石:“因为后头还有一场好戏,等着夫人亲眼去看。”

“好戏?”姜玥如眉心越皱越紧,“什么好戏?”

老妇人却没有接她的话,反而话锋一转,那沙哑的声音里渐渐透出一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意:“夫人,老身再说句实在的。你们二房如今,其实没有挑拣的余地。”

姜玥如的唇瓣微微抿紧。

“老身若不来,不去扶二爷这一把——夫人觉得,凭二爷自己的本事,能有几成把握坐上刘家家主的位置?”

这话像一根钝针,直直戳进姜玥如的心窝里。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云涛有本事不假,可比他大哥刘天明差在根基。大房有老太爷留下的产业,有掌柜们的拥戴,还有沈淑云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在背后操盘,十几年下来,早就把二房压得死死的。云涛这些年拼了命地扑腾,也不过是勉强没被吞掉而已。

如今老太爷一死,大房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下来了——

“再说……”老妇人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夫人的那位好嫂嫂,已经准备对夫人动手了。夫人觉得,您还有多少时间去跟二爷从长计议?”

姜玥如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她当然知道沈淑云要动手了。老妇人方才说的那些话——下药、刘迅、那个色胆包天的混账侄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得她浑身发寒。沈淑云的手段她见识得太多,那个女人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一旦她真布好了局,自己还在这里犹豫踌躇,到时候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她不是为自己怕。

她是怕云涛、怕刘飞、怕小丫头刘涛——怕他们被自己牵连,怕他们因为自己的犹豫而万劫不复。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那丛月季“沙沙”作响。姜玥如站在莽莽夜色里,像一棵被风压弯了腰、却还没有折断的韧草。

许久,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好,我答应你。”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可她没有别的退路可走。沈淑云的刀已经架到脖子根了,她没有资格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侥幸。

老妇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她本就干瘪的嘴扯开,露出一口齐整得不合常理的牙齿,看得姜玥如心里莫名发毛。

“夫人果然明事理。”

她点了点头,又朝前凑了半步:“那老身,再告诉夫人一个消息。”

姜玥如的心提了起来。

“明日中午,大房的沈淑云会差人来请您,说是得上好新茶,邀您过去品茶。”

姜玥如的眉头微微一动——品茶?沈淑云那个人,眼界高、心气傲,平日里看她们二房的人从来都是用鼻孔出气,什么时候主动邀过她去品茶?

“到时候夫人不必慌张。”老妇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老身自有安排,夫人只需见机行事便是。”

姜玥如怔了怔,还想追问,却见老妇人已经退后两步,佝偻的背影融进了花架旁的阴影里。

“记住老身的话。明日品茶,别露了神色。”

声音落下,那人已经隐入黑暗之中,像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夜风。

花架下只剩下姜玥如一个人,握着冰冷的铜壶把手,站在满地月光里,像做了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梦。

第二天,日头升到正中,姜玥如正在屋里替刘涛缝一件秋衫。

针尖穿过布料,她缝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转着昨夜那个老妇人的话。品茶。沈淑云要请她去品茶。她实在想不透那女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娘!”刘涛坐在窗前绣帕子,抬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您扎着手了!”

姜玥如低头一看,果然指尖被针尖扎出一个血珠,连忙把手指含进嘴里。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个脚步声,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大房丫鬟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在廊下福了一福:“二夫人,我们夫人说了,今儿刚到了一批上好的庐山云雾,是从江南那边专程送来的稀罕货。夫人请您过去一同品鉴品鉴,这会儿茶正好,二夫人若是得空,可千万别推辞。”

姜玥如攥着那枚针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说不上来那一刻是什么感受——像是有人兜头倒了一盆凉水,激得她浑身一个战栗。昨夜的预感,竟真的成了真。

庐山云雾。江南专程送来。一同品鉴。

每一个字都和那老妇人说得分毫不差。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针线,面上却是一丝不动声色:“嫂嫂有心了。我去换件衣裳,劳你稍等。”

转身走进里间,姜玥如站在镜子前,才发现自己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温茶灌了两口,心头那阵狂跳才稍稍压了下去。那个老妇人的话连时辰都算准了。她背后那位主子,连沈淑云的一举一动都能探得这般清清楚楚——

