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奇谈:魅魔血统觉醒后..】(5-8)作者:ttzt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9-12 0:01 已读33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都市奇谈:魅魔血统觉醒后,我在青梅和竹马之间摇摆不定】(5-8)

作者:ttzt

第五章

游戏又开了一局,但三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屏幕上。林舟的角色站在原地被小怪连砍三刀,张浩阳的法师放了个反向大招把自家队友全冻住了,沈鹿的手机屏幕早就黑了,她拿在手里当镜子照,实际上在透过屏幕的反光观察另外两个人。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拧紧了的发条,谁都不敢用力呼吸,怕一用力就会崩断什么。

然后林舟的手机响了。

是微信语音来电的铃声,屏幕上跳出“老妈”两个字,头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林舟愣了一下,接起来按了免提——她现在的手指比原来细了一圈,屏幕触感都不太一样,差点按错键。

“喂,妈?”

“舟舟啊,”刘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音里隐约有林建国和沈明远聊天的声音,听起来两边的家长又在一起吃饭了,“妈妈跟你说个事,你按免提了没?小鹿和浩阳都在吧?”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沈鹿和张浩阳不约而同地往林舟这边凑近了一些,三个人的脑袋围在手机周围,像围着一个小火炉。

“都在。”林舟说。

“好,那就一起听着吧。”刘敏清了清嗓子,语气是那种“妈妈要跟你谈正经事”的温和严肃,“妈妈跟你爸,还有小鹿爸妈,我们刚才认真研究了一下你现在的情况。你们三个都是大人了,这件事我们也不瞒着,直接摊开来说比较清楚。”

林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这个情况呢,确实比较复杂。你跟小鹿在一起呢,当然是好事,我们两家都高兴。但是呢——”刘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魅魔女性状态下的身体有一个特点,跟喜欢的人亲密接触越频繁,女性化的状态就越稳固。也就是说,你要是继续跟小鹿亲热,你大概会一直保持可爱的女孩子模样,而且时间会越拉越长。”

沈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壳。

“那如果我想变回去呢?”林舟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就需要吸收男性的精气。”刘敏说得非常直白,语气坦然得像在讲一道物理公式,“你跟浩阳多接触一下,勾肩搭背啊,靠在一起啊,让身体自然吸收一些男性精气,就能把体内失衡的精气系统拉回来,大概一两天就能恢复男身。这个是最快的办法。”

张浩阳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是,”刘敏加重了这个转折词,“魅魔女性状态下的本能倾向,我刚才也跟你说了——会对周围的男性产生依恋感,身体会自然地想要靠近、接触、甚至更进一步。这个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意志力的问题,这是血脉里带来的东西,跟你本人怎么想没关系。就像你饿了想吃饭、渴了想喝水一样,是生理本能。”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的声音。林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沈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张浩阳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只小飞虫,表情像是在思考为什么这只飞虫能活得这么无忧无虑。

“所以呢,妈妈把话给你们说清楚,你们自己看着办。”刘敏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在聊今天超市什么菜打折,“不过以防万一呢,妈妈在你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放了一盒那个——就是那个——避孕套。你爸说买都买了,放着也是放着,万一用得着呢。”

三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三个人同时炸了。

“妈!!”

“阿姨!!”

“刘阿姨!!”

三声尖叫以不同的音高和音色同时爆发,手机差点被震飞。林舟一把抓起手机,脸红得像是被煮过,声音都劈了:“你——你放那个干什么!用不着的!绝对用不着的!!”

张浩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面前疯狂地摆动,像是要把“避孕套”这三个字从空气里扇飞:“阿姨你们想多了!真的想多了!我跟舟哥是拜把子的兄弟!过命的交情!你们不要乱准备东西啊!!”

沈鹿倒是没喊,但她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只露出两个红透了的耳尖,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在憋笑。

手机那头传来了好几个人的笑声,显然两边的家长都围在电话旁边听热闹。沈明远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就说你们这样直接说会吓到孩子的!”周琴笑着接了一句:“那不直接说还能怎么说?拐弯抹角他们能听懂吗?”

刘敏笑够了,清了清嗓子,语气重新变得温柔正经:“好了好了,不管用不用得着,准备着总没错。妈妈就是这个意思——你们都是成年人了,遇到什么事自己商量着来,我们大人不干涉。但是要做好准备,懂吧?”

“妈,真的用不着。”林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好好好,用不着用不着。那你们自己慢慢聊,我们这边还要吃饭呢,挂了哈。对了舟舟——你穿水手服挺好看的,小鹿刚才发照片给我看了。”

“沈鹿!!你什么时候拍的!!你明明发了誓——”

电话挂断了。

忙音的嘟嘟声在房间里单调地响着,林舟瘫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到地毯上,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沈鹿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假装对床单的花纹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张浩阳站在门边,保持着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手指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沈鹿最先开口,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此刻认真地看着林舟,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不舍、有担心、有藏在深处的一丝丝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努力维持的冷静。

“所以现在就是这样了,”沈鹿掰着手指把情况理了一遍,“跟我亲密接触,你就一直是女生,而且时间越来越长。跟浩阳接触,你能变回来,但是你现在的身体会对男生有反应。对吧?”

林舟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张浩阳站在门边,脸上是一个男生面对复杂感情问题时特有的那种茫然和窘迫。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虽然我完全搞不懂但我是兄弟我得上”的语气说:“舟哥,你说了算。你要是想快点变回来,我……我让你靠一下也不是不行,反正咱们小时候又不是没抱过。”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下去,耳朵又红了。

沈鹿的视线在林舟和张浩阳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林舟的眼睛上,轻声问:“你怎么选?”

林舟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选浩阳。只需要几天,吸收一点男性精气,身体就能恢复平衡,变回那个一米七八的男生,一切都回到正轨。她可以重新做回沈鹿的男朋友,可以正常地去上学,可以在宿舍里跟浩阳熬夜打游戏而不会有任何尴尬。

可是她的身体不想选。

或者说,她的身体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而那个选择让她的理智感到恐惧。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偏向了张浩阳。不是刻意的,甚至她自己都是在目光已经转过去之后才意识到——她又在看他了。看他的侧脸,看他被夕阳光线勾勒出来的下颌线条,看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撸到肘部的袖子下面露出的小臂肌肉。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暖流,从胸口向下扩散,一路蔓延到指尖和脚尖。她的皮肤想靠近他,想感受他手臂的温度,想靠进那个宽厚的、坚实的怀里。那些被她拼命压下去的幻觉画面又浮了上来——被人从背后环住腰,被人低下头吻住嘴唇,被人的气息笼罩全身,然后仰起头,叫出那个让她羞耻到想死的称呼。

她觉得恶心。不是对浩阳恶心,而是对自己恶心。她怎么能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产生这种念头?怎么能和昨天还在跟沈鹿说“我好开心”的同一天,转头就对着另一个男生心跳加速身体发热?这算什么?她到底算什么人?

但她又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就像刘敏说的,饿了想吃饭,渴了想喝水,魅魔的身体想要男性,是天经地义的生理本能。她用意志力去对抗本能,就像一个普通人用意志力去对抗饥饿——能撑,但撑不了太久,而且每一秒都在消耗。

林舟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眶有点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

沈鹿看着她的表情,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的矛盾和挣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她认识林舟太久了,从幼儿园到现在,她对林舟几乎每一寸表情都了如指掌。林舟说“我不知道”的时候,目光明明偏向了浩阳那边,而她自己根本没有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沈鹿告诉自己这不叫吃醋——吃什么醋?吃自己男朋友和另一个男生的醋?这个逻辑本身就很荒谬。但胸口那股闷闷的、酸酸的感觉,分明就是吃醋的感觉。不,也许不是吃醋。也许比吃醋更复杂——是无奈,是无力,是一种“我明明应该是最靠近他的那个人,但现在我靠近他反而会让他更回不去”的荒诞。

沈鹿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如果她继续和林舟亲密接触,林舟就会一直保持女生的状态,时间越长越难恢复。如果林舟和浩阳接触,虽然她的身体会本能地对浩阳产生好感,但至少能变回来。

这是一个选择题,但选项只有两个——要么她自私地把林舟留在身边,代价是林舟这辈子可能都以女生的样子生活。要么她退一步,让林舟和浩阳接触一段时间,等变回来之后再说。

她不想承认,但答案其实很清楚。

沈鹿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林舟面前。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把林舟从椅子上拉起来。

“那你们俩,”她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咽下什么,“勾肩搭背一下吧。”

林舟猛地抬起头:“什么?”

“就是——你靠浩阳近一点,让他搭一下你的肩膀,或者你靠一下他的肩膀,皮肤接触面积大一点,吸收精气的效率应该会更高。”沈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认真,像是在指导一个实验操作流程,但她的手指在林舟的手心里微微发抖,林舟感觉到了。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张浩阳试图往门的方向再退一步,但门把手硌到了他的后背,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没什么不好的,”沈鹿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调子,那丝轻松伪装得非常好,差点就能骗过所有人,“你们从小不是经常勾肩搭背吗?就当回到了小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浩阳看着沈鹿,沉默了。他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沈鹿这话说得有多艰难。一个女生让自己的男朋友去跟别人亲密接触——哪怕这个“别人”只是好哥们,哪怕这个接触只是勾肩搭背——这种事,哪个女孩子能笑着说出来?

