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发情期】(32-40)作者:花欲燃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9-12 17:31 已读12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偶像发情期】(1-7)作者:花欲燃 由 a_yong_cn 于 2026-09-12 17:29
  32,不速之客,下(H)

  林图被林起抱着,坐在了他的双腿之上。
  上衣还完好的穿着,可是下半身却彻底失守,被探进去了一双任性妄为的手。
  “嗯、嗯~”
  林起极有耐心的挑逗着林图的身体,饱含爱意的吻不间断的落在她仰起来的颈侧。
  粗粝的指尖分开薄薄的内裤,摩擦着她尚未湿润的沟缝。林图的后背靠着他的前胸,受到刺激的身体在他怀中因他的动作而微微颤抖所有的一切,都让林起的动作变得愈发温柔。
  开了空调的房间里,气温逐渐上升。被林起忽然间捏住了阴蒂,反复逗弄的林图体温也随之升到了极致。
  “别~啊呀林起嗯”
  一次正餐前的小甜点。察觉到怀中林图的喘息和痉挛,林起的手指温柔的安抚着方才被他刺激的娇嫩阴花,就像是嘉奖它们的出色表现。
  他将林图重新压在身下,轻笑着送上自己的嘴唇。
  女性柔软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攀附上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向她。
  “啾”
  舌尖纠缠的过程中,林图身上的衣服被一层又一层的剥开,欺霜赛雪的皮肤逐渐暴露在空气之中,很快又被男人滚烫的吻膜拜着覆盖了上去。
  林起没有脱下林图最里层的衬衣,而是体贴的让它们盖住她的身体。胸衣很快就被解开,一对白鸽似的软肉跳脱出来,被林起握在掌中,轻柔的捻弄着。
  他的吻没有停。
  越过高耸的双峰继续向下。
  自薄唇中探出来的舌头开始沿着她平坦的腹部来回的打转,舌头刺进她敏感的小肚脐眼里,不断的在她的漩涡之中画着圈。
  “呜嗯”
  林起的细腰微微的拱了起来。白嫩的手指已经咬在唇中,用以抵抗喉间涌起的嘤咛,也为了抵抗身体深处更狂躁的那一层渴望与空虚。
  她的双腿被再度分开了,裤子完全褪下来,内裤只堪堪悬在纤细的脚踝上边,被林起握着,在半空中微微晃荡着。
  他的吻落在她敏感的大腿内侧,煽情又缠绵的反复吮吸着她细腻可口的肌肤,舌尖带起的湿线向下,再向下,悄无声息的滑动到了离她的敏感地带最近的位置。
  “今天,要不要试一试”
  林起声音沙哑的捉着她的腿根绅士的询问。他仍记得上一次她被冒犯时的肢体反应,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一心只想她获得欢愉。
  “”
  林图咬着手指,红着脸不肯说话。
  她并不讨厌被林起这样对待,只不过,被亲吻那里的话,总会让她想起凌初。
  “别害怕”
  像是察觉到她的迟疑,林起体贴的放开她的双腿,重新俯身过来,给了她一个安抚般的吻。
  他的手指来到她的腿间,分开她湿黏的花穴,将里边鲜嫩多汁的嫩肉展露出来,用掌心碾磨着。
  “不舒服的话,我就停下。”
  林图湿漉漉的眼睛重新转回来,看着他。
  林起依旧温柔的吻着她。近在眼前的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粗糙的胡渣刺得她有些痒痒的,是完全有别于凌初的一张脸。
  “好。”
  她总要从那个梦魇里走出来。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林图深呼吸,给自己鼓劲。顺从的在林起的身下,分开了自己的双腿。
  “乖”
  林起摸了摸她的头,炙热的吻烙印在了她的下颚。
  林图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高贵的头颅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一路向下,直到,林起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双腿之间,几乎是直接吹到了她的花穴上头。
  “很美。”
  林起夸赞着试探般的亲了亲她的腿心。
  林图的双腿条件反射的想要夹住,却被林起早有准备的双手给重新撑开了。
  他灵活又宽敞的舌头舔开了她紧闭着的花蕊,专注又温柔的开始品尝她花穴里外的嫩肉。林图羞赧的捂着嘴,溢出一声嘤咛来,林起的吻已经更进了一步,直接覆盖上她的花穴,唇舌并用的开始吮吸起她的淫液。
  “别脏”
  林图伸过去抗拒他吮吻的手被林起一一给捉住了。
  他的舌头不断的刺进她的体内,卷曲着在她紧致的嫩肉间曲曲折折的前进着,用以哄骗更多的爱液。扎人的胡茬随着他饥渴的吮吸动作而不经意间骚刮着她的腿根,刺激得她不得不一阵又一阵,不断收缩着被男人侵犯的花穴。
  “嗯~~”
  掩藏在花瓣间的小巧珍珠重新被男人发掘了出来。林起观察着林图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长指配合着刺进她私处的灵舌的动作,开始上下夹击着玩弄起她天生敏感的阴核。
  “嗯啊、啊~~~”
  跟凌初完全不同。
  落在她私密处的吻温柔又克制,只要她露出一丁点儿被冒犯的表情,林起进一步的试探动作便会马上停止,转为她所能接受的安抚及探索。
  林图紧绷着的身子终于在林起的耐心中逐渐开始放松。
  林起的心也随之落回了肚子里。
  他不是不喜欢林图趴在他身下无所不用其极的安抚他的欲望,只不过,比起她对他毫不掩饰的渴求,他也想让林图再坦然一些,能接受他对她身体的膜拜。
  他加快了长舌在她的花穴中抽插的频率与速度,越来越多的爱液溢满在她身下,也逐渐打湿了他的手指与下巴。
  林图的喘息声越来越短,也越来越急促。
  原本只是虚搭在自己腿边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的插进了他的发间。
  “啊、啊啊啊啊”
  他卖力的刺激着林图的敏感所在,分开她的花穴摆动着自己的头,将舌头一路送到了她的身体深处。玩弄着阴蒂的手指就着爱液开始快速夹击她,迫使她原本平躺着的身体不断起伏,直至完全挺起腰来,无助的想要摆脱他在她身体里赠与她的快感。
  “哈啊、呀、啊、啊”
  空旷的房间里,似乎只听得见林图高潮时动情的呻吟声。
  好像有些太狡猾了。
  再度被林起以“体力不支”为借口摁下来,只能被动躺在他胸口聆听他心跳声的林图不忿的把玩着他的手指。
  干燥的属于男人的手掌。她的手放进去,再怎么展开也只能完整的被他包裹在掌心里,严丝合缝的握住。
  林起已经这么做了。
  捉着在他胸口捣乱的林图的小手,放到自己唇边。
  “有什么新发现吗”
  林图的手从他的掌中挣脱开来,轻轻的抚摸上他的嘴唇。
  有些酸软的身子还是强撑着在他的腰间跪坐起来,双手揉上了林起的头发。
  “民间传闻不可信”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柔软的笑意。
  “明明比中指要长”
  “哈哈哈哈。”
  林起被逗得大笑起来,林图湿润的小手已经忙捂上他的嘴,像是要阻挠他因她突然的黄腔而发出的笑声一般。
  “自己先脸红了”
  林起被捂住的反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暧昧而喑哑。
  “嗯”
  林图抱着林起,当自己抱了一个巨大型玩具,整张滚烫的脸都埋在了他肩头。
  她洒在林起耳畔的长发被男人的手指轻柔的梳理着,一点点,将她光洁的后颈给露了出来。
  是难能可贵的缠绵时间。
  抛却了情欲与冲动,单纯的在流逝的时间中真切的感受彼此的存在。
  林图的唇轻轻的吻上了林起的颈侧,便察觉男人全身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
  “想不想要”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快要得手的妖女林图和被诱惑的书生林起都吓了一跳。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会在这个时间点上过来拜访的,除了那个奇怪的邻居,林图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
  她从林起的怀里爬起来,身下人的手已经随她的动作轻轻的贴在她脸上。
  “要不我去看看你再躺一会儿。”
  林图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给了他一个吻,随意套上衣服。
  “我马上就回来。”
  “好。”
  沿途亮灯,独自走到一层,打开可视通讯,明成那张天生带着几分懒散和贵气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你好~有事吗”
  虽然上一次有受到他的照顾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但是林图看了眼自己颈上刚被林起吮出的吻痕,理智的决定还是先把道谢的事情往后放一放。
  “来请你喝酒”
  明成笑着冲监控镜头晃了晃自己手上拎着的拜访品,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怎么都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今天不太方便”
  林图抬眼看了二层,林起已经跟着套上了衣服,开始收拾方才被她打湿的床单。
  “是吗”
  明成微微侧了侧头,如星辰般澄澈的眸子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出几分寂寞来。
  “林图换洗的床单你藏哪儿了”
  林起站在二层的洗衣间,遥遥的问了一声。
  被阻挡在别墅之外的明成敏锐的听见了她房间里陌生男人说话的声音。
  “有朋友在”
  “嗯”
  林图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打算据实相告。
  “我爱人在。”
  “”
  明成的心在一瞬间被击穿了。
  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和语调,甚至连脸上无害的笑容都不曾变过分毫。
  “那还真是遗憾”
  他故作轻松的将手上带着的东西随意的挂在一旁,以一个正常邻居,而不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语气开口。
  “那下次有机会再找你一起品酒。”
  “好,今天实在抱歉”
  “没事,拜拜。”
  “拜。”
  可视头讯被别墅里的人毫不留恋的挂断了。
  别墅外,迟迟没有离去的明成在黑暗中几乎站成了一柄刀锋。
  深冬的夜风微微吹动着他的长发,一双清亮的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二楼卧室所在的方向。
  明显不属于林图的高大男性身影在合上的窗帘上投下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是之前从不曾遇见过的逆风局啊。

  33,爱上空气(H)

