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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赤焰凌空 落星崖。 太清京以北千里,一处荒僻的险绝之地。 传闻数百年前曾有天星坠落于此,生生将连绵的山脉砸出一道深渊。两侧崖
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焦黑,裸露的岩层中夹杂着奇异的晶石,在月光下泛着点点
冷冽的幽芒,宛如残存的星屑。 谷中只有一条勉强容两辆马车并行的碎石险道,贴着绝壁蜿蜒着通向深处。 山路尽头是一片稍显开阔的平地,正中立着一座年久失修的石凉亭,亭柱上
爬满了枯藤,顶上的瓦片缺了大半,残破的檐角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枯草遍地,风声在崖壁间呜咽回荡,像是谁在远处低
低地哭诉。 叶澈和谢璇玑抵达山谷外围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两人沿着崖壁上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窄道攀了上去,在一处凸出的岩台上
停了下来。 从这个位置居高临下,整条山路和谷底凉亭的全貌尽收眼底。 叶澈悄然取出联络符咒,灵力催动下,符咒化为一缕幽微的青芒,转瞬便融
进了四周浓重的夜色深处。 片刻后,回讯到了。 「洛掌尊那边已经就位。」叶澈将符咒收回,低声道,「姬铸山、裴崇岳、
陈守元几位前辈,还有随行的另外几位师长,已经带着宋宝山在凉亭北侧的暗处
藏好了。」 谢璇玑轻轻点了点头,又问:「苍铸宗那边呢?」 「在山谷入口西北方向的山路一侧,三位六境长老都跟着顾长庚,已经潜伏
好了。」叶澈答道。 叶澈目光扫过谷底那座孤零零的凉亭,转头看向谢璇玑:「谢师姐,你阵法
怎么样了?」 谢璇玑闻言,桃花眸中掠过一丝自信的光茫:「刚才途经西北角那处灵脉交
汇点,让你稍等的那会功夫,就已经顺手布好了,阵纹已与灵脉节点相连,覆盖
那座凉亭区域不成问题。」 她朝谷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补充道:「另外,我还察觉到外围暗藏着另一
道阵法的波动,看布阵的手法,应该是你们玄法阁的陈副阁主留下的,现在虽还
没激活,但看阵脉走势,多半是一座极其高明的困杀阵。」 叶澈看了她一眼。 刚刚他等待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法,她却能不动声色地借着灵脉节点
布好大阵,甚至还能看破六境前辈暗藏的阵眼,足见其在阵法上的造诣之深。 谢璇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桃花眸弯了弯,没有多说什么。 叶澈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掌尊吩咐过,让我们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等下姬阁主他们出手拦下姜承凛,我们再伺机去营救师姐。」 谢璇玑轻轻颔首:「交给我吧。」 说罢,她翻手间,手中多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精致阵盘,指尖灵力微吐,将其
激活。 阵盘上顿时泛起一层极淡的紫光,犹如水波般无声荡漾开来,瞬间将两人的
身形与气息完美地融入了崖壁的阴影与岩石之中。 「有了这道匿息阵,」谢璇玑轻声解释道,「只要七境修士不刻意用全力来
搜查我们,基本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一切就绪之后,山谷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风从崖壁的缝隙间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除此之外,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澈握着青筠剑,手指还时不时轻轻颤抖一下。 谢璇玑蹲在他身旁,面纱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桃花眸注视着山路尽头的方向,
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惨白的月光洒在谷底的碎石
上,将整个山谷照得清冷萧索。 叶澈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终于,山路尽头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火。他五指微收,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灯火在远处摇晃了几下,接着是「轱辘、轱辘」的沉重车轮声碾过碎石,由
远及近。 三辆马车缓缓从山路深处驶了出来。 马车两侧各跟着两名灰袍人,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全部的面容,他们没有
坐骑,徒步随侍在侧。 马车的速度并不慢,他们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步伐与车轮声严丝合
缝,没有被落下半步。 叶澈凝神感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四个人的气息深沉到了诡异的地步,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外泄,完全
探不出半分深浅。 谢璇玑也感觉到了,桃花眸微微一眯,没有出声。 队伍安静得不正常。除了车轮与兽蹄碾压碎石的声响外,死寂一片。中间那
辆宽大的黑漆马车行驶间,车厢时不时传出轻微的摇晃。 偶尔,夜风掀起一丝车帘的缝隙,隐约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微弱喘息,在这
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异样。 马车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行,越来越近。 中间那辆黑漆马车从叶澈和谢璇玑藏身的崖壁下方经过,距离他们不到三丈。 就在这一息,车厢内忽然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动静。 「唔——!」 一声娇弱含糊的轻泣从车内传出,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断断续续地闷
在唇齿间,每一丝尾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叶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道声音他太熟悉了。 哪怕隔了这么久,哪怕那声线里已经多出了几分陌生,他还是一瞬间就认了
出来。 是师姐。 他的手猛地握紧了青筠剑的剑柄,神桥深处的赤红剑胚疯狂震颤,一股滔天
的怒意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眸底的赤色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此时,一只温凉的小手覆上了他握剑的手背。 谢璇玑的纤指扣住他攥紧剑柄的手掌,掌心微凉,贴在他滚烫的手背上,那
点温度顺着皮肤一点一点地沁了进去。 她一言未发,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叶澈死死咬着牙关,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他闭上眼,青碧衡心诀在体内疯狂运转,清凉的气息从眉心灌顶而下,将那
股几乎要冲破一切的怒火强行压制。胸口的玉佩同时渗出凉意,两股清凉合在一
起,将那团滔天的暴戾缓缓压了回去。 可这一次,青碧衡心诀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来。 一抹暗绿色的幽芒从他眼底掠过,清凉的气息继续向深处蔓延,越过了平日
里收敛的边界,一路涌入神桥深处,沉入他的识海。 和上次在地下石室里一样的感觉又来了。 世界消失了。 崖壁消失了,夜风消失了,谢璇玑握住他手背上的温度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意识像是被抽离了身体,悬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 碎片一样的画面从那辆黑漆马车的方向涌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车帘、
穿透了距离、穿透了阵法的隔绝,直接出现在他空白的识海里。 画面模糊,摇晃,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水面。 车厢正中端坐着一名男子,他面容英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漠然的冷意,身