但沈鹿笑了。

她笑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浩阳忽然觉得沈鹿这个人,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好,好很多很多。他只是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份信任。因为他看着面前这个穿水手服的女孩,心底有一小块地方在咚咚地跳,而他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假装那块地方不存在。

“来。”沈鹿把林舟往张浩阳那边推了一小步。

林舟踉跄了一下,水手服的裙摆轻轻扬起来又落下,她站在张浩阳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张浩阳的脸——她现在太矮了,头顶大概只到他的下巴。

她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

就是现在。只要她往前迈一步,抬起手臂,搭上他的肩膀,用不了一两分钟,体内失衡的精气系统就会开始被修正。她离正常的生活只有一步之遥。

但她迈不出那一步。

因为当她站到这个距离的时候,身体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猛烈一百倍。张浩阳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微微的汗味、属于男生的干净体味——像一张网一样笼罩下来,把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胸腔里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扑腾翅膀,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刺痒感,像是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被触碰。

她的身体想做的事情根本不是勾肩搭背。

她的身体想让他把她整个人抱住。

想让他用力地抱着她,把她按进怀里,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用双臂环住她过于纤细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揉碎了再拼起来。想让他低下头,找到她的嘴唇,然后——然后做那些她连说都不敢说出口的事情。

林舟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上了沈鹿的胸口。沈鹿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水手服薄薄的面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沈鹿的触碰是温暖的、熟悉的、温柔的。

另一侧,张浩阳的存在是炽热的、陌生的、带着某种让她心跳失控的危险吸引力。

她夹在两个人中间,像是在冰与火之间来回摇摆。一个是她爱了十几年、将来也想要一直爱下去的人。另一个是她的好兄弟,是她变成女生后身体本能向往的人。理智和本能在她体内剧烈地拉扯,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说“这太荒谬了”。

“不要。”林舟的声音低哑而急促,带着一点哭腔,她转过身,背对着张浩阳,面对着沈鹿,双手攥紧了沈鹿的衣角,额头抵在沈鹿的肩膀上,“我不要碰他。”

沈鹿的下巴轻轻搁在林舟的头顶,手抚上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为什么?”张浩阳在林舟身后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

林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不能说原因。

她不能告诉张浩阳,她一旦碰到他,想的不是变回男生,而是想被他抱在怀里用力地亲吻。她不能告诉沈鹿,她的身体正在渴望另一个男生的温度和气息,渴望的程度强烈到让她腿软。这些话她说出来,三个人之间的友谊就彻底变了味,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

沈鹿的目光越过林舟的肩膀,看向张浩阳。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张浩阳在那双眼睛深处看到了一丝闪烁的光,不是泪水,但比泪水更让人心疼。

然后沈鹿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穿着水手服、把脸埋在自己肩头的人,心里忽然被一种柔软到极致的情绪填满了。她想起来昨天在客厅里林舟握紧她的手,想起来林舟说“沈鹿,我好开心”时嘴角翘起的弧度,想起来她们从小到大那么多在一起的日子。

这个人,不管外表怎么变、身体怎么变、血统怎么变,本质上还是那个林舟。那个小时候在院子里推她荡秋千推了一下午手酸了也不说的林舟,那个考试前帮她划重点划到凌晨两点的林舟,那个在她生日的时候翻墙去校外买蛋糕结果被保安追了三条街的林舟。

不管她现在的身体在向往什么,她的心还是那颗心。

但沈鹿也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如果她继续和林舟腻在一起,林舟只会越来越女性化,越来越回不去。她每多碰林舟一下,都是把林舟往女性的方向多推了一步。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爱一个人,有时候是抱紧,有时候是松开。

沈鹿轻轻推开了林舟,动作温柔但坚定,把林舟重新转向了张浩阳的方向。

“少废话,”沈鹿对两个人同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强撑的硬气,但仔细听能听到底下微微的颤抖,“浩阳你把袖子放下来,舟舟你把手伸过去,两个人握个手也行,胳膊搭一下也行,想更快一点就拥抱,想更慢一点就正常肢体接触——你们俩选。”

张浩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舟。林舟低着头,长发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两个小拳头,指节发白。

这个画面让他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他认识林舟十几年了,从小一起在院子里疯跑、一起在课桌上刻三八线、一起熬夜打游戏吃泡面、一起被沈鹿她哥沈鹤追着揍。林舟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标签特别明确的身份——好兄弟,过命的交情,一辈子的哥们。

但这个好兄弟变成了一个穿着水手服、用湿漉漉的眼睛偷看他的女孩。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高中三年他追过的女生不算少,被拒绝的次数也不算少,他知道什么叫“少女怀春的眼神”,他知道当一个女孩用那种目光看你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可是这个人他妈的是林舟啊!!

张浩阳在心里对着自己咆哮。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哥们因为血统觉醒了暂时变成女生,你不帮忙想着怎么把人变回来,还在纠结什么少女怀春?你的脑子呢?

但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她攥着拳头站着的样子又倔又软,让人想一把拉过来抱一下——不对不对不对,张浩阳你打住。

他甩了甩头,声音闷闷的:“舟哥,我就说一句话。你要是想拉我的手,我让你拉。你不想拉,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你选,我都行。”

林舟缓慢地抬起头。

看着这个和自己从小打到大从没客套过的铁哥们,用这么笨拙这么别扭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说着“你选,我都行”,她鼻子一酸,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后是沈鹿,温柔而坚定地推着她向前走。身前是张浩阳,笨拙而真诚地等着她的决定。

两个人都在为了她,去做自己并不那么想做的事情。

沈鹿不想让她去碰别的男生,张浩阳不想碰一个让自己心跳紊乱的“女孩”——但他们都在说“你选,我都行”。

而她,站在两个人中间,被两种不同的引力同时拉扯着,一步也迈不出去。

第六章
沈鹿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

从周六到今天,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她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女朋友——包容的、理解的、甚至笑嘻嘻地主动把男朋友往别的男生那边推的。她帮林舟挑衣服的时候在笑,帮林舟扎头发的时候在笑,说出“你们俩勾肩搭背一下”的时候也在笑。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压在最底下,用一层又一层的从容把它们死死封住,假装自己完全不在意。

但此刻,看着林舟低垂的睫毛、攥紧的拳头、和张浩阳之间那个僵持不下的距离,她忽然觉得很累。

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像地下水一样渗透上来,无声无息地浸没了她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眼前这个人,这个穿着水手服、面容精致、眼神慌乱的女孩,真的是林舟吗?她认识的那个人,从幼儿园就认识的那个人,会在她哭的时候用手背笨拙地帮她擦眼泪,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冲上去跟比她高一个头的男生打架,会在每一个重要的日子给她写老土又真诚的卡片。那个人有晒黑的手臂,有宽厚的手掌,有低沉的笑声,有她靠在上面刚刚好的胸口。

现在这个人只有纤细的腰肢,有她双手就能环住的肩膀,有柔软甜腻的嗓音,有需要她帮忙才能梳顺的长发。这个人的外表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漂亮的、柔软的、让她这个真正的女孩子都觉得惊艳的人,但这不是她从小爱上的那个少年。

而最让她无力的是——她越靠近,这个人就越回不去。

她的每一次亲吻,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亲密的触碰,都像是在把林舟往女性的深渊里又多推了一步。她的爱,此刻变成了一副精致的枷锁,戴得越紧,林舟就陷得越深。

“算了。”沈鹿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那声音很轻,很平,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了最后一层起伏,“你们随便吧。”

她松开了扶着林舟肩膀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节奏平稳,像是在走一条她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走廊,每一步都踩得踏实而克制。

她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看到林舟的脸——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那张脸上的表情都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堤坝瞬间崩塌。

房门在她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空调的嗡嗡声重新成为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地毯上洒着一小片夕阳,光线正在从金黄慢慢变成橘红。

张浩阳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目光追随着沈鹿离开的方向。门已经关上了,但他还是盯着那扇门,好像门板上的木纹能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不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先是自己的好哥们变成了女生,然后是两边的家长在电话里公然讨论避孕套,然后是沈鹿——那个从小到大都像向日葵一样明亮的女孩子——用那种让他心疼的语气说出了“你们随便吧”。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林舟。

林舟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是很轻很轻的拉扯,拇指和食指捏着他T恤袖子的一小块布料,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张浩阳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皙纤细的手指,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指节处泛着淡淡的粉色。这只手完全不像林舟的手,林舟的手比这大多了,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有打篮球磨出来的茧子。

但这就是林舟的手。

他应该甩开。他应该后退。他应该说“舟哥你清醒一点”。

可他的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因为她抬起了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在哭但又没有泪。里面翻涌着矛盾、挣扎、渴望、自我厌弃,所有情绪揉在一起组成了一种让人心碎的复杂。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在用尽全力扑打翅膀。

“浩阳。”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软绵绵的,尾音拖得很轻很轻,像是随时会化在空气里的棉花糖。

张浩阳的喉咙发出一声含混的“嗯”,声音干涩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你别走。”

她说完这三个字就低下了头,额头几乎抵在了张浩阳的胸口。她的手指把他的袖子攥紧了,从两根手指变成了整只手,攥得骨节发白。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变得短促而不规律。

张浩阳低头看着她的头顶——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洗发水的味道是林舟一直用的那个牌子,熟悉的薄荷清香,但这股清香现在飘进他鼻子的时候,他的心跳速度达到了一个危险的水平。

“舟哥你——你先放开,我们好好说——”

“别叫我舟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的位置传上来,带着轻微的回声,“不要那么叫我。不要用那个称呼。”

“那我叫你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胸口,隔着T恤的布料,她感受到的温度比想象中更烫。男生的体温比女生高,这件事她以前从没注意过,但现在这个温差被无限放大了,像冬天里靠近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地往那个方向倾斜。

她的大脑在两个频道之间剧烈地跳转。

频道A是林舟本人——那个喜欢沈鹿的、把张浩阳当成拜把子兄弟的、现在因为血统觉醒被迫变成女生的大学男生。频道A在大喊:你在干什么?!放开你的手!他是你兄弟!