  “要不要先吃饭”
  推脱完来自邻居的临时邀请,林图折返到二楼的时候,听见的就是林起体贴的询问声。
  她伸出手,毫无预兆的自身后抱住正在重新铺床的男人。
  林起的动作微微一顿,将她扣在他腰间的手温柔的回握住,“怎么了”
  “不想吃饭”
  林图的声音埋在他后腰,闷闷的。
  被她抱着的林起发出无奈的笑声。
  “真的不饿吗”
  “咕”
  林图的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发出了一声哀鸣。
  她涨红了脸,抽出自己的手,一路摸到了林起的大腿根部。
  打从进房间起便一直挺立着的欲望依旧鼓胀着撑着他的裤管,一点儿都没有被纾解的迹象。
  “嘶”
  被突然袭击的林起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很快,又将她越界的手给拉离他的受难区。
  床是没办法好好铺了。
  林起转身,坐在床沿,将身后明显耿耿于怀的林图重新抱在腿上。
  “生气了”
  林起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温暖的大掌贴着她的小脸,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嗯”
  林图并不讨厌被林起过度索求。
  哪怕她从昨天开始就因纵欲过度而身体疲乏。但,林起不一样。
  她伸出手臂,架在林起的双肩上,细腻的小臂皮肤一点点随着她贴近的动作而摩擦着林起的脸颊。
  “啾。”
  又一个林图主动献上的亲吻,像棉花糖一般柔软的嘴唇叠上林起的,诱惑着他张开嘴,伸出舌头,以舌尖品尝着她唇间的甜味。
  “嗯哼”
  林起的呼吸声又变重了。
  上下滚动的喉结因为林图重新摸到他腿根的手而发出羞耻的吞咽声。
  他抽出来被林图主动吸进嘴里的笨拙的舌头,喘着气感受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的主动,哑着嗓子开口。
  “先做一次做完我再给你做饭”
  “嗯”
  妖女林图终于满意了,重新献上自己的嘴唇,一下下轻啄在林起的唇上。
  “哈”
  林起配合的被轻轻推倒在了床上,双腿分开,为了更方便林图反复套弄他欲望的动作。
  他的裤子被解开,林图的手钻进去,很快就摸到了他的欲望所在。火热的肉茎被她的小手带出来,用细腻的手掌轻柔的宽慰着,舌头跟上去,勉强含住他巨大的顶端。林起结实的腰腹已经隆了起来,因林图吮吸的动作而剧烈的上下起伏着。
  “不许再变大了”
  林图脸红红,吐出口中塞不下的肉棒,做恐吓状吓唬躺在她身下的男人。
  林起被“吓”的腹肌都快要笑了出来,原本就单凭她一只手无法圈住的肉茎终于因她的动作而弹跳出了她的包围圈,又被顽强的林图给重新抓回去,用灵巧的手指反复圈起套弄着。
  “你湿了吗”
  林起将卖力的林图轻轻抱回怀里,大掌分开她膝弯,贴着她并拢的双腿一路摸到了她腿心。
  “嗯~~”
  林图娇喘了一声,双眼不自觉的闭上,伸手揽住了林起的脖子。
  视觉被阻断后,林起在她双腿间摸索的动作近乎双倍的将刺激感传递至她脑内。
  她原本就被挑逗的汁液淋漓,此时林起第一根指节插入,她敏感的身子便开始有了反应。
  纤细的肩膀缩起来,脚趾紧绷,下边的软肉下意识的夹住了男人的入侵。
  “别怕”
  林起耐心的用拇指挑逗着她的阴核,另一根插进她穴内的手指开始在她的甬道内曲起,配合着拇指的动作,里应外合的加重这一入骨的刺激。
  “呀、啊啊哈林起啊”
  “乖。”
  林起给了她一个吻。
  原本托着林图的腰以减轻她负担的手已经引导着她自己分开了双腿。
  她的内裤边缘被轻轻拉开了,原本插入她体内的手指被抽了出来。还不等她扭着身子抗议体内的空虚,取而代之重新插入的,是更大又更烫的龟头顶部。
  “呀啊”
  那坚硬的凶器足足在她外围磨蹭了十几秒钟,这才确定她已经做好了足够的润滑能够接纳他的长度及硬度。
  林图努力放松着身子,感受那一根硬物像切奶油一般插进她敏感的甬道之内,刀口还未及花心,她的膝盖和后腰都软得一塌糊涂,只能勉强大口仰头喘着气,抽动着小腹在林起的怀中嘤咛。
  “我不行了林起啊呀呀呀呀呀~”
  林起的欲望每侵入一分,林图的音调便拔高一份。因为前边的小嘴被侵犯得太狠,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小屁股也因身体本能而不自觉的收缩起来。
  “唔、哈、啊啊”
  那根粗长到她的身体根本无法完全容纳的肉棒在终于抵达她花心深处的时候,猛然间抽了出去。林起的柳腰刚刚弹起,林起便托着她的身子,腰部用力,又重重的插了进去。
  “哈呀”
  林图的手都快要在床单上揪出两个洞来。那堪堪退到她穴口的肉棒以几乎要贯穿她的力量直接重新撞上了她的花心,撞得她整个人魂都快要飞出去。
  “呜呜呜”
  她的身子又酥又麻,光是夹着林起的欲望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林图放弃了女上位,耍赖般的躺在了林起的胸口,四肢虚软无力,“呜呜我不行了”
  “哈哈哈哈”林起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种结局。他笑着抱起了林图,亲昵的吻上了她的脸颊,缠绵间,两个人的位置翻转过来,林图的一条腿被他抓着抬高了,几乎架在他肩头,他的手掌就这样抓着她的腿根,结实的胯部又是一挺,林图的身子已经整个儿被插得完全应激而缩了起来。
  “别、别这个姿势啊”
  林图终于知道,挑逗林起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的腿被抬高了以后,林起的每一下撞击都像是直接撞在了她的花心上。
  没有整根插入再抽出的贯穿感,林起完全是凭着自己的腰力契而不舍的将她直接闭上了绝境。
  “呀、啊、啊、啊、啊”
  极速的肉体拍击声完全掩盖住了她泣不成声的呻吟声,她的穴内像是被人接上了电流,每一下都酥麻入骨宛如电击。
  她的腰在凌乱的床单上不安的扭动起来,想要四处闪避的身体很快又被林起给重重的压住。
  “啊啊啊啊啊”
  林图的嗓子里根本发不出尖叫声以外的任何一个其他音节。
  酥、麻、痒,还有致命的快感几乎是浪潮般直接将她淹没。而林起撞击的动作还在继续,这源自感官的巨浪像是没有尽头,几近灭顶般将她笼罩其中。
  不行了她快不行了
  “啊”
  先是控制不住不断外涌的眼泪,然后是彻底失了声的嗓子和痉挛的身体。
  她原本后仰着抓紧身下床单的手早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而颓然的瘫软在身体的两侧。
  林起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捉着她因高潮而不断起伏着的腰将自己的欲望一路插到了她的身体最深处,捧着她的脸,爱怜的吻掉了她脸上的泪珠。胯又重新抬起来,将肉棒微微的抽出去,重新顶了进来。
  “嗯~”
  林图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儿生机,无力的双手被林起扣在掌心,十指交错。
  “把自己交给我”
  林起沙哑的声音仿佛在林图的耳边呓语。他开始有节奏的在林图高潮过后的身体里来回的抽送,喉间压抑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林图像是感知到他的极限快至,原本只是张弛有度不断包裹着林起欲望的甬道忽然猛的一缩。
  “呃”
  林起的种子快速又激烈的喷射进了她的体内,受精的女体被他抱在怀中,缠得死死的。林图的手揽上林起的背脊,喘息、微颤。两个人维持着交尾的姿势,就这样安静的互相拥抱着。
  第二天,比林图平安的消息更快一步到达拍摄现场的,是一捧艳丽至极的红玫瑰。
  代替林图签收花束的小王好奇的打开了随花附赠的小卡片,陌生的异国文字让她的眉头拧起来。
  她吐吐舌头,观察四下无人发觉她的小动作,又乖乖的将卡片重新放回到花束上,双手合十,在内心祈祷林起老大知道暗自给图图姐送花的情敌是谁。
  姗姗来迟的凌初完全没有注意到新多出来的那一捧花。
  他向来目空一切的双眼下首度出现了黑眼圈,彻夜未眠追查林图的下落,最终只在城市的公交枢纽监控中捕捉到了她的些许片段。
  跟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混血男人在一块儿。
  于斯人的侧脸被分析软件单独提取了出来,加工补齐了面部细节,连夜发送到了凌初的手机上。
  他盯着这个男人看了许久,终于想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
  于斯人。
  隶属于方所阵营不容忽视的中坚力量。听说是个被方所从“泥沼”里挖出来的鬼才。
  这些年来方所能够在混乱的资本市场突出重围扶摇直上,听说跟这个男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凌初烦躁的将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
  他不是不知道林图私下去寻找了方式集团的外援,可是,这是她头一次在遇险之后,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彻底在他眼前消失这么长时间。
  凌初又再一次拨打了林图的电话,明显是被拉黑了的语音提示让他恨不得直接掐死林图。
  可,当林图的身影真的出现在剧组时,凌初才发现,他方才所说的所有狠话都不过是过场他哪里舍得掐死她,恨不得直接把她抱在怀里,捏碎了,不让她在逃出他眼皮子底下才是正经事。
  “早~”
  因为于斯人的“恶作剧”,林图完全没能感觉到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差点儿把整个城市都颠倒过来,只为了寻找她。
  她像往常一样,笑吟吟的同每一个人打招呼。昨天被林起喂得饱饱的情绪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容光焕发,甚至,比平时看起来要更美。
  但,在看到面无表情的凌初时,林图还是下意识的头皮一紧。
  她对他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尤其是在他周身都散发出一种高危的信号时。
  “早”
  她有些犹豫的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故作轻松的同凌初打了个招呼。
  一闪而过的右手,无名指上闪耀着的光几乎闪瞎了凌初的眼睛。他不发一言,抓过林图的右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疼。
  林图发现自己得意忘形的过了头。
  带着林起重新送给她的戒指在凌初面前招摇过市,她绝对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活歪腻了“凌初”
  林图的指甲深深的嵌进了他的掌心里,以决不妥协的力气同他试图褪下她戒指的动作抗衡着。
  凌初气得心口都疼她凭什么到底凭什么这么对他“林图”
  忽然拔高了的声音,吸引得其他原本没在关注这边的剧组员工都投过来错愕的目光。
  林图先怂了,改为死死的握拳不让凌初的手掰开她的手指。
  “我数三下”
  凌初阴冷的语调听起来并不像作假。
  林图周身发冷,眼泪已经先一步掉了下来。豆大的泪珠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滚过脸颊滴落在地上,几乎震碎了凌初对她的所有偏见。
  她怎么在哭
  凌初的心全乱了。
  他想让她哭,但绝不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
  他之前明明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打压她,折磨她,逼得她无路可退,她都不曾哭的这么坦荡而直率。而现在,他为她担惊受怕了好几日,不惜冒着被爷爷发现的危险为她动用了凌家的力量,甚至,在亲眼见到她之前都在担忧着她,不过是要拿下她的一枚戒指,她居然就哭了凌初觉得,自己在林图眼中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可以迎合他所有的需求,哪怕是在保姆车上被他插得丢身子,哪怕是在没拉窗帘的宿舍主动脱下衣服,哪怕是在医院,跨坐在他的病床上,口他。
  但她不爱他。
  她会在他情绪波动时承受住他所有的宣泄,默不作声的帮他处理烂摊子,游刃有余的替他维护好作为公众人物的尊严,无所不用其极的帮他一步步登顶,走上光鲜亮丽的星图大道。
  但,她不爱他
  凌初终于懂了,陆心远笔下那个孤傲阴骘的男人一步步将另一个人逼到无路可退时,寻求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最疯狂又最无望的爱,他想要的,是那一个人早已经托付给另一个人的心。
  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
  “最后问一个私人的问题你,爱他吗”
  摄影机的镜头平稳的拉近。
  双手被手铐拷住的凌初眼神无波的看向镜头外,林图所在的方向。
  他爱她吗
  他闭上眼,唇间刚刚扬起的一抹讥讽的笑意,又瞬间被自己给重新压在了那里。
  “你会爱上空气吗”
  他淡淡的开口,把问题重新抛了出去。
  陆心远的剧本台词只写到这里。
  提前说一下:з最后一段是借梗。出处我不太记得了,应该是在微博上看到了某位太太给另一本小说的结局画的四格有这段对白。没当主线用,变成电影里的一个片段,希望不会构成抄袭五体投地式跪倒。

