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爱是一道光 那天的事,秦渭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象了。
他有时候想要拼命去回想,可一回想,脑袋就像针扎一样疼,疼得他从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翻滚下来,伏跪在地上哀嚎。
他那晚也是这样哀嚎的。
在和林白的情事结束以后,他躺在她身边,想着休息一会,再休息一会就好。
他太累了,情事是消耗精力折磨人的,更何况是睡奸这样一个人的盛宴。
所以他错过了门外的开锁声,错过了左仲平唤林白的声音。
待到卧室门把手被拧动的声响传来时,他才猛然惊醒。
“我回来了,小白。”左仲平看着床上鼓起的包,压低声音,“别睡了,起来我们谈谈。”
“啪”,灯被打开。
卧室灯很柔和,可秦渭却被照得睁不开眼。他的大脑其实很冷静,他几乎像个旁观者一样想到:
完了。
高大的男人侧躺着,怀中抱着正在酣睡的女孩,她睡得香甜,还往秦渭怀中窝了窝。男人体温高,热得林白一脚蹬开被子,露出二人紧密相连的下体。
原本粉嫩的小穴充血不消,已经成了熟红色,花唇还在紧紧吮吸着男人软下来的肉棒。因为林白的动作,那肉棒滑出穴去。
秦渭伸手,轻轻又塞回林白逼里,抬起眼看向左仲平。
惊惶太过,他反而不慌了。
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左仲平的脸色。
模糊的视线里,男人背光站着,手里不知道提了什么。
下一刻,重拳砸在他的面中,直接把秦渭打得滚下床来。他还要跑,被左仲平拎起来,拎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撞。
第一下就给秦渭的额角撞出血来,血珠落下,滴进眼睛里。
“你找死,”左仲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样大开大合的动作也丝毫不带喘气,他又是一拳落下,专挑脸打。
秦渭的鼻梁断了,方才被撞得牙齿也松动。巨大的疼痛让他神智清醒得不行:“是吗?你还敢打死我不成?”
他料定左仲平不敢这样嚣张,他是严宁的丈夫,真闹开来,严家和左家都要投鼠忌器。
想到这里,秦渭反而不害怕了,爽,比操了左仲平的女人还爽。
左仲平用行动回答他,床头柜的石膏摆件被他拿起来,砸在秦渭头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颅骨都有点变形了才停手。
趁着秦渭还没昏死过去,左仲平打开窗,冷风灌进来,灌得秦渭尖叫:“你要做什么?你不能……”
话没说完,左仲平松手。
真可惜,卧室在二楼,摔也摔不死人。
左仲平扭头,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林白,几乎是暴怒。怒到额头青筋暴起,面颊紧绷,咬肌抽搐,一张俊脸狰狞可怕,恶鬼一般。
林白翻了个身,打起呼噜来。
可能是小屁股露在外边有点冷了,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又缩了缩。
左仲平给她拽出来,这一拽,林白的腿张开,夹不住的精液缓缓流下,打湿床单。
“林白,”他掐住她的脖颈,柔声唤她,“你怎么就这么贱?”
左仲平大手收紧,青筋暴起:“你想要逃开我,就要随便找男人上床吗?”
“被他日得舒服吗?被他内射得爽吗?”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好好对你你不要,随便找男人射大了肚子倒是开心的很,是吧?”
睡梦中的林白有点缺氧,蹙起眉。
这时的左仲平也发现不对了,再使劲就要给林白脖子拧断了,怎么还不醒?
他拍拍她的脸:“林白?”
脖颈上的力道一松,林白的眉松开,张开小嘴又沉沉睡去。
左仲平摇晃她:“醒醒,小白?小白?”
可那孩子只是哼唧一下就不再回应了。
是被下了药吗?左仲平猜得八九不离十,他给周盛打去电话。
再回头,林白已经抱上他的手臂,香甜地蹭着,丝毫不知道男人方才的暴行。
左仲平沉默着,头一次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他知道事情不能怪在林白头上,可也绝对做不到不迁怒。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扣下来,要是能装作无事发生,也太能忍了些。
对于秦渭他可以肆意报复,可对于林白,林白是无辜的。
她无辜,所以睡梦中被人射了一屁股都不知道;她无辜,所以现在还能睡得香甜。
是啊,她无辜,从她来到你左仲平身边的一刻起,一直都是那么无辜。
命运对她已经足够残酷,可左仲平,你不是爱她吗?
