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奇谈:魅魔血统觉醒后,我在青梅和竹马之间摇摆不定】(13-17)作者:ttzt 第十三章 回到家的时候,夕阳正从客厅的大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蜜糖色。刘敏已经做好了晚饭,四菜一汤摆在餐桌上,热气袅袅地往上冒。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再加一大碗冬瓜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分量比平时多了一半——显然是算准了三个人会一起吃。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看到三个人进门,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林舟身上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继续看报纸,嘴里说了句「回来了啊,洗手吃饭」。语气平淡得好像他儿子——不对,他女儿——穿着女装带着女朋友和好哥们回家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饭桌上的气氛说不上冷,但绝对算不上热闹。刘敏不停地给三个人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我看你们这两天都瘦了」。沈鹿说了声谢谢阿姨,低头默默地吃。张浩阳大口扒饭,眼睛盯着碗里的排骨,偶尔抬头应一句「阿姨手艺真好」,然后继续埋头苦吃。林舟坐在沈鹿和张浩阳之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夹起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刘敏和林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吃完饭,刘敏收拾碗筷的时候拍了拍林舟的肩膀,轻声说了句「别想太多」,然后就端着碗进了厨房。林建国也跟着进去,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两个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平和而日常。 三个人转移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做作业。大学语文的课后习题,要求写一篇关于《离骚》的小论文,八百字。林舟摊开笔记本,握着笔,盯着空白的页面发了十分钟的呆。她写不出「长太息以掩涕兮」,她满脑子都是张浩阳的侧脸。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张浩阳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眉头微皱,嘴唇抿着,右手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划动。他的字还是那么丑,歪歪扭扭的,写到第三行就开始往下滑。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手背上那道打篮球留下的旧伤疤被照得泛着浅浅的白色。 沈鹿坐在林舟的另一边,面前的笔记本上也只写了「离骚」两个字,她握着笔,但笔尖始终没有落在纸上。她在看林舟。林舟的目光又飘向了张浩阳。那种目光沈鹿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辨认了——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妩媚和柔情。这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不是看兄弟的眼神,甚至不是看男朋友的眼神。这是一个女孩看着一个让她心动的男孩时,从眼底最深处漫上来的、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温柔。沈鹿在心里想,如果林舟能用这种眼神看她一次,哪怕就一次,她大概会当场哭出来。 张浩阳当然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刚才坐下开始,那目光就像一束不会熄灭的追光灯,一直打在他的侧脸上,热度高得惊人。他假装专心写作业,实际上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明白——他在笔记本上写的根本不是《离骚》论文,而是一堆杂乱的线条和几个被划掉的重叠的字。他不敢转头,因为一转就会对上那双眼睛,对上那双眼睛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然后他就会想起昨天那个穿水手服的美少女跨坐在他腿上的画面。好尴尬,他对自己说。但又有一个更诚实的角落小声补充:被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孩用这种目光看着,说不开心是假的。可这个女孩内在是他好哥们林舟。这个认知像一桶冷水浇下来,把他刚冒起来的那一点点隐秘的虚荣浇得透心凉。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林舟放下笔的声音。 然后她转向沈鹿,用一种非常轻、非常小心、像是怕惊到什么的声音说了句话。那声音软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沈鹿的耳朵里。 「沈鹿……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我想跟浩阳单独待一会儿。稍微……稍微亲热一下。」 沈鹿手里的笔掉了。笔从指间滑落,在笔记本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离骚」两个字旁边。她低头看着那支笔,好像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这支笔替她说出来的,是不是一场幻觉。但她抬起头看到林舟的表情时,确认了这不是幻觉。林舟的脸红透了,眼神闪烁不安,嘴唇轻轻咬着,双手放在茶几上绞在一起,指尖微微发白。她在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她的身体语言出卖了她——她的身体已经在往张浩阳那边偏了,肩膀微微倾斜,膝盖在茶几下面不自觉地朝向右边。 沈鹿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说:「好。你们……你们聊。」 她转身走出客厅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摔门,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声响。推开玻璃移门,走到阳台上,然后轻轻地把门合上了。客厅里的两个人听到移门滑进轨道的轻轻一声咔嗒。 张浩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舟已经从他的右侧扑了上来。不是轻柔的靠近,不是试探性的触碰,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蓄积已久的爆发力的扑倒。她的双手几乎是瞬间环上了他的脖子,十指交叉扣在他后颈上,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力气大得惊人。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运动短裤下光洁的双腿压着牛仔裤,帆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踢掉了,赤着的脚踩在他的拖鞋上。 张浩阳条件反射地往后仰,后背撞上了沙发扶手——退无可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开了大概是想说「等等」或者「冷静一下」或者「你女朋友还在阳台上」,但林舟没有给他任何组织语言的机会。她跪跨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睛,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度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昨天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昨天在房间里的吻是迷乱的、被身体本能裹挟的、带着自暴自弃的快意,像两个在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突然找到水源,不管不顾地把头埋进水里。而今天的吻是清晰的、主动的、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我还是想做」的决绝。她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张浩阳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她在亲上来之前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大概是想要用疼痛来确认这一切是真实的。她的舌尖撬开他的牙齿时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已经排练了无数遍。她的呼吸灼热而急促,每一次换气都把她的手收得更紧一点,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得更近一点。 张浩阳的理智在零点几秒内就投降了。 像几年不见的异地恋女友突然出现在机场,拖着行李箱飞奔过来跳进男朋友怀里的那种吻——热情的、急切的、恨不得把中间所有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的吻。