  34,因

  结束了一整天的拍摄任务,凌初头也不回的一个人离开了剧组。
  林图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淤青,没敢再跟上给自己找罪受,招手唤来了小王,把凌初这个大麻烦托付给了这只小牛犊。
  小王的脸几乎垮到地上,“图图姐,我今儿是不是就因为帮你签收了一束花就得罪你了。呜呜呜,送羊入虎口,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林图笑着回她一个白眼,捏捏她抽抽搭搭的小脸,“帮我看着他,一有不对给我打电话就行。”
  “呜呜呜,风萧萧兮”
  凌初启动了车,可一直没给油,焦虑的视线一直落在后视镜上头。
  剧组门前人来人往,当小王的身影出现,而后头并没有跟着他想象中的那个人时,凌初的手懊恼的砸在了方向盘上。
  好,林图,你有种。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引擎顿时间发出利箭般的轰鸣。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吓得一跳,回过神来,凌初开着的骚气新款跑车已经几乎是飞了出去。
  被抛下的小王欢天喜地的转头回去。
  在看到闻声错愕的看过来的林图时清清嗓子,换上沉痛脸。
  “图图姐,我被抛下了”
  林图哭笑不得。
  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时间。
  算了,由他去吧,不折腾她就谢天谢地了。
  “花收到了吗还喜欢吗”
  在剧组加班三小时,跟陆心远碰完了剩下的拍摄计划的林图意外收到了来自于斯人的问候。
  她茫然的看了眼已经几乎收拾妥当的剧组,终于在她平日呆惯了的地方发现了一捧开得妖艳的红玫瑰。
  原来这束花真是送给她的吗
  她还以为小王只是在随口开玩笑。
  林图错愕的捧起花束,打开随花附赠的小卡片。
  与于斯人年纪不符的幼稚字体工工整整的写着送花人的心意。
  好好吃饭。有事打我电话。
  “噗”
  林图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语气,一板一眼,就好像是担心头一天上幼儿园的孩子家长一样。
  她笑着将卡片收好了,拿出手机回复过去。
  “花收到了,很漂亮,谢谢。”
  她的手指随意的抚摸上娇嫩的玫瑰花瓣,象征着爱与美的花朵正散发出阵阵幽香。
  为什么不是更中性一点的海芋或者是爱丽丝
  朋友之间送玫瑰,总觉得有些古怪。
  转念一想,罢了罢了。她还欠他一个人情,他要乐意送她白菊花,她也得老实收着。
  时间临近深夜,剧组里除了陆心远这个工作狂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电影死磕外,其他工作人员都陆续离开了。
  林图正四下寻找容器,想把花分开布置在略显沉闷的剧组里。
  刚从抽屉里翻出来剪子,艰难的剪下第一刀,不期然,听见身后传来爽朗的问候声。
  “是真的喜欢吗”
  哈
  正在修剪花枝的林图吓得险些跳起来。
  于斯人眼疾手快,先一步握住她拿剪子的手,将危险品尽可能放得离她远一点。
  “这么惊讶”
  林图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你”
  “我”
  于斯人笑得一脸理所当然。他一身随意的美式工装,脖子上还大摇大摆挂着影视城的工作牌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外聘。
  林图失语了。他每次出场的方式都格外吓人。先是群众演员,这一次又是技术外援他怎么好像什么工种都熟练的仿佛信手拈来,是小时候捡过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吗于斯人见她好半天都没缓过来,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剪子和花,三两下将根茎修剪好,拿过花瓶,将花束插上。
  “好了。”
  于斯人在呆愣的林图跟前晃了晃手,林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你怎么在这儿”
  “嗯”于斯人故作深沉的卖了个关子,很快就没绷住笑了出来,“因为想约你吃饭,怕简讯沟通心意不诚,所以过来当面邀请。”
  “当面邀请是没打算给我拒绝的余地吗”
  “唔。”于斯人苦恼的看着林图,异色的瞳孔中满是受伤与无辜,“你忍心吗”
  林图忍不住笑出声来。
  “给我五分钟。”
  独自离开剧组的凌初处境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他一头把车扎进了明成的办公大楼想跟他聊聊,很可惜,听到的却是明总不在总公司的消息。
  黑着一张脸,又把车开回自己的公寓,在看到公寓外头气派又有序停放着的数十辆防弹轿车时,凌初的左眼皮已经跳得停不下来。
  凌老爷子手下最得力的司令官正挺直着腰背站在外头等他。
  “少爷。”
  凌初硬着头皮把车停下。
  他不过是为了寻找林图的下落而用了凌家的势力,老爷子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再熟悉不过的大门被司令官推开。
  凌初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听得清晰。
  眼前的场景跟幼时的记忆完全重叠。
  玄关两旁站得笔直的陌生男人,原本应当了无生气的“家”因为那个人的到来,而变得沾染了几分血腥和肃杀。
  凌初板着一张脸,像小时候那样一路走到了客厅。
  坐在专门铺了毛毯的沙发上的年迈老人微微抬起了眼皮子,立起身来。
  “跪下”
  啪。
  凌初的膝盖被人直接从后面踹弯在地,双膝重重的跪在了地毯上。
  镶金的金丝楠木杖被毕恭毕敬的递到了老人手中,底托随着老者行走的动作而一步一顿的停留在凌初眼前。
  凌初咬紧了后牙槽,闭眼不去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老者。
  “啪”的一声巨响,疼到骨髓里的抽击重重的落在他背上。
  “三十下。”
  “是”
  执鞭人使的都是寸劲,哪怕隔着衣服,每一下都完完全全的打在了他的筋骨上。
  这种刑罚不会留疤,但是却能给受刑人最痛苦的回忆。
  凌初的牙齿几乎咬碎,豆大的汗珠不住的因疼痛而滚落进他的衣领。
  “你回国多久了”
  “十个月。”
  “都干了些什么”
  “跟明成学经营。”
  三十下打完,凌初的四肢跟后背都没有了知觉,整个人完全是凭毅力保持着跪挺的姿势。
  老者用手杖在凌初跟前轻轻往上抬了抬。
  凌初的头发很快就被人抓住,强制他仰头,迎上老人的目光。
  “我还没死。”
  自战场上经历过枪林弹雨存活下来的老者有着谁都无法匹及的阴骘。凌初发狠时有七分像他,另三分,是被他从小教育出来的疯狂。
  凌初重重的喘了口气。
  疼,比起练舞时还要强烈上万倍的疼。
  他的脑中不经意的闪过林图的那张脸,不知怎的,快要汹涌而出的呕吐感稍缓了一些,至少让他再这样的疼痛下还有力气扬起一个讥讽的冷笑。
  “还以为,能瞒过十二个月的。”
  “咚”的一声轻响,老者的手杖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凌初被人拽着重新站了起来,锥心的痛感再度自四肢涌进他的大脑,令他几欲作呕头皮发麻。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呼吸着四周的空气,站定,挺直背脊,无畏的看向老者所在的方向。
  “明家是七十九年前的突然起家的。军火、粮草、战争物资第一桶金,嘶我能不能坐下来”
  老者的眼神又淡淡的瞥了过来,凌初无所谓的拉扯着嘴角,一边抽气一边笑。
  “坐。”
  凌初重重的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回弹力疼得他牙又咬紧了一回,但至少,比站着强。
  “十年前,明成接手了明家的产业,清洗底牌”
  他逻辑清晰,有条不紊的迎着老者的注视开始讲述这十个月来他的观察与思考。他身处其中,并不只是为了玩。身临其境,才能更好的发现每一条脉络的走向。明成的每一个命令,每一步棋,每一次驳回的案子,凌初已经隐隐可以抓住关键的端倪。
  老者板着的脸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他扫了眼躺在沙发上没有个正形的凌初,又漠然的把目光转开了。
  狼的子嗣,哪怕是低等血统的女人怀上的孩子,依然还保留着狼的品性。
  “走了。”
  简单两字,他来时跟随在他身边的男人们全部如出现时那般,悄无声息又硬冷的从这个屋子里消失。
  灯被熄灭,门被阖上。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或许所有拍摄到他们进屋时的监控画面都会一并消失。
  凌初痛苦的躬身,将手机从外衣口袋里捞出来。
  屏幕被触亮,他偷拍下来的林图的睡颜在黑暗中照亮了他的脸。
  “呕”
  因为生理疼痛,凌初扶着沙发的边沿开始剧烈的干呕起来。
  果然是太久没体会到这种痛了吗,居然才三十鞭就到了这个地步。
  “嘶呕”
  他胃里空空如也,可这样频繁的干呕,好像连胆汁都快要吐出来。
  汗水痛苦的滑到眼睛里,沿着泪沟流下来宛若眼泪。
  谁能带他走。
  谁能救救他。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被摧毁了一切之后还依然那么灿烂的活着林图林图
  凌初抓着沙发的皮面,努力平复下来干呕的欲望。
  身上汗湿了一片,好似整个人都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抱着手机,蜷缩着身子,原本凌厉的双眼无神又空洞的看着地面。
  好歹是扛过去了。
  他笑着吻了吻屏幕上林图的那张脸,闭上眼,忍着疼痛,缓缓的睡了过去。

