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妈妈好】(20) 作者:兔子会蹦蹦蹦 2026/09/16 发布于:pixiv 第二十章 我的妈妈在跟踪我约会(下)每个人都会为一些东西而坚持,其他人会觉得是浪费时间,但对这个人来讲,却很重要。——《东邪西毒》 …… 李凭风和沈知微离开了那座古朴而温馨的小道观,走之前两人各烧了三炷香祈福求平安。 他们打车来到一家影城附近,不巧的是,由于前面在修路,二人只好下车徒步走一会儿。 其实这点距离算不上什么,而且下午的天气也十分不错,白云朵朵、凉风习习,李凭风觉得正好可以当作饭后散步。 然后…… 雨就来了。 云朵不知何时染成了灰色,空气里浮起淡淡的潮气,街角的月季花瓣上还停着一只打盹的菜粉蝶,忽然就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打在人行道上,洇开一个铜钱大的深色圆斑,接着便密了,成了线,成了帘。 沈知微抬头看向铁灰色的天幕,这阵雨来得如此突然,只怕不会小。 好在她有备而来,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雨伞一边对着身旁略显凌乱的男人明知故问道:“诶,你没带伞吗?” 李凭风摇摇头说没关系,反正一会就到了。他没有带包,口袋里也只有手机和半包纸巾。 于是男人选择双手插兜,冷酷地走在街上。 沈知微侧头看他,雨点将男人的宽肩和胸口的衣服打湿,一阵风吹,他额前的刘海自然地向后形成了背头,眉心微蹙,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风雨中如同雕塑。 不得不说,李凭风这般模样还真比平时多出些许忧郁冷峻的气质。 沈知微内心窃喜,老天爷这场雨来的还真是时候呀。 她一下撞到男人肩上,浅杏色的折叠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他头顶,挡住了斜飞进来的雨丝。 两人挤在不大的伞面下,呼吸氤氲,温度蒸腾。 女孩的体香钻进了男人的口鼻,也闯进他的胸膛。 似乎是猜到李凭风想要退出这个小小避雨圈独“善”其身的想法,沈知微冷不丁道:“这雨会越下越大的哦。” 老天爷很是给劲,在她这句话刚说完,噼里啪啦的雨滴就如微型炮弹一样砸在伞面,再顺着伞缘滴落到地上。 街道上行人的脚步纷纷加快,两人的身影融进车水马龙之中,在路人眼里,他们无非一对情侣而已。 “好朋友之间撑一把伞也没什么的吧,这叫互相帮助嘛,对不?”沈知微自说自话,给着彼此台阶下。 李凭风无话可说了,女孩早上还在手机里提醒过他下午可能要下雨,尽管那个时候他已经出门了,但说到底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有未雨绸缪。 沈知微靠在男人身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脸颊却透着淡淡的薄红。 毕竟二人身高差距不小,一个一米七出头,一个不到一米九。 李凭风喉结滚动了下,他当然不可能泰然自若地让女孩替他撑一路的伞。 于是男人不由分说地从女孩手里接过伞柄。 伞面并不宽阔,两个成年人并肩走着,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 沈知微“被迫”贴着他的胸口,又“被迫”深呼吸几口李凭风身上那薄荷沐浴露底下皮肤本身温热的气息。 要是伞再小一点就好了,她想。 雨声潺潺,大雨像沉重的鞭子抽打着城市的脊梁。女孩却心中暗爽,她像是高尔基的海燕,渴求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沈知微注意到男人把伞面往她的方向倾斜了大半,李凭风的右肩很快被细密的雨水浸透,布料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泛着肉色。 “哎呀你肩膀都湿透了,这就是双开门肩膀的坏处吗?”沈知微打趣道,她若无其事地握住男人打伞的手,让伞骨位于二人正中间。 李凭风耳根发烫,这个姿势手又抽不开,手肘甚至还隐隐约约碰到某处柔软又不失弹性的地方。 他心中默念这只是迫不得已,这只是形势所迫。 两人默契地不再说话。缄默也很好,因为那些躁动、欢快、慌乱,全在不言中留给彼此。 夏雨最讨人喜欢的地方,是它把闷热一扫而空。 只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几分钟后两人结束雨中漫步,顺利来到影院,沈知微意犹未尽地将伞放在伞架上。 自动取票机吐出两张淡蓝色的热敏纸票券,裁切口带着毛糙的齿痕。 女孩低头盯着票面上的排片信息,指尖在触控屏的电影列表上滑动了一圈。排期表上一眼望去不是惊悚片就是冗长的战争题材。