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玉女录】(37)
作者:青玉浮尘第三十七章:吴家女子终无归,靖地将军欲有为
来到吴府府邸大门前,已是午时。
抬头,看了会儿略显陈旧的牌匾,以及褪去了光鲜色泽的府邸高门,秦轩回忆了一下在玉女录中所见的情形,心中微微叹气,收回了目光。
“咚,咚,咚。”上前叩门。不一会儿,大门敞开一道缝隙,里面的人透过门缝观察来人:一袭玄黑衣袍束出修长身段,头戴一顶斗笠半遮容貌,背负一柄长剑,俨然是一位江湖侠客。
“你找谁?”门内的家仆谨慎问道。
秦轩思索了一下,笑着说道:“你就说,皇城清玄来访。”
家仆点点头,阖上门扉进去通报。
过了好一会儿,府邸大门忽然敞开,紧接着,一位少年满面激动的跃出门槛,一把揽过秦轩肩头惊喜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我的兄弟清玄来了!”
来人正是吴行之,如今的吴家公子。
秦轩微微笑道:“赶着时间来蹭顿午饭,不介意吧?”
吴行之使劲拍着秦轩的肩膀,“介意什么?就等你来了!”说罢,扯住秦轩就往吴府中去。
跟着吴行之的步伐,秦轩跨入吴家府邸。
“来的挺快啊!前几日我才刚回来,今日你便到了。”吴行之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笑嘻嘻的对秦轩说道。
秦轩摊了摊手,“原本没打算直接来你这的,毕竟你这事算是有求于我。但没想到处事之人失踪,一些事务暂时搁浅。没办法,来靖城的事儿不算多,出又出来了,就只能来你这了。”说罢,就见吴行之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秦轩无奈,“你别看我,从事态轻重缓急来看,你们吴家的事,如今真不能叫事。”雇佣隋廷兵卫去寻一个早已销声匿迹许久之人,回到皇城洛妃提一嘴就能解决的事儿,对比组建壮大随盟来说,已是很小的事了。若非洛柔吩咐,多了解一些关于玉女吴知意当年的事迹,这一趟,倒还真没必要跑。
吴行之幽幽道:“自然,您可是大忙人,我等小小庶民可不敢耽误您的时间。”
秦轩没好气道:“信不信我抽你。”
吴行之翻个白眼“啧”了一声,随后领着秦轩继续望深处走去。
踏入园林中,秦轩目光忍不住在四处流转打量:熟悉的小巧园林,熟悉的假山流水。亭台走廊,飞檐砖瓦,一切风景,美如画卷,与那记忆中所见情形别无二致。恍惚间,秦轩仿佛看到了一位青蓝襦裙的美好女子凭栏倚坐,气质娴静,手执诗书默默观阅。
莫名的,竟有些红尘沧桑之感。
“看什么呢?”身侧,吴行之的声音传来。秦轩清醒,笑着摇了摇头,最后瞥了一眼那处已然空落的长椅后,收回目光快步离去。
吴府规模不小,可一路走来,秦轩却鲜少见到家丁仆役,穿过花园、宅邸、院落时,仅见零星几人身形匆忙,走动打理吴府琐事。再仔细看时,秦轩发现,几处墙角已生出杂草,盆景绿植也肆意生长,不修边幅。
“经济状况似乎不太行啊。”秦轩暗暗想着。看样子,现如今的吴家家住为了某些事情,已投入了不少家资。
一路来到吴府正厅,秦轩收回思绪,正了神色,在吴行之的带领下跨过门槛走入。
厅上两座太师椅处,正坐着一位中年员外男子,与一位约莫三十左右的深紫衣装的华裳美妇。
侧旁客座上,坐着一位熟悉的青衣剑客,侧旁桌案上摆一柄长剑。秦轩记了起来,此人姓吕,是宗会大比第一场对阵徐刀客的败阵剑客。据吴行之所说,这人还是三姓家......三家的供奉家仙,每个月只是在三家府邸之间来回走动住巡,便有足足六块灵石的高额收入。
注意到背负长剑的清秀少年进门,吕姓剑客只是淡淡地瞥了秦轩与他身后的长剑一眼,神色中带着倨傲,而后别过眼神,端起茶杯淡定喝茶。
秦轩对他笑了笑,抬眸看向主座上的吴家家主,眼神微闪,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吴知书。
哪怕人已至中年,气质改变,眉宇之间的形貌却没有太多变化,与玉女录中窥见的少年一般无二。
见到秦轩到来,家主吴知书赶忙站起身,双手作揖道:“早已听闻家中小子提及过清玄仙长的名号,如今不知仙长造访,有失远迎。”
秦轩亦是抱拳回礼笑道:“忙些事,来得凑巧,没能提前通知,还望见谅。”
吴知书忙回道:“仙长远道而来,能特地光顾吴府,已是我吴家之幸,尚来不及安排下属招待仙长,还需是我求仙长见谅才是。”
与记忆中的那位少年不同,面前的吴知书成熟稳重,少了许多锐气。
一旁的吴家夫人在一旁跟着行礼,见二人寒暄已过,于是赶忙上前恭敬道:“吴府早已备好午宴,若仙长不嫌弃凡俗吃食,还望仙长能与我等一同共进午宴。”
眼见面前二人客气过了头,秦轩于是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在下便承了贵夫人的美意了!”
吴知书瞥了眼坐在一旁正眼都不看秦轩的吕姓剑客,又看了看面前气质出尘随和的秦轩,眼中流露出一丝思索之色,随后面带微笑地走到吕姓供奉面前,半折腰抱拳恭敬道:“吕供奉,午宴已备,还请上座。”
方才迟迟不动的吕枫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而后,他看也不看站在大堂中央的秦轩,绕过他后径直走出厅堂。
见此情形,吴知书赶忙道:“清玄仙长勿怪!吕剑仙只是脾性如此,并无轻慢之意!还望仙长多多包容!”
秦轩摆了摆手,笑道,“无碍,早已听闻吕剑仙是......二境巅峰的高手,自然有他自傲的底气。”同时心中暗自琢磨着,凡俗三境已是一方少有的强者,吴家为了留住这接近三境的吕供奉,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吴行之愤愤道:“这吕枫当真是愈来愈无礼了!”