频道B是这具魅魔化的女性身体——它的感受、它的渴望、它的本能、它刻在血脉里对男性气息的无条件响应。频道B不说话,频道B只是温柔而坚定地把她拉向那个温暖而结实的胸膛,用一波又一波的酥麻感覆盖全身,从指尖到脊椎,从脊椎到尾椎骨。

她抓着张浩阳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然后以一种缓慢到折磨的速度向上滑动,经过小臂,经过肘弯,最后停在上臂。她能感觉到布料下面肌肉的轮廓——不夸张,但很结实,是男生特有的那种结实的触感。每滑过一厘米,身体就多贪恋一分。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张浩阳也能感觉到。林舟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的触感像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些指尖的温度。他想后退,想拉开距离,想喊沈鹿的名字让她回来帮忙处理这个局面——但他的脚被钉住了,他的身体不听他使唤,他低头看到的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正缓缓抬起头来。

水手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如玉的皮肤。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背后,额前的碎发被不知是紧张还是体温逼出来的薄汗打得微湿,贴在额角。那双琥珀色眼睛已经彻底蒙上了水雾,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樱粉色,嘴唇微微张开,饱满而湿润,在夕阳的光线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张浩阳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大概是十年前,林舟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一个扎小辫子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捡槐花,捡了一大捧,抬起头冲他笑,把槐花塞进他手里说“浩阳哥哥这个给你”。那个笑容他记了十年,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小女孩是谁,直到昨天刘敏告诉他,那就是林舟。

现在她又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了。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眼睛,澄澈、明亮、带着某种天然的依恋和信赖。但多了十年份的心动,多了血统觉醒后不可抑制的本能,多了她拼命想压下去却压不下去的渴望。

“林舟……”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木板。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个男生嘴里说出来,尾音落下的瞬间,频道B彻底赢了。频道A的信号越来越微弱,像一台被按进水里的收音机,声音还在,但已经被大量的杂音淹没了。

沈鹿走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带着一种危险的、自私的、让她自我厌恶的窃喜——沈鹿走了。门关上了。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张浩阳。这个男生,这个散发着让她浑身发软的气息的男生,这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此刻正用那种慌乱又着迷的眼神看着她的男生。

她的,暂时是她的。

在沈鹿回来之前,在理性恢复之前,在一切回到正轨之前——这个男人是她的。

这个念头像是某个被压在水底的浮漂突然挣脱了绳索,轰然破出水面。她内心的声音不再挣扎,不再压抑,反而有了顺水推舟的快意。是啊,我拉着他了,他也没推开。我们衣服都还穿着,沈鹿自己走的,又不是我赶的。亲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死。

这个带着自暴自弃的念头像一剂麻醉药,把剩余的罪恶感全部麻痹。她不再挣扎了。

林舟的双臂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缓缓抬起来,勾住了张浩阳的脖子。她的手腕交叠在他颈后,手指碰到了他后脑勺剃得短短的头发茬,刺刺的,痒痒的。她踮起了脚尖——现在的她比张浩阳矮了将近二十公分,不踮脚根本够不到。

张浩阳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但他的腰被书桌边缘顶住了,无路可退。他的手在空中无措地比划了两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放腰上?太亲密了。推开她的肩膀?太伤人。抬起来做投降状?太蠢了。

最后他的双手悬在她的腰侧两边,离她的水手服面料大概有三公分的距离,像是在抱一个看不见的空气球。

“舟舟舟舟哥你你你——”

“别说话。”她的气息喷在他下颌上,温热而潮湿,带着草莓润唇膏的甜味——那是沈鹿之前亲她时留下来的,和她的体温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甜腻又暧昧的味道。

然后她吻了上来。

柔软得不像话的触感从嘴唇上传来的那一瞬间,张浩阳的大脑直接宕机了。所有思考能力被炸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感官体验——这个女孩子的嘴唇太软了,温度比想象中更高,带着草莓的甜味和一丝泪水的咸涩。她闭着眼睛,睫毛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像是在用羽毛挠他的心脏。

林舟在他唇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吟。那声音小极了,近乎耳语,但钻进耳膜之后像一勺滚烫的蜂蜜浇在了他的神经末梢上。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那双悬在空中无处安放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先是触到了水手服的面料,然后是面料下面那截细得惊人的腰。

他的手掌几乎能环住她腰围的一大半。这么细,这么软,隔着薄薄一层棉布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温度烫得像是发了低烧。

林舟在被他握住腰的那一刹那浑身过电般地颤了一下,然后她的吻变得更用力了。不再是蜻蜓点水的浅吻,而是深入、辗转、带着某种被压抑太久的狂热。她的手指插进了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头皮,仰着头把自己送得更深。身体毫无保留地贴了上去,柔软而灼热,水手服被挤出了褶皱,百褶裙蹭着他的牛仔裤。

全身发烫、发麻、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像整个人被浸入了恒温三十七度的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根神经都在共振。舒服到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想停下来。想一直这样。想被他抱得更紧,想让他用更大的力气,想让这一刻无限延长,延长到永远。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是林舟,忘了自己是男生,忘了外面还有沈鹿,忘了世界上所有别的人。此刻她只是一个被人紧紧抱住的女孩,被需要,被渴望,被那个有着宽厚胸膛和滚烫体温的男生捧在手心里。

张浩阳的理智在节节败退。每一次嘴唇的触碰都在瓦解他的防线,每一次她发出的轻吟都在绞碎他残存的清醒。她的吻技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但正是这种笨拙,这种青涩的、急切的、带着一点不顾一切的笨拙,才是最致命的。因为这不是技巧,这是本能。

而且他不能骗自己——视觉上,这个画面太美了。一个穿着水手服的美少女踮着脚尖搂着他的脖子,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白皙的脸颊上浮着两团红晕,睫毛微微颤动,全心全意地吻着他。这张脸比他在任何屏幕上见过的偶像都好看,比手机里存的那些壁纸都漂亮,比他少年时代偷偷幻想过的所有形象都更真实更鲜活地贴在他身上。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他知道在每一个深吻的间隙,只要他开口叫一声“舟哥”,这个梦就会碎掉,现实就会撞破这层薄薄的肥皂泡。但他没有开口。他没有开口,因为他不想打破这个梦。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亲了不知道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窗外的夕阳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电脑屏幕自动休眠后变黑,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光,在地板上勾勒出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轮廓。

林舟的百褶裙在辗转中皱了大半,张浩阳的T恤领口被她攥得变了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是手掌拍在茶几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来,沿着走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步伐很熟悉,沈鹿走路的节奏就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得像节拍器。但今天的步伐声比平时重了一点,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寻常的力量感。

她在门外站了整整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污渍,数了自己的心跳大概两千多次。她听到了房间里隐约传出来的细碎声响——偶尔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偶尔是某种让人脸红的吮吻声,偶尔是林舟发出的那种软得仿佛没有骨头的轻哼。

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上。

但她没有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去客厅坐着,去阳台透透气,或者干脆出门跑两圈,做什么都比靠在走廊墙上听自己男朋友和自己发小的暧昧声音强。但她的脚就是挪不动。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是因为担心,也许是因为内心深处某个她不想承认的角落里,她想看看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三十分钟后,她站直了身体。腿有点麻,她甩了甩,然后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她推门的时候没有刻意用力,也没有刻意放轻——就是一个普通的推门动作,门把手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然后门板无声地滑开。

房间里的场景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画面,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冲击力。

变身为少女的林舟整个人跨坐在张浩阳腿上,修长白皙的大腿从卷起的裙摆下露出来——那双腿匀称、纤细、线条优美,膝盖微微泛着粉色,跪在电脑椅两侧的坐垫上。双臂勾着他的脖颈,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指甲因为动情而微微陷入他的头皮。她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下方细腻的皮肤。

张浩阳的双手环着她又细又软的腰,一只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掌心按在水手服领口下方,T恤袖子在她后背上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他的头微微仰起,正在承接她的吻,耳根红得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沈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看。