张浩阳慢慢开始回应她。从最初的呆滞和被动,渐渐地变成了主动。他的手臂从身体两侧抬起来,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肩膀,然后慢慢滑到后背,最后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他的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上,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她的后背那么薄那么软,他两只手几乎能覆盖大半。 林舟在接吻的间隙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她每亲他一次,就会用那种软得不像话的女声说一句简短的话。每一次嘴唇短暂地分开又贴回去的时候,那句话就从嘴角的缝隙里溢出来,像是被吻挤碎了的糖块。 「我好喜欢你。」 嘴唇又贴上去,停留了三秒再移开。 「真的好喜欢。」 再亲一下,鼻尖蹭过他的鼻尖,睫毛扫过他的眼睑,嘴唇重新找到他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喜欢。」 每一次说出口,下一吻就变得更热烈,像是一句话就是一个台阶,她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越走越高,越走越靠近某个模糊的、危险的、让她颤抖的顶峰。她脑子里那些关于两个人从小到大的记忆,此刻正被某种甜蜜的滤镜重新渲染。四五岁的时候在院子里一起玩泥巴,张浩阳把自己那份玩具分给她,她觉得那就是爱情了——他对自己真好。七八岁的时候一起去上学,路上有只大狗冲过来,张浩阳挡在她面前,虽然自己也吓得腿抖但还是大声喊「你先走」——她觉得他就是自己的骑士。十来岁的时候张浩阳教她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后座跑了好几圈,手松开之后她在歪歪扭扭地往前骑,听到他在后面欢呼——她觉得这个笑容她能记一辈子。 那些本来只是普通的童年片段,此刻被这具魅魔女性身体的本能重新赋予了新的意义。每一个画面都被贴上了「他喜欢我」的标签,每一段对话都被调高饱和度变成了「两小无猜」的戏码。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你们从小就这么要好,从小就互相喜欢,嫁给他是天经地义的事。理智在远处微弱地呼喊:那不是爱情,那是友情,你当时是男孩也是女孩,他给你的巧克力不是求婚戒指,他挡在你面前是因为他妈妈教他要保护小朋友。但理智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关在厚厚的玻璃罩里,能看到口型却听不到声音。身体的本能像一个巨大的扩音器,把所有感性的冲动都放到了最大,把所有的理性都压到了静音。 不知不觉中,她从「好喜欢」说到了另一个词。那个词第一次从她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在巨大的幸福感和身体的快感驱使下,她只停顿了半秒就继续说了下去,越说越顺口。 「老公——」 然后立刻被自己羞到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拱了拱,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含混地闷了几声。过了几秒又抬起头,捧着他的脸重新吻上去,吻得更深更用力。 「老公……」 张浩阳每次听到这个称呼,胳膊上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从脊椎到后脑勺升起一股被电击般的酥麻,头皮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收拢把她抱得更紧。他甚至有一个瞬间忘记了这个女孩内在的身份,只看到那张绝美的脸,迷离的眼眸,饱满红润的嘴唇,和那声甜得能掐出蜜糖来的「老公」。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在心里骂自己,你疯了吗,她叫你老公你就应?你不是来帮忙的吗。可下一次她再叫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回一声低低的「嗯」,然后被自己的回应吓得僵住半秒,然后又在他更激烈的吻中把这点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两个人就这样在沙发上腻歪了不知道多久。客厅里的光线从蜜糖色变成了灰蓝色,又从灰蓝色变成了深紫色。阳台玻璃移门外,沈鹿靠在栏杆上,双手交叠搭在铁艺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今晚的天气还不错,能隐约看到几颗星星,猎户座的腰带在东边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她数了数,一共看到了七颗星,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交叠的手臂里。她没有哭,只是闭着眼睛,在晚风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傍晚的风带着小区里不知谁家种的桂花的甜香,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客厅里,林舟的身体终于开始发热了。和之前两次一样的感受——热度从骨髓深处向外渗,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肩膀开始变宽,胸口开始变平坦,喉结重新顶出来。转化的过程比上次又快了一些,大概二十秒不到。她被张浩阳亲著的嘴唇从柔软饱满变得薄了一点点,腰身在他的手掌下缓缓变宽,原本纤细得一掌可握的腰现在变得结实而有弹性,但还穿着同一件黑色旧T恤——幸运的是这件T恤本来就是男款,变回来之后不会小得穿不下,反而变得刚好了。 张浩阳感觉到了怀里这具身体的变化。骨架变大了,肩膀变宽了,原本被他箍在怀里的柔软身体现在变得结实而有硬度。她的嘴唇触感也变了,不再那么饱满柔软,而是变成了他熟悉的、属于男儿身林舟的嘴唇。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这张脸正在从绝美女生的脸变回那个清秀俊朗的男生的脸,长发还在,但五官已经完全是林舟原来的样子了。 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张浩阳的双手从她后背上移开,举到半空中做出投降的姿势。然后两个人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各自往后退了两步。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平的,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宽的,握了握拳——力气回来了,声音恢复了男生的低沉,带着刚接完吻的沙哑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变回来了,我去厕所整理一下。」 张浩阳点了点头,表情僵硬,嘴唇红润得不像话,沙发上一片狼藉——靠垫歪了三个,沙发垫被蹭得皱巴巴的,地上还掉了一个发圈,是林舟马尾上那个黑色的。 几分钟后,林舟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头发没变短还是长的,但随便拢了拢用发圈重新扎了个低马尾——男生扎马尾也不算太奇怪,文艺系的男生留长发的也不少。她穿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黑色的棉质运动短裤,脚上一双深蓝色拖鞋。脸还是那张清秀的男生的脸,喉结清晰,肩膀平直,走路姿态又是大步流星。 他走进客厅,第一时间看了眼沙发。张浩阳已经把靠垫扶起来两个,但第三个还没来及归位。张浩阳见他回来,不自觉地往沙发边上挪了半寸,眼神飘忽,又咳了一声然后拿起茶几上早凉了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林舟走到沙发前,他在心里快速做了一次评估——他现在是男儿身,男性精气系统重新占了主导。那么他对张浩阳的感觉是什么?他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呼吸、瞳孔有没有放大、身体有没有不自觉想靠近的冲动。答案是:百分之五。那百分之五就是她女体时残留下来的好感惯性,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几片贝壳。在男儿身状态下,这点残留不足以动摇他。他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得非常明显,胸腔起伏了一大下,紧绷的面部肌肉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只有男生之间才会做出的动作——走过去一把勾住张浩阳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他的上臂说:「好哥们,咱们得想想办法。」 张浩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弄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抬头看林舟——这个勾肩搭背的力度、这只手的重量,完全是舟哥本舟。他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轰然落地。他的好哥们确实回来了。 「想办法?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把你女朋友——咱们那么多年的好朋友给找回来。」张浩阳认真地说。 他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客厅里恢复了正常的氛围,男生之间勾肩搭背互相损来损去的熟悉感又回来了。