吴知书一听,神情微恐,赶忙甩袖呵斥道:“行之,不得对仙人无礼!”
吴行之听了,更加生气,反驳道:“平日里咱家好吃好喝的都供给了这吕枫,可他呢?在宗会大比第一轮便被刷了下去!如今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在吴家如此嚣张?况且,清玄可是......”
“够了!”吴知书突然怒喝一声,“仙人所行所为,还轮不到我等品头论足!”
吴行之还想再说什么,秦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无碍。吕道友是汝家供奉,也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无须如此。”说罢,又笑着指了指门外,“快些开饭吧,早晨没用早膳,我都快饿死了。”
吴行之气愤的瞪了吴知书一眼,随后扭头就走。
秦轩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后,转身跟上吴行之的步伐离去。
大堂内,吴夫人眼见秦轩走远后,凑上前来,面露难色地问道:“行之会不会被骗了?这少年看着如此年轻,面对吕供奉的无礼行径也忍气吞声,实在不像是那所谓的皇子妃身边的红人。”
吴知书叹了口气,“若行之只是为了哄我等宽心,我自然也就认了,便是那少年不是修行者,也没什么影响。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仙人的坏话啊......”
吴夫人见丈夫面露苦涩,宽慰道:“无碍,吕供奉虽然平日里傲气了些,但本性确实不坏。”
吴知书摇了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人,表面慈眉善目,实则人面兽心。你对他再好,他最后都有可能恩将仇报,忘恩负义......”说道最后,吴知书呼吸微微急促,面庞都显得有些狰狞。
吴夫人看了眼堂外,暗自叹息。
......
“为什么不让我说出你是宗会魁首的事实?”路上,吴行之终于忍不住问道。
从隋皇城回来之前,秦轩便告诉过他,不要对吴家说他宗会第一的事迹,吴行之虽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只说了秦轩是洛皇子妃身侧的侍卫,不日将来拜访靖城。
秦轩笑道:“是洛妃让我如此说的。最初我也不太理解,但在方才见到你父母的表现时,我大概也明悟了些。”
洛妃和他都见过玉女录,体会过玉女吴知意当时的经历。后来秦轩与洛柔提起吴行之与吴家时,洛柔便叮嘱他,只需要说他的侍卫身份,以及后续可以的话,抛出隋盟身份,其余的一概不必多提。
现在看来,若真的将自己这个五境修为的宗会魁首身份抛出,那大概率今天都没办法正常沟通了。
“待会儿有事说事,其余的不必多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告知。”秦轩对吴行之说道,“这位吕供奉在你们家许久了,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你爹娘一定门清。而且,若是后续能够发展......罢了,暂且不说。”虽然同时做三家的供奉仙家,确实不是那么厚道......
吴行之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哎,毕竟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我爹的心结,不然哪来这么多事呢。”
秦轩回想起玉女录中的那场惨案,眼神不免晦暗了些许。
遭遇了那种事情,可就不单单只是心结了。
......
来到宴席厅房时,秦轩赫然发现,这位吕供奉已经落座在侧上座,临靠在家主之位侧旁了。
秦轩心中暗道,我还当你会直接坐上主位呢。
吴行之临近吕枫坐下,秦轩便直接落座在了下位,正对主位。
不一会儿,吴知书夫妇也走了进来。眼看秦轩竟自降身份落座在吕枫下位,吴知书更加肯定心中猜想,不免暗自叹息。
“怕不是,连皇子妃身侧侍卫的身份都是假的吧。”
也罢,不过是一顿吃食,请便请了。
想到这里,吴知书也不就再多言,落座主位,招呼着紧跟进来的一位仆役开始上菜。
不多时。
当菜肴上齐,秦轩抬头望去:素样两份,荤样三份,一盆鲜汤,一盘瓜果,如此而已。
“丰盛,却够不上世家的排面。”秦轩暗自想到。
吴夫人笑着起身招待秦轩,“清玄上仙是皇子妃身侧的话事人,没能提前准备些更好的,是我们招待的不周了。”
秦轩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有,已经很不错了。”说着,又补了一句,“平日里与洛妃用膳,也与这些差不了太多的。”
听了秦轩的话语,吴夫人笑着应和,心中却也不免开始给秦轩打上了招摇撞骗的标签。
你不说后半句还好,你又补了这后半句,但凡有一点眼见和世面的,谁又能信你?人家皇子妃贵为当今隋廷大皇子的未婚妻,午时用膳又怎能与我这小小世家排面差不太多?况且,吴府近十年的伙食已经降档与普通乡绅一般,场面已不足以支撑一场宴席,就这居然还敢说:皇子妃平日里用膳与这差不太多?真是一探便露出了马脚!
而一旁的吴知书显然也与吴夫人是同样的想法,看向秦轩的目光也变得愈发平静,不似最初得知秦轩仙人身份的那般拘谨慎重。
秦轩却不会想到二人的心中所想,微微笑道:“此行前来,是为了先前吴行之与我所说的吴家雇佣隋廷佣兵之事。如今我们就此事详谈,吾也正好需要了解一些你们的情况。”
吴知书点点头,沉思一番后,问道:“不知清玄仙长该如何助我吴家寻找一人?”
秦轩微愣,有些不明白此问之意,“禀报洛妃后,先派遣五方隋兵调遣搜寻档案秘事,后于天香楼发布悬赏,以遍布天下散修与隋廷兵力寻觅踪迹。”
吴知书摇了摇头,“若是那位皇子妃不愿消遣兵力完成我吴家这等小事呢?”
秦轩摸了摸下巴,“这便是接下来详谈之事了,若是吴家愿意配合,将你所寻之人,以及当年发生的详情托出,后续工作便可安顿无碍。”
秦轩要的,自然就是关于吴知意、杨清与赵府的前后信息。目前来看,这位杨清是御仙教徒,吴知意为吴家嫡女,赵家公子因迎娶吴知意导致赵府惨遭灭门。至于其他关键信息,只能靠一些证据推断猜想,以方便补全御仙教行事动机。
但就目前所获得的情形来看,御仙教之人行事大多全凭喜恶,并无规律动机。也因此,洛妃曾言,吴家之行为随盟事务延伸,若无发展空间,或吴家从此只求安宁,自此退出即可。
吴知书见秦轩始终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不免对自己先前的判断感到怀疑。
私下挣扎了一番,吴知书心头叹息:陈年往事,故人已去。说便说了......