这个构图太好看了。窗户在左侧,最后一抹深紫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光。水手服少女的剪影纤细而优美,长发如墨,脖颈的曲线像天鹅一样修长。她跨坐在男生腿上的姿态自然而亲密,膝盖微微内收,小腿垂在椅子两侧轻轻晃荡着,脚上的拖鞋早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赤着的小脚白白净净,脚趾因为动情而微微蜷缩。

像日本纯爱电影里最高光的画面,或者某首悲伤情歌MV里最让人心碎的一幕。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每一种情绪都浓烈到溢出画面。如果这张照片发到网上,评论区大概会排队刷“绝美”“太甜了”之类的话语。

然后沈鹿的第二反应才追上来——这个绝美女主角,是她男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拳砸在她胸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钝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胸口像被人压了一块石头,不算太重,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硌在那里,不疼,但闷。

她被气笑了。

嘴角居然弯了起来,不是刻意做的表情,而是某种复杂的情绪无法被单一面部肌肉承载之后的自然反应。又气又好笑,又酸又涩,还有一个更诡异的感觉——她看着张浩阳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心里居然冒出来一句“浩阳这个万年单身狗终于也能体验一把被漂亮女孩主动投怀送抱的感觉了”,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那个“漂亮女孩”是她自己的男朋友,又想把刚才那个念头连根拔掉。

这他妈的都什么事啊。

她的青梅竹马兼男朋友林舟,此刻正以一个超级美少女的形态,跨坐在她的另一个青梅竹马张浩阳身上,两个人亲得忘乎所以,亲得热火朝天,亲得连她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她靠在门框上,环抱双臂,清了一下嗓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椅子上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林舟的嘴唇从张浩阳的唇上离开,带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断了。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瞳孔聚焦了好几次才对上门口的沈鹿。她的表情在一秒内经历了从迷离到震惊到羞耻到绝望的完整光谱,整张脸烧得通红,手指还插在张浩阳的头发里忘了抽出来。

张浩阳的反应更直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了显示器支架,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叫出声。

“沈——沈鹿——我——不是——我们——我就是——她先——”

“你闭嘴。”沈鹿的语气分不清是生气还是无奈。

张浩阳立刻闭嘴,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林舟从张浩阳腿上滑下来,动作笨拙而慌乱,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差点被自己卷起来的裙摆绊倒。她伸手扶住桌沿稳住身体,低着头,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个红透了的耳尖。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对不起?解释?辩解?——但每一个念头都被涌上来的羞耻感淹没了。

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因为她刚才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被逼的。是她主动勾了张浩阳的脖子,是她主动吻上去,是她骑到了人家腿上,是她发出了那些声音。没有人强迫她,没有人催眠她,没有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做的,而她在做的时候——至少在那个当下——是真的享受了。

这才是最让她没脸见人的地方。

“沈鹿我——”

“别说了。”沈鹿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林舟更加害怕。她往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和两个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像是一个准备开家长会的班主任。

她看着林舟。林舟和她在一起时是开心的、害羞的、可爱的,那种姿态她见过很多次。但刚才林舟跨坐在张浩阳身上时的那种姿态——那种全身心地投入、连脚尖都在发颤的沉醉——是她从没见过的。

她看着张浩阳。张浩阳从小到大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初中喜欢隔壁班花追了半年被发了好人卡,高中喜欢学委被当成闺蜜,上了大学更是天天泡在游戏里。她有时候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打算跟游戏过一辈子。此刻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嘴唇上还残留着草莓润唇膏的淡淡光泽。

心情复杂。

确实复杂。

就像打翻了一杯水在书桌上,水往四面八方流淌,弄湿了笔记本的每一页。生气的那一页被弄湿了,无奈的那一页被弄湿了,心疼的那一页也被弄湿了,甚至连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那一页也没有幸免。

“你们俩。”沈鹿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挺配的。”

第七章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成了琥珀,三个人被嵌在其中,谁都无法动弹。

林舟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羞耻、愧疚、困惑、还有身体深处尚未完全消退的余韵,所有情绪搅在一起,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水手服的领口在刚才的亲热中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潮红。沈鹿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难过,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什么也不说。张浩阳缩在电脑椅上,手摸着后脑勺被撞疼的地方,嘴唇上的草莓味怎么舔都舔不掉,像是粘在了味蕾上,时刻提醒他刚才犯下了怎样的罪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林舟忽然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燥热。

和周六下午在客厅里吻沈鹿时一模一样的感受——那股热流从骨髓深处向外翻涌,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皮肤底下的温度在一节一节地攀升。但这一次,热度蔓延的方向和上次完全相反。上次是向内收敛的,像一朵花在合拢花瓣,骨架在缩小,皮肤在变柔嫩。而这一次是向外扩张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膨胀,肩膀在变宽,胸口在变平坦,喉结从脖颈处缓缓顶出,像一颗种子破土发芽。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记住了这种感受——这是转化的信号。从张浩阳那里吸收的男性精气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体内那套魅魔的精气系统正在自动调节,女性精气的压倒性优势被打破了,天平正在向另一端倾斜。

“我去趟厕所。”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比女声粗了不少,但还没完全恢复到原本的音域,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沈鹿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也听出了声音的变化。

林舟没时间解释,她已经感觉到胸口的水手服正在变松,衣料不再被撑起,而是开始塌陷下去。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间,赤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木质地板传来微微的凉意。她拉开卫生间的门,转身关上,咔嗒一声锁了门。

洗手台上方的镜前灯发出柔和的白光,照得整个卫生间亮堂堂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正在变化。

不是科幻电影里那种瞬间切换的夸张特效,而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过渡——像一个画家在画布上修改一幅肖像,每一笔都很轻很淡,但积少成多之后,整幅画的气质就全然不同了。下颌的线条比刚才硬朗了一点点,眉骨的弧度微微上扬,睫毛还是浓密的,但不再卷翘到夸张的地步。颧骨的位置似乎挪动了那么一两毫米,让整张脸从“甜美可爱”慢慢滑向“清秀俊朗”。

头发没有变短——她隐约记得老妈说过,第一次恢复的时候头发不会立刻缩短,需要剪。但镜子里这张脸已经越来越接近她熟悉的那个自己了。

水手服变得紧绷,不是穿不下的那种紧——她现在比女体状态高了将近十五公分,肩膀宽了两圈,这件原本给一米六女生穿的水手服上衣,现在被撑得几乎要崩开线缝。胸前的布料平平地贴在胸膛上,领口的蝴蝶结歪歪扭扭地卡在锁骨中间,滑稽得像个穿错戏服的话剧演员。

林舟一把扯掉了蝴蝶结,把水手服从头顶脱下来,团成一团扔在洗衣机上。然后是那条百褶裙——裙腰刚才用别针收过,现在别针直接被崩飞了,叮的一声弹到了瓷砖墙面上,滚进了洗手台下面的缝隙里。

他站在卫生间里,只穿着一条大了一号的平角内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平坦的胸膛。熟悉的手臂线条。打篮球留下的旧伤疤还在右手肘下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里。他抬起手看了看指节——骨节分明,虎口有握鼠标磨出来的薄茧,手背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镜子里的男生比原来瘦了一点,大概是两天的女性化状态让他的骨架发生了某种微量调整,但整体上还是原来那个林舟。一米七八的个子,清瘦但不单薄的身材,不算帅得惊天动地,但五官端正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以前一模一样。

卫生间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T恤,应该是他妈早上收衣服的时候顺手放在这里的。林舟抓过来套上,又看到旁边挂着的一条运动短裤,也一并穿上。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他心安——终于不是那种松垮垮的、随时会滑下来的感觉了,衣服合身地贴在身上,每一寸都在说“你是你”。

他在镜子前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走廊很短,从卫生间到自己的房间只需要走七步。但他的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在这具身体里的存在感。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敲了一下门框。

“我回来了。”他说。

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鹿的脸从门口探出来,目光迫切而急切——上上下下打量了他整整五秒,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细节。那双暗沉了许久的眼睛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唰地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像被大风吹散的云层,裂缝间透出了耀眼的阳光。

然后她整个人扑了上来。

力气大得把林舟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咚的一声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她的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然后是拱来拱去,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嵌进他身体里一样。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的花香,柔软而真实。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她连着说了三遍,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大概两样都有。

林舟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和重量。男儿身的时候抱着沈鹿,感觉和女体时完全不一样。女体时接触沈鹿,身体会有一种被拉扯的愉悦和空虚,像是口渴的人在喝一杯永远喝不够的甜水。而现在是坚实的、稳定的、某个让人安心的事物落回了原位的满足感。他把她抱紧了一点,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能感受到她的肩胛骨在微微颤动。

“回来了。”他轻声说。

走廊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是一幅正常的、普通的、符合所有人认知的画面——一个男生拥抱一个女生,男生比女生高半个头,女生的脸埋在男生胸口,男生低着头温柔地看着她。

张浩阳坐在房间里,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了这一幕。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那口气从胸口某个被压了很久的角落里被释放出来,带着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他的腰终于可以不那么僵硬地靠进椅背里了,脖子也可以随意转动而不担心余光扫到什么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他的好哥们回来了,变回了那个可以互相嘴炮互相比坑互相甩锅的舟哥。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对的。

但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自己内心有一小块地方——非常小、非常隐秘、他打算至死不承认其存在的一小块地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不是轻松,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近似于怅然若失的东西。

女体林舟坐在他腿上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大腿肌肉上,那种又轻又软的、带着草莓甜味的压迫感。他的嘴唇上还有她的温度,被吻了那么久,唇上的皮肤微微有些红肿,一舔就能感觉到微弱的刺痛。这些物理层面的痕迹都还在,可是造成这些痕迹的人已经从那个绝世美少女变回了这个一米七八的大男生。

他及时地掐灭了那个叹息,在它还没来得及冒头之前就把它按死在了心底最深处。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事情太他妈奇怪了。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看到他手机的屏保被换成日本偶像女团的时候,但那可是真的女生——不对,那本来也不是真的,那是屏幕上的像素点。舟哥变成女生的时候至少是活生生的人——不对不对不对,这个角度更奇怪了。

张浩阳在心里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然后用一声重重的咳嗽清了清脑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摆出一副大大咧咧的表情,对着还在走廊里拥抱的两个人说:“好了好了,别抱了,等下又抱出事情来。”

沈鹿从他胸口抬起头,瞪了张浩阳一眼:“什么叫抱出事情来?”