林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阳台的玻璃移门,门外沈鹿靠在栏杆上,晚风吹着她的低马尾轻轻晃动。 林舟松开勾着张浩阳的手,走到移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晚风一下子灌进来,比他想的要凉,带着夜露的湿气和桂花的甜腻。他往外走了两步,踩在阳台有点凉的地砖上。 沈鹿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她的背靠着铁艺栏杆,双手反撑在栏杆上,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她看着林舟——面前的短发少年,灰色T恤,黑色运动短裤,清瘦的脸庞,眉眼温和而疲惫,是她认识的那个林舟。她弯起嘴角,努力做出一个微笑。那个微笑不算难看,甚至可以说是好看的,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也跟着弯了弯。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那笑容底下藏着整整一个晚上数了七颗星星之后攒下来的苦涩,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怕他回来的不只是身体。 林舟被这个微笑击中。他从极度的羞赧中抽身,轻轻撑着阳台栏杆翻了出去,站到她对面。动作不算优雅,脚底踩在铁艺栏杆顶部的横杆上落地时还晃了一下,但他顾不上了。 「沈鹿,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沈鹿摇了摇头说:「不久,天都还没全黑呢。」她说得越是若无其事,就越让林舟心疼。 他走上前一步,双臂张开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这个拥抱是男儿身的拥抱——胸膛宽厚结实,肩膀足够让她把下巴搁在上面,手臂能把她的后背整个兜住,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之间传来的温度是她最熟悉的那种温暖。不是女体时靠在她肩上那种纤细柔软的轻拥,而是能把人完整地包裹起来、让人不需要再去想任何事情的踏实感。 沈鹿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锁骨之间那块她最熟悉的凹陷处。她没有哭,没有抽泣,甚至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只是把脸埋在那里,用力吸了一下——T恤上洗衣液的味道,皮肤上她用了快两年的沐浴露熟悉的香气,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在经历了整整一个晚上自己男朋友和另一个男生情难自禁的炽热亲吻后,她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她只是在这个拥抱里慢慢地把绷紧的脊背一点一点松下来,把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环住背后抓着他T恤下摆,很轻很轻地抓着,像是怕太用力会把他捏碎。 林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指尖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抚。当男生的时候他经常这样拍她的后背——每次沈鹿考试考砸了趴桌上闷闷不乐的时候,每次她跟家里闹别扭不想说话的时候,每次大姨妈疼得缩成一团的时候,他都是这样,把她抱在怀里,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不说。此时他的心里被一个再也清晰不过的念头填满了——不管他身体怎么变,这颗心不会变。他爱的人是这个在他怀里微微发抖的女孩,是那个从幼儿园开始就让他魂牵梦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气鼓鼓时会蹲在他床边盯着他看的女孩。 客厅移门后面,张浩阳站在门内,看着阳台上拥抱的两个身影。阳台的暖黄色壁灯在他们身上笼了一层光晕,夜风把他们头发都吹得微微飘动。张浩阳把沙发最后那个靠垫扶起来放回原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个黑色发圈,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有些事他决定烂在肚子里——比如刚才林舟叫他「老公」的时候,他不仅没有纠正,还偷偷地、不为人知地在心底某一个很小的角落里,觉得那个称呼从她嘴里叫出来,真好听。 第十四-十五章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三个人的生活重新找到一种奇妙的平衡。 林舟发现的规律其实很简单——男儿身状态下和张浩阳待在一起,哪怕不做任何亲密的事,只是日常的勾肩搭背、打球摔跤、一起熬夜打游戏,也能缓慢地吸收一点男性精气。量不大,远远比不上去接一次吻,但胜在稳定、无副作用、不会让任何人尴尬。就像给手机无线充电,功率低是低了点,但放在充电板上不用管它,电量自己就会一点一点往上爬。 于是他开始主动增加和张浩阳的相处时间。以前两个人也天天混在一起,但那是纯哥们式的随叫随到,现在变成了有意识的安排——下午没课的时候,林舟会从床上翻下来踢一脚张浩阳的床板说「走,打球去」。张浩阳把游戏手柄一扔,抓起球鞋就跟出去。操场上两个人一对一斗牛,林舟运球变向的时候会用肩膀顶开他,拉杆上篮的时候肘子不小心撞到他胸口,抢篮板的时候两个人跳起来撞在一起然后同时摔在地上,滚了一身橡胶颗粒的灰。张浩阳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球衣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看着躺在他旁边同样满身是汗的林舟,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这才是他认识的舟哥,那个能跟他从下午三点打到天黑、打输了还要加赛一局的疯子。 林舟也笑了。因为他感觉到体内那股男性精气正在慢慢蓄积,像一杯被放在水龙头下面接水的水杯,不急不缓,但水面确实在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上涨。 男生之间增进感情的方式远不止打球。周末晚上两个人联机打游戏,戴着耳机大呼小叫,张浩阳坑了他一把让他被对面五个人围殴致死,他抄起枕头就砸过去,张浩阳也不甘示弱反手抄起靠垫还击,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互相掐脖子挠痒痒,最后以林舟用一记剪刀脚锁住张浩阳的腰、张浩阳拍地求饶告终。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瘫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T恤卷到胸口以上,但林舟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股暖流又涨了一点。 还有更直接的——摔跤。这个运动项目还是张浩阳提议的,说反正小时候也经常摔,现在摔一跤吸收的精气估计比打十场球还多。林舟觉得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就在客厅的地毯上铺了两层瑜伽垫,开始了所谓的「精气补充训练」。结果第一次就被沈鹿撞见——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林舟把张浩阳按在地上,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把他的胳膊反拧在背后,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脑勺说「服不服」。张浩阳脸贴着瑜伽垫,嘴巴被挤得变了形,含混不清地喊「服了服了服了」。沈鹿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说你们这是在补充精气还是在练MMA。 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过了两周之后,林舟惊喜地发现了一个质的突破——他和沈鹿接吻不会立刻变身了。那天傍晚三个人刚打完球,张浩阳去便利店买水,林舟和沈鹿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夕阳把跑道染成了橘红色,远处有几个女生在慢跑,广播里放着不知道谁的民谣。沈鹿侧头看着林舟——他刚打完球,脸上还有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运动后微微喘息,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男朋友帅得让她心跳加速,忍不住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亲完才反应过来,捂着嘴往后缩了半寸,眼睛瞪得老大:「完了完了,我不小心的——」 林舟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没有发热,没有变化,肩膀还是宽的,胸口还是平的。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一把拉过沈鹿重新吻了回去。 这一次不是浅尝辄止的嘴角轻吻,而是实打实的、深入的、带着运动后灼热呼吸的吻。他一只手撑着长椅靠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吻得认真而投入。两颗心脏隔着汗水浸湿的T恤薄薄布料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口的温度——就像回到了觉醒之前最平常的校园恋爱日常,打完球女朋友来看他,两个人坐在操场边接吻,简单、炽热、纯粹。两个人亲了很久才分开,呼吸都有些急促。 「没变。」