想到这里,吴知书深呼吸了一口气,面上堆起笑容,“诸位请用膳,稍后我便于宴席中一同说了......此事于三十多年前人尽皆知,诸位也权当个故事听了吧。”
秦轩颔首,不再多言。
一旁的吴家家仙吕供奉也是一点不客气,吴知书开口后,便直接开始夹菜吃饭了。
“算算时日,竟有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前,吴家尚未落入寒门,且算是小有名望的府邸。靖地多豪门望族与吴府有所往来,生意也遍布靖城各处,不可谓不富足丰裕。
吾少年时,家中曾有一位嫡女,名讳......吴知意。”
挣扎了一番,吴知书终于还是说出了口,面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座下的秦轩丝毫没有意外之色。
“......当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前代靖王曾举办王宫大宴,靖地多家名门豪客乃至诸多山上仙人皆入席庆宴,群贤毕至,座无虚席。
那一夜,先父曾携娘亲、长姐与吾一同赴宴。也是在那一回,长姐遇到了那个人:杨清......”
“而在那场大宴之上,前代靖王遇刺身亡。”
秦轩眼神微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霎时间泛起了诸多猜测。
前代靖王遇刺,洛妃居然没说,还是大皇子并未告知,不得而知......不过,关键信息还是有的。
若吴知书所言非虚,再结合如今得到的信息来看,杨清是御仙教修士,宴席上遇见吴知意,又正逢靖王遇刺。
时间节点太巧合,说没关系是基本不可能了。
吴知书深吸一口气,“前代靖王爱民如子,处事廉明,却在那场大宴中当场身亡,当真是老天无眼......
当时,那几个贼人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在正楼之上,当着在场所有世家的面,将靖王......又有贼人甚至将靠近的几个来不及跑的世家家主一并残忍杀害,让整个大宴现场彻底陷入暴乱。
混乱之中,年幼的我与家姐和母亲分开,只能被迫跟在父亲身后在人群中逃窜。
直到如今,我仍然记得那副可怖情景......
靖王宫很大,出了门,那时的我抬头分明看见,夜月之下,那几道身影早已站在了屋檐上......明晃晃的刀剑在手,气氛森然恐怖,好似那妖魔鬼怪,虎视眈眈......那眼神,有时我在梦里都会被吓醒......
我们逃窜出门,他们便对着我们开始肆意杀戮......后来,据官府统计,靖地隋、楚、李、林等等多位世家家主,以及诸多世家的亲属家眷都在那场宴会中丧失性命,导致当年整个靖城运作机制都差点崩溃,直到如今才逐渐恢复了生息。而在那场动乱之中,我们吴家当属最幸运,一家四口都从那些妖人手中逃生。我与父亲是在人群中未被袭杀,而母亲和姐姐,据她们所说,便是那杨清,救了她们。”
秦轩眸光微闪。隋、楚、李、林的世家他虽然都不认识,但前两个姓氏十分熟悉,后两个字也属于世家大姓。稍后可以跟洛妃申请一下,看看能否在靖王宫里调动一些尘封档案,了解一下当年这些遇害的世家,家中从事的到底是什么行业。不过,若秦轩猜测不假,这些世家,基本上都是和大隋皇庭有所生意往来。
“在那之后,家姐便与那杨清开始了交往。
家父曾问过他的身世,他道是魏地杨家的庶出,如今已脱离家中,来到靖地谋求发展。见他与家姐相处甚欢,又救了家母二人......家父便允诺,若是二人两情相悦,可主持婚宴,结尾夫妻。
那段时日,是家姐最快乐的时光。他在吴家住下后,日日与家姐嬉闹欢玩,吟诗作对,最是照顾家姐脾性。那之后,二人便早早许诺终身,筹备婚事。
后来,他走了。
说道是去求仙访道,可实际上,呵呵......只空落落的承诺两句,让我家姐等他回来,从此销声匿迹,仿若人间蒸发,再无音信。
这一等,便是数个春秋,将家姐等到了花信年华。
所谓人言可畏,莫过于此......即使近年来风气逐年开放,然当年的家姐却依旧浸没在流言蜚语中。对家的几个世家传播流言,说那吴家大小姐被骗财又骗色,身子带着嫁妆都白送了一个无名的混账小子,而吴家大小姐还痴心一片,苦苦等着那人回转心意......
即便我、爹娘乃至吴家之人都能不在意,与吴家合作之人,又岂能不在意呢......
那几年,本就因靖王宫大乱,落魄了不少门第,与吴家生意往来的世家少了约莫半数,结果又因流言传播,交往的世家又再少了大半,导致吴家亦是差点沦落寒门。
父亲气得连家姐的面都不见了。
肯与吴家继续交好的,只剩下那赵家公子了。
呵呵......现在想想,真不知该说那赵公子是为人木讷,还是痴心一片......家姐的情况早已在世家中流传,可赵公子偏偏顶着风言风语,来我吴府上门提亲了。
赵家公子的条件确实不错。父亲见他仕途前景无量,身后有赵府支持,为人又忠厚心诚,当时便和母亲商量好了,只要家姐点头,两家婚礼便风光操办。
家姐同意了。
两家生意交往自那时开始,吴家稳住了,生意开始红火了,流言蜚语也渐渐少了,家姐与赵公子也开始了交往。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婚期逐渐临近了。
就在大婚之后......那个畜生,回来了。”说到这里,吴知书面庞变得有些狰狞,呼吸开始粗重,胸膛明显起伏,一手捂着心口,显然是心绪激动得有些受不住了。
“那畜生回来当晚,丝毫不顾当年与家姐的情谊......赵府满门上下,从家仆到家主,尽数丧命于他之手!就连家姐也被掳走,从此生死不知,再无声讯......