“我的意思是——他不是刚变回来吗?万一你碰他太多他又变回去了我不是还得——”张浩阳说到一半意识到这话说下去会引火烧身,及时打住,把后半句和差点浮上来的某些画面一起吞了回去。

林舟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刚才变回来的瞬间,他第一时间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现在的身体,对张浩阳是什么反应?女体状态下那种无法控制的悸动、那种想要被拥抱被亲吻的渴望、那个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叫老公”的声音——还在不在?

他偷偷做了个测试。

把沈鹿抱紧的同时,他把目光悄悄移向了张浩阳。男生的脸,男生的肩膀,男生的手臂。他努力去回想刚才跨坐在他身上接吻时的感觉——嘴唇的柔软,腰上的手掌,全身发烫的酥麻。然后把那些场景和眼前这个穿着旧T恤、头发乱糟糟、表情带着三分尴尬三分茫然的家伙重新联系起来。

答案是——基本没感觉。好吧,百分之五。有那么一丝丝、一缕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余,像是女体状态留下的惯性,在身体里荡着最后的余波。但和之前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渴求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而他对沈鹿的感觉,男儿身的状态下那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喜欢和依恋,远远压过了那百分之五。

他松了口气,搂着沈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回去坐着说吧。”他把沈鹿往房间里轻轻推了一步,自己跟着进来,顺手关上了门。这次他确认门锁咔嗒一声扣进了锁槽。

三个人重新在房间里坐定。

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但依然有一层淡淡的尴尬浮在空气里,像吃完火锅后身上残留的味道,散不掉但又说不上多难闻。林舟坐在床边,沈鹿挨着他,肩膀贴在一起。张浩阳坐回电脑椅,这次他没有刻意把椅子挪远,整个人放松了不少——毕竟现在在他面前的又是那个可以随便损随便踹的舟哥了。虽然这家伙才刚变回男身几分钟,但他总觉得那张床上坐着的两个人,随时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短暂的沉默后,林舟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行,冷静下来了,我们来捋清楚现在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你不能碰沈鹿,”张浩阳举手发言,语气幸灾乐祸,“一碰就变姑娘,然后就会来碰我——”

“你能不能换个正经的说法?”林舟白了他一眼。

“你不能和沈鹿亲密接触,亲密接触会导致你女性化。”张浩阳一秒钟切换成新闻联播腔,字正腔圆,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你呢?你碰我能变回来,但我碰到你的时候会——”林舟说不下去了。

“会整个人贴上来勾我脖子亲我。”张浩阳替他说完了,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得简直有点太刻意了。

林舟的脸抽了一下,沈鹿在旁边没忍住,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气的鼻音。

“所以这就变成了一个死循环。”林舟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感到一阵阵无力。“我和沈鹿亲热,变女生。变女生之后身体就会往浩阳身上扑。跟浩阳接触变回男生之后,才能正常面对沈鹿。然后如果我再和沈鹿亲热——”

“又一次循环。”沈鹿替他说完,她的语气冷静了一些,但手指正在无意识地绕着林舟T恤的下摆卷来卷去,“所以我们之间就不能有正常情侣的亲热?”

沉默。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林舟站起身,从书桌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映出他现在的脸——短发快长到肩膀,刘海搭在额前,眉眼清朗。他点开微信,找到“老妈”,按下了语音通话。

“怎么了?”沈鹿问。

“问家长。”林舟简洁地吐出三个字,“上一辈对这个肯定比我们熟。”

通话接得很快,就好像刘敏一直在等这个电话。语音接通后,她先开了口,语气从容中带着一丝了然:“变回来了?”

“妈你怎么知道?”

“现在是晚上七点,你早上还是女孩子,晚上就给我打电话了,那肯定是吸收了浩阳的男性精气变回来了嘛。妈妈猜的。”刘敏轻笑了一声,然后对着旁边喊了一句“老林,你儿子变回来了”,背景音里传来林建国一声模糊的“哦,好”——语气毫无波澜,大概是对这种事情已经彻底免疫了。接着又传来沈明远的声音:“比我预计的快了一天。”然后是周琴的声音:“浩阳那孩子看着就阳气足。”

张浩阳听到这句话,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我们三个现在坐在一起,”林舟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我们捋了半天也捋不清楚,您能不能把魅魔血统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我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办,一次性给我们说清楚?”

“你先跟妈妈说,你现在是男生状态对吧?男生状态下,你对浩阳有感觉吗?”

张浩阳把脸埋进了手掌里,从指缝间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号。

林舟的脸也绷了一下,但他知道自己老妈的风格——问得直,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他如实回答:“基本没感觉,可能有百分之五的残余。”

“那小鹿呢?”

“喜欢。”他说完这个字的时候,沈鹿的手指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指。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细白的手指正扣在自己指缝间,指节微微泛红。

“那就好办多了。”刘敏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这说明你的男性精气系统已经重新占据主导了,短时间内你正常跟小鹿谈恋爱、跟浩阳当兄弟,都没问题。”

“那之前怎么回事?”沈鹿凑近手机问,“阿姨,为什么舟舟碰了我之后就变女生了?而且一直变不回来?”

手机那头响起了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林建国的嗓音,低沉稳重,是他一贯的不急不缓:“我来说吧。舟舟你听着,我跟你妈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也遇到过你现在这个情况。”

林舟坐直了身体。

“魅魔的身体有一套自平衡机制,但这个机制在你三十岁之前是不稳定的。每一次和异性亲密接触——不一定是做爱,接吻、拥抱、甚至牵手时间长了都会——都会触发精气系统的波动。波动之后,如果接触的是同性,那精气会自然回归平衡,过几天就恢复了。但如果持续接触异性,波动就会越来越大,直到固化。”

“你爸当年跟你妈谈恋爱,”刘敏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和陈年的窘迫,“我们都很克制,因为那个年代嘛,大学里谈恋爱最多拉拉手,抱一下都要找没人的地方。我们亲一次,就约好了一个月不见面,让他的身体自然恢复。一个月不够就再加一个月。你爸大学四年,大概也就亲过我五六次吧。”

“差不多这样。”林建国在那边感慨了一声,隐约能听出一丝“当年老子真不容易”的委屈。

张浩阳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两个鸡蛋。他看了一眼林舟和沈鹿,这两个人昨天在家里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要是按林爸刘妈的标准——一个月一次,一次亲完一个月不见面——他们俩大概已经把未来五年的配额全部透支完了。

沈鹿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耳根染上了浅浅的红。

“但你们现在年轻人嘛,”刘敏笑了一声,“用不着像我们那么麻烦,还有别的路子。”

林舟的神经猛地绷紧了。他从他妈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意味深长,就像是暴风雨前那片刻的寂静,像拆盲盒前摇一摇盒子时听到里面有东西晃动的声音。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今晚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再次炸成碎片。

“什么路子?”他警惕地问。

“魅魔的传统路子。”刘敏说,“你体内不是有两套精气系统吗?你把两套系统都修炼到巅峰状态,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转换了,不会再有被动触发的问题。”

“那怎么修炼到巅峰?”沈鹿问。

手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刘敏的笑声——轻声的、带着过来人的宽容和一点点看好戏的调侃,但更多的是某种温和的理解。

“和男性做爱两万次,和女性做爱两万次。”

漫长的寂静。林舟的表情冻结在脸上。张浩阳张着嘴忘了合上,甚至忘了眨眼。沈鹿的手指停止了绕林舟衣摆的动作。

“吸收男性精气达到巅峰,需要和男性发生关系约两万次。吸收女性精气达到巅峰,也需要约两万次。两边都满了之后,你就能自由控制自己的性别,随时随地,想男就男,想女就女。”刘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怕他们没听懂,又贴心地加了一句解释,“当然,这两万次不是一辈子只能跟一个人。不同的对象精气的品质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有的人精气纯度高,可能几千次就够了。有的人杂一点,可能需要更多。但本质上总数是差不多的,累积的次数越多,你的身体就越稳定,等到两边都突破阈值,就彻底解脱了。”