那就让她一直无辜下去吧,林白什么都不用知道,她只需要静静地睡上一觉,在他的臂弯中醒来就好。(一百二十二)可那又关我屁屁呢? 林白一睁眼,就见到左仲平穿着睡衣半倚在床头,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你拿反了呀,”她眨巴眨巴眼睛,挪得离左仲平远了点,“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左仲平一夜没阖眼,守着等她醒过来再带她去医院查一查看看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咬牙道:“你回来以后太困,就睡过去了。”
林白不想再和他纠缠,“噢”了一声,手脚并用就要下床:“那我现在醒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再见!”
才一动,她就觉得后腰酸得厉害,下身也有种难以明说的怪异,再一看自己身上已经换好了睡衣,愣住了。
渐渐的,林白的眼圈红起来,质问左仲平:“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就内个我了?”
怎么能这样禽兽?简直败类!
她哭起来,抽抽嗒嗒:“我恨你,我讨厌你!”
又恨我了,又讨厌我了,左仲平心想。
他恨得要死,却不得不咬着牙认下:“小白对不起,叔叔一下子没忍住,我……”
妈的,为什么要他背锅,他这段时间和林白的关系比矿泉水还娃哈哈。
生日那次过后林白在喝中药调理,医生说不让搞这些。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满意?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她打断左仲平,“我不要再和你做这种事了,我们结束了!”
她要下床,被左仲平拦住。
左仲平把手机丢给她:“你自己看。”上边聊天记录里是他说清楚了退婚的事。
林白把手机扔回来:“我不识字!”她不再废话,翻身下了床往外跑。
被左行健,严宁,赵斐,赵元志轰炸了一晚上的左仲平又在她这里碰一鼻子灰,气笑了,追出去就被门口的书绊了一下。
林白在门口对他比了个鬼脸。
这是障碍赛。
“我不结婚了,”左仲平气得两眼发黑,冲她吼,“你给我滚过来。”
他还是不懂结婚的基本原理。
这根本不是结不结婚的事,林白心想,他不把她当人,不把她当恋人,这样的恋爱她再谈下去,林璇知道了会心疼的。
林璇那么爱她,她不应该再被困在这里了。
叔叔结婚也好不结婚也罢,和女人男人外星人变种人结婚都无所谓,和她林白没有关系了。
林白只是个爱看盗版,成绩不好,迷迷瞪瞪,爱无端傻笑的高中生而已,她会和大部分这个年纪的学生一样,每天半死不活地坐在教室被摧残。
呃,或许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和正常人都不太一样,可她得到的爱总是真的。她有人爱的。
于是林白脸上绽放出奇异的神采,像个终于吃到心心念念糖果的孩子,轻灵灵地笑起来:
“叔你爱结不结,关我屁事。“
她最后俏皮地吐了下舌头:“略。“
一气跑到街上的林白气喘吁吁,她一路跑一路搞破坏,就怕左仲平追出来。
还好还好,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
她还穿着睡衣,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对自己身处何方也迷糊。
附近的便利店正好开门,林白借了电话,可拨号时又不知道打给谁好。
等她犹豫完,那串号码已经摁下。能依靠谁,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铃声才响就被接起。
“林白?是林白吗?”焦急的女声传来,“喂!喂喂!”
林白捧着听筒,傻笑:“是我呀林璇,我……”
“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急死了,你一夜不回来到底死哪去了啊,我都要报警了!“林璇劈里啪啦骂起来,声音高亢地从听筒泄出来,惊得一旁理账的店员小姐投来同情的目光。
林璇骂够一半,又哭起来:“林白,你在哪里,我现在来接你,我来接你回家。”
“我在……”林白说一半卡壳,一旁的店员小姐善解人意地把理货单上的地址亮给她,她照着读出来。
“别乱跑,就待在店里,我马上来。”林璇抹把眼泪,叮嘱完就撂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林白的话才说了一半。
“路上小心呀……“(一百二十三)矢志不渝的爱 林璇看着林白,她瘦了,不是姐姐的错觉,是真的瘦了,原本就尖的下巴更是尖得吓人,小脸就那么一点点,蹲在门外等她时埋进衣领,几乎看不见。
“林白,“她哭出来,声音发抖,手也发抖,捧上妹妹的脸蛋。她的小脸冻得发青,林璇用唇探探她的额头。
冰凉。
林璇又亲亲她的脸蛋,用手揉搓着,揉一会,再亲一下看看暖起来没有。
林白看她哭,吸吸鼻涕,给林璇擦眼泪:“林璇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呀。“
怎么能不落泪呢?