  35、花名册

  当日正午。
  “嗯凌老爷子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上午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明成皱眉品了口刚开封的红酒,味道还是不对。在酒窖里走了两步,又拿出来另一瓶。
  “接风宴我会安排的,奶奶你就放心好了。我都知道。方家我会安排人发请帖的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在这儿。
  明成扶正了左耳带着的蓝牙耳机,找梯子将酒架最上层的红酒拿下来,打开。
  “我在听。没有嫌您啰嗦。袁家的阿姨也要请,张家赵家也不会忘记的”
  所有有适龄婚嫁的女儿的家族都要邀请
  明成略有些为难的挑高了一边眉毛。
  “谁又在你耳边乱嚼舌根了”
  下回让人直接拔了她舌头。
  “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明成听见电话那边熟悉的倚老卖老开场白,忍不住的举手投降。
  “您给名单,我保证照着一个都不落的都请来,好不好”
  哄得老祖宗满意了,明成长叹一口气,将蓝牙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过滤接下来可以预料得到的碎叨,开瓶器扎进去,将软木塞拧出来。
  味道还是不对。
  明成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放下酒杯,重新带上耳机,看也没看桌上摆着的四个刚启封的红酒瓶缓步上了楼梯。
  “好。您放一万个心时候不早了,您该午睡了。午安。”
  挂断电话,他站在客厅,不自觉走到窗前,看了眼隔壁又重新空置下来的别墅。
  适龄婚嫁
  他的脑海中又回忆起那一晚她隔着可视门禁的那一句,“我爱人在”。
  多讽刺。
  明家最受尊敬的老太太手里头攥着的名媛名单很快就发送到了明成的手机里。
  明成的眉毛几乎要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在额间拧成结。
  他嫌恶的将这条消息转发给手下,甚至连翻看花名册的欲望都没有,便直接删掉了这条讯息。
  帮忙准备凌老头的洗尘宴。给方家的邀请函,时间提前3小时。
  收到明成简讯的卫长生真想拽着自家老大的领口摇一摇,问一句“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年长他好几轮的前管家优雅的带笑站在他身侧。
  “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没事。”
  卫长生痛苦的摁下了脑门上爆出来的十字青筋,不抱希望的打开了明成给他转发的花名册。
  “噗”
  手机在空中抛出了一个弧度,重重的砸在了桌上,他整个人后仰,带着椅子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被前管家摁住,这才止住了失态。
  靠比给方所送花圈更难的地狱难度副本
  这根本就不是凌老爷子的接风宴,完全就是明家大少的选妃宴啊卫长生再清楚不过明成生人不近身的苛刻怪癖。
  还选妃
  他很担心把名单上的人都挨个邀请到位了,接风宴过后他还能不能活着接任明家下一任管家的职位。
  老大,能不能邀请人数减半
  花名册是我奶奶的意思,你自己看着办。
  明成已经懒散的躺在了挪了位置的躺椅上,从这里能很清楚的看见隔壁又被荒废了的小花园。
  卫长生没回。
  他看着办他还是看着把自己给办了吧。
  9小时后,已经见过凌老爷子,正低烧昏迷的凌初,还有刚接上林图,没来得及加深感情的于斯人都接到了来自方家的正式邀请。
  “明家给凌老爷子办接风宴”
  袁思语可爱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怎么相称的揶揄笑容。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赵念芹不认同的拢了拢齐肩的长发。
  “凌老爷子常年都在国外离群索居,我们各大家都没正面跟他打过交道。明家这时候出手,合情合理。”
  袁思语的脸鼓成一个小包子。
  “芹芹你没看见我爸刚才把邀请函转给我的时候那个市侩的样子”
  她放下手中正在挑选的礼服,不依不饶的抱着赵念芹的肩膀撒娇。
  “说什么要好好打扮一番啦,明家的公子哥有可能在接风宴上挑选自己的结婚对象。呕不过有几个臭钱而已,真把自己当大清皇帝了。”
  赵念芹笑着摸了摸思语的小脑袋。
  她跟袁思语不同,毕业之后没有遵循爸妈的意思进入家族公司,而是选择独自出门打拼。耳濡目染之下,对于明成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虽说是含着金汤勺出身,但是,能在接管明家后大刀阔斧的改革并且还取得了卓越成绩,哪怕明成如坊间传闻的那般是因面容丑陋而从不与外界媒体接触,她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认识一番这一位实力匹配得上野心的实业家。
  “听说接风宴上除了明家,厚木资本掌权人方文林的养子方所也会露面。你不考虑一下”
  袁思语闻言,小脸顿时间红了起来。
  方所跟低调到发指的明成不同,他从不惧怕各种公开活动,每一次出场都几乎闪耀到亮眼。
  金融行业中的贵公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不同于常人的倜傥不羁,睥睨一世。
  听说他闲暇时分还热衷于各种极限运动,更是有一副强悍的体格。
  有钱、有野心、有实力、有长相、还有八块腹肌的真男神,别说袁思语,怕是其他被邀请的家族千金也很难不对这样的男人动心。
  “芹芹,你呢你更喜欢哪一个”
  赵念芹没有正面回答思语的这个问题。
  她没见过明成,但她有幸在工作场合见过方所。
  这个浑身上下几乎挑不出毛病的男人工作起来也完美的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莫名的对他感到害怕,尤其当一组组数据毫不费力的从方所指尖出现,而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或得意时。
  赵念芹很难想象,在工作之外,这样一个男人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热衷于极限运动怕是在想方设法的寻找足够多的刺激。
  她从方所的眼里看不出对生的渴望,只有掩藏之中不愿让世人得知的疯狂。
  “我喜欢管用吗”
  她说的随意,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可听见这句话的袁思语的表情再度活跃的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沮丧。
  正在发育期的小身板重新挪回床上,抱着自己让下人搬来卧室的礼服呜呜的哀伤。
  “他们俩得多大了大我们几岁”
  “大我七岁,大你十岁。”
  “老牛吃嫩草”
  粉拳愤愤的砸进了软绵绵的被子里。
  “噗呲。”
  赵念芹忍俊不禁。
  袁思语月底才成年,袁家到底是有些着急了。
  而正在跟于斯人一块儿用餐的林图明显感觉得到,对面坐着的男人在接到一通电话后,整个人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的放下餐具,擦干净嘴角,轻声问他。
  于斯人错愕的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松懈到连林图都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没事。”
  他笑着将手机重新扣回到桌上。
  十分钟前,他刚得到凌老爷子回国后的消息,而十分钟后,明成居然连接风宴都已经准备妥当。
  以方家筹备整套宴会流程到正式对外发出邀请的时间来估算,这个消息被明家获知的时间,至少提前了半天。
  明家在明成接管后,真是成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存在啊。
  于斯人嘴边的笑容略显邪气的勾起来,就是有挑战才有趣,他选择投靠方所的决定才显得有价值。
  他将视线重新落到林图身上,发现后者还在关切的看着他。
  于斯人心下一暖,笑着开口,“就是刚刚接到邀请,要去参加一个鸿门宴。”
  林图的眉毛挑起来,“你中文造诣真的很高诶”
  “你关注的点好像不太对”
  “是吗”林图笑着重新拿上餐具,“我是在夸你。”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夸奖”
  “那倒不用。就当是这顿晚餐的回礼,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真要给回礼的话,我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咦”
  于斯人坐直了身子,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
  “就是刚才我说的这个鸿门宴,能不能邀请你来当我的女伴”

  36、变天

  第二天,凌初毫无悬念的翘掉了剧组的拍摄安排,甚至都没跟林图提前打一声招呼,直接就没在剧组露脸。
  这不是第一次凌初跟林图闹别扭。也不是第一次一声不吭就放所有人鸽子。
  林图内疚了一下自己昨晚的确松懈了对于凌初的监管,跟剧组全体道歉完毕,像往常一样,独自回到车上拨通了凌初的电话。
  忙音,忙音。无论拨打了多少遍,都是一成不变的忙音。
  林图的眉头皱起来,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中升起。
  她果断挂了电话给了脚油门,直奔凌初在A市的诸多住所。
  事实证明,林图的第六感果然是对的。
  一直找到了第三处别墅,林图不抱希望的掏出备用钥匙开门进去。
  干净整洁的玄关,清冷的氛围,在这个完全没有“家”的感觉的大房子里,她找到了整晚都蜷缩在沙发上的凌初。
  额头滚烫,意识昏迷。
  “凌初凌初”
  她伸手过去试了试他的体温,轻拍他的脸颊想要唤醒他的意识。
  很可惜,身体起了应激反应的凌初只是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疼得呻吟,却没力气再说些什么。
  桌上没有酒,房间里也没有外人入侵的迹象。
  凌初今年度的身体检查各项数值都达标,并不存在什么突发性的疾病。
  林图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拨通了省医院的急救电话。
  半小时后,省医院的救护车终于姗姗来迟。
  好像在接管凌初之后,进医院办手续就成了家常便饭林图恍惚的刷卡交完费用,身体已经熟练的开始联络公司,汇报凌初的基本情况,同时申请最官方的公关公告。
  距离他上一回开车把自己撞进防护栏里似乎也没多长时间。
  林图头疼的叹了口气。
  VIP病房里,做完常规检查的凌初依旧昏迷,正眉头紧皱的接受着输液。
  主治医生拿着病例走出来,问了句谁是病人家属。林图走上前去,大夫谴责的目光便直接落在了她身上。
  ”伤者意识昏迷,左腿膝关节骨折,断端成角,全身多处重度软组织挫伤。你真是他家属为什么现在才把人送过来“林图傻眼。
  她原本以为凌初只是普通发烧,没想到听医生的意思,昨晚凌初还出门跟人打架了不她很快就打消了自己对于凌初的偏见。
  病床上的凌初衣着完好,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她发现他时,他就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以她对凌初的了解,如果是他寻衅挑事,决计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林图没缘由的想起了地下车库里对她出手的那一位无名氏,寒意顿起。
  昨晚于斯人约她出去吃饭时也跟她说了关于遇袭一事他那边的调查进度。
  简而言之,毫无进展。
  林图自知以自己的能力想要查清楚这件事情无异于痴人说梦,可,她没想到的是,就连于斯人也对这个无名氏束手无策。她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只是他们多心。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疑心病的问题。
  林图千恩万谢的告别了主治大夫,在确认凌初的状态可以接受亲属探看后,进了VIP病房。
  她拉下凌初的外套,仔细检查了他的动脉注射位。没有针孔的存在,也就是说,跟她上次遇袭,是不一样的路数。
  像是察觉到她的抚摸,昏迷中的凌初自发的向她的手靠了过来。
  林图还没来得及将手抽走,凌初的脸已经轻轻的靠在了她的掌心,眉头舒展开来,从喉间蹦出来两个音节。
  “妈妈”
  林图的身子僵住了,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初。
  不对他有自己的家属和亲人吗
  林图浑浑噩噩的回想她跟凌初接触的这短短几个月时间。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此时躺在病床上的这个傲慢自大又惹人厌的男人。可是,深究起来,她似乎又对他一无所知。
  只要是人,都应该会有自己的亲人的吧。
  林图的眼睛里染上了淡淡的哀伤,像是回忆起了曾经的自己。
  可很快的,她吸吸鼻子,将自己的手毫不留恋的抽了回来,重新给病床上的凌初掖好被角,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安静的病房里,噩梦缠身的凌初梦呓般低喃。
  “为什么不救我”
  语气飘忽又空洞,就像年少时无数次在心里的自问自答那般。
  那是年少时被至亲之人背叛、遗弃,亲手将他送至地狱后的痛苦与绝望。
  剧组中,永远掌握着一手八卦讯息的小王在收到讯息平台的最新推送提示时,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网传凌初经纪人打压艺人、脚踏多船、肉体融资的消息正通过后台,迫不及待的出现在所有接受了咨询平台主动推送的用户手机锁屏页。
  她忙解锁手机点开推送。
  欲女林图、胁迫艺人、脚踏多船、卖身融资。融合了多个噱头的图文消息,后台阅读量正在以万计数的暴涨。
  小王哆嗦着将这条消息转发给了林起。
  王卯卯: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林起没有回她。他已经在消息爆出的第一时间接到了公司舆情部门的提醒。
  在针对旗下艺人的绯闻公关里出现与之相关的经纪人,林图这是第二回。
  比起上一次私媒偶然抓拍到的关灯视频还有清晨同凌初同车出现的照片相比,这一次的剧情明显就像是被人提前预写好了剧本,在处心积虑的跟拍之后,所形成的顺理成章的调查故事。
  凌初两度因工作劳累而入院的消息,比对着林图跟ACE掌权人林起在别墅花园的大雨里厮混的照片、林图跟知名导演陆心远单独聚餐的照片、林图跟方氏集团二当家于斯人有说有笑的照片。在镁光灯下专注挥洒汗水的凌初明显压过了笑容中似乎满是虚伪与心机的林图。
  与林图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每一张偷拍的合影照片都附带了拍摄时间、地点,以及被接触人的身份说明。
  先是公司内部,继而是导演圈,而后是金融圈。
  放出这个消息的人以事不关己的语气揣测一个初入娱乐圈的欲女的非凡野心。
  凌初只是她的赚取金钱和名誉的工具。你们快来看看她私底下的丑恶嘴脸吧。
  在文章的最后,林起看见了三张关键部位打上了马赛克,但是脸却是林图本人无误的淫靡艳照。
  他沉默的关掉了推送,在战战兢兢等待他下发指令的舆情监控部门还有公关部门负责人的注视下开口。
  “施压网站,删除不实信息。”
  “是林总。”
  可,很快的,ACE公司所有参与这场追逐赛的员工便发现,他们似乎低估了这一个不实消息所带来的影响,还有散播消息的人的手段与决心。
  最先被提炼出来的关键词是危言耸听的淫魔女经纪人。
  先前被私媒抓拍到的凌初夜战经纪人的小道消息摇身一变,变成了经纪人施压偶像艺人,逼迫其满足自己的生理欲望。
  林起当时对林图的维护不再是她的保护伞。
  别有用心的群众很快便自发的涌现出与本意背道而驰的猜想林图已经迷惑了林起,大张旗鼓的打着公司的幌子,对旗下艺人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
  主流网站的不实消息很快就被撤去,可是,早已提前留好截图的围观群众们纷纷挺身而出,像是要同黑暗势力对抗般利用各种渠道进一步扩大已被官方关闭的话题。
  心疼凌初以及林图滚出娱乐圈这两个TAG被作为粉丝团体的声援口号。
  被删除的艳照开始在这场全民狂欢的八卦盛宴中被当成是战利品一般的肆意流通着。
  三张、五张、十五张、三十五张、一百三十五张平日里并不为主流媒体所接受的网站纷纷开始兜售全套艳照图源,点击量和关注度只因短短的几行文字便足以超过过往数年网站流量的集合。
  根本删不过来,也根本施压不过来。
  就连诉诸法律程序也变得不可行。因为,若要将所有涉案网站都告一个遍,会消耗掉ACE公司的全部精力。
  “林总如果再继续进行官方打压可能会影响ACE公司的股价”
  最新的评估报告被舆情监控部门递交了进来。公司董事会已经就此事产生了高度关注。未来林起的每一项决策都需要过目董事会,因为林图的敏感身份,他不再享受ACE公司的完全决策权。
  “我知道了。”
  林起强迫自己冷静。
  他只能冷静。
  “继续启动法律程序。最先公布不实消息的媒体和第一轮转发的媒体一定要告赢。同时寻找第三方机构分析艳照的真实性和散播源,必须要找行业内有公信力的第三方。董事会那边我去搞定。”
  “好”
  艳照和绯闻官司从来是公关行业最难攻壳的难题,因为民众只会相信自己的想象力。
  第二套应急方案是所有当事人都出面,口径一致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
  林起站起身来,烦躁的拨通了凌初的手机。
  “嘟嘟嘟”
  与林图找他时如出一辙的忙音。
  林起的拳头愤怒的砸在了面前的落地窗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情绪,转达拨打了林图的电话。
  正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发呆的林图被林起的专属铃音惊醒。
  “喂”
  “你在哪儿”
  林起的声音听起来狂躁而不安,林图紧张的握紧手机问他。
  “我在医院。怎么了”
  在医院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
  林图压低了声音,绕到安全通道里。
  “凌初病了。我刚给他办完住院手续。”
  林起想起来刚才的不实报道里第一条就是凌初再度住院的消息。
  “你别看手机。我马上过去找你。”
  “啊”
  林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茫然的等待林起的解释。
  “别出医院。找个人少的地方躲起来。注意保护好自己。”
  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图敏锐的捕捉到了林起的叮嘱之中更深一层的意思。
  她挂断电话,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关于凌初、自己还有林起的最新讯息。
  “喂方所”
  于斯人没有提前打招呼,单手抱着自己的笔记本急切的刷开了方所的办公室大门。
  埋首在办公桌后敲击键盘的男人冷漠的抬眼不悦的看他,在后者浑然不觉的厚脸皮中被替换掉了桌上的电脑,换上了于斯人的电子设备。
  “你看这个。”
  于斯人单手撑着桌面,右手快速的调开今早他接收到的关于林图诸多罪证的控诉推送。
  他对电脑的掌控力并不算顶尖。独自在家追查了一个小时,只查到了发布这条消息的起始源,来自于境外一家完全对公众开放的服务器。
  方所的注意力在捕捉到名为“林图”的关键词后,便集中在了眼前的电脑之上。
  他快速浏览完整条消息,将画面定格在了于斯人跟林图私下约会的照片,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相谈甚欢”
  “咳咳”
  于斯人尴尬的假装看向窗外。
  为了这场约会,他已经提前打听好了方所的行程,超额完成了工作任务,并且回避了所有方所可能会出现的餐厅。没想到天不作美,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栽了个跟头。
  方所把视线收回来,于斯人已经故作镇定的将画面继续下滑。
  “你看看照片”
  有什么好看的
  方所淡定的开口。
  “都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方所的视线又转到了跟他一起见过正主的于斯人身上。
  于斯人顶住压力,置若罔闻的切入正题。
  “你能不能查出来这些照片的源图都是出自哪里”
  马赛克太厚像素太低,这种质量的照片就算找第三方,处理起来也要花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就算得出人工合成的结论,也错过了最佳辨白期。
  方所已经毫不犹豫的开始调出网页源代码,拷贝照片,熟练的开始还原照片原本的样子,同时搜索对应图片。
  看方所操作电脑,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场魔术。
  “好了。”
  十五分钟后,方所将电脑重新推到了于斯人眼前。
  于斯人目瞪口呆,他光是查图片发布源就查了整整一小时诶方所打开自己的电脑,带上耳机,暂停了手边的工作,登陆了白名单之外的网站。
  你的好友Fs线了。
  这一提示同步出现在其他蛰伏在这个暗网之中的属于黑暗的灵魂的屏幕上。
  消息很快就从名为Fs的ID上传递了过来。
  I need some .xB②0.elp.我需要一些帮助。
  黑夜里的动物被惊醒,纷纷竖起自己好奇的耳朵。
  金融街之外,原本播放着广告宣传片的LED大屏忽然信号被截断。
  于斯人茫然的看着窗外,又低头看一眼正在快速敲击键盘同其他人沟通的方所。后者已经冷漠的勾起一边唇角,有节奏的反复敲击删除键。
  今早引爆的推送只是这场针对林图的阴谋的第一轮。
  紧随其后的还有提前录制好的视频,被隐藏在合法广告片中,计划在A市主流街区大屏滚动播放。
  “你约林图吃饭的餐厅”
  被点名的于斯人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
  方所转头过来看他。
  “申请司法介入。调取当天预定了座位的宾客名单,或者13桌21点37分的监控录像。”
  于斯人反应过来。
  他选择的餐厅虽然不在方所的日常就餐爱好之内,但是也绝非普通狗仔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
  方所将电脑轻轻合上。
  “刚才我还原照片的步骤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出一套教程,散播出去。找人从技术角度写帖子,目的是所有看过文章的人都能自己动手还原这三张照片。”
  于斯人拿起自己的电脑,作势要回办公室。
  方所又似笑非笑的加了一句。
  “自己出钱,别以公司的名义。”
  对手明显太着急了。
  若说上一回因为留下的线索太少,而阻止了他们追查下去的步伐的话。
  那么这一次,方所有自信通过由数据构建的网络,将隐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揪出来。
  凌老爷子接风宴的邀请名单整理完毕,重新递交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明成审核。
  欲女经纪人肉身融资
  “先放着吧。我一会儿看。”
  明成听完了ACE公司董事会的最后决策,面无表情的将源消息转给了卫长生。
  “3小时后,我想知道谁是幕后策划人。”
  “少爷我不是超人。”
  “那就变成超人。”
  明成冷淡的结束了对话,看也没看桌上的名单,伸了个懒腰,躺在椅子上准备开始午睡。