上随意地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 在他的膝前,两具赤裸的女体背对着叶澈的视线,低垂的头颅与披散的长发
让人根本看不清她们的容貌。 她们腰肢纤细,柔弱的线条顺着起伏的曲线向下蔓延,肌肤上覆着一层细汗,
如同被驯服的母犬一般,顺从地伏在木板上。 而在那两具女体中间,是苏暮雪。 她那张一向温柔恬静的面容此刻染着一层潮红,双眸失去焦距,一片空洞。 她的颈间扣着一道紫色的锁环,紧紧箍在脖颈上,环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
制纹路,隐隐泛着妖异的光泽。 「叮铃……叮铃……」 胸前的双乳似乎比记忆中饱满了不少,随着车厢的颠簸上下起伏,乳尖缀着
的金铃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轻响。 她跨坐在男人怀中,双腿大张着,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阵阵痉挛。 那副失神战栗的模样,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猛烈的高潮,大量黏腻的淫液正
顺着大腿不断滑落,在脚边的车板上汇聚成一大滩水渍。 男人冷眼欣赏着她这副失控的艳态,嘴角多了一抹戏谑的笑容。他并没有因
为她的泄身而停下动作,反而用力握住了她的腰窝。 没有丝毫停歇,那根硬物仍在她嫩穴中不停进出。 「啊……嗯啊……」 苏暮雪死死咬住下唇,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娇吟,身体不停地抽搐痉挛,却没
有丝毫抗拒,脸上尽世沉沦欢愉的媚态。 此时,旁边两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也凑了上来,轻轻探出舌尖,不停舔弄着
她胸前挂着金铃的乳尖,将那片肌肤弄得淫靡不堪。 男人的两根手指径直探入她的口中,夹住那条无处躲闪的小舌,向外肆意勾
拉着她的唇角。 「唔唔……啊……」 随着男人下身抽插的幅度逐渐加深,苏暮雪的视线已经完全涣散。 晶莹的涎水顺着指缝与唇角缓慢滴落,在胸前拉出暧昧的银丝。一切都被放
慢,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在谷底的石凉亭旁停驻。 车厢内的交欢并没有因为停顿而结束。 苏暮雪已经被男人按在地板上,靴底直接踩在她的侧脸,将那张绝美的容颜
死死压在木板上。 他腰腹不停发力,粗硬的肉棒在泥泞的穴道中疯狂进出。 「啊啊……嗯……」 随着最后几下沉重的撞击,苏暮雪的身躯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伴随着一声
嘶哑的低泣,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她花心深处汹涌喷发。 男人呼吸骤沉,借着最后一记凶狠的贯穿,将浓稠的阳精尽数倾注在那急促
收缩的最深处。 短暂的余韵过后,男人径直抽身退离。失去堵塞的红肿穴口微微翕张,大股
浓稠的白浊混着淫液,顺着腿根缓缓流出。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她雪白的臀瓣上。 苏暮雪身子一颤,从高潮中反应过来,听话地从地板上爬起,转过身去,微
微伸出舌尖去清理男人下体残留的污浊。 另外两名女子见状,轻轻舔了舔嘴唇,将她双腿向两侧分拢。红肿的幽谷与
后庭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一股股白浊正不停地向外流出。 两女默契地埋首下去,舌尖不停扫过嫩穴和菊蕾,将那些流出的白浊尽数吞
入空中,脸上满是满足。 「唔……」 苏暮雪发出一声软哼,任凭两女在身下细细舔舐,她雪白的娇躯沉浸在这快
感里,不停地迎合着颤栗起来。 「叶澈。」 一声极轻的呼唤穿透了那些画面,伴随着肩头一阵轻柔的摇晃,那些淫靡的
画面应声碎裂。 叶澈的意识被拉回了体内。 谢璇玑正按着他的肩膀,桃花眸中满是担忧,面纱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你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青碧衡心诀仍在经脉中周天运转,将叶澈的情绪封锁在冰层之下。 他知道自己在愤怒,那团怒火就在胸腔里翻涌沸腾,可他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触碰不到它的边缘,只能隔着青碧衡心诀的清凉,看着它在那里翻涌。 在那团怒火更深的地方,还有一缕极淡的东西在缓缓蔓延,他说不清那是什
么,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合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抹碧绿色幽芒一闪而过,所有的情绪被他
强行压制,神色已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没事。」他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姜承凛在里面……师姐也在。」 谢璇玑眼中透着担忧,刚想开口。 下方传来了动静。 车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挑开,一名年轻男子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黑色锦袍,领口微敞,墨发散落在肩头,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抹发泄后满
足的淡笑。他站在月光下,随手整了整凌乱的衣襟,偏过头活动了一下脖颈,从
容闲适。 方才在神识中,车厢里的光线太暗,那张脸始终隐在昏黄的残灯阴影里,看
不真切。 这一刻,月光打在他脸上,叶澈终于看清了。 姜承凛。 他的手缓缓攥紧了青筠剑的剑柄,将那张面容一笔一画地刻进了脑子里。 谢璇玑感觉到他手腕上的脉搏慢了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姜承凛在凉亭的石柱上靠了一会儿,四名灰袍护卫纹丝不动地守在原地,夜
风吹过,掀起他散落的墨发,他抬手拢了拢,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漆黑的山谷。 不多时,山路的另一端传来了车轮声。 又一辆马车从相反的方向驶来,在凉亭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面上
覆着一张白虎形的面具,虎目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面具遮去了他全部的面容,只露出下颌的轮廓。 虎面男子站定在姜承凛面前,打量了他片刻。 「恭喜,这么快就踏入五境了。」 姜承凛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若不是你上次给的那几枚魔血丹,也没这
么快。」 崖壁上,叶澈与谢璇玑对视了一眼。 魔血丹。 谢璇玑似乎想到了什么,桃花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那也是你的本事。」 虎面男子闻言,打量了姜承凛几息,缓缓开口:「不过,你突破五境那一枚
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消化,短期内别再服了,魔血积压过重,反噬起来可那么好解
决。」 「你死了倒无所谓,可死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还得重新找一个合作的人,太
麻烦了。」 姜承凛靠在凉亭石柱上,没有接这个话头:「东西带来了?」 虎面男子看了他一息,手腕一翻,一枚暗色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承受了一种魔功的侵蚀,再修炼第二种,体内两股魔力
互相冲撞,要是没处理好,魔化的速度会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他将玉简递出去,手指没有立刻松开:「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很好奇,要
是你没处理好,被魔血反噬,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面具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姜承凛伸手握住玉简的一端,将它从虎面男子手中抽了出来,收入怀中:
「放心,我不会给你看到那一天的机会。」 他看着虎面男子顿了顿,开口:「答应你的事,回京之后就着手去办。」 虎面男子轻轻摆了摆手:「不急,我打算换一个条件。」 姜承凛微微挑眉:「哦?」 「这次在太清京,我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姜承凛笑了笑:「没想到你这种魔人也有感兴趣的人。」 虎面男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 沉默了片刻,他转了话头:「「玄武」被人劫走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明知道有人在背后盯着你,还敢按原定的时间地点来赴约,你倒是胆子不小。」 姜承凛从石柱上直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漆黑的山谷。 「他们在布局,我也在。」 他偏过头,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来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姜承凛的话音尚未在夜风中散尽,谷底的空气陡然凝滞。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伴随着灼热,自天穹深处缓缓倾轧而下,四名灰袍护卫同
时抬头,虎面男子的身形微微一僵。 夜空之中,一点赤红的焰光无声亮起。 坠落之际,那焰光犹如盛放的红莲般迅速铺展,崖壁上的碎石都在这妖冶的
光芒下被拉出细长的影子。 焰光的中心,一道曼妙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黑色的长靴踩在虚空中,靴面流转着暗色红纹,赤色劲装紧贴着修长的双腿,
随着她从容的步伐,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弧度。 赤红劲装被那股傲人的胸部撑得紧绷,随着她踏空的步伐微微荡漾,将野性
与风情揉捏得恰到好处。 小麦色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健康明艳的光泽,一头利落的短发在气浪中猎猎
飞扬。那张锋利而美艳的面容上,唇色如新剖的石榴般红润,带着着一股致命的
性感与威严。 她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往下走,每落一步,脚下便绽开一圈赤红色的气血涟漪,
灼热的气浪将凉亭四周的枯草烧得卷曲焦黑。 洛天心。 圣心书院掌尊,亲临。 第一百二十八章咫尺惊变 洛天心踏空而下,赤红色的焰光将半边天幕映得通红。 虎面男子仰起头,面具下的双眉微微皱起,偏头看向身侧的姜承凛:「你是
不是玩脱了,圣心书院掌尊竟然都来了。」 姜承凛同样注视着夜空,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终于敛去了几分。 「确实没想到,她会亲自来。」 虎面男子目光从洛天心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漆黑的崖壁:「幸好月无垢
没来,若是她们两位一同现身,今晚这落星崖,咱们谁都走不脱。」 姜承凛没有接话,深邃的视线重新落回半空中的那道赤色身影上。 洛天心已经在半空中停住了身形。 一袭赤红劲装紧裹着凹凸分明的身段,齐耳短发在灼热的气浪中猎猎翻飞,
凤眸微垂,漠然地扫视过整个谷底。 她的目光在虎面男子身上脸上停了一息,又掠过他们身后那辆黑漆马车,最
后落在姜承凛身上。 右拳缓缓握紧,拳面上赤红色的血气急速凝聚,从淡红再到深红,身周数丈
内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连月光都在那团炽热的血气中折射出扭曲的弧度。 一拳自半空砸落。 七境体修的狂暴力量轰然倾泻。赤红的拳芒宛如一颗坠落的烈阳,挟着排山
倒海的沉重威势,笔直轰向谷底的凉亭。 拳芒还未及地,凉亭四周的碎石已经被掀飞了一圈,石柱上蛛网般的裂纹从
底部一路爬到了顶端,残破的亭顶在气浪中摇摇欲坠。 「你敢!」 关键时刻,一道暴怒的喝声从姜承凛身后的小马车方向炸响。 车帘被一股猛烈的法力从内部掀碎,一道绿光冲天而起。一名暗绿长袍的枯
瘦老者凌空而出,面容干瘪,手上上布满深褐色的斑纹,像是常年浸泡在某种毒
液中留下的腐蚀痕迹。 他双手急速结印,十指间涌出大团墨绿色的毒雾,毒雾在空中迅速膨胀开来,
裹着一股刺鼻的腥臭,翻涌着迎上了洛天心的拳芒。 几乎同一息,虎面男子身后那辆小马车中传出一声阴冷的笑。 「好大的脾气。」 浓重的黑雾从车帘的缝隙间渗了出来,转瞬便将整辆马车吞没。一名身披漆
黑斗篷的中年男子踩着翻涌的暗影,如鬼魅般缓缓升入半空。 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脸上还有几道蜿蜒的黑色纹路,宛
如拥有自主意识的邪祟,在皮骨之间缓缓游移。 他周身弥漫着阴邪的黑雾,旁人目光触及,心底便会不由自主地滋生出暴戾
与杀戮等恶念。 两股力量一左一右夹击拳芒。 墨绿色的毒雾与暗紫色的魔气同时撞上赤红色的血气拳芒,三种截然不同的
灵力在半空炸开。 凉亭半边屋顶被余波掀飞,碎瓦纷飞如雨,石柱轰然断裂了一根。 洛天心的拳势被两股力量联手挡下,身形在半空微微一顿,赤红色的血气之
力在身周翻涌不息,凤眸中多了一丝意外。 「贺千毒。」 洛天心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在寂静的山谷中却听得清清楚楚:「躲了七年,
胆子倒是肥了不少。」 暗绿长袍的老者阴笑一声,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难为洛掌尊还记得老夫,
当年你们三宗联手围剿的大恩,老夫这些年可是一日都不敢忘。」 洛天心并未理会这番挑衅,目光落在旁边身罩黑斗篷的中年男子身上:「天
魔教?」 「好眼力。」 黑斗篷的中年男子目光在她曼妙的身材上扫过,淫笑道:「没想到这代的圣
心书院掌尊居然是个女子,还生得这般惹火,真不知在床上是不是也这般威风?」 洛天心并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凤眸中只有冷冽的杀意:「我还当是什么
来头,不过是当年围剿漏下的丧家之犬罢了,和炼毒老鬼凑到一块,倒也算是物
以类聚了。」 黑斗篷中年男子脸上的淫笑缓缓收了起来,脸色阴沉了几分:「当年被剿灭
的,不过是天魔教在东荒洲的区区一支罢了,你们真当圣教的根基,是这么好杀
的?」 洛天心收拢五指,赤红的血气如大江决堤般自她体内倾泻而出,化作一尊隐
隐燃烧的熔炉虚影,将夜风尽数截断。 她眼底毫无温度:「杀不杀得完,今晚试试便知。」 站在一旁的贺千毒本就性情暴戾,见洛天心威压已至,再无耐心听两人周旋。 「废话少说,动手!」 伴随着一声厉喝,贺千毒双手猛探,十道墨绿色的毒芒自指尖暴射而出,直
取洛天心面门,每一道毒芒的尾端都拖曳着一缕腥臭绿烟。 面对奇毒,洛天心不退反进。 赤红血气犹如一朵层层绽放的红莲,明艳至极却又霸道无匹。十道毒芒刚一
触及这股灼烈拳风,便如残雪遇骄阳,瞬间消融为几缕散乱的青烟。 拳锋去势毫无阻滞,在夜色中拖曳出一道炫目的赤色长虹,直捣贺千毒胸前
要害。 贺千毒面色骤变,脚下连踏急退十余丈,他双手仓促交叠,拼命催动体内毒
功,推出一面厚重的毒雾屏障硬挡在身前。 「轰!」 拳劲狠狠砸在毒障之上,贺千毒被余威震得身形一晃,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洛天心这一拳去势未绝,其身后的空气却忽然泛起微澜。 黑斗篷男子如鬼魅般横跨虚空,瞬息间出现在她身后三尺,手中飞速凝聚起
一团浓稠的死寂魔气,化作一道幽黑光柱,朝她后心轰落。 面对背后的绝杀,洛天心身形未转,赤色衣袂在夜风中翩然翻飞。 她仅是左手向后利落一斩,掌指间气血之力吞吐,瞬间凝作一道惊艳的赤红
刃芒。 那道光弧顺着她反撩的动作向后方斩出,摧枯拉朽般剖开那道魔气光柱,去
势不减,直劈黑斗篷男子面门。 面对这凌厉绝杀,黑斗篷男子冷哼一声,毫无惧色。 他双臂猛然一震,周身死寂魔气瞬间回涌,在身前凝结成一层暗黑气墙,死
死挡住那道赤红刃芒。 「轰!」 刃芒与气墙剧烈冲撞,狂暴的反震力将他硬生生推退数十丈。他双足在虚空
中连踏,踩爆气流强行卸去余劲,再抬头时,眼底的杀机已攀升至极点。 下一瞬,三名七境强者在高空全面爆发。 赤红、墨绿、暗紫三色灵力在百丈高空疯狂碰撞。拳风、毒雾、魔气交替冲
撞,每一次碰撞都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焰,余波不断向下扩散。 谷底的地面不断龟裂,凉亭在震荡中摇摇欲坠,残存的几根石柱上裂纹越来
越密。 ……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上方牵扯的瞬间,真正的杀招在谷底无声铺开。 幽暗的崖壁侧翼,圣心书院玄法阁副阁主陈守元宛如幽灵般现身,他身后还
跟着镇体阁副阁主裴崇岳以及那四名书院暗卫。 陈守元双手结印如飞,残影交错间,数枚阵符接连没入地底,蛰伏已久的六
合锁灵阵轰然开启。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一道厚重的幽蓝色光幕拔地而起,幕避开了上空的七境战
场,将谷底的凉亭废墟及周边数十丈范围封锁。 阵纹流转间,整片空间的气机被完全切断,化作一方绝地。 阵法合拢的光芒映亮了姜承凛的侧脸。 他注视着四周升起的幽蓝光幕,神色间并未显露丝毫慌乱,反倒饶有兴致地
打量着不断逼近的书院众人。 「为了我这几个人,书院倒是下了不小的本钱。」 下一刻,一直护卫在马车旁边的四名灰袍死侍齐齐抬头,空洞的瞳孔中闪过
一丝幽光,化作四道残影直掠而出。 兜帽在冲刺中被掀开,露出四张灰白到不正常的面孔,嘴唇干裂发紫,瞳孔
中没有活人该有的神采。 四股六境灵力同时爆发,分别朝姬铸山、裴崇岳及两翼的暗卫扑去。 裴崇岳迎上冲向他的那名死侍。 对方一拳朝他面门砸来,不躲不闪,不设防,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裴崇