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喜欢看喜剧片对吧……可是唯一挂着喜剧标签的片子,场次也在三个小时以后。”她收起手机,抬头朝李凭风微笑,神色轻快得像是随口一提: “今天档期还真不巧,不过正好《爱乐之城》十周年重映,海报上挂的也是歌舞爱情喜剧,你就当陪我打发时间了。” 李凭风看了眼屏幕上海报里男女主角在暮色下旋转起舞的剪影,他神色如常,抬手接过取票机里的票根,顺手递过去刚买的爆米花和可乐:“好,那我们就看这个。” 检票口的光线比大堂暗了几个度。两人穿过铺着深红地毯的幽长走廊,在放映厅中后排并肩坐下。 影院的大银幕很快由暗转明。 电影开场的高速公路大塞车里,黄与蓝交织的百褶裙在艳阳下肆意翻飞,热烈欢快的踢踏舞步瞬间冲淡了影厅里的冷清。 沈知微咬着吸管,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软椅里,她眼神时不时瞟向一旁的男人,见他偶尔也转过头看自己,女孩会甜甜一笑。 柔和的光影下,李凭风脸上的线条不像平时那般犀利,而是带着松弛与平淡。 他正聚精会神地重温这部电影。 是的,电影他看过了。 故事讲了两个灵魂契合、互相成就的人,最后却不能在一起。 只是他没有告诉沈知微,毕竟他可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银幕上的剧情推进得紧凑而俏皮。男主角塞巴斯蒂安在派对上敷衍地弹着俗气复古的电子琴,女主米娅故意点了一首《I Ran》捉弄他,两人在洛杉矶紫粉色的黄昏盘山道上彼此挖苦、互相挑衅,踢踏舞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又试探的节拍。 他们的初遇并不浪漫,带着误会和偏见。但他们的底色和灵魂却在不断吸引彼此。 “他弹琴翻白眼的样子,跟你之前有一回被人堵在楼梯间告白时简直一模一样。”沈知微侧过身,借着屏幕上跳动的暖光侧头看他,声音压在气流里,尾音带着熟悉的打趣。 李凭风浅笑了两声,视线依旧停在银幕上,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当时看起来很不耐烦吗?我记得就是那一天之后,你把我叫到天台上提出伪装恋人的计划吧。” 这么看来,她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 两人的笑声很轻地撞在一起,像极了无数个曾经在校园里并肩走过的寻常午后。 电影里的男女主正踩着心照不宣的节拍,借着拌嘴的幌子,在夜景到来前一步步缩短彼此的距离。 沈知微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前方,她当初之所以不名正言顺地主动追李凭风,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答应任何人的追求,那时候她只好用这种方式让李凭风不被其他人靠近。 她以为高中不恋爱是为了学习,这很正常。等毕业后逛街吃饭压马路,拥抱亲吻滚床单,这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 只不过,原来一直都是她太想当然了,他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 电影的光影在两人之间跳跃,气氛轻快得毫无防备,沈知微把手伸到中间,但李凭风搭在座椅外侧的手指只是蜷了一下,没有往扶手的中央挪动分毫。 女孩伸手抓了把爆米花,她这两天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忠诚不会留住一个人,尊重不会留住一个人,付出这么多努力不会留住一个人。你可以成为很完美的人,但仍然无法留住一个人。 因为留住一个人唯一的方法是那个人想留在你身边。 在李凭风的世界里,没有人的权重可以比得上李萧月。或者说,李萧月就是他的世界。 …… 与此同时,影院对门的烤肉店里,李萧月把披肩放在靠背上,她两腿交叠翘起,脚上的恨天高随着丝袜下美脚的摆动微微摇晃。 女人正隔着窗户虎视眈眈地盯着影院正门的方向,她托着下巴,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嘟囔个不停:“哼,不就迟了一会儿嘛,居然连票都不让买了,什么破地方……” 在秦珍和那个臭道士聊过后,两人刚出浮云观就遇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为了不被淋成落汤鸡,只好又在道观里等了一会儿。 结果就是耽误了时间,两人只好在烤肉店里边吃边守株待兔。 秦珍将风衣解开,端正坐姿。她胸前峰峦起伏,搭配着扶柳细腰、直角肩、长锁骨……傲人的身材此刻一览无余。