林舟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计时的语音通话界面,看着“老妈”两个字旁边那朵盛开的牡丹花头像。他有一种把手机扔出窗外的冲动。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石化的雕像。

刘敏的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晚上的菜谱,自然地往下补充:“还有啊,你爸当年走的是第一条路——就是三十岁之前尽量少碰我,硬生生熬到血统自然稳定。所以你爸这一辈子基本上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子,偶尔变一变但不多。但是如果你选了传统路子,把两边的精气都修炼满了,你就能终身自由切换。好处比我们大多了。”

沈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把林舟的手指握得更紧了,紧到指节发白。那百分之一的几率,林舟真的会去选那条路。就算现在是男儿身,就算刚才所有的亲昵都真实而甜蜜,只要魅魔血统还在,隐患就永远在。

两万次。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翻滚——两万次什么概念?和男性做爱两万次?就算每天一次,要持续将近五十五年。就算和其他女性,包括她——那是多么漫长的路,漫长到像是一条永远走不完的隧道。

一个更隐秘的念头从沈鹿心底某个角落浮了上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栗。她看着张浩阳,自己的青梅竹马,老实巴交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大男孩。如果她自私一点,荒唐一点,也许可以让张浩阳来帮这个忙——毕竟舟舟女体状态时确实对他有反应,刚才那个跨坐接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样至少她还看得见,至少不用把舟舟推给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这个念头在冒出头的瞬间就被她狠狠按了下去。她在想什么?把浩阳扯进这种事情里,把三个人之间维系了半生的纯粹关系搅成一笔永远算不清的感情债?这不是自私,这是对所有人——尤其是对林舟和张浩阳——的侮辱。

林舟也在沉默中剧烈地思考着同样的问题。两万次。这个数字让他的大脑在短暂空白之后飞速运转,然后把两条路摆在天平上开始比较。第一条是老路——混到三十岁,尽量控制自己,像他爸一样熬过去。这意味着他在接下来将近十二年的时间里,和沈鹿的每一次亲热都像是定时炸弹。偶尔变成女生,偶尔需要找浩阳“充电”,然后变回来,然后循环往复。十二年。他今年十八岁,十二年之后是三十岁。十二年里有四千多个日夜,每一个日夜他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去拥抱那个他最想拥抱的人。

第二条是传统路子。和男性两万次,和女性两万次。他一想到要和男性做爱两万次,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一处都在疯狂抵触,那股百分之五残余的感觉此刻几乎已经彻底不见了。但和女性两万次……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画面,和沈鹿,在一起,很多很多次。这个想象并没有那么让人反感,至少只是数量多到荒谬,并没有挑战他的根本取向。

然后他听到了刘敏接下来的话,那句让他心脏微微收缩的话。

“所以,妈妈和爸爸的意思是一样的——不管你将来是想娶小鹿也好,还是嫁给浩阳也好,或者遇到其他喜欢的人也好,大人们这边都没意见。咱家亲戚的观念都比较开放,也不会说你什么。我们看重的不是性别,是你开心。”

“妈!”林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男生被亲妈当众说“嫁人”时特有的那种羞愤和暴躁,“你能不能——别用‘嫁’这个字——”

“好好好,不用不用,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们都支持。”刘敏笑着说,“好了,你们自己慢慢聊,不着急,想清楚了随时跟妈妈说。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语音通话结束了。忙音的嘟嘟声在房间里回响了一阵才被林舟按掉。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盖在床头柜上,然后整个人向后一倒,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双目无神。天花板是一层白色的乳胶漆,正中央有一个吸顶灯,灯罩是乳白色的,落了一些灰。

“两万次。”他喃喃地说。

“两万次。”沈鹿重复了一遍。

“两万次。”张浩阳也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等一下,刘阿姨刚才说的是‘嫁给浩阳’?为什么是我?我看起来像是会娶我哥们的人吗?”

“你不是小时候说过要娶我——”

“那是小时候!你扎小辫子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女的!”

“那不还是我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同一个人?”

张浩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把椅子转过去背对着床,用行动表达了“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明确立场。他的背影像一堵沉默的墙,但耳根分明又红了。

林舟重新坐起来,伸出手臂把沈鹿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鹿顺从地靠了过来,头枕上他的肩膀——这个位置是他男儿身的肩膀,宽厚而坚实,搁上去刚刚好,不会像女体时那样硌得慌。

“我选第一条。”林舟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沈鹿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欢喜也有担忧。欢喜的是他不愿意碰别人,担忧的是——十二年。

“十二年没什么大不了的。”林舟像是读懂了她的眼神,低头看着她,“我爸能做到,我也能。我们以后一个月见一次,我控制得住。”

“你控制得住才怪。”张浩阳闷闷的声音从椅背后面飘过来。

“张浩阳你能不能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你昨天亲沈鹿的时候怎么不控制?刚才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控制——”

“那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会一次又一次变成‘一般情况’的!”

“那你说怎么办?”

张浩阳把椅子转回来,表情纠结得像便秘三天。他看看林舟,又看看沈鹿,再看看林舟。最后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声音像是从某个很深的隧道里一点一点爬上来的:“实在不行,如果真到了必须走第二条路的地步……你就找你女朋友慢慢积累,男性的那两万次……我——”

林舟一把抄起枕头砸了过去,白色的枕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精准地糊在张浩阳脸上,把他的后半句话连同他的头一起埋进了羽绒填充物里。

“我一个都不会找你!”

“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

“好!行!你说的!下次你再变成姑娘往我身上爬的时候我就把你关门外让邻居看你穿水手服!!”

沈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不算大,但很真实,肩膀在林舟怀里轻轻抖动着。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只手还攥着林舟的衣角没松开。她本来以为今天晚上会是三个人关系彻底崩塌的开端,没想到最后变成了互扔枕头的混战。这种混乱而温暖的日常,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失去。

林舟低头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灯光映在瞳仁里像是揉碎的星星。那些茫然、焦虑、对未来的恐惧暂时被这个笑容驱散了。

“我说真的。”林舟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开口,“我们三个从小就一起长大,遇到什么事都是一起扛过来的。这次也没区别。”

张浩阳把糊在脸上的枕头拿下来,抱在怀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熟悉的、欠揍的笑容,抬起手把枕头又砸了回去。

林舟一把接住,反手放回床上。

“那我们来定个规矩。”他从床头柜上摸了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把便签翻到空白那一页,开始写,字迹不算好看但很有力道。

第一条:男儿身状态下可以和沈鹿正常交往,但如果感觉到身体发热立即停止接触。

第二条:万一变成女生,张浩阳负责提供最低限度的男性精气(握手,靠肩膀等),不允许再出现跨坐接吻的行为。张浩阳在旁边补了一句:谁跨坐谁是狗。林舟没理他,继续写。

第三条:尽量控制,努力活到三十岁自然稳定。但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再议。他最后两个字写得特别小特别草,好像是希望别人看不清似的。但沈鹿看清了,张浩阳也看清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便签纸被林舟用手机压在了床头柜上,三行字歪歪扭扭的,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看起来就像他们三个此刻的状态——粗糙、不完美,但实实在在存在着。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一道细细的竖线。从周六下午到现在,不过两天的时间,却漫长得像过了两个世纪。

林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小心扯到了水手服在肩胛骨上勒出的一道浅浅的红痕,但他没在意。

“饿不饿?”他问两个人。

“饿。”沈鹿举手。

“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张浩阳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但我先说好,叫外卖,你别下厨。你下的厨我们两个都不想吃。”

“我煮的泡面怎么就不好吃了?”

“你上次煮泡面把锅烧穿了。”

“那是锅的问题。”

“每个锅到你手里都有问题。”

三个人吵吵闹闹地走出房间,客厅的灯亮起来,冰箱门被人拉开,冷白色的光照亮了张浩阳蹲在地上翻冷冻层的背影。沈鹿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翻外卖平台,报着菜名让两个人选。林舟从橱柜里拿出了三只碗和三双筷子,碗是普通的白瓷碗,筷子是竹筷,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灯火星星点点,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夜跑,有一家三口坐在阳台上纳凉,一切都是生活最平常的样子。

第八章
周一的闹钟响了三遍。

第一遍是六点五十,林舟在梦里正在被一群长了腿的避孕套追杀,跑进一条死胡同,避孕套们围上来,其中一个长得像张浩阳的避孕套开口说“舟哥你选我吧两万次很快的”,他猛地吓醒了,一巴掌拍掉闹钟,翻了个身又昏睡过去。

第二遍是七点整,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手机,摸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便签纸。三条规矩的最后一条字迹潦草但醒目——“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再议。”他盯着那几个字发了三秒呆,脑子里一片浆糊,又睡了过去。

第三遍是七点十分,他闻到了煎蛋的香味。刘敏在厨房做早餐,油锅的滋啦声穿过走廊飘进房间,混着吐司烤到微焦的麦香和咖啡豆研磨后的醇苦。林舟终于挣扎着翻了身,面朝天花板,用力眨了眨眼睛。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细线,周一的阳光看起来和周日没什么区别,但空气里多了一股急迫感——今天有早课。八点半的大学语文。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意识还残存着宿醉般的昏沉与困倦,正准备伸个懒腰,余光忽然捕捉到床边有个东西——一个蹲着的、团成一团的、散发着幽幽怨气的人形轮廓。

林舟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那团东西缓缓抬起头,是沈鹿。她穿着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和白色短袖T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膝盖并拢蹲在他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不是生气的瞪,不是委屈的红眼眶,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气鼓鼓。嘴唇微微撅着,眉头轻轻拧着,脸颊鼓起来一点点,像是含了两颗糖在嘴里。沈鹿每次露出这个表情,通常意味着他马上就要面对一道送命题。中学的时候她这样看他,后面跟着的话往往是“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然后他就开始在记忆里疯狂翻找结婚纪念日她生日牵手纪念日第一次看电影纪念日,找到之后才能免去一劫。

但她今天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林舟的大脑开始飞速开机,同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是宽的,胸膛是平的,喉结还在。男生。没有变回去。她生气应该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为什么?