岳侧身避开拳锋,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肩头。 掌力灌下。 「砰。」 一声沉闷震响,死侍的肩膀被拍得凹陷下去,身形晃了晃,攻势毫无阻滞,
五指缠绕暗沉魔气,直扑裴崇岳咽喉而去。 裴崇岳急退半步堪堪避开,虎目中闪过一丝凝重。 与此同时,四名暗卫两两一组迎了上去,每组一名六境搭一名五境,各自拦
住了一名死侍。死侍的打法凶悍,每一拳都往要害招呼,六境暗卫在正面抗住攻
势,五境暗卫在侧翼策应牵制,配合着将死侍拖住。 陈守元单独缠住了第四名死侍,法力凝聚的锁链在他指间翻飞,一道接一道
地缠向对方,同时分出心神维持着穹顶阵法的运转。 一时间,凉亭四周碎石飞溅,灵力余波不断冲刷着穹顶内壁。 崖壁高处,叶澈趴在岩台上,目光从混战中掠过,最终落在姜承凛身后那辆
黑漆马车上。 谢璇玑蹲在他身旁,桃花眸望着同一个方向。 车厢安安静静的,没有再传出任何声响。 叶澈的手指在岩石上微微收紧,谢璇玑察觉到了,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朝
他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现在的局势还没有彻底拉开,他们需要等一个绝佳的时机叶澈
压下心头的焦灼,重新将目光落了下去。 谷底的混战还在继续。 虎面男子站在凉亭残垣旁,目光在阵法壁垒上扫过,偏头看向姜承凛:「好
像又上了你的贼船了,希望你还有后手。」 话音未落,虎面男子周身的阴影诡异地扭动起来。 两缕森寒的魔气自他脚下的影子里剥离,两名天魔教的六境高手从中出现。
他们身法诡谲,如同贴地游走的阴影,径直扑向书院阵营的薄弱点,欲要强行撕
开防线。 两人即将切入阵型的刹那,侧方毫无征兆地轰出三股狂暴气血。 「砰!」 三名肌肉虬结的六境体修横空杀出,他们宛若三座移动的铁塔,沉重的拳罡
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砸向那两道鬼魅般的身影。 纯粹的体修之力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突进,将他们逼退数十步,在地面上犁
出深深的沟壑。 姜承凛看着那三道宛若铜浇铁铸般的身影,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
抹冷笑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连苍铸宗的人也来蹚这趟浑水了?有意思。」 姜承凛低声自语,目光看着混战中的各方人马,眼中的杀机非但没有减退,
反而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凉亭另一侧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一直潜伏在一侧的姬铸山暴射而出,他右手黑铁短锤上气血之力翻涌到极致,
暗黄色的光芒裹着滚烫的温度。 三十步,二十步。 姜承凛站在凉亭旁,不闪不避,笑容不减。 十五步。 姬铸山暴喝一声,手中黑铁短锤裹着气血之力脱手掷出,在空中高速旋转,
暗黄就在这危急时刻,姜承凛身后另一辆小马车的车帘无风自碎,化作漫天齑粉。 暗黄色的光芒拉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直砸向姜承凛的面门。 一道灰袍身影冲出,双掌交叠,迎面接住了飞来的铁锤。气浪从接触点向四
面八方炸开,凉亭旁的地面塌陷了一圈,碎石弹射出去。 灰袍人脚下纹丝不动,铁锤砸在他掌心的巨力将脚下的地面压出了两个脚印,
碎裂的纹路从脚印向四周蔓延开去。 他就这么徒手将姬铸山的全力一击硬接了下来。 几乎同一息,第二道灰袍身影从同一辆马车中掠出,贴着地面朝姬铸山冲去,
一拳裹着浑厚的气血之力轰向他的肋部。 姬铸山双臂交叉挡住来拳,气血碰撞的闷响炸开,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下一瞬间,两名灰袍人一左一右将他围住。 面覆铁质面罩,眼眶的缝隙里跳动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灰袍下的皮肤透着
与方才那四名死侍一样的灰白。 六境后期的气息从两人身上同时释放出来,比先前那四人要浓烈得多。 两名灰袍同时出手。 正面那名灰袍双掌推出,浓稠的魔气凝成两道暗红色的掌印,朝姬铸山胸口
碾压过来。侧翼那名灰袍身形一闪,绕到姬铸山背后,掌心凝聚的气血之力朝他
后心轰下。 「砰!」 姬铸山一锤横扫,铁锤上的气血之力与暗红掌印正面碰撞,闷响炸开,灰袍
人脚下的地面被震出裂纹,整个人纹丝不退。 「嗡——」 姬铸山撤锤回防,铁锤在身后划出一道弧光荡开偷袭的掌风,铁锤与掌风碰
撞的嗡鸣还没散尽,正面的灰袍已经再度压了上来。 「砰!砰!砰!」 两人攻势绵密,一前一后,一明一暗,每一波都裹着六境后期的全部修为。 姬铸山的铁锤每一击都能将他们逼退,可下一息两人就会重新扑上来,魔气
与气血之力交织翻涌,碰撞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地在谷底回荡。 十几个照面下来,姬铸山的气血之力消耗极快。这两名灰袍比之前那些六境
的死侍要强出不少,完全不顾自身的打法让他找不到脱身的空档。 凉亭的另一端,陈守元正与一名死侍激烈交锋,掌间法力凝聚成形,一道道
凌厉的法术轰向对方,将死侍逼得连连后退。 余光扫过战场,他看到了姬铸山被两名灰袍体修夹击的局面。 他想要脱身支援,可对面的死侍完全不惧攻击,每被轰退一步就会立刻扑上
来,缠得他走不脱。 离他不远处,苍铸宗三位长老正与两名天魔教六境缠斗。 其中一名长老同样注意到了姬铸山那边的情况,一拳将面前的天魔教六境逼
退,朝陈守元这边赶了过来。 「你去吧,这个交给我。」 陈守元点点头,将手中最后一道法术轰向死侍,趁对方被击退的空档冲向姬
铸山的方向。 数息之间掠过了半个战场,落在姬铸山身侧十步之外,双手结印急速变换,
掌心青光暴涨,在两名灰袍脚下同时凝聚出两道困阵。 幽蓝色的阵纹从地面暴起,化作数道光锁,缠住两人的双腿和腰身。 两名灰袍被光锁锁住,六境后期的修为疯狂冲击束缚,光锁在剧烈挣扎下不
断明灭。 陈守元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结印的手指微微发颤:「姬阁主,你先
去,这里有我!」 姬铸山握紧铁锤,气血之力全身爆发,朝姜承凛的方向暴射而去。 锤面上暗黄色的光芒翻涌到了极致,几个纵跃穿过混战区域,姜承凛已经近
在眼前。 姜承凛站在凉亭旁,双手负在身后,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变过。 不到五步了。 姬铸山的铁锤就要砸到他面前的瞬间,左侧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刺目的金光。 一张金色符箓从虚空中浮现,符纹急速亮起,凝聚成道金色光刃,朝姬铸山
的侧腰斩来。 姬铸山本能撤锤回防,铁锤横挡在身侧,挡住了金色光刃。 碰撞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从金光中传来,顺着锤柄直冲掌心。 姬铸山的身形猛地一僵。 金光散去。 一道身影从姜承凛身后黑漆马车的侧面缓缓走了出来。 身形不高,微微佝偻,灰袍,铁质面罩,眼眶中两簇幽绿色的鬼火,右手保
持着掷出符箓的姿势,枯瘦的手指间残留着几缕金色的灵光。 姬铸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灵光的色泽,那符箓的纹路,那出手的角度。 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在书院的练功房里见过,在外出历练的山道上见过,在深夜的灯火下见过。
那个人坐在桌前,一枚一枚地画着符箓,指间流转的就是这抹金色。 铁锤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姬铸山僵在原地,浑身的气血之力像是被人一瞬间抽空了,从头顶一直凉到
了脚底。 「若兰……是你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血火交锋 姬铸山跪在碎石地里。 那柄与他性性命交修的铁锤,孤零零地砸落在脚下,他的视线落在那道佝偻
的身影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李若兰。 书院驻守太清京的暗卫,也是与他结契十七载的道侣。 苏暮雪失踪当夜,李若兰一并下落不明,书院暗中派人在太清京寻了整整一
个月,杳无音讯。 他以为她死了。 可她偏偏以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灰袍罩着枯瘦的躯干,脸上覆着铁面,
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绿的鬼火。 唯独指缝间流转的金色灵光,依旧循着她独有的结印轨迹。 李若兰没有给他任何时间。 枯瘦的手指间凝聚出一枚金色符箓,符纹急速亮起,化作一道金色光刃直取
姬铸山胸口。 金光炸裂。 符箓的力量击穿胸甲,直贯内腑。姬铸山魁梧的身躯被猛地掀飞,在碎石地
上翻滚出数丈才停下。 一口鲜血喷在石面上。 从头到尾,他没有抬手格挡,也没有去拿那柄铁锤。 「姬阁主!」 裴崇岳的怒喝穿透了杂乱的战阵,他正被一名死侍截断退路,眼见姬铸山颓