看着好闺蜜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她无奈地扶额,一手翻烤着滋滋冒油的肉片。 暖色灯光下,食物表面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飘散开来的白气和香味很快勾引得李萧月口水直流。 为了保留面子,她和秦珍都没留在道观吃午饭。此时她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着甜点一边催促好闺蜜快点烤,还苦兮兮地说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秦珍瞥了眼李萧月胸前那两团蜜瓜大的乳房,丝绒吊带都快兜不住了,还贴后背呢…… “你不是说在减肥吗?怎么还点这么多菜?”秦珍把烤好的和牛夹到她盘子里询问道。 李萧月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三两口全部吞进肚子里,她大言不惭:“是啊是啊,人家是在减肥啊。我现在每天都在和小风做有氧运动喔,所以吃点肉也没什么吧,这叫劳逸结合。” 秦珍一秒猜到她说的“有氧运动”是什么意思,她翻了个白眼。不过李萧月胃口一向不错,而且她体质特殊,吃进去的多余热量会全部囤积在胸和屁股上,就像骆驼的驼峰一样,这倒是让秦珍羡慕不已。 在吃光好几盘肉后,李萧月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觉得已经有个五分饱。于是呢,她又开始像个望夫石一样看着窗外,心里担忧起自家男人的事情。 “哎,珍珍,你说沈知微会不会在影厅里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啊?万一小风不敢反抗怎么办?那些片子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像是偷偷自慰啊,坐到别人腿上隐蔽做爱啊……” 秦珍差点一口苏打水喷出来:“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像你这么下流?都叫你平时少看点这些东西了,现实又不是拍AV。” 李萧月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明明私下里玩得比我都花,还说我呢,反差怪~” 秦珍在别人面前保守又高冷,在她自己儿子那里淫荡的模样,可是李萧月亲眼看到的。 两人其实都算是重度子控,只是性格和过往各不相同罢了。 秦珍刚想反击,手机屏幕却不合时宜地亮了一下,在看到发消息的人后,她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万千思绪化作一团,最后只剩下脑海里那一双冰川蓝的眸子和朝思夜想的脸庞。 “哟,看来我们家小珍珍也想男人咯~”李萧月坏笑两声,整个人朝她黏了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让我看看是什么甜言蜜语让你这就发春啦。” 秦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收起手机,不轻不重地掐了下李萧月腰上的软肉。“就你话多,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她嗔怪着,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看李萧月。 “好啊!你居然掐我!哼,这可是你先动手的,不要怪我无情!”李萧月娇喝一声,使出了她的挤奶龙爪手,秦珍逮住她攻击的空隙挠她满是弱点的痒痒肉。 两人打闹起来,燕语莺声延绵不断,香艳的场景让店里不少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另一边的影厅里,银幕上的色调逐渐由明丽的暮粉转为幽深的黛蓝。 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圆顶下,塞巴斯蒂安牵起米娅的手,两人踏着无声的华尔兹,缓缓脱离重力,在璀璨旋转的星轨间悬浮起舞。悠扬空灵的管弦乐从四周的音响里漫出来,像一层温水,将整个昏暗的放映厅彻底浸没。 原本轻快的节奏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变得深沉而陶醉。 沈知微眸光晃荡,屏幕上折射出的幽光映在她脸上,半边寂寥,半边藏于阴影之下。 银幕里的两个人正爱得毫无保留。米娅为了塞巴斯蒂安的梦想辞掉咖啡馆的工作,塞巴斯蒂安在每一个深夜陪着她推敲剧本的台词。 