  37、还击

  言语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刃。
  言语也是无声的救赎。
  心疼凌初林图滚出娱乐圈
  在这个当下最热,充满了各种恶毒字眼的辱骂及戾气的话题中,一个叫MoMoWng的小号,正在竭尽全力的跟每一个人诋毁林图的人解释。
  消息还没被证明真实。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请不要用这样的字眼去宣判一个与你的生活毫不相关的人,谢谢林图的手顿在那里。被无数谩骂和诅咒刺痛的眼睛不自觉的湿润起来。
  图图姐是我从业这么久以来碰到过的最棒的人
  笨蛋,你才从业多久。
  那个叫MoMoWng的小号言辞恳切的在其他人的不屑中自顾的说着这样发自内心的反驳。
  哪怕紧随其后的,是其他人各种无端的猜疑和嘲讽。
  二十分钟后,原本只用来宣传新电影的陆心远工作室也以官方的身份站出来发声。
  无条件支持林图三人成虎事多有,众口铄金君自宽。
  这条转发只有三十多的微博很快就淹没在阅读量上千万的话题中。
  林图将转发点开来看了。
  剧组的副导演、化妆师、场务甚至之前因为凌初而合作过的电台工作人员,每一个人都写下了自己的转发理由。
  这波我站林图。造谣者其心可诛。
  转给主页。跟女主角一面之缘,人很nce。很多时候事情并不像你们所看到的那样。所以请你们静下心来,跟我一起等待真相,好吗导演让你请图图姐开小灶报应来了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帮陆导澄清,那顿饭是感谢林图给剧组所做的一切。如果没有她,就没有这部电影。公道自在人心,不要被谣言打倒林图仰起脸,努力不让自己哭得太惨。
  她不再是一座孤岛。
  哪怕只是大海当中零星的沙砾,所有支持着她的话语,都是她的力量。
  林图:感谢每一个人。我问心无愧:
  发完这句话,她关闭了程序,擦干眼泪,走出了消防通道。
  三小时后,方所的电脑终于收到了悬赏发布后的第一条反馈。
  这一次陷害林图所使用的技术并不高深,只要能进入暗网圈的人都有能力办到。
  捏造虚假图片,黑进系统修改视频播放权限,买粉刷话题热度,设置程序随机抽取预先设计好的语句恶意谩骂当事人这些是圈外人的极限。
  但在网路上传播开来的各种照片里,方所还发现了植入其中的阴谋。
  照片是被人设置好了传播节奏分批外流的,下一步计划还有攻陷主流社交平台的头像库及图片库,像是一个恶作剧般,势要将整件事情变成路人皆知的闹剧。
  在这个圈子里,每一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风格。
  有人喜欢遵循固定套路,有人喜欢在代码中留名,有人喜欢用各种花哨的颜色他仔细查看了被隐藏的很好的植入代码,不是最严谨简洁的编写程式,极具个人风格,由此可证,犯案人是一个自我的人。
  他点开被IceFrog传过来的消息,上面只有Burnng这个简单的名字,还有这个名字在圈内被熟知的典型案子。
  与艳照相关。必定攻陷主流媒体。
  像助燃剂一般操纵着所有民众的负面情绪。
  完全契合Burnng的游戏规则。
  Tks
  于斯人那边的图片还原教程在事件爆发后一小时内由小众论坛的KPLKey Pon Leder意见领袖,俗称大佬以炫技为由头发布了出来。
  聚集在一起的追随者们一边调侃着福利贴一边兴致勃勃的打开了程序开始学习照片还原技术。
  有阅片无数的人惊讶的跳出来。
  卧槽这照片不是我女神的视频截图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带着笑点和槽点的帖子截图瞬间被转发到了平台。
  与事件毫不相关的第三方力量开始介入讨论。关注的点并不在林图究竟是谁,而是,这三张照片图源到底出自哪个番号、捏图人用的什么软件,马赛克要怎么去除。
  被抢白得一头雾水的凌初粉丝目瞪口呆的看着另一群人与她们一同狂欢欢的是截然不同的点。
  艳照真的是假的吗
  这个疑惑刚刚冒头,先前看到的那个号称有图有真相的爆料便显得有些站不住脚。
  这些人肯定都是ACE公司请的水军
  还有声音依旧这样坚定不移的号召着。
  于斯人看着分裂、动摇,调转方向又重新撕起来的人群,眼神悲悯,又带着些对林图的心疼。
  三小时到,明成准时睁开了自己惺忪的睡眼,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喂”
  被死神传召的卫长生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将最新的调查结果反馈给了自家老板。
  明成在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眼睛渐渐冰冷了起来。
  “你确定”
  卫长生咬牙,“我们分析过所有偷拍照片的时间和拍摄角度,提取了相关时间段周围的监控录像,确认了偷拍照片的嫌疑人。其中一个是现金交易,另一个是银行转账。从这笔转账顺藤摸瓜找到的报酬支付人。在凌初出事后的几个月内,她的账户都有大笔不明金额支出,刚好匹配上每一次事情发生的时间。最近的一次,收款人是虚拟账户。我们跟线人确认过是暗网里的人。”
  “我知道了。”
  明成懒洋洋的挂了电话,随手拿起桌上的嘉宾邀请名单。
  修长的手指停在上面,嘴边扬起一个浅笑,食指轻轻的在上边的某个名字上画了个。
  源茂钢材造假丑闻,波及尽百家知名企业,近年A市80市政工程全部中招源茂钢材造假惊人你还觉得自己住的房子开的车是安全的吗在娱乐圈之外,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都在震怒中接到了关于A市最大的钢材原料提供商源茂钢材造假的爆料。
  付子申手脚颤抖的坐在源茂钢材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手机和座机电话响成了一片。
  他哆嗦的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拥有源茂钢材近65股权的明盛集团当权人明成的名字跃然其上,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起手机划开了接听。
  “明总”
  “付叔叔,听说源茂钢材发生了造假丑闻”
  明成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从容的笑意,分明是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却让付子申觉得比阎王催命还要令人恐惧。
  “明总明总您听我说,这肯定是诬赖。袁家您还不清楚吗,咱祖上都是过硬的交情”
  源茂钢材,创始人袁赖生。到这一辈只一个独女袁媛,嫁给付子申为妻,女儿便是袁思语。
  “我想听真相。”
  明成淡淡的应着。办公室里,律师已经着手整理当年明盛集团跟源茂钢材的合作合同。
  依照合同约定,源茂钢材因越红线而招惹法律问题或发生致命丑闻,明盛集团有权撤资,并向源茂钢材索取名誉损失。
  明成给拟好撤资退股协议书上前来请示的律师回了个同意的眼神。
  关于源茂钢材首轮退股清算程序已经启动,所有与源茂钢材有战略合作的企业都在消息曝出的第一时间暂停了与源茂钢材的合作进度。
  这个丑闻对于源茂钢材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付子申再清楚不过。
  今年源茂钢材屡次转型失败,财政开始赤字。他为了扭转亏损才走了这步险棋,哪晓得眼下竟然成了他的致命点他根本顾不上什么长辈形象,几乎是跪舔的抱住了明成的大腿。
  “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千不该万不该玩这种小动作。明总,您行行好,只要明盛集团站出来帮我们说话,源茂钢材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求饶的太快了,明成的眉头不怎么愉快的皱了起来。
  他厌恶的将手机递给卫长生,后者已经毕恭毕敬的接过手机,跟另一端的人宣布明盛集团刚刚通过的撤资退股的决定。
  “不、不行明总、明总您听我说明盛集团绝对不能撤资”
  付子申闻言两眼一黑,整个人都因这个消息而几乎昏厥。
  造假丑闻他可以代表公司出面道歉,源茂钢材这么多年的基业还在,只要明盛集团在后面顶着,源茂钢材就不会在他付子申手里终结。
  可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明盛集团要撤资退股
  “明总、明总,求您、您看在袁媛的份上不,看在明、袁两家祖辈的交情上,给源茂钢材留一条活路吧”
  付子申瘫坐在椅子上,汗水几乎渗透了他的衬衣。
  “抱歉。”
  拿着手机的卫长生在明成的注视中果断挂断了电话。
  “派人去源茂钢材盯着付子申。还有袁家的家眷,都给我好好看着。”
  明成云淡风轻的下达着公布源茂钢材造假丑闻后的下一步旨意。
  他这几年是不是对老一辈的合作企业太仁慈了
  连一个袁家的小辈都有闲钱拿出来害人。
  “顺道帮我告诉付子申,袁阿姨那边看在明袁两家祖上的交情份上,明家会帮忙照应,他不用操心。倒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女儿,我手边刚好欠了黑市老大一个人情没还。他要是愿意,可以把女儿拿来抵债。”
  听见黑市两字,熟悉内幕的卫长生忍不住头皮发麻。
  “老大真要”
  明成瞥他一眼。
  “要不换你”
  顶天立地的汉子原地打了个冷颤,立刻讪笑着把头重新低了下去,决定不再多说一句废话。
  入了黑市,人就是货物。身体发肤、肝脏脾肾,没什么不能明码标价的。
  碰上仁慈的买主,或许还能留口气在,要是碰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不过,据他所知,明少爷就是黑市后台的主人,怎么还会欠人情卫长生理智的把这个疑问咽进肚子,一板一眼的开口。
  “少爷,袁小姐大概能抵多少”
  明成既然给了付子申这个选择,他卫长生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付子申必须选择这条路走到黑。
  明成赞善的看他一眼。
  “1500万吧。”
  比起源茂钢材即将要面临的赔偿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啊。
  卫长生困惑的思考着这个数字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只有明成自己知道。
  黑市的规矩。
  进去的货物想要赎回,价码是出售价翻一百倍。
  某一个有胆子闯到他跟前要求赎身的笨蛋,被其他人卖进去的时候,只值15万。

  38、告一段落

  对于新闻从业者而言,这一天一定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上午,娱乐圈女经纪人卖身劈腿的丑闻还未被证实,下午突如其来的源茂钢材造假案,就连最老道的新闻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熟悉行业内幕的记者全部都上了前线去追踪事件进行深度调查。
  所有新闻机构加班加点,力争在第一时间将事情的原貌展现给世人。
  还没等到前线记者的第一波消息的反馈,来自政府机构的信息员便传来了又一条爆炸新闻。
  着名黑客Burnng因攻击政府网站,在A市成功落网。
  看似毫无关联的三件大事,背地里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方所淡然的清理掉自己栽赃Burnng的所有操作痕迹,开始着手调查自Burnng电脑内拷贝出来的虚拟银行账户出入账记录。
  最新一笔资金转入时间是半个月前。
  打款入户的人甚至连创建一个新户头的意识都没有,付子申三个大字明晃晃的出现在开户人栏之中。而实际支出这笔钱的是他名下的副卡,挂的袁思语的名字。
  袁思语。
  方所停顿了片刻,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屏幕上调出来的袁思语的个人档案。
  茂源钢材董事长的独生女
  是明成那边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还未来得及继续下一步动作,一直监控着行业内重要讯息的软件提示跳出来。
  源茂钢材陷入造假丑闻,明盛集团已出具撤股通知书。
  方所的手愣在原地。
  这么巧
  他刚刚才查到谁是诬赖林图的幕后黑手,肇事者本人连带着背后的靠山就一并被人给清剿了方所内线联系了正在外头紧锣密鼓策划翻盘行动的于斯人。
  “你干的”
  “什么”
  于斯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事了。”
  方所挂断了电话,将方才打开的资料一一关闭,合上电脑。
  有点意思。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拨通了烂熟于心的林图的电话。
  “喂你在哪儿新闻我看到了。半小时后,给你一个作出解释的机会。”