然倒地,当即想要抽身回援,然而那死侍形如疯魔,完全放弃了防御,手中双爪
招招不离他的咽喉与心脉,让他根本走不开。 姬铸山趴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呼吸急促到近乎痉挛。 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十步外那道佝偻的灰袍身影,嘴唇颤抖着,嘶哑道:
「若兰……你看看我……是我……」 灰袍身影没有任何回应。 铁质面罩后面的幽绿鬼火跳了跳,枯瘦的手指间已经凝聚起了第二枚金色符
箓,光芒比方才更盛。 「你不用费心叫她了。」 凉亭旁,姜承凛靠在残破的石柱上,目光在姬铸山和李若兰之间来回扫了一
遍,眼底多了一抹病态的快意:「她已经被我炼成魔奴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
你怎么叫她也认不出你是谁。」 他偏了偏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姬铸山,笑意里多了几分感慨:「不过说起来,
你这个老太婆还真是硬骨头,擒下她的时候费了不少手脚,炼成魔奴的时候更是
折腾了好一阵子。」 姬铸山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锁在姜承凛脸上,一字一顿地吼这出三
个字。 「姜……承……凛……」 下一瞬,滔天的杀意从他体内炸开。 他猛地暴起,重锤破风,气血之力被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黄长虹,
直取姜承凛面门! 下一瞬间,李若兰如鬼魅般横插而入,枯瘦的双手交叠,掌心顷刻凝出一面
金色符盾,硬生生架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锤。 「轰——」 气浪炸开,碎石四溅。 姬铸山死死盯着金盾后的姜承凛,狂暴气血如山倾般压下,盾面发出刺耳的
嗡鸣,蛛网般的裂痕已随之飞速蔓延至边缘。 锤锋只需再递进寸许,金盾必毁。 可他的双臂,却在击碎盾面的前一息,却怎么也用不了力。 他抽身撤锤,就在旧力尽卸的刹那,李若兰的左手已绕过盾壁边缘,一枚金
色杀符贴着他的肋下激射而来。 收力太快,身形还没稳住,根本来不及挡。 符箓命中肋间,金光撕开血肉,姬铸山闷哼一声,踉跄倒退,肋间衣袍焦黑,
翻卷的皮肉滴下血来。 他站定,双目赤红,嘶声开口:「若兰,是我,你看看我。」 「姬阁主!」 裴崇岳自后方破围掠至,强斩死侍留下的刃伤深可见骨,不断涌出的鲜血已
将他左肩衣襟尽数染透。 他一把揪住姬铸山的衣领,将人猛地往后一拽,怒目圆睁:「清醒点!她已
经不是李若兰了!」 姬铸山任由他拽着,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知道。」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我知道她不是她了。」 可他的眼睛还是盯着李若兰的方向,一刻都没有移开。 李若兰已经再次逼了上来。第三枚杀符在枯瘦的指间成形,直取裴崇岳后心。
裴崇岳被迫松手,转身一掌劈散金符,气血翻涌间踉跄了两步。 先前被他踹飞的那名死侍已经从侧翼追了上来,裴崇岳腹背受敌,再也无暇
分心。 姬铸山站在原地,看着李若兰的身影,重新握紧铁锤,迎了上去。 锤影与金光再度绞杀在一起,姬铸山的铁锤每一下刻意避开她的要害,尽量
不伤害到她。 然而,李若兰没有这种顾虑,光刃、符针接连不断地从指间涌出,招招取他
要害。姬铸山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衣袍上焦痕累累。 一张光符擦着他的侧脸削落一缕灰发,他偏头闪避的同时铁锤横扫荡开了她
的下一击。 锤面不慎擦过了李若兰的脸侧。 「当——」 覆盖在李若兰右脸的生铁面罩被直接磕飞,翻滚着砸进碎石堆里。面具下,
那半张脸彻底暴露在夜色中。 姬铸山的动作瞬间僵死。 灰败枯槁的表皮上,爬满了蛛网般的漆黑魔纹,血肉早已萎缩,仅剩一层干
瘪的薄皮死死贴着骨头,深深凹陷的右眼窝里,那一团幽绿鬼火失去了遮挡,在
夜色中格外刺目。 可即便形如恶鬼,那颧骨的起伏、下颌的线条,还有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全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哐当。」重锤砸落,闷响在谷底回荡。 姬铸山跪倒在李若兰面前,双拳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悲嚎,像是受了重伤
的困兽最后一声呜咽。 眼泪顺着他满是血污的面庞淌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碎石上。 「若兰……对不起……我来晚了。」 姜承凛轻掸衣袖,居高临下地嗤笑:「真是感人。」 而李若兰那半张形似骷髅的脸上,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她俯视着跪地的男人,
枯骨般的指尖金芒暴涨,毫不犹豫地朝跪在地上的姬铸山拍了下去。 裴崇岳一脚踢开身前的死侍,暴喝一声从侧面冲来,一掌拍在金色灵光上将
其荡开,气浪冲得他身形一晃,连退了两步才站稳。 与此同时,陈守元布下的困阵终于撑不住了。 困住两名灰袍的光锁上裂纹越来越密,一名灰袍体修和一名灰袍魔修的力量
不断冲击,阵纹的光芒明灭不定。 陈守元满头大汗,双手结印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很快,光锁炸裂。 两名灰袍同时挣脱束缚,陈守元被反噬力震得踉跄后退了几步,面色灰白。 裴崇岳正与死侍和李若兰同时周旋,灰袍体修从侧翼切入,三个对手的攻势
瞬间将他压得连连后退。 灰袍魔修冲到姬铸山面前,苍铸宗一名长老脱出缠斗将其拦下,另一边的战
线随即出现了缺口。 穹顶内的战局全面吃紧。 各方人马都被对手缠住,没有一个人能腾出手来。洛天心在穹顶之上以一敌
二,苍铸宗分了人去填补缺口,自己那边又被天魔教六境反扑。 姜承凛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就站在凉亭废墟旁,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穹顶内各方人马厮杀成一团,嘴
角那抹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身后是那辆黑漆马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他像是一个坐在棋盘旁观棋的人,棋局里的每一颗棋子都在拼命厮杀,而他
只是看着。 …… 崖壁高处,叶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些画面本该让他愤怒,本该让他悲伤。 可青碧衡心诀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冰层之下,他感觉得到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
翻涌,可它们始终撞不破那层冰,无法宣泄出来。 崖壁高处,叶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些画面本该让他愤怒,本该让他悲伤,可青碧衡心诀将所有情绪压在了冰
层之下。他感觉得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始终撞不破那层冰。 他的头脑反而异常清醒。 所有人都被缠住了,没有人能破局,除了他和谢璇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璇玑。 谢璇玑也正看着他,桃花眸中极其冷静,二人对视间,便已互相读懂了彼此
未尽之意。 谢璇玑轻声开口:「走吧。」 她从袖中取出两枚匿息符,将其中一枚贴在叶澈肩头,另一枚贴在自己胸前。
符纹亮起的瞬间,一层极淡的紫光将两人的身形与气息尽数遮蔽,融入了崖壁的
阴影之中。 两人从崖壁上飞身而下。 匿息符的紫光在他们周身流转,将两人的身形与气息融入夜色之中。混战的
灵力余波在四面八方翻涌碰撞,各方的注意力都被牵制在各自的对手身上,没有
人注意到崖壁方向多了两道无声的身影。 叶澈和谢璇玑贴着崖壁的阴影,绕开了正面的混战区域,从凉亭废墟的侧面
迂回到了黑漆马车的后方。 两人从崖壁上飞身而下。 匿息符的紫光将两人的气息尽数遮蔽,叶澈和谢璇玑贴着崖壁的阴影,绕开
正面的混战区域,从凉亭废墟的侧面朝黑漆马车迂回。 谢璇玑的指尖已经捏好了一枚破阵符箓,随时准备撕开马车上的禁制。 两人即将靠近马车的瞬间,一枚红色火球毫无征兆地从前方轰来,正对着他
们藏身的位置。 谢璇玑来不及多想,掌中符箓激发,一道紫色光幕暴起挡在身前。 「轰——」 火球撞上光幕,灼热的气浪裹着碎裂的紫光四散炸开,烟尘与余波将四周搅
得一片混沌。 烟尘渐散。 「好久没见了,谢仙子。」 姜承凛已经转过了身,看着谢璇玑,微微一笑:「灵阵子秘境一别,仙子风
采更胜往昔,没想到这趟浑水你也要来蹚一脚。」 他的目光在谢璇玑身上缓缓扫过,嘴角那抹笑意多了几分玩味:「上次匆忙,
未能与仙子好好叙旧,倒是一直惦记着。」 谢璇玑桃花眸微眯,手中阵盘的紫光在指间缓缓流转:「姜世子倒是越活越