他试探性地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尽量放得温柔一点:“怎么了一大早就蹲在这里”

沈鹿没动,嘴唇依然微微撅着,那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睫毛翘翘的,眼珠子亮晶晶的,闷闷地扔出一句:“想亲你。”

林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笑,想说你蹲在这里就为了这个?你亲就是了。但他还没开口,沈鹿就自己替他说了后面的话。

“但不能亲。”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大早特有的那种鼻音和慵懒,但底下压着一层细细的、真实的委屈。

林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女孩清晨跑到你床边蹲着,直勾勾看着你,理直气壮地宣布想亲你但又不能亲,换个人可能会觉得这画风甜得冒泡。但林舟太了解沈鹿了。她不是撒娇,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对她来说是痛苦的,所以她蹲在这里,用气鼓鼓的表情来消化这个痛苦。从幼儿园开始,沈鹿生气从来不是摔东西或者大喊大叫,而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离你最近的地方,不说话,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你“我不开心”。

沈鹿又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念一道她已经翻来覆去算了很多遍的数学题:“你变过女生,应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

“女生对男生的感觉。”

林舟噎住了。这个问题的危险程度超过了她以往问过的所有送命题。如果他回答不知道,那就是睁眼说瞎话——沈鹿亲眼目睹了他女体状态下是怎么趴在张浩阳身上忘情地接吻的三十多分钟。如果他回答知道,那等于当面承认了一件他一直不太敢细说的事:他变女生的那两天里,切切实实地、深入骨髓地感受过女性对男性的渴望。不是理论上的理解,不是换位思考的共情,而是亲身经历的、从皮肤到内脏到神经末梢的完整体验。他知道女生被喜欢的人抱住的时候胸口涌起的那种暖融融的酥麻是什么感觉,知道嘴唇被吻住的时候全身过电般的战栗是什么感觉,知道身体深处那种想要被保护同时也想要占有对方的矛盾冲动是怎么回事,甚至在女体状态最后的那段时间里,他连“想叫老公”这种念头都产生过。

男儿身的理智和记忆,太清楚女生想男生是什么感觉了。但这是绝对不可以承认的事情。尤其是在沈鹿面前。

他选择了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的脸红了一下,从颧骨蔓延到耳根,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男儿身的脸红和女体时不太一样——女体时是整张脸像桃花瓣一样泛粉,男儿身则是从耳根烧到脸颊,皮肤底层的毛细血管像被点燃了一样,颜色更深更烫。

沈鹿看着他脸红的样子,那双气鼓鼓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芒——不是开心,而是某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混合着“你果然很可爱”的温柔,再加上原本那份没消的委屈,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眼波。

林舟被这个眼神看得更加手足无措。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站起来去洗脸刷牙吃早餐,然后以一个正常男生的身份去上学。但他的目光落在沈鹿蹲在床边小小一团的身影上,落在她微微撅着的嘴唇上,落在她因为蹲太久而膝盖微微发红的双腿上。清晨的阳光透进窗帘的缝隙,光晕镀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双眼睛虽然气鼓鼓的但依然亮得发光。这个画面让他心脏猛跳了两下,然后,理智绷断了。

他俯身吻了下去。

沈鹿显然没有预料到。她蹲着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一只手仓皇地按在床沿上撑住自己。但她的嘴唇已经条件反射地回应了他——这是身体的本能,比大脑快得多。唇瓣相触的瞬间,林舟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她嘴唇上残留的牙膏薄荷味和她早上涂的那层薄薄的润唇膏,和她呼吸间微微急促的鼻息。她的嘴唇在他唇下微微张开,像是默认,又像是在说“你果然忍不住”。这个吻很轻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林舟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鼻尖还几乎碰在一起,呼出的气息在晨光里纠缠成一团白色的雾。

沈鹿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上还泛着被吻过之后的水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只剩下笑意,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和窗外的晨光一样明亮。她说:“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忍不住。”

林舟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身体就先替他给出了答案。那股熟悉的燥热从胸口正中爆发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骼深处点燃了一团火,火焰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发根。他的肩膀开始向内收窄,锁骨变得纤细,胸前的T恤逐渐被撑起来,腰身像被人用手掌从两侧同时向中间挤压一样缓缓凹下去。喉结消失了,呼吸的频率变快了,皮肤变得更加敏感,连空气流过手臂上的汗毛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酥痒。上次转化用了将近一分钟,这次更快,不到三十秒。他的身体显然已经开始适应这种变化,像一个被反复折叠的弹簧,折痕越来越深。

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梢落在沈鹿还撑在床沿的手背上。沈鹿低头看了一眼那缕黑发,又抬头看林舟——她已经变成了那个水手服美少女的模样,但此刻穿着林舟的宽松T恤,领口大得露出半边香肩,袖子长过手指,下摆几乎能当睡裙穿。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沈鹿,眼里有刚转化后的迷蒙水雾,还有对刚才那个吻的温柔余韵,还有一丝“完蛋了又变成这样了”的无奈。但这个表情放在这张脸上,怎么看都像是某种欲说还休的娇嗔。

沈鹿看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很有层次——先是一声从胸廓深处提上来的深深的吸气,然后是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停顿,最后是长长地把气吐出来,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的从容。

沈鹿站起身,走向书桌旁边那个她从家里拖过来的行李箱——林舟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个行李箱,粉红色的,十八寸,是他去年陪沈鹿在商场买的。沈鹿蹲下来拉开拉链,箱盖弹开,里面的内容物呈现在晨光中,琳琅满目。她拍了拍箱盖,用一种“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语气说:“我们的爸妈早就想到了,衣服都买好了,从内衣到外套到鞋子,全套的。”

她的手指从行李箱里一件一件划过,边划边报菜名似的念着:“运动内衣——两件,纯棉白色内裤——四条,短袖T恤——三件,牛仔裤——两条,帆布鞋——一双,还有备用发圈一包。都是你的尺寸。昨天下午我跟我妈和你妈去商场挑的,你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你小时候喜欢穿什么颜色的时候我差点笑死。”

林舟的脸烧了起来。运动内衣,白色内裤,这些词汇从沈鹿嘴里蹦出来,每一个都像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不要。”她说。声音已经是女声了,清脆柔软的,带着刚起床的鼻音和一丝倔强。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穿——”

话音未落,沈鹿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像擒拿犯人一样把林舟的手腕反扣在身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是在脑子里预演了很多遍。林舟整个人被她压得趴在了床上,长发散了一脸,从发丝缝隙里露出半张又羞又窘的脸。

“沈鹿你放开我!!”

“你又不是第一次穿女装了,昨天你还穿了我的水手服!穿水手服的时候你怎么不反抗?嗯?穿着水手服骑在浩阳身上的时候你反抗了吗?”

“那是——那是不可抗力!”

“那你今天也是不可抗力,你碰了我所以变成女生了,女生就要穿女生的衣服,这是不可抗力,你给我认命!”

“这两件事怎么能一样!!”

“在我这里一样!!”