林舟抬手在胸前摸了一下确认——平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还是宽的,「这次居然没变!」 沈鹿先是惊喜地笑了,然后假装不太满意地撇撇嘴说:「你多攒点浩阳的精气,我们就能多亲一会儿了。」 「你这什么虎狼之词。」林舟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但自己也被逗笑了,又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大口。 张浩阳买水回来看到两个人腻在一起,远远地喊了一声「你们克制一点别又变了」,沈鹿转头冲他吐了吐舌头,林舟朝他比了个中指。张浩阳翻了个白眼把矿泉水扔过来砸在林舟怀里,然后一屁股坐在长椅另一头拧开自己的那瓶灌了一大口,把耳机塞进耳朵继续听歌,假装旁边两个人不存在。 日子就这样舒展开了。三个人找到了各自最舒服的位置,像三颗曾经互相碰撞的行星终于进入了稳定轨道。白天上课的时候,沈鹿可以光明正大地挽着林舟的手臂走在校园里,头靠在他肩窝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得紧紧的。她终于可以像其他所有正常情侣一样,在男朋友怀里撒娇、接吻、牵手、蹭来蹭去,做所有恋爱中女孩子想做的事。偶尔她也会吃醋——比如林舟和张浩阳打球的时候两个人勾肩搭背贴得太近,她会从场边站起来双手拢成喇叭状冲场上喊「林舟你离浩阳远一点」。林舟在场上运着球回头冲她笑,阳光洒在他脸上,汗水沿着下颌线往下滴,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但转头又跟张浩阳撞了个肩。沈鹿气鼓鼓地坐回去,但嘴角分明是翘着的——这种吃醋是安全的,是有底气的,是知道男朋友心里装的是自己之后才有余裕去享受的小情绪。 张浩阳也在调整中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节奏。他依然是三个人的友谊里不可或缺的那根柱子——林舟需要他补充精气的时候他从不拒绝,沈鹿需要一个人倾诉的时候他会安静地听。他已经很少会碰到女体化的林舟了,偶尔有一次,也是林舟和沈鹿亲热过度不小心变了身,他在客厅里站得远远的打个招呼就回房间关上门。他在慢慢学着把那段记忆归类——那个穿水手服的少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声甜得能拧出蜜来的「老公」,那两颗在晚风里共享的星辰般璀璨却无声的时刻——这些画面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了心里标着「不可回收但请勿打开」的抽屉里。 但有些夜晚,宿舍熄灯之后,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念头就会像潮水一样悄悄涨上来。他也会想,如果自己也有个女朋友就好了——不是林舟变的那种,而是一个真正的、从一开始就以女孩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孩。他也会羡慕林舟和沈鹿在长椅上接吻的样子,也会在路过情侣聚集的湖边时多看两眼,也会在刷到朋友圈里秀恩爱的照片时默默点个赞然后把手机翻过去。理智上他很清醒——自己在经历了那两次与林舟的亲密接触之后,心态和标准都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他见过那张脸,亲过那个人的嘴唇,听过她用那种语气叫他「老公」。拥有过这样的体验之后,再看其他女生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会一直持续下去,但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只是坐在操场边听歌,偶尔在林舟和沈鹿拥抱的时候别过头看远处,微笑一下,然后继续写他没写完的作业。 对林舟来说,这段时间是他觉醒以来最平静也最满足的时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肩膀还是宽的、声音还是低沉的、身边的室友还是张浩阳而不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美少女。上课的时候沈鹿会悄悄把腿贴过来蹭他的小腿,他会在桌子下面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假装认真看黑板。偶尔变成女生也没以前那么可怕了——最多持续一天,等张浩阳约他打场球回来洗个澡就恢复了,像感冒一样来去匆匆。他甚至开始习惯这种偶尔切换的感觉——当然还是更喜欢男儿身,毕竟那是他本来的样子。但女体状态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他焦虑恐慌了,因为他知道有办法、有节奏、有身边两个人稳稳地兜着他。不会再有失控的三十分钟,不会再有深夜阳台上数七颗星的苦涩,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就这样,九月在蝉鸣退去和桂花初绽的交替中无声地滑过。苏城大学的银杏大道开始泛起零星的金边,早晚的风从凉爽变成了微冷,食堂的冰镇酸梅汤悄悄换成了热豆浆。校园里返校的人潮渐渐平静下来,梧桐大道上多了许多早课的身影。 十月的第一天,十一长假拉开帷幕。小区里的桂花开了满树,香得整个院子都像是被浸在了蜜糖罐子里。金桂和银桂交叠着开,风一吹就是一阵甜到发腻的花瓣雨,落在停在楼下的电瓶车座椅上,落在绿化带的冬青叶子上,落在一楼住户晾在外面的被单上。沈鹿一大早就跑到林舟家,刘敏和林建国出门去参加老同学聚会了,要晚上才回来。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窗帘半拉着,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综艺节目当背景音,茶几上摆着薯片、可乐和切成小块的哈密瓜。两个人就这么窝了整个下午,聊天聊累了就接吻,接吻累了就靠在一起刷手机。 傍晚时分,夕阳把客厅染成了蜜橘色。沈鹿靠在沙发扶手上,林舟半躺在沙发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她正低头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在男儿身状态下比之前短了一些,但比觉醒前长了不少,发梢刚好盖住耳垂,碎碎的,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他仰头看着她,逆光的沈鹿脸上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睫毛弯弯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接吻时的湿润光泽。他伸手把她拉下来,吻了上去。这次没有小心克制,没有踩刹车——他攒了好几天的精气,和浩阳摔跤打球了好几轮,底气特别足。 两个人在沙发上忘情地接吻,含吻、舔吻、深吻——沈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又填满了,周围全是他的气息,手心是他温热的体温,嘴唇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分开时额头还抵着额头,两个人都在微微喘气,嘴唇红润饱满。林舟想反正自己储备足得很,再亲五分钟应该也不会有事。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熟悉的燥热毫无征兆地袭来。这次的感受比打了一个月的预防针里任何一次都要微妙——不是那种「啪」一下被点燃的爆发式灼烧,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被重新校准的温热。肩膀的收缩、腰身的变窄、胸口的柔软,每一步变化都带着一丝不容违逆的笃定。 沈鹿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原本结实宽阔的胸膛变软了,她手掌下的肩胛骨变窄了,林舟原本刚好到她下巴的身高缩了一小截。她低头,看到一头黑色长发重新垂落下来,长度仍然保持在蝴蝶骨之间。那双重新变成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她,眼神里三分懊恼、三分无语,还有四分的逆来顺受。 沈鹿耸耸肩说:「没事,反正就一天,明天就能变回来了嘛。」声音很平稳,带着这些天积累下来的从容和笃定。 林舟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确实也没有一个月前那种天塌下来的恐慌了,只是觉得自己怎么又没忍住多亲了那五分钟,摇摇头然后站起来走向卫生间。帆布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开了灯,把手伸向裤腰——然后僵住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顺着大腿内侧缓缓往下延伸,在白炽灯的冷光下触目惊心。她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五秒钟,像一台突然蓝屏的电脑,屏幕上只有一个光标在默默闪烁。然后她尖叫了一声——「沈鹿!!」 不是娇嗔,不是害羞,不是之前她被调侃时的脸红喊叫,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不知所措的、高八度的惊叫。和几个星期前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变成女生时的那声尖叫如出一辙,但这次的惊恐程度显然翻了倍。 沈鹿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卫生间。她推开门,看到林舟站在马桶旁边,低头看着自己,脸色苍白,手指发颤地指着裤子上那一小片刺目的暗红,抬头看她的眼神像个六神无主的小动物。 沈鹿的第一反应是张大了嘴巴——她也被震住了。这种事情,她完全没有想到。她愣了一拍,然后迅速恢复了镇定,走进来关上门,把马桶盖放下来扶林舟坐下,声音压得很稳:「别慌。是月经。第一次来?」 「废话当然是第一次!」