回去了,上次见面还是堂堂定衡王府的世子,如今还和天魔教勾结在一起了。」 姜承凛笑了笑,不以为意:「仙子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不过我喜欢。」 谢璇玑没有再接他的话,声音沉了下来:「暮雪怎么样了。」 姜承凛偏了偏头,掌心再度凝出一枚红色火球,目光落在谢璇玑的身上,笑
意冷了几分。 「等我擒下你,你自己去看,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姐妹还能做个伴。」 谢璇玑的桃花眸骤然冷了下来:「姜承凛,你当真无耻!」 话音未落,一枚金色火球已经激射而出,五境灵力催动之下,速度比寻常四
境威力强了不止一筹,直奔谢璇玑面门。 谢璇玑瞳孔骤缩,右手瞬间甩出三枚色泽深沉的防御符箓:「起!」 三道厚重的青色阵盾交叠而起,严丝合缝地护在她身前。然而,预想中的剧
烈撞击并未发生。 那五团火球在触及阵盾边缘的刹那,竟诡异地四散绕开。它们划出数道刁钻
的弧线,完美避开了正面防御,从上下左右以及后方五个死角同时收缩包抄。 五境御象,术法离手亦随心而动。 谢璇玑此时已避无可避,火光映红了她苍白的侧脸。危急关头,她猛地咬破
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阵盘之上。 「九雷杀阵,开!」 阵盘上的紫光瞬间暴涨,谢璇玑脚下的地面轰然震碎,九道雷芒从阵纹中狂
涌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圈雷光屏障,将五团合围的火焰尽数截住。 火球撞击在雷光屏障上,发出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火焰被雷芒轰散,姜承凛手指微微一勾,散碎的火焰在空中重新聚合,再度
朝谢璇玑逼来。谢璇玑阵盘急转,又一波雷芒劈出,将聚合的火焰再次轰碎。 谢璇玑趁着雷芒轰散火焰的间隙甩出一枚阵法符箓,紫色阵纹在姜承凛脚下
浮现,试图锁住他的身形,切断他对火焰的操控。 姜承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纹,五境灵力微微一震,紫色阵纹便如遇沸水
的薄冰般碎裂消散。 他抬起头看着谢璇玑,笑意里多了几分怜悯:「看到了吗,谢仙子,这就是
五境的实力,你的阵法在我面前,跟摆设没有区别。」 几个回合下来,谢璇玑的劣势越来越明显。 四境后期对五境,她不断消耗灵力维持九雷杀阵的雷芒轰击,姜承凛只需要
随心拨动手指,散碎的火焰就能在空中重新聚合扑来,永远不会消失。 他看着谢璇玑,笑意里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谢仙子,这就是御象境,
你的阵法在我面前,犹如虚设。」 伴随着他的话语,漫天流火的攻势越发凌厉,几个回合的硬拼下来,谢璇玑
的劣势已经越来越明显。 四境后期对五境,她必须不断消耗灵力维持九雷杀阵的轰击,而姜承凛只需
随心拨动手指,散碎的火焰便能在空中重新聚合,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不休。 又一枚火球分裂成三团朝谢璇玑包抄。 她阵盘急转升起光幕,堪堪挡下正面的两团,第三团却擦着她的袖口飞过,
灼热的气浪将衣袖卷焦了一角。 就在谢璇玑被这团火焰牵制的瞬间,一道拳芒骤然从侧方暗处破空袭来。 拳芒裹挟着精纯的气血之力,直取姜承凛后心,八重后劲层层相叠,如怒潮
般汹涌递进,一击沉过一击。 来人正是顾长庚。 他一直隐匿在附近的崖壁阴影中,等的就是姜承凛分心压制谢璇玑的这一瞬。 姜承凛连头都没有回,单手向后一推,指节在虚空连点。 「定枢律印,解!」 朱红细线急速交错成枢,数枚律印凝在拳芒的路径上,霸道的八极崩被逐层
消磨,最后一重落下时只在姜承凛的衣袍上掀起了一缕微风。 姜承凛这才侧过头,目光在谢璇玑、顾长庚以及远处的叶澈身上缓缓扫过,
笑意深了几分。 「有意思,谢璇玑,顾长庚,再加上苏暮雪……东荒四大天骄,今晚倒是凑
齐了。」 顾长庚没有接他的话,跨步挡在谢璇玑身侧,沉声道:「谢姑娘,我来拖住
他。」 姜承凛看了他一眼,略微不屑:「就凭你?」 顾长庚和谢璇玑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 谢璇玑退后半步,阵盘全力催动。 她手指翻飞,灵力灌入脚下地面,九雷杀阵的阵纹从地底深处浮现,紫色的
光芒沿灵脉节点飞速蔓延,在姜承凛四周形成一圈密密麻麻的阵纹包围。 她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阵盘,阵盘在掌中嗡鸣震颤,紫光暴涨到了极
限,九处灵脉节点同时激活,地面上的阵纹亮得几乎刺目。 「九雷杀阵,降!」 九道雷芒从九个方位同时劈下,每一道都裹着灵脉节点供给的庞大灵力,紫
色的雷光将半个谷底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顾长庚从侧翼冲入,低喝一「镇岳印!」 金石体催发到极致,淡金色的光芒覆满全身,他双手虚抱,气血之力疯狂汇
聚,在头顶凝出镇岳印的大印虚影,带着山岳般的威压朝姜承凛碾压过去。 姜承凛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眉梢微挑:「有点意思。」 下一瞬,九阳渡火诀催动,身后同时浮现四轮金色烈阳虚影,烈阳旋转间喷
涌出滚滚火焰。 他左手一推,火焰凝聚成一面火墙迎上九道雷芒,右手指节连点,朱红细线
交错成枢,律印拦在镇岳印的路径上。 「轰——」 九道雷芒撞上火墙,紫色与红色的光芒在碰撞点上疯狂交织,爆发出刺目的
光焰。 火墙在雷芒的轰击下剧烈摇晃,表面出现了数道裂纹,金色的火焰不断被紫
色的雷光撕裂又重新聚合。 「嘭!」 镇岳印的威压几乎同时撞上律印,朱红细线在山岳般的重压下绷得笔直,发
出尖锐的嗡鸣。律印将大半威压引偏,只有一小股余力擦过了姜承凛的身侧,震
得他脚下的碎石炸裂了一圈。 姜承凛右手顺势一翻,掌心凝出一团火球,朝顾长庚射去。 火球贴着顾长庚的腰侧擦过,灼热的温度将他腰间的劲装烧焦了一大片,皮
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顾长庚闷哼一声,借力后退两步卸去余威,眼底的战意却未减半分。 「铸基拳!」 他骤然稳住身形,一拳轰出,气血之力裹挟着金石体特有的霸道,朝姜承凛
再度攻去。 姜承凛右手指节连点,无数朱红细线从虚空中涌出,急速交错汇聚成一枚虚
印,稳稳挡住了这一击。 随手化解了顾长庚的攻势后,姜承凛的注意力已然转移。因为就在此时,九
雷杀阵的第一波攻势刚过,阵法运转出现了短暂的间隙。 姜承凛何等敏锐,身后两轮金色烈阳虚影骤然散开,不再一味防守。 滚滚烈焰化作漫天金色的火雨,径直朝谢璇玑倾泻而下,几乎封死了她周身
数丈的退路。 谢璇玑阵盘急转,一连撑起三道紫色光幕。第一道光幕瞬间被击碎,第二道
勉强支撑了一息。当第三道光幕堪堪挡下余威时,狂暴的气浪仍将她震得连退数
步。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沾着一丝血。 见谢璇玑受创,顾长庚眼神微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再度暴起。 铸基拳连出三拳。 第一拳,姜承凛指节连点,律印将拳劲引偏,第二拳,律印再度浮现,后劲
被层层化解。 第三拳轰出的瞬间,姜承凛没有用律印。 他直接伸出右掌,以五境的法力正面接住了顾长庚的拳头。 「嘭!」 两股力量在掌拳接触的一刹那猛烈碰撞,气浪从接触点炸开。顾长庚的整条
手臂在那股远超他承受极限的力量下剧烈震颤,骨骼发出连续的脆响。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崖壁上。 「轰——」 坚硬的岩壁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
喷了出来,溅在脚边的碎石上。 他的身体沿着凹坑缓缓下滑,跌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崖壁,胸口剧烈起伏。 第一百三十章飞蛾扑火 叶澈看着顾长庚被拍飞的一幕,瞳孔收缩。 青筠剑豁然出鞘,赤红剑意在神桥深处翻涌沸腾,纵有青碧衡心诀与玉佩极
力压制,那股灼热的剑意依旧如熔岩般蔓延至剑锋。 天火剑诀——燎原。 出剑的瞬间,炽烈的剑气化作一片耀眼的扇形火海,带着焚烧一切的高温,
如怒潮般朝姜承凛席卷而去。 姜承凛看了一眼那片火焰剑气,指节在虚空连点,朱红细线交错成枢,数枚
律印凝在燎原的路径上。 那看似避无可避的灼热剑气,在撞上律印的刹那竟被极其诡异地全数引偏,
擦着姜承凛的衣角呼啸而过,直接劈在后方的崖壁上,留下一大片焦黑的深痕。 叶澈的倾力一击,如同泥牛入海。 姜承凛偏过头,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就
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对我拔剑?」 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孩童般,上下打量了叶澈两眼,随后掌心翻转,
指节微弹。 叶澈挥剑去斩,赤色剑意灼烧断了几根细线,更多的细线从断裂处重新生长
出来,缠上他的手腕、手臂、剑身、双腿。 朱红细线在一息之内收紧,将叶澈牢牢锁在了原地。 他拼命挣扎,赤色剑意灼烧着细线,细线被烧断一根就补上两根,越缠越紧,
五境修为的定枢律印远不是四境中期的力量所能挣脱的。 姜承凛迈步朝叶澈走来。 掌心凝出一枚红色火球,温度炙热,连周围的空气都在火球的灼烤下发出嗡