那一场噩耗之后,家父一夜白头。家母一病不起,不出一年便撒手人寰。
吴家声望一落千丈。世人皆说我吴门是‘无福之门’,家族从名门落魄到寒门。
我接手吴家仅剩的所有生意后,父亲,也去了......”
吴知书满面沧桑,眼神空落,坐在家主之位上的身形尽显佝偻:“仅仅为了世俗之见,吴府亲手将家姐推入火坑,也让整个吴家遭了报应.......”
“之后这几十年里,我也曾想过一走了之。但一想到那畜生甚至有可能还活着,在这世上逍遥法外,我就能感受到那股灼心的痛恨!
他一个修行仙人,必然不会如此轻易死去。所以,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招揽仙人居士,耗费家资,只为寻找那人、以及姐姐的蛛丝马迹。
一直到了如今,限于仙凡之别,只从诸位散客口中得到一条模糊的信息。这些年来世间诸多的乱象,皆指向......”
“御仙教......”
......
午宴过后。
秦轩望了眼坐在一旁的吕枫,斟酌了一番过后,站起了身。
“御仙教,前代玉女,吴知意。”秦轩淡然开口,面色平静,“现存遗物,玉女录一封。”
全场寂静。
坐在高座上的吴知书眼神空洞,似是一下子被抽走精气神一般,缓缓瘫坐了下来。
遗物......
秦轩没有理会,继续道:“杨清,御仙教教徒,现下落不明。”
“对于吴家主的经历,吾代表皇子妃致以歉意。但吾先前说过,只要吴家愿意表达诚意,详解当年事迹,吾便会请求洛妃寻找杨清下落。”
“只不过,当吴家决定向杨清......或者说,御仙教寻仇的话,也就是决定了做好与御仙教为敌的准备。而这,就不可能只是召几位散修做家仙,就能安保吴家无恙的了。”
“御仙教近年来有所收敛,但其残虐的根性从未改变。所以,吴家主,如果做好觉悟,便在七日之内亲身前来靖王府,拜见洛妃。”
“过时,不候。”
说罢,也不顾屋中众人沉默的神态,提起长剑转身离去。
......
“清玄,清玄!”身后,传来吴行之的呼喊声。
少年吴行之小跑追上,终于扶助秦轩的肩头,呼了口气,随即问道:“莫不是吴家哪里怠慢了?怎么走得这般着急。”说话间,吴行之却看到,秦轩面色似乎不太好看。
秦轩牵强一笑,“无碍。今日拜访吴府之事已然结束,吾也需早些回去复命。”
吴行之有些奇怪,“心情不好?”
秦轩没有回答。顿了一会儿,轻声道:“替我向吴家主道个歉。”
当庭宣布至亲之人已故,亲手撕碎他人的最后一丝希望,太过残忍。
但若不这么做,不告知实情,且不说后续隋盟大概率无法招揽吴家,即便半哄骗着吴家加入隋盟,也迟早会因为“知情不报”而生出二心。
吴行之叹了口气,“其实,我以前就知道我那未曾谋面的姑姑的这些事迹,只是那些都是娘亲告诉我的,老爹他从未如此详细的说过陈年旧事。对于我那位姑姑的生死,我相信老爹其实早有预想,只是打心底从未相信罢了,如今的你只是打破那一层幻想。所以,清玄你不必如此愧疚。”
秦轩摇了摇头,“两码事。之后,若是吴家想通了,便来靖王宫拜见洛妃。后续......有一些关于针对魔教的行动,到时候,你吴家便是靖城第一家。”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后面这件事,等到你吴家来面见洛妃时详谈。”
吴行之点头应下,“知道了,我会帮忙劝解父亲的。”
秦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
走在靖城青石板街上。
秦轩戴着斗笠,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他想起了那一夜,半路拦截的御仙教圣女。
不自觉地,手握紧了腰侧剑柄。
......
黄昏,秦轩回到靖王宫。
昏暗的偏殿客房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丝人影。
想起昨夜所听所见的情形,秦轩就感觉到心底一阵发闷。
天光晦暗,晚风渐凉。
点一盏油灯,朴素无华的房间里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坐在窗前,秦轩看着手中摇曳的火苗怔怔出神。
许久过后。
“咚,咚,咚。”忽然,门口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敲门声音。
秦轩回过神来,心下微动,走上前开了屋门。
清香随风拂过。一位身形高挑的朴素灰裙的风韵女子正静立在面前,高耸的胸脯与秦轩相隔不过三四拳。
是萍姨。
秦轩目光自萍姨面前扫过,随后侧身让出道路。萍姨却没有进门,只是看着秦轩,轻声道:“她还未归。”
秦轩摇了摇头,“还是不要打搅了洛妃的要事。”
萍姨看了秦轩好一会儿,微微叹息一声。“你知道她在做什么的。”
秦轩默然不语,目光平静地与萍姨对视。
“你身为她的贴身侍卫,知晓了她诸多连大皇子都不曾知道的隐秘。”萍姨徐徐开口,“而她贵为当朝太子妃,却不得不委身于朝堂许多位高权重的隋官,这其中的苦楚与压力,是你我都不能想象的。”
“所以,远离皇城的她,如今正需要你,将她带回。”
秦轩问道:“若是再次撞破了那些事情,彻底惹恼了靖王呢?岂不是将她的心血谋划付之一炬?”
萍姨只是凝视着他,没再说话。
良久,她转身离去。
秦轩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逐渐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正在这时,院落里忽然走进一道身形高大的威壮男子。秦轩转眼望去,却看到,身披黑甲的靖城将军:石毅,此时正朝着秦轩方向直直走来。
秦轩心中古怪,顺了下心情后迎面抱拳道:“见过石将军。不知夜里往偏殿而来,所为何事?”
石毅站到秦轩面前停下,回礼道:“无他,等候洛皇子妃回归,后有要事详谈。”
秦轩似是联想到什么,看向石毅的目光都有些木然。
罢了......
“石将军且去殿内休息片刻,我去禀报洛妃。”秦轩冷淡道,随后绕过石毅,朝着靖王宫深处行去。
......