昨晚林常青给她打电话,说林白放了学没回家。她吓坏了,当即打车回到家,看着手足无措的林常青,林璇控制不住地质问他:
“是不是你又对她做什么畜生事了?她人呢?你找过没有?“
来的路上林璇就去过学校了,不止学校,林白常去的地方她都跑了一遍。
没有,哪里都没有。
林常青面色颓败,他原本没打算告诉林璇的,一开始是怕她担心,可到了后边发生在林白身上的事越来越多,他不敢说了。
雪球越滚越大,最终引发了谁也没料到的雪崩。
不对,不对,其实他能料到的,那本就是段不健康的恋爱关系,他既然瞒住了林璇,就要负起她对林白的责任来。
林常青悔恨,是他没有做好。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和林璇和盘托出。
从集训回来讲起,讲到她的恋情,再讲到她前几天回来时的惨状。
林璇听着,她先是捂着嘴哭,听着听着,那双消瘦的手再也捂不住她的伤心,细碎尖利的呜咽溢出来,听上去像快咽气一般绝望。
每次和林白见面,她都说自己很好,只关心林璇过得好不好。
这样傻的孩子,都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林璇的心碎成一瓣一瓣,每一瓣上都站着一个林白,小时候牙牙学语的林白,长大了些蹒跚学步的林白,送她上班等她下班的林白,长大了还要和姐姐腻在一张床上的林白……
那样小小的女孩,怎么就要遭受那么多呢?
林璇恨啊,重重抹把脸,咬着牙抽泣,像要撕咬把她们姐妹吞吃的命。
现在林白就站在她跟前,她好像发觉自己止不住姐姐的眼泪,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我都知道了,“林璇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你不要怕,林白,你什么都不用怕。“
林白僵住了,她的本意就是不想让林璇知道,她还怀着孕,就这样为她奔波,为她伤心。
这时候,林白觉出自己该死了,林璇的身体贴着她,紧到她心慌:“宝宝,林璇,会压倒宝宝的。“
“你也是我的宝宝,“林璇把外套脱给她,去路边打车,“我先带你去医院。”
她急,可她不能在林白面前急。她知道林白一定是羞耻的,她必须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不能再给林白第二次伤害了。
一路上林白几次三番想说些什么,她想和林璇说自己不要紧,说自己没事让她不要担心,说自己不是坏孩子,可还没出口,就被林璇揽进怀里。
“一会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晚上我也回家,你和姐姐一起睡,好不好?”林璇揽着林白轻轻摇晃,哄小娃娃似的。
她不问,也不要林白说。
仿佛今天只是如往常一样的平常一天,她请了假出来,带着上学辛苦的妹妹偷闲一日。
夜晚,林璇躺回熟悉的床上,林白躺在她身边,手脚僵硬。
“你怎么了?”林璇有些奇怪,“抽筋了?”
林白绷着脸摇头:“我睡觉不老实,我怕蹬到你。”
这话让林璇笑起来,她握住林白的手抚上肚子,那处还很平坦,无法想象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林白要把手抽回来,她害怕。可林璇握紧了不让,轻轻地带着她摩挲:“没事,不怕。”
姐姐的身体温热,林白抚着抚着,慢慢靠近,把脑袋贴上去轻蹭,蹭得林璇眼底一片柔软。
她轻轻揉捏着林白的额角,哄她:“能感受到小宝宝吗?”
当然感受不到,因为林白在感受林璇,在用温热的体温,柔软的触感确定林璇在自己身边。
这一刻,林白的感觉很复杂,她不喜欢林璇肚子里的小生命,可又忍不住地嫉妒这个生命。
“林璇,你爱这个孩子吗?”林白突然这样问道。
这个问题很奇怪,天下哪里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呢?
这个问题又恰如其分,放在林家问出来正好。
所以林璇没有当作玩笑话,认真地思考着,郑重地回答林白:“我也不知道。”
她补充道:“林白,我认为母亲对孩子的爱是天性,但这份天性是要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被激发出来的。”
因为林白是林璇养大的,所以她才能这样断言,不然如何解释林母对林白的冷漠呢?