那她说的那番话,恐怕是真的了。福源镖局暗中助力,帮她夫君刘云涛坐上族长之位——这偌大的刘家,或许真的有救……

姜玥如咬了咬唇,利落地换了一件干净的家常衣裳,对着镜子拢了拢鬓发,确认自己没有半分异样,才重新走出房门。

她笑着对那丫鬟点了点头:“走吧,别让嫂嫂久等了。”

从二房院子到大房的路上,姜玥如的脚步走得又稳又轻,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可她的心口,却像揣了一只兔子似的,跳得一刻不停。穿过月洞门,便是大房的正厅。厅里窗户大敞,日光从半卷的竹帘间筛落下来,照得满室明亮。

沈淑云坐在花梨木桌旁,正端着茶盖,轻轻拨弄着茶汤。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鸦青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倒比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雍容样子温和了几分。看见姜玥如进来,她放下茶盏,勾唇露出一个热络的笑:“弟妹来了?快坐。”

“嫂嫂好雅兴。”姜玥如笑着落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那套青花瓷茶具,“这庐山云雾可是稀罕物,还是嫂嫂面子大,能弄到这般好茶。”

沈淑云笑了笑,伸手提起桌上的紫砂壶,亲自替姜玥如斟了一杯:“弟妹说笑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好东西自然要一起品。来,你尝尝——这可是今年新采的头春芽尖,从庐山那边一路快马送来的,路上还捂着冰呢。”

茶汤从壶嘴里倾泻出来,碧绿清澈,在杯中打着细碎的漩涡,泛起一阵清幽的香气。

姜玥如的目光在那杯茶上停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昨夜老妇人说的那句话:“别慌,我自有手段,见机行事。”

她的心又怦怦跳了两下,却知此刻绝不能露怯。她抬手端起茶盏,学着沈淑云的样子先嗅了嗅香气,又低头轻轻吹了吹,然后将杯沿送到唇边。

入口,一股清雅的豆花香和甘甜沿着舌根缓缓化开,柔滑绵长,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姜玥如放下茶盏,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果真好茶。”

沈淑云看着她喝下那口茶,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也跟着掩唇笑了:“弟妹喜欢就好。难得你过来坐坐,咱们好好说说话。”

姜玥如笑着应了一声,低头的瞬间,余光掠过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竹影,心里却像压了一团铅似的,沉甸甸地往下坠。

茶是好茶,可这满屋子的香气里,却藏着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第85章 自食恶果

庐山云雾的香气在花厅里袅袅散开。沈淑云端起茶盏,笑吟吟地抿了一口,又放下,拿绣帕拭了拭唇角,姿态说不出的端庄得体。

“弟妹,你尝尝这茶,是江南刚到的头一茬春芽,老爷生前都舍不得喝。”

姜玥如捧着茶盏,指尖微微泛凉。这几日她亲眼见识过沈淑云的手段,面上再客气,也不敢把对方递来的东西当真。可昨夜那神秘老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明日正午,她必定邀你品茶。你只管去,茶照喝,她翻不出天。”

照喝?她心里打鼓,可眼下的处境已不容她挑拣。二房被大房压得抬不起头,丈夫刘云涛愁得夜夜睡不着,若是这一步走错,一家老小都没有活路。她盯着碧绿的茶汤,深吸一口气,像赌命一样喝了下去。

沈淑云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敛去,只笑道:“弟妹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操劳了?”

“家里事多,难免的。”姜玥如强撑着回话,舌根却开始发木。

她暗暗掐住掌心,逼迫自己保持清醒。老妇说会有人救她,可万一没人来呢?她心里一阵阵发慌。茶水的药力来势凶猛,没等她再多想,只觉得脑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眼前的沈淑云越来越模糊,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飘忽起来。

“……弟妹?弟妹?”

姜玥如想应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听到自己含糊地哼了一声,接着便撑不住,整个人往石桌上一伏,额头抵住冰凉的桌面,再也没了动静。

沈淑云连叫了两声,又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姜玥如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应。

沈淑云慢慢直起身,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她低头看着伏在桌上的弟妹,这些年被那张端庄面孔压过的闷气,这一刻总算舒了出来。她拍了拍姜玥如的肩,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弟妹,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们二房非要和我们大房争——云涛若是当了家主,还有我们娘俩的活路吗?”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朝门外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去,把少爷叫来,就说娘找他。”

丫鬟不疑有他,福了福身便快步离去。

沈淑云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丛开得正艳的月季,轻轻哼了一声。她转过身,对着仍不省人事的姜玥如自言自语:“你长得再干净、装得再正经,过了今日,也不过是个被侄儿弄脏的货。到时候这柄把柄攥在我手里,云涛还拿什么跟我争?”