靖王殿后宫。
座上,却见一位浑身肥肉近乎堆山的高大男人正瘫坐在座椅,赤裸的全身油汗四溢,面色红里透白,此时正大喘着粗气,狭小的眼眶里似乎都有些翻白。双腿之间,那条沾满淫液的肉物已是彻底软滑的状态,看样子已是弹尽粮绝了。
而宴席长桌上,身形曼妙、肌肤白皙的古典美人亦是满面潮红地仰躺在上,发丝披散,双目迷蒙,红唇微张喘着气息,被掐出红指印的弹性美乳正随着呼吸间起伏抖动;大开的修长美腿耷拉在桌沿旁微微晃抖着,中间被日得红肿的美鲍正源源不断地朝下流淌着白浊精浆,显然是体内已然容纳不下。
双目中的迷蒙散去,逐渐恢复了清醒。
“美皇妃,好皇妃,再等我些时间......”靖王只感觉腰后都有些酸软,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瘫坐在座上的他对着侧旁婢女招了招手,就见婢女们纷纷围上靖王,有端茶倒水的、有捶背揉肩的、有跪地清理的,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可谓是相当熟练。
而洛妃身下,一位婢女微红着脸庞,双手扒着洛妃细如凝脂的白嫩大腿,将脸庞埋入洛柔高贵的私密处,张开嘴对准正在不断朝外吐露白浆的小嘴含住,开始细细的吞咽清理起来。而另一位婢女拿着毛巾在洛柔身上擦洗,将肌肤上沾染的污秽一点点擦净。
洛柔娇美面庞偏向大门侧,有些出神。
正在这时,大门缓缓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后缓缓显露。
洛柔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今日就此结束吧。”洛柔起了身,随意披了件披风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小跑离去。
......
天光黯淡,残月如钩。
秦轩横抱着洛柔,一路朝住所处行去。
洛妃双臂勾着秦轩脖颈,窝在秦轩怀中。随着住所愈来愈近,秦轩的脚步也愈来愈慢。
感受着速度的变化,洛柔看着秦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之色。“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洛柔微笑道。
秦轩犹豫了许久。
“我理解洛妃拉拢官僚的心理。只是,为何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秦轩终于问出口,低下头,直直盯着洛妃那双水润瞳眸。
怀中可人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沉默良久。
“跟着明瑾来到皇庭后,我因为急切想要参与事业,学着四处与人逢迎,和诸多隋官要员交涉。而在一次交涉中,吾接受了诸多不合理的条件。那一夜,吾瞒着明瑾,在那人身下失了贞。”洛柔臻首靠在秦轩肩头,声音平缓,“那人后来也死了。”
“隋官不是单个的人,而是一个集团,一个利益共同体。等到吾反应过来时,也已经成了往后几乎所有谈判桌上的条件之一。”
“这个条件其实无足轻重。但其所象征的意义就在于:当朝大皇子的未婚妻、未来甚至可能是当朝的皇后,都不得不委身求我。”
“这是一种羞辱,也是一个把柄。”
“所以,只要我还在一天,他们就会握着这个把柄,用以制衡隋皇全力扶持的大皇子。”
看着洛妃一脸平静的说出这些,秦轩忽然感到一阵揪心。“若是......大皇子知晓了呢?”秦轩问道。
洛柔愣了好一会儿,“到那时候,诸多事情也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了吧。”
如是说到。
秦轩低头,已看不清洛妃的神情。
二人无言,逐渐临近了住处。
“石将军已在殿内等候。”秦轩想了起来,随口道。
洛柔回过神来,细细想了想,又观察了下秦轩神态,微笑道:“应是与你一样的。”
秦轩没明白她的意思,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向她。
“你不算他们一员。不是么?”
虽然回应了昨夜的反问,但秦轩此时再听洛妃亲口说出,竟然感到一丝尴尬。
洛妃懒洋洋地伸手拂过秦轩脸庞,“身为吾的贴身侍卫,还不图人家身子。清玄仙长可真是......光明磊落啊。”
“就是不知,那一日在吾体内留下脏东西的,是何许人也。”
秦轩没有说话,脚步越来越快。
洛妃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年轻姑娘的得逞笑意。
不多时,二人便回到了住处。
门扉处,却见高大男人正双手环抱静静等候。遥遥望见秦轩怀抱着洛柔走近,而洛柔身上竟只披了一件披风,随着秦轩走动,那披风摇晃间,竟裸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石毅想到了许多。
“皇子妃,清玄兄弟。”石毅走到庭院里,瞥了眼身着寸缕的洛妃,迟疑道,“吾先......回避一下?”
洛柔笑道:“不必了,直接进去吧。”说罢,目光隐晦地在左右四处转了一圈。
石毅点头道:“好。”说罢,便跟在秦轩身后。
三人一同走入殿内,秦轩将洛柔放下座椅后,走上前掩了房门。
洛柔微笑地看在对面坐下的将军石毅,开口道:“石将军为靖地鞠躬尽瘁,尽心尽责,洛妃都看在眼里。”
石毅并不谦虚,“是吾本分之事,理应如此。”
秦轩想了想,上前为二人斟了茶,随即站在了洛柔身后。
洛柔拢了拢披肩,端庄典雅的面庞上神态自然,“既然知道吾那些事情,便说说你乘夜来寻吾的想法。”
石毅面色平静,“男女之事,发乎情,无碍;止乎礼,也无外人得见。”
洛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一伸手,便将胸前遮掩的披风给扯开了口,两团丰挺弹翘的浑圆美乳也暴露在了石毅面前。
石毅瞥见了一点风光。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些许。
“外人?”洛柔言语中带着些询问意味,指尖指了指你我。
石毅深呼吸了一口气,“靖王之名,无非就是身份二字。洛妃在皇城所遭遇之事,石某无权干涉,但在靖地,石某却得幸知晓。”
“哦?”洛柔手中动作一顿,看向石毅的眼神里带了些变化。
“隋官,靖王,兵权。”石毅轻声说出,目光却炯炯有神,直直的盯着洛柔不放。
洛柔呵呵一笑。能将这三者放在一起,说明石毅确实看透了洛柔此行的要事,也看透了洛柔这些半被迫的行为动机。
洛柔,也看出了大半。
“石将军在江南地,却是屈才了。”洛柔放下茶杯,重新拢了拢胸口披风,“吾等在靖地不会逗留太久。”
石毅随口转下话题,“靖城之外,前日有一大妖出世,驻地兵卫难有一战之力。明日,吾将领兵前往,诛灭祸乱。”
洛柔唇角微勾。
“多少?”