  很快,警方关于Burnng落网后的一系列蓝底白字的公告也很快在网络上公布了出来。
  关于入侵政府网站的罪名,Burnng坚持自己是遭人陷害。
  而对于今早拿钱诬赖某当红艺人的女经纪人一事,Burnng已供认不讳。
  消息一出,一时间,互联网上人心动荡。
  小王恨不能把这条官方辟谣转发上三百遍。
  她就知道图图姐是被人栽赃的,嘿嘿嘿。
  打脸了吧打脸了吧~看谁还敢在网上跟她掐架。
  而当事人林图,在接完方所的电话之后,根本已无心再关注自己的八卦究竟又传播成了什么模样。
  之前跟方所谈合作时根本就没考虑到变故会出现在她身上。
  现在她需要集中精神,拿出最好的解决方案,以防方所一会儿跟她谈撤资,而她却没理由拒绝。
  同样面临撤资风险的还有源茂钢材。
  黑与白拿着卫长生传真过来的付子申手签摁了指印的商品出售合同,大摇大摆的敲开了袁家的大门。
  袁思语正跟袁夫人在院子里喝茶。
  少女不谙世音的脸蛋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任谁都不会把她跟陷害经纪人的幕后黑手想到一块。
  喜欢凌初,是从他出道时,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虽然她也清楚,以袁家的社会地位,她是决计不可能跟娱乐圈里的艺人发生些什么。
  但,这个男人也绝对不能被其他人染指。
  尤其,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经纪人。
  突然闯进来的两个陌生男人让养尊处优的袁夫人脸上现出了上位者的不悦。
  “来人呐怎么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闯进袁家了把他们赶出去。”
  黑与白面无表情的绕过了跟在后边一脸担忧的管家,一左一右,架起了袁思语的双臂。
  “你们”
  茶杯翻在桌上,留下一大片的水渍。
  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青天白日的,怎么就有人敢擅闯民宅,随便抓人“来人快来人”
  袁家是商贾之家,此时能出面阻拦黑与白的,大约只剩下门卫。
  黑一只手便将年过半百的门卫给一并制服了。
  他苦恼的看一眼自己的同伴,用眼神示意白想想办法。
  白将袁思语一直在尖声嚎叫的嘴给封住了,将带来绑人的绳子给黑扔过去。
  “按约接货,请夫人行个方便。”
  付子申手签的出售合同摆出来。白好脾气的试图跟当家的女主人达成共识。
  袁夫人已经疯了一般的上前来挠他,什么贵妇做派、什么上层人的优雅,全部都变成了泡影。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的女儿我告诉你们我丈夫是源茂钢材的董事长我是袁家的千金你们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跟你们拼命”
  这是在演三流偶像剧吗
  黑已经动作熟练的将哭花了脸的袁思语绑了个结结实实,一把扛在肩上。
  娇小的女孩正拼命在他肩头挣扎。
  白见状,已明白过来双方和平交货的希望彻底破灭。
  他尽量动作柔和的将袁夫人扑过来的攻击都挡下,强制性令她冷静,看一眼茶桌上放着的出售协议。
  袁夫人的瞳孔在看到付子申的签名时已经猛地收了起来。
  “你们骗我到底是谁谁伪装的我丈夫的签名”
  “袁夫人。源茂钢材一小时前已经申请了破产清算。这一份出售协议,白纸黑字,是付总亲手签下的。”
  不。她的丈夫怎么可能下得去手说要卖掉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明明商量好的,在半个月后的凌老爷子接风宴上替她寻觅一个好婆家她嘴唇发白,因为她不但认出了付子申的亲笔签名,更认出了她袁家惹不起的买家的签章。
  她几乎是颤抖着,声如蚊讷的问出了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他他签了多少钱。”
  “一千五百万。”
  白松开了袁夫人被他反剪在身后的手,优雅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袁夫人像是抓到了什么希望一般揪紧了他的袖子。
  “我赎我出钱赎她”
  黑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搭档速战速决,扛一个人站在这里配合演戏,很累的。
  白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宣读黑市自创立以来雷打不动的规矩。
  “一入黑市便是货。赎货的价码,是黑市买入价的一百倍。请问袁夫人是打算现金,还是转账”
  原本还以为自己仍有一线生机的袁思语听见白的话语,无异于听见晴天霹雳。
  她哭的脸上全是泪痕,双腿拼命的在空中蹬着,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在做临死前的最后挣扎。
  “人命非草芥。袁夫人保重。”
  白留下来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收起茶桌上的合同,跟着黑一起,带着袁思语四平八稳的出了袁家大门。
  “老大货已经接到了,怎么处置”
  “先搁着吧。让她自己先反省一下。”
  老大这次怪里怪气的。
  黑与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困惑,相互无奈的耸了个肩。
  “是”“好”
  三个月前,黑市已经完全暂停了关于活物的私下交易。收到卫长生的通知时,他们还以为老大要东山再起,哪晓得,居然让他们出面开始演戏。
  搞不懂,搞不懂。
  “要不要直接把后边那个打晕”
  黑被袁思语一直呜咽的哭声和挣扎声吵得头疼。
  白把着方向盘,高速漂移,转了个弯。
  “咚”的一声响,袁思语的脑袋因为重力作用,撞上了加固了的车厢内壁。
  消停了。
  黑重重的吐出来一口气。
  “你说这个也能翻身吗”
  白知道,他是在拿后车厢里的女人跟十个月前他们带回去的那个女人做比较。
  “难说。”
  他跟在老大身边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
  在得知自己被亲人当成货物卖进了黑市,还能不卑不亢的想办法自己赎身的,从始至终,也只见到了那一个。
  “你说,老大暂停了活物交易,是不是也跟那个女人有关”
  “咳咳。”
  白出声提醒自己的搭档。
  “上头的事,我们别瞎操心。”
  “”
  “总比之前的感觉要好,不是吗”
  “也对。”
  黑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天生的狰狞的笑。
  没有人天生就是刽子手,只不过都是被逼到了绝路,没有了选择罢了。
  黑市黑,但是也并非是绝对的黑。
  他跟白当年也是被卖进黑市的货物,原以为这辈子就要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想到,居然碰上了老大。
  这么多年了,那个男人一直游刃有余的掌控着黑市之中黑与白的界限。就像是在手中握着一个天秤一般,不偏不倚,吞下了黑白两道所有鱼龙混杂的势力。
  因着多年的凶名在外,黑市还是众人口中那个闻之变色的地方。
  也只有他们这些真正舍身其中的人才知道,在那个男人的带动下,黑市已经变了天。对与错,正与邪,所有事情,都得照老大的意思来。
  “方总”
  从医院里出来,林图很快就照着方所发过来的定位,找到了他停放在专用停车位上的低调豪车。
  这一次出门,方所没带司机,自己开了一辆顶配的四座轿车。
  看见林图的身影后,副驾的车窗摇下来。
  方所在车里淡淡的瞥她一眼,林图已经会意,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
  静谧的车厢内,正在点火的方所莫名的冒出来一句叮嘱。
  “谢谢。”
  林图如履薄冰的照着他的指示将安全带扣好,战战兢兢的等待着身边人的责令。
  “吃饭了没”
  出乎意料,又是跟上午发生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个提问。
  “没有”
  林图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方所已经抬腕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将午餐定在了离医院最近的一家餐厅。
  等到丰盛的美食都摆上桌面的时候,林图依然不自在的坐在方所对面的位置。
  “怎么不吃”
  方所困惑的看着她,不是跟于斯人一起聚餐时还“有说有笑”的林图硬着头皮的拿起餐具,安慰自己就算一会儿要被炮轰,至少也先当一个饱死鬼。
  菜刚入口,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
  “上午的新闻,我看了。”
  “咳咳咳”
  林图忙放下餐具,正襟危坐,切换成了迎战模式。
  “呵”
  方所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一双原本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落在林图身上。
  “为什么这么紧张”
  林图擦干净嘴,将纸巾叠放在桌面上。
  “我为上午的不实信息所带来的经济损失诚恳的向您致歉。但我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影响到凌初未来的职业发展”
  方所打断了林图的话。
  “别想太多。好好吃饭。”
  什么意思
  林图彻底茫然了。
  他看起来是在安慰她
  “对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从ACE公司跳槽”
  林图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职业陷阱吗考量她对公司的忠诚度以此来评估她的职业素养方所明显感觉到,因为他抛出去的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僵。
  想要相谈甚欢,很难吗
  方所莫名的有些烦躁。
  不仅仅是因为无数次在他睡下后,不断在他眼前闪过的于斯人关于林图的那些认真的发言。
  更因为,在他认为自己在跟对面的人确认了肉体关系后,至少应当比其他人要来得亲密一些。却不料,局势再度背离了他的预期,甚至超出他的可掌控范围。
  “为什么不考虑从ACE公司离开”
  是因为林起那个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在她出事时,甚至都没能力保护她的男人“方总”
  林图已经拟好了措辞。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青睐。但是ACE公司目前是最适合凌初发展的平台。如果我从ACE公司离职,不仅违背了合同约定,更不利于双方的共赢局面。”
  “如果我说,你不离职,我就撤资呢”
  “”
  林图哑在了当场。
  方所在想什么因为她的负面新闻而考虑重新安插自己的人在凌初身边吗凌初的电影已经快要收尾,近一个月,曝光度和媒体美誉度都在一个态势良好的上升阶段。
  她像是骤然间被人抽走了空气一般,第一次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对不起失陪一下”
  林图捂住嘴,站起身来致歉想要离开。
  如果她离职了,赌约怎么办林起怎么办
  还没走到包间的门口,身后的男人已经急匆匆的追了过来,止住了她开门的手。
  “抱歉”
  方所自背后抱住她,将她转身过来,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比起看见自己的不实传闻时更惨白无助的一张脸。
  眼神茫然、无助、杂乱无章的闪躲着他。
  他的心脏又复苏般开始在胸膛之中跳跃,先前从来不曾感觉到的多种复杂情绪一股脑的涌进心口,让他痛苦的皱起了眉毛。
  为什么看她这样,自己会这么难受
  “刚才开个玩笑。”
  向来金口玉言的男人头一次收回了自己说出去的话。
  林图回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把视线撇开了,试图将自己从他的包围圈中解放出来。
  方所的另一只胳膊也压了上去,将她完全缩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其他的洽谈方式呢”
  方所的气息逼近,强忍住心口的莫名苦涩,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吻上了林图苍白的嘴唇。
  林图的身子开始在他的吻下颤抖。
  他的手掌扶住她的腰,身体再贴近一些。
  肉体融资。
  这四个字无端的出现在林图脑海。
  她握住了方所压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腕,猛的将眼前的男人推开了。