她越说越觉得畅快,仿佛已经看到姜玥如醒后含泪不敢声张的模样。

就在这时,颈侧忽地一凉。

沈淑云只觉一丝细微的刺痛从脖颈传来,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手臂却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抬不起来。她张嘴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的一声,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眼前最后的画面,是一道佝偻的身影正从假山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灰布衣裳、粗粝面容,正是她从未正眼看过的那个怪老太婆。

苏婉音低头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沈淑云,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她弯下腰,在姜玥如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姜玥如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睁开眼时一额头的冷汗。她先看到的是灰衣老妇的脸,又低头看见昏迷在地的沈淑云,顿时惊得差点叫出声,却被苏婉音一把捂住嘴。

“别喊。”苏婉音压低声音,“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姜玥如用力点头,心跳得像擂鼓。

苏婉音快速道:“沈淑云派了丫鬟去叫刘俊那畜生来。等他一进门,看见房里躺着个穿你衣裳的女人,就会以为你已经被他娘药晕了——到时候,他自己干出什么腌臜事,都跟咱们没关系。”

姜玥如听得又惊又惧,声音发颤:“你是要让她……”

“她既然想用这法子毁你,就该尝尝这法子的滋味。”苏婉音语气平淡,动作却利落,“来,把她衣裳脱下来,换上你的。再把你的衣裳给她穿上。”

姜玥如手脚发抖,但一想到方才沈淑云若无其事给自己下药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软弱就被恨意压了下去。她咬着牙配合苏婉音,三两下将沈淑云的外衫剥下,又把自己身上那件素色家常衣裙脱下来,与沈淑云互换。苏婉音的手极快,像变戏法一样把沈淑云塞进姜玥如的衣裙里,随后两人合力将昏迷的人抬进屋,放到那张雕花木床上,又用一方丝巾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颈下一截细白肤色,乍一看,确实难辨真伪。

姜玥如看着床上的人,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走吧。”苏婉音拉了拉她的袖子。

姜玥如深吸一口气,跟上老妇的脚步,往后门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刘俊正兴冲冲地穿过回廊。

方才丫鬟来传话,说娘亲让他去庭院花厅。他心领神会,步子都快了几分。前几日娘亲说要帮他弄到婶婶姜玥如,他夜里翻来覆去地想,连梦里那张端庄秀丽的脸——婶婶虽然已经年过三十,可腰细腿长,皮肤白净,整日素衣素裙,反倒比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更勾人。

他想着想着,下腹便腾起一股燥热,脚下的路也越走越快。

到了花厅,庭院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刘俊愣了一下,唤了两声“娘”,没人应。他心里越发痒起来——人都支走了,这不明摆着是给他腾地方吗?

他大步绕过花厅,走进那扇房门虚掩的内室。屋里光线昏昏沉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飘在空气中,像是婶婶身上常有的那种。刘俊的心跳猛地加快,他绕过屏风,果然看见床上背对着他躺着一个女人,身量纤细,肩背起伏。

她身上的衣裳,他一搭眼就认了出来,是婶婶姜玥如素日最爱穿的那件藕荷色衫裙。

刘俊口干舌燥,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喊了一声:“婶婶?”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婶婶?”

还是没反应。刘俊走近两步,伸手推了推女人的肩膀,入手一片温热柔软,人却睡得死沉沉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中的顾虑彻底放了下来,看来娘亲已经把婶婶收拾得妥妥帖帖,只等着他来享用。他定睛一看,见女人脸上覆着一层黑色丝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嘿嘿一笑,心想:娘可真是贴心,怕婶婶万一中途醒了看见是我尴尬,连脸都给挡上了。

他胆子彻底大了,一只手便不老实起来,沿着那截纤细的腰身慢慢往下摸。触手之处,那身段竟比他想象的还要丰腴几分。刘俊心头火起,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在女人臀腿之间流连揉捏,只觉得掌心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带着热腾腾的肉感,让他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笑道:“婶婶,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嫁错了人……”

他没有褪去她的衣裳,只将裙摆一点一点往上撩。他觉得这样反而更有滋味.

裙摆越撩越高,露出一截线条柔腻的大腿根。刘俊喉头滚动,喉结上下窜动,像一头闻到了腥味的饿狼,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他俯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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