“少数,精锐。”
洛柔点点头,又微笑道:“深夜来我一介女子宫中,石将军却是有些无礼了。”
石毅听了,于是道:“靖地百姓皆知石将军行事光明,多为民除害,护靖地有功。此间礼数,无需在意。”
洛柔稍稍点头,“说得过去。”
“明日何时前去斩妖?”洛柔问道。
石毅思索了一会儿,“妖物之事,不可轻敌。明日辰时走,午时左右至边地。若妖魔难缠,处置需一二日之久。”
洛柔微微点头,“可。”说着,对着身后的秦轩招了招手。
白润盈满,春光乍泄。
秦轩坐到了二人桌案侧旁,烛火将那张俊气面庞照亮。“吾家侍卫,明日也随你一同出征。”洛柔微笑道。
石毅转头回望秦轩,看着他那张俊俏容貌,又略显不信任的望向洛柔。
秦轩:“......”真拿我当面首了啊?
洛柔感到一丝好笑,“无碍,关键时候,说不定能发挥奇效。”
石毅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给将军三日时间整备。最多三日......等候石将军佳音。”
......
屋外。
“三日么......”
“有个硬货,不太稳当......再加两轮......”
眼见对门屋内灯火熄灭,门扉敞开,阴影中的黑影缓缓隐去了身形。
另一侧殿内。
萍姨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不动神色,神识扫去。
却只看见出门远去的石毅,以及几个藏在阴影中的宫廷暗卫。
萍姨摇了摇头,没再多想,望了眼身侧正在熟睡的明珠后,手撑着头,继续小憩。
......
待石毅走后。
秦轩一直没怎么听懂二人的谈话内容。等了好一会儿,眼见洛妃从方才的谈话中回过神来,于是赶忙低声问道:“洛妃,方才......”
“倒转泽火,化为火风。”洛柔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止住了秦轩的言语。
秦轩依旧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洛柔轻轻一笑,“这是我家乡的......一种术语。大意便是......”
“泽火为革,火风煮鼎。旧物将去,迎风新生。”
说罢,见秦轩还在一知半解,于是笑着伸腿搭在了秦轩大腿上,“别想了。还指望你家主子这么干坐在这儿?”
秦轩一抬眼,便看到了两条细长白腿间的美艳风光,以及披风从中敞开时,细柔腰腹、圆润乳球都纷纷涌入眼眶。
一时间,秦轩腰杆也不自觉的弯下了些许。
洛柔笑意更盛。
“今晚......也为吾洗浴吧。”
......
第二天一早。
秦轩从偏殿进入正殿,发现床榻上纱帐还未掀起。
秦轩悄然走到床前。透过淡色纱帐,只看到一张不施粉黛的娴静娇颜轻闭双目,呼吸匀称,娇躯裹在丝滑被褥中,整个人正窝在被窝中酣眠。
虽然昨夜共同沐浴并未发生什么,但全程与滑腻肌肤贴身揉抱,让秦轩一度差点失去了理智,全程坚硬如铁,让洛柔笑了许久。一直硬到后半夜,秦轩躺在床上才迷糊睡着,直到此时,也感到了精神有些疲累。
只希望此间事务快些处理完成,好回去皇城与心儿发泄一下......忍不住回想起姜仁心那娇俏动人的清媚容颜,秦轩的心头又火热了起来。
“三天时间......”一想到这三日时间里,洛妃洛柔又不知要给那肥猪似的靖王占多少便宜,一时间,秦轩心情又感到一丝憋闷。
等了好一会儿,心绪冷静下来之后,秦轩这才收起了那一点僭越的心思。
差一点......秦轩暗呼了口气。
低头看着洛妃睡颜,想着昨夜洛柔与石毅的谈话,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
“......咦?”秦轩越想越不对劲。
渐渐的,秦轩面色逐渐改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将所有的一切串联在一起,秦轩心中得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一个他有点不敢正视的答案。
一时间,秦轩忽然感觉,眼前这位皇子妃的魄力,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强大。
“总感觉我这下山历练,与师姐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秦轩喃喃道。印象里,师姐跟他说下山历练时,仅仅只是:缺灵石就接取任务,闲暇时多游山玩水,山下玩够两年就回了观。
而他秦轩呢?遇皇城公主,大皇子,皇子妃,剑宗大师姐;杀御仙教敌,参与宗会大比,如今远游至靖地参与......
秦轩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眼前的洛妃生出一股敬畏之心。
又在床头看了洛妃许久。最后看了一眼洛妃的娇美睡颜后,按捺下波澜汹涌的心情,秦轩转身推门离去。
床榻上,原本还在酣睡的洛柔呼吸一变,随后缓缓挣开了双眼,瞥向秦轩离去的方向。
“有贼心,没贼胆......哼......”
......
初日渐升,霞光刺破墨蓝色的黎明天空,照进了靖地古城。
城府门外,广阔场地下,秦轩遥遥望见,为首的石毅早已在等候。放眼望去,却见上百成千道身披甲胄的黑压压身影正排成方阵,森气凌然,压迫感十足。秦轩悄然释放神识扫去,只感到心中震颤。
放眼望去,最低境界,都有二境。
若是自己对上了这群人......哪怕他如今已是五境,却依旧感到心里没底。
摇了摇头,秦轩不再多想,收摄心神。背负长剑,头戴斗笠,一路来到了石毅身侧。
石毅对他颔首示意后,见人已到齐,于是高声喝道:“全体,出发!”
......