那也太残酷了,她不愿意林白知道这样残酷的真相。
可林白看上去并不开心:“林璇,养孩子很累的,你总是要陪着她,给她喂饭,给她穿衣服,等到她会说话了,你还要听她的废话和牢骚。”
“我已经听过一个孩子的废话和牢骚了,甚至于她之前讲的这些,我也经历过,”林璇笑了,她把林白的脑袋摁在颈窝,不让她再胡思乱想。
她知道林白在想什么。
“林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她的声音很轻,说给林白,也是说给自己,“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姐姐的颈窝香香的,暖暖的,埋在里边很舒服。林白眯起眼,呼吸一点点放缓。
睡着之前,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
我也爱你,林璇,我也会永远爱你。(一百二十四)练得再好也怕刀 “左厅,”周盛敲门进来,眉头拧着,“有人要见您,说是林同学的姐姐。”
左仲平皱眉,到底还是点头:“别让她进来,把她待到茶室去,我一会就到。”
没记错的话,林白和这个姐姐感情很好,现下看来,应该是东窗事发了。
他手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又要来解决这个。
一天天的,没完没了了。
一想到接踵而至的麻烦事,想到左行健那张老脸,左仲平捏捏眉心,又止住手。
林白好像说过,这个动作会长皱纹。
他突然想到,这孩子说这种话是在嫌他吗?
左仲平笑起来,看了看表,才下午,解决完林白的姐姐,他正好能去接林白放学。
这段关系从开始到结束,从来就没有林白说话的余地。
林璇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左仲平也在打量她。
她们家的三个孩子左仲平都见过了,长得并不十分相像,可细看之下,似乎都有种诡异的,如出一辙的气质。
那是一种危险的,叫人不安的感觉。就连林白身上都时不时发散出这种左仲平所不喜欢的气质。
他尽量礼貌地把林璇往里边引:“进去说。”
林璇跟在他身后,紧紧抱着手臂,很冷似的。左仲平把温度调高一点,孕妇嘛,是脆弱一些。
“坐吧,”他道,“喝点什么?”
身侧的女人没有说话。
沉默让左仲平察觉出不对来,拧眉回头,就见她整个人僵住了一般。
再细看,她不是僵住了,是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从发丝到肩膀再到脚踝,颤成同一个频率。
左仲平刚要开口,腹部剧痛袭来。
他低头,就看见这女人手里死死握着刀,血喷溅出来,喷到她脸上,温热的触感让林璇下意识想要闭眼尖叫,又死死忍住。
怕一下捅不死,她又来一下,捅得左仲平站不住,扶着桌子踉跄几步。
林璇哆哆嗦嗦,一脚给他踹倒下去。
“你他妈……”左仲平嘴唇发白,豆大的冷汗滑落。他的视线忽而清楚忽而模糊,只感觉心跳得飞快,快到想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腹部被割开,皮肉的痛感钻心剜骨一般。
耳边所有声音一齐炸响,可再去听又如真空般寂静无声。
他死死捂着腹部,高大的身躯此刻也无助地蜷缩起来,徒劳地想要往后退。
原本搅动风云的大手此刻惊惶地在桌案上摸索着,太过颤抖,反而打翻茶盏落了一地,杯盘狼藉。
血液自身下蔓延开来,浸湿华美的地毯。左仲平大口大口喘着气,想要叫人,张了几次嘴,都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的喉咙破风箱一样,喘到后来,干脆罢了工,彻底说不出话来。
看他这副惨样,林璇反而不害怕了。她既不害怕,也不兴奋,只冷眼看着这个罪人生命的流逝。
不痛快,一点都不痛快,把他千刀万剐也难消其罪。
灯光投下,女人的身影被拉长,刀也被拉长,一切爱恨都变形都扭曲,随着刀尖血珠滑落。
影子里的林璇高大得异常,她是行刑者。她要处以私刑,她有这个资格处以私刑,这是罚当其罪。
可肉眼看过去,她也只是个瘦弱的女人。
“你该死,”林璇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左仲平痛得说不出话来,面色惨白,他的内脏都流出来一点,红红白白落在地上。
他快死了,他就要死了,左仲平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仰起头,费劲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嘴巴徒劳地张合着。
是在求饶吗?林璇“哈”地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你也知道求饶,你也知道害怕啊,大人物。”
是个人都会害怕,可他偏偏高傲到从不去想想身为猎物的林白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想到妹妹身上那些痕迹,她就气得发抖。林白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啊,她不敢想,可一停下思绪,仿佛就能听见林白的哭声。
甚至现在,她耳边也有林白的哭叫。
那孩子正“林璇林璇”地叫着,一声比一声可怜,叫得她心都碎了。
林璇自顾自说下去:“常青和我说他找过你,你用爸妈威胁了他。他是懦夫,他怕了,可我不怕!”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越说越快,越说越高亢:“我不怕你!你敢对林白下手,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林璇喝骂道:“下贱!畜生!你去死吧!”