林舟的声音还在抖,她坐在马桶盖上,双腿并拢,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指节乌白,「我以前是男生怎么可能来过这个——你看着我干嘛你倒是帮我想想办法!」 「我——我平时用的在包里,你先穿我的。」沈鹿拉开卫生间的柜门,里面有备用的护垫和卫生巾。她选了片打开包装,蹲下来递过去。林舟看着她递过来的那片白花花的东西,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似乎还在发颤,但动作已经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十分钟后,林舟重新穿好裤子,洗了手,在镜子前站定。镜子里映出一个面色微白的女孩,长发微乱垂在肩前,嘴唇还残留着刚才接吻的颜色,但眉头拧成了一个快要打成死结的结。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有点闷闷的涨,不算痛,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进行着一场安静而坚决的改造。 沈鹿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红糖姜茶,然后拿起手机问要不要问家长。林舟接过杯子捂在手心里,热意透过陶瓷杯壁传到掌心,让她发冷的手指稍微暖和了一点。她点了点头,表情是一种被现实碾压之后的无奈与空茫。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个永远通关不了的闯关游戏——好不容易能控制体内的精气平衡了,好不容易能偶尔正常地和沈鹿亲热了,结果系统又给她解锁了一个全新的关卡。 电话打给刘敏。沈鹿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刘敏听完之后说了两个字:「好事。」 林舟差点被红糖水呛到:「妈这算什么好事?!」 「这说明你身体里的女性精气系统已经达到了稳定的阈值,能够触发月经,也就是说你的生殖功能正式激活了。从魅魔血统的角度来看,这是成熟的表现,是好事。」刘敏的语气很寻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顺带说了句「你抽屉里以后要备着卫生巾,日用夜用的都买点」。 「一个月?什么一个月?!」林舟的声音又高了上去。 「月经来潮期间,你的身体会维持女性状态大概一个月左右。」刘敏耐心地解释,「这是身体在完成一套完整的生理周期,周期结束之后你就可以变回男生了。所以这一个月你就安心当女孩子吧,该吃吃该睡睡,该怎么跟浩阳相处就怎么相处。哦对了,别吃冰的少碰凉水。」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沈鹿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来压在另一条腿下面,手指点着下巴,微微歪着头打量着林舟。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好吧又来了一关但这次我已经不那么慌了」的淡定。 「好了,这下踏实了。」沈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来,姐姐教你生理期注意事项。」 林舟用一种「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的眼神瞪着她,但最后还是乖乖走过去坐下,缩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听沈鹿从「卫生巾多久换一次」讲到「痛经的时候热敷哪个位置」。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得让人鼻子发痒。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远处有小孩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天光缓慢地暗下去,从橘红到深蓝,客厅里的感应夜灯悄悄亮了起来。 林舟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一个月。我要当一个月女生。」声音不像是抗议,倒更像是某种认命后的自言自语。 沈鹿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指尖穿过长发的时候触感柔顺得让人上瘾,忽然想起那群损友还欠着「变女生满一个月就得穿lo裙」的赌注,于是笑着说:「没事,一个月呢,可以给你好好打扮了。」 林舟从膝盖里抬起头正要反驳,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刘敏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林建国,两个人手里拎着超市袋子,显然是从同学聚会提前回来了。刘敏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往客厅看了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女生——一个是沈鹿,一个是自己那个重新变成女儿的儿子正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上眼神生无可恋。 她走过去弯腰抱了抱林舟,说:「我们接到电话后,直接从聚会上赶回来,你的事比他们重要。」然后直起身,看了一眼沈鹿,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张浩阳正站在那里默默烧热水,灶台上的水壶开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所以呢,」刘敏总结道,「日子总要过,反正你身边这两个人都在。」 第十六章 张浩阳站在厨房里,盯着灶台上那壶正在加热的红糖姜茶。热水开始从壶底冒出细密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浮,在水面炸开成小小的涟漪。他应该趁水还没烧开的时候把红糖放进去,但他忘了。他脑子里正翻涌着一些不太适合跟任何人分享的念头。 第一个念头很纯粹——担心。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一个认识了十几年好哥们该有的担心。林舟要当一个月女生。不是一天,不是两天,是整整一个月。他想到她早上起床发现自己来月经时那声尖叫,想到她坐在马桶盖上六神无主的样子,想到她接下来三十天要面对的所有不便和痛苦。洗澡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身体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怎么办?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这种疼痛怎么办?走在路上被不怀好意的男生搭讪怎么办?他只是想到这些就觉得心烦意乱,恨不得能替她分担点什么。 但还有第二个念头。 这个念头从刘敏说出「一个月」三个字的时候就开始在他脑海里盘旋。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里,林舟会一直都是女生。不是那种偶尔变一下、过一天就变回来的短暂状态,而是一整个月的女性状态。也就是说,那个曾经跨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用那双迷蒙琥珀色眼睛看着他的女孩,会在接下来的三十天里持续存在。那个叫过他「老公」的声音会在走廊里响起,那张让他做了好几晚荒唐梦的脸会在餐桌对面冲他笑,那具柔软温热的身体随时可能因为一次不经意的触碰就又紧贴到他身边来。他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和那个女孩相处。 他甚至想到了更远的地方——如果他主动一点呢?如果他在她痛经的时候体贴地照顾她,在她需要男性精气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提供,在她撒娇的时候不再僵硬地举手投降而是——而是抱住她呢?他能不能用这一个月的时间,让那个女孩永远留在他身边?不是作为林舟的替代品,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选择——选择他,而不是沈鹿。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三秒,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混蛋。这是背叛。林舟和沈鹿在一起多少年了?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是父母认可的准亲家,是小区里所有人都默认的一对。你一个当兄弟的,趁人家身体出问题的时候挖墙脚,你还是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红糖姜茶上。水已经烧开了,他手忙脚乱地往壶里加了两勺红糖,用勺子搅了搅,看着深褐色的糖浆在沸水中化开,和自己心里翻涌的暗流一起慢慢沉淀到水底。 客厅里,林舟正蜷在沙发角落里,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痛经来得比她想象中猛烈得多——小腹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又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拧着她的子宫,一阵一阵地绞痛。这种疼痛和她以前当男生时经历过的任何一种疼痛都不一样。打篮球崴脚是尖锐的、集中的、一下就能定位到具体位置的刺痛。打游戏通宵后的头疼是钝钝的、弥散的、像被人用枕头闷住脑袋的闷痛。而痛经是这种酸胀酸胀的、持续的、来回来去反复碾压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每次你以为它要退了,下一次浪潮又比上一次更猛烈。