与此同时,大隋,靖地,城郊外,深山。
一位江湖黄袍道士打扮的青年突然从林间飞驰而出,随后自山间疾奔飞下,身形快若闪电,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快速掠过。
却见这青年此时蓬头垢面,全身道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鲜血晕染的深红黯色;面上沾满血迹,嘴角还挂着一条新染的血痕,背后更是有三道巨大的兽状抓痕,以及各种古怪的灼烧痕迹,让他整个背后看起来十分凄惨。
青年背后贴着的一张神护符被从中间撕开,双腿上的神行符正飞速燃烧散发着滚滚金光,源源不断提供着奇妙玄气,让青年自身得以加速逃串。然而,神行符是根据原主本身的奔跑速度而提速的,青年腿脚上不断的朝外溢出鲜血,跑起来时很明显的带有踉跄脚步,显然是大腿遭受了攻击,也因此速度并没有比一般修行者疾奔快上多少。
再看那青年的面庞,可不正是新进随盟的散修之一,符箓散修:钟青阳?
然而,正在飞速逃跑的钟青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感。
“他娘的,死畜生!有种就来啊!看你钟爷爷不嫩死你!”钟青阳大骂出声,面目皱起紧咬牙关,再次提起了速度。下一秒,一道黑雾似的庞大黑影骤然浮现,对着钟青阳血肉模糊的背后挥出了迅猛一爪!
“哧!”血水飞溅,将原先翻露在外的血肉生生刮下来一团!
“嘶!!!”钟青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冷汗霎时间冒了出来,面色骤然变得惨白,撕裂感差一点就让他昏厥过去,而后便是钻心的剧痛让他一度恢复清醒!
得亏提了一下速度,不然这一爪,便直接对着心脏侧抓了下去!
钟青阳半回头,瞥着那形似黑狗的巨大黑影,忍着剧痛,伸出手臂,对着它竖了个中指。
瞬间,黑影被这挑衅的动作给激怒了,朝着钟青阳冲来的速度再度暴涨,随后越空一扑,双爪扬起后,齐齐从钟青阳头顶挥下!
钟青阳咳血,冷笑一声,“畜生就是他娘的畜生!境界再高,也还是没脑子的畜生!”说着,脚步猛地朝前一跪,一趴,双手撑地爆发气力,拼尽全力侧身翻滚身躯,从灌木丛中费劲扭身躲过凶险扑杀!
“尝尝老子的五行符阵!”当那黑雾狗妖落地的一瞬间,钟青阳一甩手臂,将手中一张火行符飞速甩出,直接落到了脚下土地中!
快速起身,掐指,口中念咒,激活符纸!
当火行符纸激活的那一刻,上面的神秘纹路快速激发亮起,随后自地面上猛然喷涌出大片赤光汹涌的熊熊火焰,轰然砸上已经扭身反扑到近前的大妖腹部!
“吼!”大妖的腰腹被火行符火柱瞬间洞穿了一个大洞,一时间,大妖的哀嚎声震动山林,惊动了大片树木飞鸟,也让钟青阳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被震晕过去。
然而,还没完,地面上,一道又一道不同属性的符纸开始互相激发,以五行相克之法,纷纷激发出金、木、土、水四种属性的五行符箓,五种不同的光华以万钧之力种种砸落在妖兽身上!
金光以锐气削下妖兽前爪,木气激荡间,将四周树木花草纷纷聚拢,包裹束缚住妖兽;土气以厚重之力仿若秤砣将妖兽死死压下,最终以水气冲刷,将那妖兽周身的滚滚黑烟
都打散了大半。期间,要收的哀嚎持续不断,但钟青阳却面色凝重地捂住伤口,趁着妖兽被压制的期间,已经掏出了最后几张镇魂符贴在几处严重的伤口处。
钟青阳看的仔细,符阵激荡期间,妖兽身上的黑气在源源不断地削弱,而妖兽的身躯也在不断缩小;可那些造成的伤害却变成了无效伤,原先火行符洞穿的腹部撒了几滴黑血过后,很快便被黑气笼罩恢复;被砍断的妖兽爪子此刻还在钟青阳面前犹如水分一般黑烟滚滚不断蒸发,但另一边,妖兽被砍断的前掌已经在逐渐长出。
火行符的火焰已经开始减弱。
钟青阳气的牙痒痒,“他娘的,狗日的畜生!”恢复了一下体力后,重新站起身活络筋骨,大腿内侧贴了镇魂符,可保接下来数个时辰内无痛感侵袭,但之后......
来不及多想了,火行符正在逐渐崩解!钟青阳旋身扭头就跑。
“为什么江南地境会生出如此可怖的大妖?”钟青阳心中暗想,却已是不得不再次踏入逃跑之路。
原本前日就能回到靖城里好好休整一下,只因赶路时间已经太晚,于是打算在山林里布个符阵准备休息。结果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一支隋兵从他所在的树下逃窜而过,紧接着,一只宛若小山般高的巨大妖兽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可怖气息直直的扑面而来,当着他的面一掌拍碎了那位二境的隋兵小队长!
“我艹!!!”钟青阳身下的树木也被妖兽庞大的体积撞断,整个人当场暴露在了妖兽面前!
那妖兽先是将修士尸体一口吞下,血液四溅下,黑气滚滚的兽躯肉眼可见的变大了一轮!随后,它便将目光瞄准了境界更高的钟青阳......
“就他娘的不该逞能,跟着隋兵们一起撤离才是!”钟青阳此时肠子都快悔青了,昨日与这妖兽斗法了一天一夜,愣是把自己身上这些年存下的大半符箓都烧个精光,也才将妖兽的身躯打到缩小了一个尺寸!
“我焯威,你们倒是赶紧搬救兵来啊!说好的支援呢!!!”血战了一天一夜的钟青阳已然彻底被这只狗形妖兽锁定了气机,已经是想逃脱也逃脱不掉的类型了。
“藏匿符,藏匿符......有了!最后一张......”钟青阳一脸肉疼的看着这最后一张花费大精力制作的生机藏匿符,犹豫了一秒钟后,最终还是狠狠砸到了自己腰腹上。
“吼!!!”身后,再次传出一阵震天响的咆哮声。
五行符阵彻底失效,黑狗妖已经脱困了!
神行符灼烧殆尽,顾不得心疼,又快速掏出两张覆盖其上,随即真气灌注激发!