昨晚上和林白躺在一起时,她就把一切都想好了。林白好梦正酣,看着怀中妹妹的睡颜,林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了。
这孩子还和小时候一样爱皱鼻子呢。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抱着女孩。她神色柔和,拇指轻轻刮着林白的脸颊,一下一下,怎么也摸不够似的。
做个好梦吧,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一百二十五)嫌疑人,受害人 原来剖开皮肉,所有人不过都是一副肚肠,红的黄的淌出来,发散出混着腥气的恶臭。
真难闻,皮囊上的古龙水,衣服上的熏香,经年累月浸淫下来,浸不到骨子里那幅恶臭腐朽的肝肠。
穷人,富人,男人,女人,手脚摊开躺在地上,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左仲平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也涣散了。
不是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吗?一帧一帧映过生前的波澜壮阔,把重要的人和事再在眼前过一遍,尽量死而无憾。
为什么临到头来,他只能想起林白?
无论林白愿不愿意结束,好像……好像他们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人之将死,左仲平却恶毒地发起愿来。
他祈祷林白也短命,最好立时跟他去了,下辈子为草木他们要并蒂生根,当牲畜他们也要在一个棚里,他不会放过林白,他绝不会放过她。
如果投成人,他们要做一对父女,他有一切理由对林白好,也能推翻一切理由和她不伦。他不会教她人世间的任何道理,这样林白就绝不会痛苦而顺理成章地爱上他。
诅咒到最后,左仲平又不愿再诅咒了。
如果有下辈子,林白最好藏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碰见他了。
就算是这辈子,林白也要长命百岁。能活多长活多长吧,活到岁月与寿命能冲淡他这个只陪了她短短一年的人。
左仲平想完这些,终于没了力气,原本痉挛的手也脱力歪倒下来。
他闭上眼,想着林白。或许这样,他的遗容会平和些,好看些,总不至于太狰狞吓到林白。
也许,也许林白会来看他最后一眼呢?
临到头来,诅咒和祝福都没了意义,他只还是爱她。
林璇坐在审讯室冷硬的板凳上,灯光有点晃眼,可她依旧平视着眼前的女警,有条不紊地讲完这个故事:
“事情就是这样,我捅了他一刀,怕不死又补了一刀,等他没动静才离开,来到你们这里自首。”
她来时把染血的刀也带来了,证据确凿,林璇尽量不给警察同志添麻烦。
“为什么呢?”女警问她。
眼前这个女人很瘦,面色也憔悴,或许很有什么苦衷呢?
林璇想了想,道:“我前两天在教育厅楼下抗议,他们拖到现在都没有结果或者公告,家里有个要高考的小孩,我着急啊。”
她突然像卡壳的录音机一样重复起来:“我着急啊,着急啊,看着她没个出路,看见他们这样对她,我着急啊!”
警察皱眉:“你冷静一点,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是的,”林璇点头,“只有这个原因。”
“你是怎么能见到他的呢?而且还是私人见面,你们从前认识吗?”
她给出的理由在警察这里站不住脚。
不需要站住脚,林璇突然捂着肚子趴倒下来,皱眉喘着气:“我身体不舒服,能先停一停吗?”
这一块她来的路上还没编好。
左仲平当然不认识她,她从前也不认识左仲平。
知道他对林白做得那些事后,林璇当然也想过把事情捅出来,可这样做也会伤害到林白。她才16岁,世人总是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充满龌龊的遐思。
所以还是把左仲平的肠子捅出来更靠谱,一了百了。
女警站起来扶住她,这个样子当然也审不下去了,对孕妇疲劳审讯也不人道。
“要不要紧?要送你去医院吗?”