林舟被按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号。她现在这具身体力气小了不少,但真要挣脱也不是完全做不到——沈鹿也不是真的用了全力在钳制她。她能感觉到沈鹿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并不紧,留了足够的空隙。问题是挣脱了之后怎么办?穿着林舟那件大三个号的男式T恤去上学?领口滑到肩膀下面,袖子长过指尖像水袖,下摆到大腿中部以下,风一吹能灌进去整条街的凉意。好像确实不太行。她的抵抗慢慢地、不甘地软了下来,从激烈的挣扎变成了趴在床上闷闷的喘气。

就在这时候,房间门被推开了。

张浩阳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背着单肩包,手里拎着三杯豆浆。他看到房间里的画面——沈鹿跨在林舟腰上,把林舟的双手反扣在背后,林舟长发散乱脸颊绯红衣衫不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豆浆杯在他手里被攥得变形,发出细碎的泡沫挤压声。

“我——我只是来——上课——豆浆——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倒退三步,后脑勺撞上了走廊的墙壁,然后兔子一样蹿向了客厅方向。远处传来刘敏的声音:“浩阳来啦?豆浆放桌上吧,阿姨煎了蛋,一起吃。”

林舟用一种死灰般的语气对着门口的方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五分钟后,沈鹿把林舟按在了梳妆台前。梳妆台是林舟老妈的,平时放在主卧,今天早上被沈鹿借了过来,搬到了林舟的房间。台上铺开了一整个阵仗——粉底液、眉笔、睫毛夹、口红、腮红、散粉,还有林舟叫不出名字的各种瓶瓶罐罐。每个瓶子上都印着英文或者法文,看起来像是某个美妆博主的作案现场。

“坐好别动。”沈鹿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表情认真得像一个准备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她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套纯白色的运动内衣和内裤,放在床上,“先换这个,尺寸我昨天让我妈和你妈一起估的,应该差不多。不合适跟我说,回头再去买。”

“你妈也参与了”林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

“何止我妈,你妈也参与了。两个妈在商场内衣区讨论你该穿什么尺码的胸衣讨论了二十分钟。你妈说你小时候女体状态大概就是这个发育程度,我妈说可能要再加半码因为你爸基因好。最后一人买了一件,所以你有两件。”沈鹿说这些的时候面不改色,手指正在整理一板发圈,把粉色和蓝色的分开,把黑色的挑出来单独放。

林舟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精致的脸即使在没有任何妆容的情况下也足以让人多看几眼——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她的目光落在那套白色内衣上,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把沈鹿推出了房间,说要自己先穿内衣。沈鹿顺从地被推了出去,靠在门外,隔着门板笑眯眯地说:“穿好了叫我哦。”

门那边沉默了一阵。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长时间的安静。正当沈鹿准备敲门问怎么样了的时候,门开了。变身林舟站在门口,穿着运动内衣和那条纯白内裤,长发披散在肩头,锁骨深深凹陷,腰线细得像一只掐腰的花瓶。运动内衣是纯白色的,没有蕾丝没有花边,最简单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新感。

沈鹿看着她的样子,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行李箱,开始翻找外套——T恤和裤子都被压在箱底,她故意把衣服放在了最下面。用意是先把林舟骗进内衣里,然后再一次性把全套穿好。

但林舟比她的动作更快。她趁沈鹿翻行李箱的时候,自己从衣柜里抓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套上了——那是她男儿身时最常穿的那件,领口有点变形但穿着舒服。然后抢在她递过来的牛仔裤之前,从椅子上捡起一条林舟的运动短裤穿上,在腰间把抽绳拉到最紧打了个蝴蝶结。之后她拿起梳子,对着镜子给自己扎头发——没有沈鹿那些复杂的步骤,就是双手穿过长发,拢到脑后,拿起黑色发圈利落地绕了三圈,扎了一个高马尾。有几缕碎发没拢住,从鬓角垂下来,被她别到了耳后。

沈鹿拿着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裙和一件蕾丝边小白衫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舟三下五除二完成了所有步骤,整个人呆住了。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牛仔短裙,再抬头看看面前这个扎着利落马尾、穿着黑色T恤运动短裤的少女。

“你——”她刚想说你怎么不穿我给你挑的衣服,但话到嘴边止住了。因为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林舟,朴素是朴素,但好看到不讲道理。

马尾扎得不算整齐,鬓角的碎发随意地散着,反而衬得那张脸更加干净灵动。黑色T恤是男款,领口偏大,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一小截肩膀的线条。运动短裤下面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细得让人想握一下。全身上下没有一件亮眼的单品,没有一抹鲜艳的颜色,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沈鹿心里翻涌起两股矛盾的感受。一种是满意——穿成这样去学校,不会太招摇,不会有一群男生围过来。黑色的旧T恤和运动裤,谁会觉得这是个绝世美少女?顶多就是个不打扮也好看的普通女生。另一种是可惜——那张脸,那身材,那双腿,要是穿上她挑的蕾丝衫和牛仔裙,扎个公主头,再画一点淡妆,走在校园里不知道有多少男生会撞电线杆。

她叹了口气,把牛仔裙和小白衫放回了箱子里。算了,这样也好。穿得太好看对林舟来说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她现在这个状态,万一再吸引到什么追求者,情况就更复杂了。至少今天这样朴素,能少很多麻烦。

林舟也在看镜子里的自己。马尾扎起来之后整张脸的轮廓更加清晰了,脸型小巧,五官精致,没有任何修饰也挑不出毛病。但不管怎么看,都是女生。T恤是男生款,短裤是男生款,头发只是随便扎了个马尾,但镜子里的那个人从头到脚每一根线条都在说:这是一个女孩。她的肩膀不够宽,她的腰不够粗,她的手腕细得像能被人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站在地板上有种纤细的不真实感。她试着做出一个平时习惯的表情——那种男生之间互相损的时候眯起一只眼睛的不屑笑脸。但镜子里的女孩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不是不屑,是俏皮。她放弃了。

张浩阳正重新端着豆浆小心翼翼地走到林舟房间门口,手里还多拿了个煎蛋三明治——刘敏把早餐都准备好塞进便当盒里让他们路上吃。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先在门口重重咳了一声:“那个——你们好了没?能进来吗?”

“进。”林舟和沈鹿同时说。

他推开门,看到房间中央站着的林舟,愣了一下。马尾,黑T恤,运动短裤,帆布鞋,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朴素得像是下楼取快递。和他昨天看到的那个穿水手服跨坐在他腿上的绝世美少女相比,今天的林舟简直像是被卸了妆之后关掉了所有滤镜。好看还是好看,但不再是那种会让人心脏骤停的惊艳,而是一种更日常的好看。他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得很明显,胸腔起伏了一下,肩膀也跟着下沉了两公分。如果要面对的是昨天那个水手服美少女,他今天一整天的英语课大概都会麻烦。这样子就好多了,只是个比较好看的正常女生,他可以正常跟她说话,可以正常走在她旁边,可以不用时刻担心自己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松完这口气之后,一种更微妙的情绪从心底某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今天的林舟和昨天完全是两个人。昨天那个妖冶的、魅惑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绝世美少女,此刻变成了眼前这个扎着简单马尾、穿着旧T恤运动裤的清秀女生,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之间的落差感让他在松了口气之余竟然有些——失落。他迅速把这个念头踢进了大脑最角落的回收站里,用力按下了永久删除键。想什么呢张浩阳,那是你哥们。穿水手服是你哥们,穿旧T恤也是你哥们,好看不好看都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情。他用力咬了一口三明治,用咀嚼的动作掩盖了脸上那一瞬间的微妙表情。

林舟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心里也在翻涌着另一种复杂的滋味。

她现在是女生,这个事实已经无法回避了。扎马尾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长发在指缝间滑过的触感,走路的时候运动裤的裤管空荡荡地晃着——这具身体比男儿身轻了快二十公斤,骨架小了一圈,每一次迈步都轻飘飘的像是在月球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运动内衣的存在。那种柔软的、贴合着胸口曲线的支撑感,和她当男生时空荡荡的胸膛完全不同,每呼吸一次就能感受到轻微的束缚和包裹。

但至少穿得朴素。黑色T恤是她最熟悉的颜色,运动短裤是她最习惯的穿着,马尾是她唯一能掌控的发型。这些熟悉的元素让她在陌生的身体里找到了一点点安心的感觉。可是再朴素,该有的还是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有弧度,腰侧有曲线,小腿上连腿毛都没有。她的腿毛昨天转化的时候一起消失了,现在两条腿光洁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帆布鞋露出的脚踝纤细圆润。这个样子走出家门,走在校园里,坐在教室里,谁会相信她是一个男生?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镜子里那个女孩也用同样的表情回应她——嘴角微微歪向一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她的表情还是她自己的。

“走吧。”她转身对两个人说,“再不走要迟到了。”

沈鹿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帆布包,顺手帮林舟理了理马尾上翘起来的一缕碎发。张浩阳已经三口并两口吞下了三明治,把林舟的那份塞进她手里,豆浆插好吸管放在书桌上。三个人鱼贯走出房间,刘敏在厨房探出头来跟他们道别,看到林舟现在的样子时眉开眼笑说了句“宝贝今天真精神”,林舟回了一句“妈你别说了”,头也不回地去穿鞋。

玄关处,林舟低头系帆布鞋的鞋带。弯腰的时候长发从耳侧滑落,她条件反射地别到耳后,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不少。系好鞋带直起身,正对上张浩阳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了眼睛。

“走吧。”林舟拎起帆布包,推开了门。

周一的清晨,七点四十五分,阳光已经很亮了。楼道里传来邻居家小孩出门上学的声音,楼下有自行车铃铛响过。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参差不齐地回荡——沈鹿的轻快的步伐,张浩阳的大步流星,和夹在中间的林舟,踩着自己变成女生之后轻快而陌生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帆布包在腰间轻轻晃荡着,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曳着,那张朴素但依然漂亮的脸迎着晨光微微眯起了眼。

不管是什么状态,今天都有早课,而她已经迟到了太多东西了,不能再迟到这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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