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中学时班上有女生痛经痛到趴在桌上哭——她以前还觉得是不是有点夸张,现在她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一个耳光。 沈鹿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画圈,另一只手递给她一个灌了热水的暖水袋。暖水袋外面裹着一层毛巾,热烘烘地贴在小腹上有一定的缓解作用,但远远不够。沈鹿在说的是「多喝热水」「热敷一下会好的」「我上个月也是这么疼的」「你躺着,我帮你揉揉」。这些话很贴心,很温柔,语气轻得像是怕惊到什么,每一个字都说明沈鹿在用自己的经验试图让她好受一点。 但林舟现在的身体对这些温柔完全免疫。 她不想听「多喝热水」。她想听的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捞进一个又宽又厚的胸膛里,低沉的声音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动从头顶传下来:「疼就咬我肩膀,别忍着。」她不想让沈鹿帮她揉肚子。她想让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贴在她小腹上,掌心滚烫,指腹有薄茧,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毛细血管顺着经脉一路往上流到心脏。她不想听「我上个月也这么疼」的同理心。她想被一个人捧着脸亲,亲到她脑子发空,亲到她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小腹在疼。她想要的是一个男生。不是女生。不是沈鹿。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对沈鹿的愧疚感,但那愧疚感很快就被新一波更猛烈的绞痛淹没了。当痛经的浪潮再次袭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对女性精气的需求已经变得空前强烈,但对男性精气的渴求,像在沙漠里渴了两天的人看到一个湖泊,内心深处对这种渴求早已没有任何抵触。 就在这时,张浩阳端着杯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客厅的暖黄色灯光在他身后铺开,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上面,露出常年打篮球练出来的结实小臂。他手里端着那杯刚泡好的红糖姜茶,热气袅袅地往上冒,空气里弥漫着红糖特有的焦甜和姜的辛辣。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爽朗,眉头因为担心而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杯子怕走快了会洒出来,压根不知道沙发上那个少女正在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画面让林舟看失神了半秒。疼痛之中,这幅画面的冲击被无限放大——他在给她泡姜茶,他在照顾她,他在向她走来。身体的本能需求像一块棱镜,把他走进客厅的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动作折射出了大片大片的温暖和心动。 张浩阳走到沙发前,弯下腰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他直起身,正准备问一句「还疼不疼」,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舟的手就从毛毯下面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薄薄一层虚汗,握住他手腕的力气却大得出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张浩阳愣住了,低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睛——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泪水底下却燃着两簇炽热的火焰。疼痛和渴望混在一起,把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染得迷蒙而滚烫。 然后林舟开口了。声音是沙哑的,带着压抑了很久终于崩断最后一根弦的颤抖:「浩阳……你别走……」尾音还没说完,眼泪就夺眶而出。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滚,滚到下巴尖上,滴在毛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颊旁边,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寻找主人的安抚。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抿上,眼泪模糊的视线里满是一个女孩把自己最脆弱的样子毫无保留地敞开给另一个人的信任。 张浩阳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握了一下。他下意识蹲下来让自己和她平视,另一只手无措地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拍,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发上。手指穿过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带着某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动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蹲在那里,一只手被她抓着贴在脸上,另一只手笨拙地摸着她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嗯」。就是这声「嗯」——这个简单的音节能有多大的杀伤力——让林舟彻底崩溃。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手指都打湿了。 沈鹿坐在沙发另一端目睹了这一切。暖水袋还在她手里抱着,林舟已经不需要它了。她看到林舟哭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想靠近,身体已经往前倾了半寸,手臂都抬起来了,但她停住了。她已经学会了分辨——林舟什么时候需要她,什么时候需要张浩阳。现在林舟的身体语言比任何话语都更直白。她的手在他手心里蹭,她的眼泪为他而流,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此刻对沈鹿完全没有的渴望。沈鹿知道这种渴望是什么,因为她也曾拥有过——不,她一直拥有着,只是现在对象变了。 她轻轻地把暖水袋放在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转身朝阳台走去,走出两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轻抚林舟头发的张浩阳。张浩阳恰好也抬起头,两个人四目相对。沈鹿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很轻很克制,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巨大:我允许了。你照顾好她。别让她疼。别让她哭。我信任你。 张浩阳喉结动了一下,回以一个沉默的点头。沈鹿走到玄关穿上鞋打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林舟已经把脸埋进了张浩阳的肩窝里,张浩阳一只手还放在她头发上,另一只手轻轻搭着她的后背。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了。沈鹿转过身,面对着自己家的门。她和林舟住对门,只需要迈三步就能回到自己家。她把手伸进口袋摸钥匙,摸到了和林舟一起买的那个小猫钥匙扣,手指在上面捏了捏。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家的门。 客厅里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沈鹿的离开。 林舟的眼泪把张浩阳卫衣的肩头打湿了一大片,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墨色的一团湿印。她哭了不知道多久,大概是把她变成女生一个多月以来所有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地全部哭了出来。痛经的疼痛、被迫变性的无奈、在沈鹿和张浩阳之间来回拉扯的愧疚、对自己身体的厌恶和接纳、对那些不该产生却又控制不住的情感——所有这些东西都被泪水裹挟着,一滴一滴地渗进张浩阳卫衣的纤维里。 等眼泪终于止住了,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她的鼻尖红红的,眼眶还湿着,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的,嘴唇因为哭过而微微肿胀,颜色却比平时更红。她现在的样子可以说狼狈——头发乱得像个小疯子,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通通的。但这些都是非常表面的东西,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娇柔的、让人想要保护的脆弱感,那张脸本身的好看,都让张浩阳在低头看她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慢慢往上移,手指顺着卫衣门襟一路攀到他的锁骨,然后停在他的胸口,掌心贴着那块被眼泪打湿的布料,隔着布感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她仰起头,垫脚凑上去,用还带着泪水的咸涩的嘴唇吻了吻他的下巴。 