林璇摇摇脑袋:“麻烦给我一杯水,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女警出去倒水,却久久不归。
一通电话打进来,上传下达,层层削减,传到正等在饮水机前的基层小干警耳边,就只剩了一句。
审讯暂停,等待嫌疑人的精神鉴定。
女警愣住,直直问出来:“可是她本人没有提出要做精神鉴定啊,她也没有请律师。”
回忆起审讯的细节,也没有任何需要启动精神鉴定的怪异之处。
队长拍拍她的肩膀,眼神往天花板瞟了瞟。
据他所知,受害人的病房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个严实,第一批去的调查人员连楼层们都没能进去。
眼见下属那副愣头青的模样,他也懒得多说:“哪来那么多问题?”(一百二十六)到底死没死? 林白醒来时,身侧的被窝已经冷了,她下意识用手摸了摸,摸了个空。
林璇已经走了,还给她留了字条,说是今天请好假了,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字条被林白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林璇没交代什么时候回家,这让林白有点泄气。她好不容易和林璇见一面,还指望着和林璇多呆一会。
昨晚林白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醒过来两次,每次醒来时林璇都还没睡。她能感觉到有双手轻拍她后背,又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那双手又轻又柔,林白很快就再次睡了过去。
不用去学校,林白一时间也不知道做点什么好,晃晃悠悠回到房间打算来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比不睡还难受,睡梦之中一直有人拘着她似的,她梦见自己成了一株小花,身旁有一颗参天大树,每天掉下果子砸到她头上,砸得她长也长不高,还把阳光都遮住了。
再一眨眼,她又成了一只小鸡,正得意自己嫩黄的羽毛和橘红的小嘴呢,谁知总有一只狐狸来烦她,说要和她做朋友,又说要给她好吃的,待到林白傻乎乎跟着狐狸走后,没走两步就被一口吞了个干净。
睡梦中的林白甚至还能听到自己被嚼得嘎嘣脆的声音,跟吃鸡柳似的。
她吓得挣起来,没挣两下,就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醒醒,林白,醒醒,”林常青用力掐一把林白的脸蛋,“林璇出事了!”
林白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就被这个消息砸得眼冒金星。
林常青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倒出来:“一会警察要来家里调查,妈也在回来的路上,他们说,说……”
“说什么?”林白紧紧盯着林常青的嘴,眼珠都在颤抖。
对上她的眼睛,林常青突然后悔了,为什么偏偏是他来告诉林白这个消息。
他闭了闭眼,再不忍和林白对视:“林璇杀人了,她……她……我也知道得不详细,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他语无伦次,紧紧抱着林白,两人一起发起抖来。
什么?
“假的,假的……”林白愣愣吐出这么两句,一把推开林常青,踉踉跄跄往外跑,“他们弄错了,林璇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她不会的,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昨晚还抱着她入睡的姐姐,今早还留了纸条给她的姐姐,怎么会杀人呢?她还乖乖在家等林璇回来呢。
不对,不对,林璇从没说过她要回家。
也不对,也不对,一定是林璇忘了,她不是有意的,她绝不是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才故意不告诉她的。
林白大脑一团浆糊,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上,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摩挲着循着声抬头看林常青,眼神空洞焦急:“她杀了谁?她能杀谁啊!”
“左仲平,”林常青不敢看她,说出了这个有一切理由被千刀万剐的名字,“林白,她捅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响在耳边,林白一下子聋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左仲平,左仲平,为什么是左仲平?
当然是左仲平,她在左仲平那里受了委屈,林璇会去报复他也不奇怪。
林白傻傻坐在地上,这下她不得不信了。
杀人偿命,林璇会被判死刑吗?他们把她抓起来,要杀了她吗?
突然,这个单薄的女孩惨叫起来:“啊——”
声音高亢尖细,仿佛有无尽的委屈倾泻而出,她嘶吼着,像只濒死的动物,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咽了气。她哭不出来了,她的眼泪流尽了,只剩下干枯的哀嚎。
痛啊,痛呀!
都怪她,都怪她!她做什么要和左仲平谈恋爱,不犯贱去搞什么爱不爱的,林璇怎么会被扯进来!
她又做什么要闹分手,如果瞒住了林璇,又何至于斯!
林白啊林白,你不是傻吗?不是蠢吗?怎么一提让你当情人,就又醒过来了呢?既然痴傻,那就装疯卖傻一辈子,不好吗?
林白抬手,狠狠一个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不够狠!不够疼!
她又是一下,一旁的林常青猛然惊醒,扑过去拦住她:“林白!林白!”
“你别这样,这不怪你,你……”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不出来是吗?林白笑起来,又是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就是怪我,我下贱,我害了自己还不够,还害了林璇!我……”
门铃响起来,林常青给她擦擦眼泪:“应该是警察来了,你先回房间。”
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耐烦地看表。见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孩,他皱眉:“你是林常青吧?林白人呢?”
林常青警惕起来:“你是谁?找她做什么?”
可男人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用肩膀挤开他进了屋,一眼就看见伏跪在地上的林白。
他走过去,给她拉起来。
林常青拦住他:“你干什么?”
林白也不配合,又踢又踹。
男人烦了,低喝:“左仲平要见你。”
只一句话,林白就怔在原地,随即狂喜起来——
左仲平没死,只要没死,林璇的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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