嗡的低鸣。 「四境中期……」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叶澈徒劳的挣扎,眼底的嘲弄又深了一层,「连这几根
线都挣不开的小老鼠,也敢上赶着来凑这趟死局?」 火球在他掌心越来越亮,灼热的温度隔着数步就已经让叶澈的额角渗出了冷
汗,朱红细线在高温的靠近下微微泛红,勒得更紧了。 谢璇玑看到这一幕,咬紧牙关,朝着虚空的某个方向娇喝道:「梦老头!你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余音未散,下一刻,满谷沸腾的杀机与热浪,毫无预兆地凝固了。 这静谧来得全无道理,紧接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无视了周遭狂乱的灵
力流,突兀地在众人耳畔荡开。 「唉……真不让老夫省心。」 那声音苍老、散淡,带着几分被人打扰了的无奈,明明不带半分凌厉的威压,
却在落音的刹那,让满场修士的心头都不由自主地一紧。 下一瞬,一道身影凭空浮现在姜承凛面前。 银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背微微有些驼,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
的瘦弱老者。 然而,随着他衣袍间隐隐流转出点点星光,一股沉静却无处不在的强大大气
息,宛如天穹般缓缓倾覆而下。 姜承凛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掌心那枚刺目的红色火球,竟被压得生生黯淡了数分,就连缠在叶澈身上
的朱红细线,都在这股无形的重压下战栗轻鸣。 他盯着眼前的银袍老者,目光在对方周身流转的星光上停留了一息。 「太徽道院?」 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随后又自我否定般地皱了皱眉:「不……东荒太徽道
院的人,修不出这等纯粹的星辰道韵,你是中洲来的?」 银袍老者微微挑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噢?你居然还知道中洲
的事?」 他上下打量了姜承凛两眼,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不过,知道也无妨。年轻人,收手吧,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姜承凛掌心那团黯淡的火球依旧跳动着,身后的朱红细线也未曾从叶澈身上
撤去。 他迎着银袍老者目光,缓缓露起一抹笑意:「那可不一定哦。」 说罢,他偏过头,看向身后另外一辆一直安静停驻的黑漆小马车,微微欠身,
语气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恭敬:「师叔,麻烦您了。」 话落,小马车的车帘无声掀开。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车厢内缓缓走了出来。 灰褐色的旧袍,瘦骨嶙峋,头发灰白稀疏,瞳孔深处隐约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面容枯槁得像是一具风干了几十年的尸体。 他一踏出马车,整个谷底的空气都变了。 一股裹挟着极度嗜血与暴虐的浓烈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所及之处碎石轻
颤,血腥味迅速弥漫了周遭的空气。 他站在月色下,暗红色的眼珠缓缓扫过全场。 裴崇岳与死侍死斗的残垣、暗卫们各自鏖战的角落、苍铸宗长老围堵天魔教
六境的战圈……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像是在打量一地微不足道的虫蚁,最终视线落在了银袍
老者身上。 「刚刚就吵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忍了半天,本想直接出手把这些蝼蚁全捏死。」 他歪了歪头,看着银袍老者周身流转的星光,浑浊暗红的眼底浮起一丝毫不
掩饰的烦躁。 「没想到,还来了个紫微圣宗的人。」他神情越发阴郁,「更烦了。」 话音未落,他蓦地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猛然张开。 「所以,你们都去死吧!」 无数暗红色的血丝自他体内疯狂涌出,犹如万千条扭曲的妖蛇。这恐怖的血
潮不仅直取银袍老者,更以铺天盖地之势朝在场的所有人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银袍老者面色一沉,周身星光骤然大盛,双手翻转间一道法阵凭空成形。 繁复的阵纹如水波般铺开,将汹涌而来的血丝尽数拦截。 血丝撞上星阵,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如同无数条毒蛇正疯狂啃咬着
阵法边缘。 见状,银袍老者眉头紧锁,侧头看向谢璇玑,声音沉重了几分:「丫头,老
夫暂时顾不上你了,自己小心,若实在顶不住,便动用那件东西先走。」 谢璇玑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袍老者身上,桃花眸中全是凝重,微微点了点头。 银袍老者收回目光,看向对面那个浑身弥漫着嗜血气息的枯槁老者,面色严
肃。 「赤魇一脉?」 枯槁老者咧开嘴,露出一排暗红色的牙齿,笑了。 银袍老者双手结印,周身星光尽数化作万千银芒,七境大修言出法随的威能
彻底展露。 他注视着枯槁老者,口中低喝出声:「星移。」 两字如敕令落下,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瞬间降临。 银袍老者与赤魇七境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片空
间中抹去。只有地面还残留着两个浅浅的足印。 远处天际,银色的星光与暗红色的血芒几乎在同一息亮起,在数里之外的某
处夜空中疯狂碰撞。 …… 两名七境大能消失的刹那,喧闹的谷底骤然陷入了一息死寂。 姜承凛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转过身来,看着依然被朱红细线牢牢缠在身后
的叶澈。 掌心重新凝出一枚红色火球,光芒映在他俊朗的面容上,眼底的笑意冷了几
分。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叶澈被朱红细线锁在原地,怒剑剑意不停翻涌,可五境律印凝出的细线根本
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他的手腕和手臂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青筠剑握在手中却挥不出去。 就在姜承凛托着火球缓步逼近叶澈,即将脱手的关键时刻,一道暴烈的拳芒
骤然从侧方轰来。 姜承凛眼神微冷,反手将掌心那枚原本要打向叶澈的火球朝侧方掷了出去。 「轰——!」 刺目的火球与暴烈的淡金色拳芒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狂暴的气血之力与灼热
的火浪疯狂倾轧,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双双泯灭,化作滚滚热浪将周围的碎石尽
数掀飞。 滚烫的气浪散去,顾长庚的身影落在叶澈面前。 他浑身浴血,劲装碎了大半,露出遍布伤痕的肌肤,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金石体重新催动,深黄色的光芒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流转,战意比方才更加浓烈。 他转身一拳轰在缠住叶澈的朱红细线上。 金石体的气血之力灌入拳面,细线在冲击下崩断了数十根,剩余的失去了牵
引,从叶澈的四肢上松脱滑落。 叶澈身体骤然一松,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姜承凛的目光移向顾长庚,看着他肌肤上正在飞速浮现的深黄色纹路。 「燃烧气血的秘法?」他玩味的看着顾长庚,缓缓开口:「你是想跌境,还
是想死?」 顾长庚盯着姜承凛,赤红的虎目中满是决绝,深黄色的纹路也随之从他的手
臂一路蔓延到了肩膀、胸膛乃至脖颈。 「我想你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气血之力以不可逆转的姿态疯狂暴涨。 强悍的气息从四境大圆满一路攀升至巅峰,随后径直冲破了那道无形的修为
屏障,一股远超平日极限的狂暴气血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金石体的光芒骤然加深,由原本的暗金蜕变为近乎岩石般的深褐。肌肤表面
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实沉重的金石铠甲。 此刻,他迈过了五境的门槛。 短暂的,以燃烧气血之力为代价的五境。 顾长庚双拳紧握,一方巨大的镇岳印在头顶上空飞速成形。这方印台比之前
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携带着宛如真实山岳般的沉重威压,直直朝姜承凛当头碾压