“嗡”的一声,一阵音爆自脚后响起,钟青阳的身形一下子便窜飞了出去,瞬间无影无踪。
可锁定了气机的妖兽还是感应到了钟青阳逃窜的方向。缩小了整整一圈的狗妖目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此时却没有立即追杀下去,而是缓缓地开始朝着钟青阳方向走动。
天地间,若有若无的如烟尘般的淡淡黑点逸散,落在了妖兽周身的黑气上,每时每分,都在补全着妖兽的黑气,狗妖的体型,也在缓慢中重新生长。
不知不觉的,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墨翠的山顶亮起一道晨曦的辉光。
当钟青阳的气息已经跑到了临近山脚下时,狗妖目中血光一闪,恢复了三四成大小的身躯骤然化作滚滚黑雾,朝着钟青阳方向加速飞去!
几乎是一瞬间,钟青阳背后寒气近乎快要炸开,那股凶神恶煞的气机锁定,已经开始了不知第多少轮的追猎厮杀!
钟青阳没有丝毫犹豫的,瞬间激发了那张藏匿符,而后整个人都趴入灌木丛中降低气机,一动不动。
下一刻,狗妖的凶恶气息已贴至身前,钟青阳的心近乎提到了嗓子眼,埋伏在地面上,心跳砰砰加速着,被那股邪祟般的气机压制的全身冰冷,肢体僵硬。
狗妖的猩红目光在钟青阳的草丛处扫过了一眼。
狗妖在原地驻留了许久后,身形化作一团黑雾缓缓离去。
钟青阳大口地喘着粗气。“休息一下......”钟青阳喃喃道,擦了把裤裆里的汗水。
可能不是汗。
被追杀了一天两夜,只有贴符的期间才能小睡一会儿。期间,钟青阳不是没想过修炼运气来恢复真气亏空,第一次贴藏匿符后,等狗妖一走,他一运气,真气汇聚的气流便将他暴露在狗妖的视野中,导致这张藏匿符直接失效,钟青阳又被迫逃跑了一个时辰。
睡觉,已经是最大程度上的恢复了。
“呼......”钟青阳的意识缓缓松懈,气息逐渐深长,一股困意开始袭来。
“支援呢,都一天两夜了......”钟青阳擦了把脸颊,苦涩想到,确定周围没有狗妖的气机锁定后,就此闭目,缓缓陷入浅睡。
......
“这妖兽,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城门外,大路上,秦轩骑着一匹高大骏马,跟在石毅身侧。
秦轩问出了当初同样问过冷清秋的问题。冷清秋曾对他说,百年前妖邪降世后,妖魔便诞生于人之心祟。
石毅身披黑甲,驾着黑马,手握缰绳,正视前方,听到秦轩问题后,淡然答道:“末将不知。但若是清玄兄弟见过妖兽,大概也就能生出一些猜测。”
秦轩好奇问道:“哦?愿闻其详。”
石毅挥动手中缰绳,驾了一声,继续道:“百年以前,妖物传闻自天而降,民间大多传意为:天降祸世神罚,以惩人间罪孽。而吾等修士认为,这等妖物,应是来自于天外。”
“天外?”秦轩心中一动,脑海中似有一根弦被拨动,正想顺着这一词联想什么时,想法很快便消失了。
“妖物,无实体。”石毅突然说道,让秦轩心中微震。
“那些妖物原先实为一团黑气,在不知是何种机缘之下,转而化形为各种飞禽走兽。化形出来的东西,我们便称之为:妖兽。”
“妖兽通体浑黑,大多如气液态物,斩之不尽,伤之不竭,捕之不得。唯有一遍遍地将他化形的黑气不断消磨,才能彻底消除殆尽。”
秦轩疑问道:“石将军此言岂不前后矛盾?又说其斩之不尽,又说不断消磨才能消除殆尽。”
石毅摇了摇头,“若是一般的散修对上一只同境界的妖兽,很大概率,会被其耗到气尽而亡。原因无他,正是因为杀之不尽。”
“真气化作术法,术法杀伤妖兽。而妖兽的黑气,却能打散后重组。”
“所以这个过程,只能称作消磨。”
秦轩忽然感到一阵发毛。“斩首、穿心也不成?”秦轩忍不住问道。
石毅点点头,“它们......本就不是凡俗生物。”
“所幸,除却术法能伤它之外,凡俗兵器也能伤它。”
“也因此,当遭遇妖兽时,若在场人手足够,或其人刀剑兵法超群,一样可以凭借武艺打碎妖魔,平定祸乱。”
秦轩忽然反应了过来,“也正因如此,剑宗弟子有天然优势,斩妖除魔?”
石毅笑道:“确实。吾也早已听闻西北天关传闻,剑宗弟子身临战场,宛若神兵天降,一人一剑,斩尽沙场妖魔。”
“百年之前,传说有一位圣人联合全部修真者运转大神通,将天下妖魔气数尽数转移至西北天关之外,这才让如今的大隋境内妖魔踪迹罕至。”
“但也正因如此,每隔数年,便需要组建修士们前往天关外,一同斩杀那已成族群气候的妖族,稳固前线,守护天下安宁。”
说到此处时,石毅的面上浮现出向往之色,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憧憬?
“传闻那西北天关处的大隋将军,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奇女子。”石毅一时间说得多了,忍不住顺嘴带了一句。
清玄眉头微挑,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只听他略带揶揄道:“倒是没想到,石将军竟早已心有所属?”
石毅清醒过来,老脸一红,轻咳几声,“能以女儿身镇守塞外天关十数年,属实是有大毅力者,无人不心驰神往。”说罢,正了正神色,面容恢复了严肃。
清玄点点头,表示认同。天关的话,他倒是认识一位天关隐官,即楚君辞楚姑娘。秦轩心中暗想,改日若是到了天关,与楚姑娘打好关系后,倒是可以引荐一下石毅,也许能通过楚姑娘,让石毅圆梦?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进入城郊有了一会儿。
石毅开口道:“前面快到了吾军驿站,昨日加急汇报的小队军如今正在此处休整,稍后我们便在此处先整备信息,而后安排十数人手进山,荡妖。”
秦轩回头看了一眼乌泱泱的百千人军。听石毅的意思,进山根本用不到这么多人马。
也就是说,秦轩的猜测,是正确的。
一时间,秦轩都感觉世界有些不真实,好似活在了梦里。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秦轩跟上石毅,朝着郊外驿站处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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