  39、男人们的修罗场(1)

  林图觉得自己前半生的霉运大概都集中在今天一天一并爆发了。
  她推开了方所,拒绝了他的进一步动作,对面男人的脸果然在刹那间变了颜色。
  林图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在方所尖锐的目光之下,她自觉所有语言都显得有些苍白。
  但一定得说些什么。
  “方总,如果您对我的职业道德,或者职业素养有任何质疑,我不介意您指认其他人来单对单对我的工作进行考核。”
  她擦了擦嘴,理顺了自己的气息,让自己在这样暧昧又尴尬的场合里不至于显得局促或拘谨。
  “我之所以选择跟您洽谈合作,不仅仅是因为厚生资本的雄厚实力以及在业内这么多年的口碑。更因为对您品格的仰慕及信任。”
  如果说上一次在酒店她遇袭之后,第二天被动的被男人要了两回是一报还一报。那么今天,方所的这个要求,在她看来就是极其不尊重的无理索取。
  方所的眸子依旧冷清的看着她。
  林图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有些事情是有自己的底线的。没有了厚生资本,她还能去寻找其他的资金公司。但,肉体融资的途径一旦打开,她不仅会失去在业内立足的尊严,甚至还会失去自己的人格与本心。
  “林图。”
  方所莫名开口叫她。
  林图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眼神。
  “我在。”
  方所的手举了起来,林图下意识的闭上眼。
  没想到落在她身上的却不是男人愤怒的巴掌,而是轻轻揉了揉她头发的安抚。
  “上午的事情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你是被人诬陷的,所以别太在意。”
  方所有些依恋的抽离开自己落在林图长发上的手。
  他转过身去,示意林图重新入座。
  “先吃饭吧。我忙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就当报答我,赏个脸,陪我坐一会儿。”
  “”
  林图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悄悄重新搜索了自己名字的关键字。
  几个小时前还一边倒的言论明显在此时产生了不一样的声音。
  那一条她发出去的消息被转发了数百万次,原本就不太流畅的手机因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及震动提示,直接卡死在了那里。
  “咳”
  她有些尴尬的收起手机,坐回到餐桌旁。
  “谢谢。”
  “谢我什么”
  方所不怒反笑,他摸懂了林图的思维方式。
  以恩相诱可以,以利相逼,不行。
  “事情是我闯下的到头来还要麻烦您帮忙收拾烂摊子”
  “林图。”
  方所认真的看着她。
  “在这件事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凌初忙到病倒是我考虑不周,给你压了太重的收益目标。跟导演一起出去吃饭,是他答谢你帮他争取到了厚生资本的投资,这在业内无可厚非。”
  要说唯一做错了的,就是绕过他跟于斯人两个人有说有笑。
  “所以你不必跟我道歉,也不必跟我道谢。下一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困难,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我之所以选择跟你合作,不是看中你手里的艺人多有潜力,而仅仅是因为,我欣赏你这个人。”
  “”
  林图就算再厚脸皮,被对面的男人这样一夸,耳根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把头低下去,恨不得整个儿扎进汤碗里,这个小动作看得方所忍俊不禁,也好笑自己刚才怎么就自乱了阵脚。
  只要虚与委蛇就能轻松获得的利益诱惑,她拒绝的干脆利落。
  三番五次被他刁难戏弄,她也能独自振作,再不卑不亢的回到他身边跟他博弈。
  她跟这些年来他见到的人都有些不同,所以他无法依照从前大脑整理生成的逻辑去思考她,对待她。
  “要不要给你换个盆”
  “啊”
  林图茫然的把脸抬起来,在看到方所脸上揶揄的笑意后,猛然间反应过来他是在调侃她脸埋得太低。
  又被戏弄了。
  从说让她从ACE公司离职开始,到后边逼问她要求用其他的洽谈方式。
  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她不满的男人心里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完全看不明白。
  她真的很想问他,戏弄别人很有趣吗
  但,看见他唇边一直扬着的那抹微笑,又认命的把这个问题重新摁回心里。
  方所吃了个七分饱便放下了餐具。
  他从被于斯人闯进办公室开始,便已经打乱了一整天的工作安排。那些没能按时完成的工作量,只能占用他所剩无几的睡眠时间。
  他抬腕看了眼表,用眼神询问林图她吃饱了没。
  林图乖乖配合他的步调放下筷子,方所扫了眼她面前的食物,只是勉强填饱肚子的份量。
  她在他面前还是太拘谨了。
  这个念头取代了“林图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成为了他下一步要努力思索的问题。
  “我送你回医院。”
  “不用,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林图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方所的好意。
  低气压,非常明显的低气压。
  林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扭头过去看胳膊上搭着西装的方所。
  那双眼睛想要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那,就麻烦您了。”
  方所终于重新笑了起来,把西装递给林图,示意她过来帮忙。
  林图学乖了,不敢再离他更近,只站在他身后的位置帮他展开西装,抚平皱褶。
  “走吧。”
  方所没拿车钥匙的手伸了出来。
  林图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手。”
  她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有些冰冷的手被方所重重握住了,她被拉得一个趔趄,在前边带路的方所体贴的停下步子等她。
  “那个”
  手牵着手走出餐厅,影响之恶劣,比她上午刚闹出的事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在这家餐厅,方所有专门的贵宾通道。
  明明只需要一句话便能让她安心,方所却故意没有开口。
  “怎么被人发现跟我在一起很丢面子”
  “不是,您是社会公众人物,而我也有自己的伴侣”林图又开始一板一眼的要跟他讲道理。
  她直接被拉得整个儿都栽进了方所的怀里。
  电梯门关上,窄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记得上一次分开前我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林图努力回忆上一次他们俩见面时是什么场景。
  一次、两次、许多次赤裸裸的肉搏。
  她心虚的扭脸,回给他一个讪笑。
  这一次先放过你。但是我记下了。
  原来他不是开玩笑啊
  在男女之情上,脑容量大约只有核桃大小的林图安静如鸡的坐在方所的车里,努力假装自己完全没听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方所将车停好,林图已经麻利的松开安全带,火速打开车门自己下了车。
  吓成这样
  “过来。”
  方所锁好车,冲远处的林图招了招手。
  林图不情不愿的挪回来,“方总您说。”
  方所刚想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对面玻璃格挡后的电梯门开合,走出来一个眼熟的人。
  “再近一点儿,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图盘算了一下这句话的可信度,还是乖乖又走近了几步。
  一个莫名其妙,又很浅的吻。
  “怎么”
  林图想到了些什么,猛地回过头去。
  林起手里头刚点燃的烟头被风吹的亮了一亮,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此刻站在林图身边的男人,回想着方才他对她所宣示的亲昵。
  早在他出电梯时,方所就察觉到了他的出现。
  那个吻,是故意吻给他看的。
  “林图。”
  林起揪心的眯起眼睛,唤了一声林图的名字。