下去。 …… 另一边,谢璇玑脑海中无数散落的碎片终于在此刻彻底串联成型。 太清京失踪的凡人和体修,与天魔教的人交易,初次见他的危险预感,还有
他对那个赤魇七境的称呼。 「原来你就是赤魇余孽这一脉的传承者。」 她的桃花眸中当即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你该死,姜承凛。」 阵盘再次被全力催动,九道紫色雷芒再度从阵纹中暴射而出,直劈姜承凛而
去。 雷芒还未到达,那名虎面男子便无声地挡在了她的攻击轨迹前方,双手交错
一拨,将这九道雷芒尽数偏移。 「谢仙子,我本来不想插手的。」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几分无奈,「你这样当着我的面攻击我的盟
友,让我很为难。」 谢璇玑盯着他,桃花眸中满是冷意:「装神弄鬼,给我让开。」 手中阵盘急转,九雷杀阵的第二波雷芒呼啸着直取虎面男子。 这一波紫色雷光远比先前更加狂暴,裹挟着灵脉节点供给的庞大灵力,威势
已然攀升至足以重创五境修士的地步。 虎面男子静立在原地没有闪避。 白虎面具的眼眶缝隙内,那双原本正常的眼睛正悄然发生异变,瞳孔急速扩
散吞噬了眼白,整个眼珠化作纯粹的漆黑。 一股魔气从他周身涌现。 这股力量全无天魔教的腐朽阴邪,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黑死水,纯粹到了
极致的邪恶。 那是属于魔族的纯粹血脉。 漆黑的魔气凝聚在他掌心,随着他向前轻轻一推。九道紫色雷芒在接触到那
团魔气的瞬间,如同利刃劈入深水,声势浩大地冲入其中,随后在那片深不见底
的漆黑里被迅速吞没、消融、湮灭。 九道威势惊人的雷芒,就这么被一掌尽数化解。 谢璇玑的瞳孔微微收缩,震惊道:「魔人!」 「猜对了。」 虎面男子歪了歪头,缓缓开口:「可惜没奖。」 话音落下的瞬间,纯净的黑色魔气从他全身暴涌而出,化作无数道漆黑的丝
线,朝谢璇玑席卷而去。 谢璇玑身前的雷光在黑线的侵蚀下开始剧烈闪烁,被迫转攻为守。 与此同时,终于缓过一口气的叶澈站直了身体,握紧青筠剑,目光扫过眼前
这片失控的战场。 顾长庚的状况很不好,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脖颈和面部,镇岳
印砸下去,姜承凛的律印迎上来,两股力量碰撞的轰鸣一声接一声,可每一次碰
撞过后,顾长庚后退的步数都比上一次多。 叶澈攥紧青筠剑,朝顾长庚的方向迈了两步。 「叶澈!」 顾长庚一拳轰在姜承凛的律印上,后劲将朱红细线撕开了数道裂痕,整个人
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回头看叶澈,虎目赤红,低吼道:「别管我!马车!快去!」 叶澈咬了咬牙,看了顾长庚一眼。 顾长庚又一拳轰出,镇岳印的虚影在头顶成形,将姜承凛的火球硬生生顶了
回去。他面部的暗红纹路又深了几分。 叶澈霍然转身,全速朝那辆黑漆马车冲了过去。 那辆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凉亭废墟旁,四周空无一人,距离周遭最近的混战也
有十余丈远。 姜承凛在与顾长庚交手的间隙偏了一下头,目光掠过叶澈的方向。他单手维
持着律印抵挡顾长庚的拳头,另一只手掌心翻转,一枚红色火球迅速凝聚成形。 火球脱手而出,在半途分裂成两团,一左一右朝叶澈包抄过去。 叶澈借着清碧衡心决的加持侧身避开左侧火球,面对已贴至身前的右侧火球,
他避无可避,直接反手一剑劈出。 燎原剑气与红色火球轰然相撞,大半威力被剑气尽数劈散,残余的灼热气浪
径直穿透剑气边缘,扫中了他的肋侧。 「嗤——」 衣袍烧穿了一片,皮肤上烫出一道焦黑的伤痕。 他咬紧牙关没有停步,继续朝马车冲去。 顾长庚趁着姜承凛分心的瞬息,气血之力催到了燃血状态下的极限,镇岳印
裹挟着山岳般的威压直轰姜承凛面门。 「轰——」 姜承凛被迫散去正在凝聚第二枚火球的灵力,双手急速结印,交错的律印凝
结成阵才堪堪挡住这一击。沉重的余波将地面震出一圈碎裂的纹路,碎石四下飞
溅。 而此时,叶澈冲到了马车前。 黑漆的木壁,厚重的帘布,帘缝中透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微光。一股腥臊的香
气顺着黑漆wood壁与厚重帘布间缓缓流出,引得叶澈皱了皱眉,却并未分心
在意。 他强忍着伤痛,伸手抓住了车帘的一角。 这一路走来,从书院到千锤百炼谷,从太清京到落星崖。淌过的血,失控的
怒意,还有那些险些丧命的生死瞬间。 洛天心以一敌二的赤红焰光,顾长庚燃烧修行根基的暗红纹路,谢璇玑拼尽
灵力也要挡住虎面男子的紫色光幕。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师姐,我来了。」 后方的战场上,姜承凛的攻势忽然松懈了下来,右脚轻轻后撤半步,目光越
过顾长庚的肩头,遥遥落在了马车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顾长庚挥出的拳头瞬间僵在半空,极其不祥的预感在底轰然炸开,叶澈明明
已经掀开了车帘,姜承凛却放弃了所有阻拦的手段。 「叶澈!小心!!」 怒吼声穿透了混战的轰鸣,径直朝马车的方向传了过去。 叶澈听到了那声怒吼。 可是,太迟了。 车厢的黑暗里,一道寒光暴射而出。 那道寒光毫无征兆,剑尖上还裹着一层淡青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到
极致的微光。 叶澈的体内,青碧衡心诀还在运转。 极端冷静的状态将他的感知拉伸到了极致,一切都慢了下来,看到了那柄从
黑暗中刺出来的长剑,看到了剑尖上淡青色的剑意。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上身本能地偏了半寸,剑尖从左肩的要害位置滑开,避过了心口,可剑身还
是贯穿了他的左肩。 「噗——」 剑锋从后背穿出,鲜血沿着长剑不停滑落,滴在车辕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叶澈低头看着穿过自己左肩的剑身,目光落在了剑身上流转的那层光芒上。 淡青色。 柔和到极致的淡青色。 春雨剑意。 他的瞳孔缓缓收缩,青碧衡心诀将他的情绪压在了冰层之下,可他依然感觉
到了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哧——」 长剑被毫不留情地从他肩膀中抽出。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左半边衣袍,叶澈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右手
撑住了车辕,才勉强站住。 车帘被从里面拨开。 一道身影从车厢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一寸一寸地照上她的身体。 一双赤足踩在了车辕上,脚踝纤细勾人,肌肤莹润如雪。 一袭宽大到不合身的黑色袍子,半掩着她玲珑的身段,腰间没有束带,夜风
拂过,隐约勾勒出惹人遐想的起伏。 墨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没有簪子,没有束发,青丝轻轻垂落下来,几缕若
有若无地拂过她绝美的侧脸。 她的脖颈上箍着一道紫色的锁环。 环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纹路之间隐隐散发着妖异的光泽,紫色的
微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流转,映出一种病态的美。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还沾着叶澈的血。 淡青色的剑意在血珠上缓缓流转,春雨般的柔和光芒与暗红的血色交织在一
起。 叶澈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脸庞。 熟悉的眉眼轮廓、鼻梁的弧度,下颌柔和的线条,耳垂上那颗极小的痣…
…一切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唯独那双眼睛。 瞳孔涣散空洞,映不出半点光亮,他试图在里面寻找温柔,寻找担忧,寻找
哪怕一丝曾经熟悉的波澜,最终只看到了一片死寂。 她静静地站在车辕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叶澈的脚边。 那张脸上忽然多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明明是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唇角,只是这抹笑意里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鲜活。 「我不是你师姐苏暮雪。」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叶澈肩膀上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又落在他的脸
上,像是在看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我是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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