「老公。」她叫得比第一次更顺口了,声音是哑的,鼻音浓重,但那两个字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老公……我肚子好痛……」 张浩阳的身体僵了半秒,喉咙有些干涩:「我……我去给你拿止疼药,之前阿姨买了布洛芬应该还在柜——」 「不要。」她把他拉回来,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蹭来蹭去。长发摩擦着卫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暖炉的猫一样缩在他怀里,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软糯鼻音:「不要吃药。你抱我就好了。你抱着我我就不疼了。」 这可能不是事实——从医学角度来说,拥抱并不能缓解痛经。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真理。张浩阳的手在空中悬了三秒,然后缓缓落下来,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护进了怀里。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和怀里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混在一起。他承认自己完了。 两个人又在沙发上腻歪了好一阵子。林舟缩在他怀里,一会儿把脸埋进他胸口,一会儿又抬起头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就凑上去在他的嘴角啄一下。啄一下不够,再啄一下,再啄一下。每亲一下,他就在旁边沙发垫上轻轻摩挲一下她的指节,或者低下头回吻她一下,一个落在头顶,一个落在太阳穴,一个落在眼角。 后来林舟嫌两个人之间还有空隙,干脆直接跨坐到他腿上去,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老公。」她又叫了一声,这次没有眼泪也没有疼痛做借口,就是想叫。 「嗯。」他应了,这次没有僵硬,没有咳嗽,没有闪躲。他的应声很轻很低,但很稳。也许这一个月,他可以暂时把这当成一个全新的故事——没有之前的种种,没有好哥们的身份,没有三个人之间的复杂纠葛,只是一个男孩和一个身体不舒服的女孩在一起拥抱接吻的简单时光。至于一个月之后怎么办——那是之后的事。 第十七章 林舟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现在的处境,从任何一个理性角度分析,都不应该和「幸福」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她变成了女生,来了月经,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女朋友刚被自己气走,自己正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好哥们身上。但她就是觉得幸福,幸福得冒泡,幸福得想把脸埋进张浩阳的胸口永远不出来。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后腰上,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渗进皮肤。她整个人坐在他腿上,侧脸贴着他的锁骨,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每一次他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或者用下巴蹭一下她的头顶,或者手指在她后腰上轻轻动一下——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在她体内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尾椎骨往上蔓延,沿着脊柱一路扩散到四肢百骸,指尖发麻,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光是拥抱和亲吻就已经这样了,光是隔着衣服的触碰就让她的身体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一样酥软。她忍不住想,如果更进一步呢?如果她不是坐在他腿上而是被他抱进卧室,如果两个人之间的阻碍不是这几层薄薄的棉布而是——什么都没有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开始疯狂生长,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她整个脑海。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脸越来越烫,她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一些,怕他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会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真的好想好想。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男儿身的时候对沈鹿也有冲动,但那是另一种感觉——直接的、主动的、想要去征服和保护对方的冲动。而现在这种感觉是被动的、完全敞开的、想要被对方占有和填满的渴望。她想要把自己全部交给他,想要被他用力抱着,想要听到他在耳边低喘,想要感受他全部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要不是还在来月经——她简直想立刻和他做爱。这个念头让她又羞又急,把脸在他胸口又蹭了两下,手臂收得更紧了,生怕他看出来自己脑子里正在转着什么荒唐的念头。 张浩阳感觉到怀里的人又往他身上拱了拱,低下头就看到她的头发在他胸口蹭得乱七八糟的,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只露出两个红透了的耳尖。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叫她的名字:「林舟。」 「不要松开。」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撒娇,「我就要抱着。」 「你这样我走不了啊。」 「那就不要走。」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住下嘛。我家有客房,但你不用睡客房——不是,我是说——就是——你陪我好不好?」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但她还是把它说出来了。 张浩阳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行,我住下,睡客房。你有事就叫我。」 「嗯。」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现在就像得到了心爱玩具就死死攥在手里的小孩,一步都舍不得让他走。 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她醒了过来。小腹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但身体里那股对男性精气的渴望还远远没有消退。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他身边——大概是睡梦中本能地就蹭过来了。她侧躺着,和他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到鼻尖的距离。 他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深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月光把他的下颌线条照得格外清晰,喉结的轮廓在脖颈上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滚动。他睡着的样子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在槐树下打瞌睡的小男孩——那时候他玩累了就直接趴在草地上睡,她在旁边摘狗尾巴草编指环,编好了就套在他手指上,他醒了之后也不摘,就一直戴着。 现在她又想给他套指环了。不是狗尾巴草编的,是那种真正的、戴上了就一辈子摘不下来的指环。 她凑上去,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只是碰了一下就缩回来,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怕吵醒他。等了几秒,他的呼吸还是平稳的,没有要醒的迹象。于是她又凑上去亲了一下,这次停留得久了一点,嘴唇贴着嘴唇,闭着眼睛感受他唇上的温度和触感。然后她移开,又亲了一下他的鼻尖,然后是额头,然后是左边脸颊,然后是右边脸颊,然后重新回到嘴唇。每一下都轻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每一下都带着她十几年记忆里所有对「张浩阳」这三个字的感情。她像一只在半夜偷偷舔毛的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亲,就是想让他知道——哪怕他在睡觉根本不知道——她好喜欢他。 亲到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睡梦中的张浩阳含混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抬起手臂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内容的话。