  40,男人们的修罗场(2)

  最先打破僵局的人是方所。
  他绅士地松开了林图,像是体贴的情人般温柔地嘱咐。
  “你不是说担心凌初的情况吗先上楼,我有事要跟林总单独聊聊。”
  被要求回避的林图现在只想咬人。
  为什么所有她想好好守护的东西都会有人跳出来接二连三地破坏这群人是成天看她活得这么憋屈还不满意,想连她在意的人都一并都羞辱了才开心吗她忿忿地甩开了方所的手,一路跑到了林起身边,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
  “林起,我”
  “”
  林起长长地呼了口气。
  在方所看见他的那一秒,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战意。
  他温柔地摸了摸林图的脸,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同方所立场一致的希望她远离战局。
  “我在上面的时候凌初已经醒了,只不过脾气还是不好。你先上去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再闹出什么事,我一会儿就上去找你。”
  “”
  林图的睫毛望着他颤了一颤。
  林起的大拇指已落到了方才林图被方所吻过的位置,温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然后微微躬身,吻上了她的嘴唇。
  方所留在上面的气息被林起覆盖。
  林图顺从地启唇,贪婪地想要他再多索取一些。
  林起已经放开她,冲她狡黠地眨眼。
  他原本以为林图身边的麻烦只有在上头病房离躺着的那一位少爷。
  哪晓得,居然半路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他在公司忙碌了整天,终于压下了董事会的反扑,抽身过来想要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
  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比他更快一步,甚至,还特地表演方才那样暧昧的一幕给他欣赏。
  方所什么意思
  林起不想知道。
  他唯一想保证的只有林图没有受到伤害,哪怕,只是他跟方所针锋相对中被溅一身血。
  林图没有再跟林起使性子。
  她乖乖走进电梯,在林起再温和不过的注视中一路升到了凌初病房所在的楼层。
  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节节攀升,林起拧灭了烟头收好烟盒,抱臂礼貌地开口。
  “我们在这儿聊还是出去”
  “在这儿就行。”
  方所不得不承认,林起的表现值得人钦佩。
  没有震怒、没有迁怒,好像方才林图不过是被路边微不足道的蚊子咬了一口。
  虽然这种态度令他觉得十分不爽,但事实证明,林起成功了。
  “上午的事,林总也顶了不少压力吧。”
  方所语气淡淡,没有居功之意,却自带不容其他人小觑的非凡气势。
  林起理智避开他的锋芒,假装听不懂他言辞之中对他无能的讽刺,谦虚回应,“分内之事。”
  他戒备地看着方所,并不因他此时同他平起平坐就放松了警惕。
  这是能从明成手下抢走半壁江山的男人,值得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对待。
  “方总专程送林图回来,还没替她感谢您的好意。”
  林起再次开口,宣告主权之意再明显不过。
  方所微微抬头,眉心显现出些许不悦。
  他并不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用这样的立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所以长话短说。
  “这不是林图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麻烦,想必林总也知道吧。”
  林起没猜透方所的意思,只盯着他,等待他下一句话。
  “在这之前,也就是五天前,林图还出过事。”
  方所说得轻松笃定。
  “事情当然没这一次闹的这么大,只不过我手下的人找到她时,她已经被人注射了新型致幻剂,正准备搬上面包车。”
  林起闻言,瞳孔猛得收紧。
  五天前,正是他接到凌初的质问电话,下定决心去找林图的时间。
  “如果没有我,在后面等着她的只有被雇佣的十来个社会底层的渣滓,还有一部接通了直播软件的录像机。看林总的表情是完全没听说过这件事”
  林起的心口一阵钝痛,甚至比被人千刀万剐了还要难过。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林图的私人别墅外碰到她的时候,她还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靠在他怀中,捉着他的手撒娇,孩子气的诱惑他,让他缴粮。
  他以为她只是太久没有见他。
  他以为,自己这一次只要下定决心,就一定可以保护她周全。
  在职场之中,受过再多屈辱也一笑置之的男人生平头一遭因对面的只言片语而红了眼。
  林起恨不能将自己碎尸万段了才痛快。
  他整理好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尽可能保持风度的同方所道别。
  “谢谢方总百忙之中的指教。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不送。”
  方所话音刚落,林起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间。
  他麻木地张望着电梯显示板上不断变化着的数字,胸口的心脏每跃动一下,便抽痛一下。
  懊恼、无助、恐惧,太多的情绪在这一刻密不透风地将他裹紧,令他窒息。
  电梯门打开,他抬步走了进去,转身。
  方所依旧站在原地,客气地冲落荒而逃的他笑了一笑。
  资本、力量、权势。
  电梯门重新合上。
  方所莫名松了口气,自嘲般弯了嘴角。
  还真没让林起知道她碰上了那样的事。
  她是有多宝贝这个男人刚才甩手前瞪他那一眼简直是要吃人。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上头堆积的密密麻麻的待处理事件,一秒切换回工作模式。
  “对,我在市医院,派车过来接我,顺道把我的车也开走。”
  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了,连开车回公司这样的时间都耽搁不起。
  方所坐回到后排,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专心致志地为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金融帝国重新疏通筋骨,巩固根基。
  林图哪有心情去探望还在任性的凌初。
  她打从电梯间出来就一直焦虑地想要重新下楼。
  方所不是一个好相处的慈善家,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会专门做出那样的举动让林起难堪的男人,又怎么会轻松就放过林起。
  她来回地在电梯间里踱步,在给林起足够的尊重和保护他不受屈辱之间不断天人交战。
  终于,电梯门重新打开,那个让她担忧异常的男人再度出现在她眼前,反倒让她乱成一团的思绪突然打结,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
  “林起”
  她又唤了一遍他的名字,希冀着两人之间不要因为那一个事故而生出嫌隙。
  下一句解释的话语还没出口,林起已经大步流星地自电梯里走了出来,一把将她狠狠得抱在怀里。
  “林、林起”
  林图有些慌了。
  他极少会在公共场合这样情绪外露,平素两个人在一块时,也总是她主动,他隐忍又克制。
  周围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将好奇的目光投射到两人身上。
  林起痛苦地呼吸着。
  只有在她身边,抱住她,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他恨不能代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与压力。
  “对不起。”
  林图听见耳边传来男人的道歉声。
  她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有些许潮意,男人埋首在那儿的脸没有再抬起来,只是整个人都非常固执地抱紧她不肯松手,好像怕他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怎么了。”
  她轻轻地回抱住他,没有再试图挣开这一个拥抱。
  温热的手抚摸上他的背脊,林图耐心地等待怀里的人给她解释。
  “对不起”
  林起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往昔的种种都一件一件被他翻出来重新审视。
  她央他准她一次七天假期,她托他帮忙保密那一处公寓。
  她给他打电话,致歉因自己的疏忽而闹出了跟手下艺人的绯闻。
  她跟他说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等到她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再回到他身边。
  他在处理这些事情时是游刃有余的。以至于他一度以为,他能像他承诺的那样,“一切有他在”。
  可,直到方所将另一个世界赤裸裸的展现在他面前,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他的自信来源,不是因为他究竟有多可靠,而是她从未将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问题抛给他,全部都选择了独自承受,以免伤到了他自以为是的自尊心。
  “申请调职海外业务你确定”
  接到林起递交的书面调职申请时,就连号称洞察一切的明成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在他眼里,林起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
  他稳重、虚怀若谷。自底层摸爬滚打混到现在这个位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守城将领。
  但人无完人,他的性格注定他并不适合开疆拓土,尤其,还是去一个尚未打开局面的新环境。
  “我需要一个理由。”
  明成公事公办,收起自己脸上懒散的笑意。
  林起不卑不亢的开口。
  “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之前您曾问过我的一个赌局。”
  “”
  明成点点头。
  那一回林起专门进了他办公室,让他高抬贵手,放过一个女人。
  “记得。怎么了。”
  “现在我想给出自己的答复,希望不会太迟。”
  “你先说说看。”
  “我查了凌初出道这么长时间内公司所提供给他的所有资源接近于零,所以我现在再将赌局重提,并没有影响赌局。”
  明成微不可查的笑了一笑。
  能查出来这些事情,证明还是下了番功夫。
  关于凌初还有林图的事,他交给卫长生在明面上做的遮掩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或许他应该改一改对于林起的偏见,至少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能在这个年纪站在他跟前说话,就证明了他还有潜力。
  “然后”
  “我赌三个月后,她依然会赢。所以我选择退出,去争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你需要什么”
  明成没有质疑他的选择,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林起。
  他事业有成,模样也不算太坏。这样的条件放在普通人中已经称得上是优秀。
  既然对他的小经纪人这么有信心,为什么不干脆等到事情结束,跟她成家立业,反而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申请外调,让一切从头再来。
  “资源、人脉、权力。”
  林起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野心。
  人生就是一场逆境之旅。天花板随处可见。随遇而安的念头和奋勇拼搏的冲劲永远像天枰上的两个砝码,高高低低,无法抉择。
  人若不是被逼到绝处,永远不知下一步是否踏下的就是悬崖。
  以他现在的力量,甚至都不敢再夸下海口说要保护她。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闯荡,不去打拼,不去积蓄自己的力量。
  “我再想想吧。”
  明成没有当场答应他的申请。
  几个好啃的区域,明盛集团已经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快速站稳了自己的脚跟。
  然而发展潜力大的地方,因为太过危险,他一直在迟疑。
  眼下林起提出要去当先遣兵,的确正合他意。但他仍需要慎重评估林起是否有资本能在这样的战争中生存。正所谓良将难寻。
  “如果您拒绝了我的外调申请,这一份是我的辞呈。”
  林起没有退缩,在明成态度暧昧不明的下一秒,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明成莫名笑了起来。
  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这么多年接触,他还是第一回发现林起还有赌徒心态。
  有点儿意思。
  “你决定了”
  “是。”
  “那就等调职通知吧。”
  明成轻描淡写地接受了林起参局的申请。
  那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或许比林起之前所经历过的所有都要艰险数万倍。
  但,明成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毕竟,眼前的男人刚好还是那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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