然后他的手就搭在了她腰侧,没有再挪开。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贴在他身侧,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再次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小腹的余痛和身体的发热同时叫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晨光刚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金线。她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到张浩阳还在睡——他侧躺着,面向她这边,睡得一脸无辜。她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几秒,然后凑上去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这次不是半夜那种偷偷摸摸的轻啄。她在他的唇上停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微微皱眉要醒过来时才移开嘴唇,看他慢慢睁开眼睛。 「早安。」她双手交叠放在他胸口上,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歪着头冲他笑。那个笑容在晨光里明媚得晃眼。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又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穿着他旧T恤当睡裙的漂亮女生是谁。然后他也笑了,笑容还有点没睡醒的迷糊,抬手把她额前一缕乱翘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另一只手已经习惯性地环住了她的肩。动作从来没有这么自然过,好像他做过无数遍。其实真正做过的只有昨天那一次,但在他想象里已经重复过好几万次了。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今天是周末。」她依然趴在他胸口上,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他衣领边缘画圈。 「嗯。」 「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我想买点衣服。」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带了一丝不好意思,「我现在这些衣服都是男款,穿出去不够好看。」 「行啊。」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挑。」她忽然把脸埋下去,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我也不会化妆——我想化个妆,穿得漂漂亮亮地跟你出去。我能不能——能不能去找沈鹿帮忙?」 张浩阳的表情微妙地暗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认真地点点头:「她是女生,懂这些。你要她帮忙当然可以。」 二十分钟后,林舟站在沈鹿家门口,抬手敲门的动作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犹豫不决。门开了,沈鹿看到她,表情说不上惊讶,只是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门口:「你身体好了吧?红糖姜茶还有吗?」 「还有。那个——沈鹿,你能不能教我化妆?」林舟站在门口没进去,手指绞着T恤下摆,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穿得好看一点,和浩阳出去逛街。但我自己不会弄——」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问出了那个她早就预料到的问题:「林舟,你现在——真的还是我的男朋友吗?」 林舟张了张嘴,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某个角落放着一盆邻居家的吊兰,垂下来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不敢抬头,不敢看沈鹿的眼睛,不敢看那些曾经一笑就会弯成月牙、现在却带着一丝苦涩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才找到了水,「从理智上来说,我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从幼儿园到现在,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每一年都记得。我们是男女朋友,我应该是男儿身,我应该和你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沾着血带着肉,生疼但又滚烫:「可是沈鹿,我现在一想到浩阳,就特别开心。不是那种——不是我逼自己的,是真的从心底里冒上来的开心。我控制不住。我现在这个样子,身体是女生,所有的感觉都是女生的感觉。我对你的那种男女之间的吸引力,暂时好像休眠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而对浩阳——我昨晚抱着他睡着的时候特别踏实,被他拥进怀里亲著疼的时候天塌下来都不想管,早上醒来一睁眼就觉得他在我身边是全世界最棒的事情。」她把脸抬起来,声音已经带着哭腔,眼眶也红了,「我甚至——我甚至想跟他做那种事。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背叛了你,但我脑子里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想。我不想骗你。」 沈鹿静静地听完这番话,把手心里一直捏着的一小团纸巾塞进林舟手心里。她吸了口气,说:「不同的身体,会有不同的想法。不是你的错。他能让你开心,我其实也开心——至少我没有完全失去你。教会了你,你们两个就能出去逛街——也挺好的。进来吧。」 她转身进了房间,林舟跟在她身后。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沈鹿把自己所有的化妆品铺在了梳妆台上,从粉底到定妆,从眉笔到口红,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她。她教得很仔细,语气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正把自己男朋友交到另一个人手里的女孩。最后她合上口红盖,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少女,沉默了两秒。 「换衣服吧。你的话——水手服吧。就是之前那套,你穿上特别像日系偶像,清纯可爱。他大概也喜欢那种类型。」 水手服。又是那套水手服。一个月前沈鹿逼她穿上这套水手服的时候她差点以死相抗,而现在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说:「就那套。」 白底蓝领,蝴蝶结,百褶裙。她换好衣服从卧室走出来,站在沈鹿面前,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琥珀色眼睛在精致淡妆的衬托下更加清澈明亮。她的美超越了沈鹿见过的任何一张照片或屏幕上的偶像——但比外貌更重要的是,她脸上那种羞涩的、期待的、因为要跟一个人约会而雀跃不安的表情,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为她开心——她那么漂亮,那么快乐,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心爱王子的公主。为自己痛苦——那个曾经在操场长椅上含着笑唤自己「宝贝」的男生,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这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类似于看着自家闺女穿上自己当年的嫁衣即将出嫁般的既欣慰又心酸的感觉。 她上前一步,抬手帮她理了理蝴蝶结,又把一小缕碎发别到她耳后,说:「好看。去吧。」 林舟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突然弯下腰,给了沈鹿一个深深的拥抱。这个动作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感激,歉意,舍不得,还有那百分之五的、在女儿身状态下依然为沈鹿跳动着的、少年时代纯粹的心动。只是它被那百分之九十五过于强大的身体本能压得几乎听不见了,但它还在。 「去吧。」沈鹿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微笑,「他在外面等着你呢。」 林舟站直身体,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她的马尾在背后轻轻摇曳了一下,百褶裙摆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沈鹿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水手服的最后一个褶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对着空空的走廊微微一笑。那个女孩从这个门口走到了另一个门口,而她还能站在这里目送她,说明她还没被这段感情完全放逐。就这样吧——两个门还在同一条走廊上,她随时可以推门进来喝口水,聊聊今天涂的唇膏掉色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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