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托举与陪伴,太像过去的某些切片。 李凭风原本放松下来的脊背,在这段过于温柔的音乐里再次僵直。 他脑海里想起初春时,自己会在午休时间去学校的图书馆自习,但那里经常锁门。也是身边这个女孩,每次都比自己早到一会,手上转着钥匙、一本正经地表示学生会要在图书馆出校园报,让他随便找地方坐,互不打扰就行。 午间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图书馆,在下午的课开始前,男孩和女孩隔着几个桌子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时也会在一张桌子上。 在那些个安静的时光里,李凭风会戴着mp3,一言不发地写试卷。女孩会翻看书架上的书本,目光在纸间停留,心却不在。 那份善意和默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他理所应当地归类为“朋友”。 可此时此刻,大银幕上男女主角每一次对视里的心动与拉扯,都像是一记无声的拷问,硬生生扯开了“友谊”那层温和体面的伪装。 李凭风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亏欠与局促。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借着低头的动作避开银幕上的缠绵。锁屏界面亮起,上面是他和妈妈在海边合照的壁纸——妈妈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还举着两只大海螺。 那道亮光在黑暗的影厅里显得格外扎眼。 沈知微的视线在余光里触碰到了那方寸屏幕上的微光。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了原本不自觉向中间扶手倾斜的肩膀,整个人往远离男人的外侧又陷进去了一寸,似乎这样就可以不那么难受。 影厅里,电影的旋律渐渐转为低沉的独奏,光影从热烈骤降为冰冷沉闷的暗调。塞巴斯蒂安为了生计签下了违背初心的商业巡演合同,裂痕悄然在这个原本完美的夏夜里蔓延开来。 那场著名的晚餐争吵戏在逼仄的公寓里爆发。烤箱发出尖锐的蜂鸣,煎焦的气味仿佛穿透了银幕;餐桌两侧,塞巴斯蒂安指责米娅只喜欢他落魄失意的样子,米娅质问他何时放弃了自己的初心。 梦想和现实之间是如此遥远。 曾经为了成全彼此而拼尽全力的两个人,最终在各自向现实妥协的泥潭里,把最锋利的刀刃对准了对方。 空气变得粘稠而滞重。 沈知微低着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你的梦想是什么呢?”她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被银幕上杂乱的管弦乐盖过去,却在李凭风耳边砸得清晰无比。 电影里,米娅夺门而出,留下一个孤单的背影。 李凭风看着女孩,其实他没什么梦想,他从来就不缺什么,也没什么想要的。 过去,他心里一直想的是成为妈妈的骄傲,让她开心,等长大后好好照顾妈妈,带着她周游世界。 现在,他的梦想是和妈妈长相厮守,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梦想。”李凭风斟酌道,给出一个不会让她伤心的答案。 沈知微转过头,她目光幽幽,笑意浮在唇边却显得很假:“我还以为你会说想和李萧月在一起一辈子呢。” 李凭风被揭了底也不觉尴尬,他目光真诚,重重地点了下头:“嗯,沈知微,你会读心术?” 女孩看着他这副模样,悲极生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欸,其实输给一个朝夕相处十八年的人也不算什么,她已经竭尽所能了。 “那你的梦想呢?”李凭风问道。 沈知微的视线淡淡飘向别处,她神色不起波澜:“小时候我的梦想是不愁吃穿,有很多钱,和我母亲永不相见。” “后来那些梦想都实现了,我父亲和她的原配妻子离婚后因为没有孩子,就把我接了过去,而我母亲也在几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老实说,她死了我并不觉得伤心,而我对我父亲其实也没什么感情。” 旧事被岁月轻轻拂过,过往爱恨尽化作一阵清风。 李凭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银幕上,米娅和塞巴斯蒂安再次来到天文台,他们的关系即将迎来终结,但他们也会说出那句:“I’m always gonna love you.” 在这一刻,爱也将超越男女之情。 “不过呢,我现在的梦想是学会催眠术。”沈知微漫不经心道。 李凭风和她四目相对,两人相顾无言。 长久的对视后,沈知微率先绷不住,笑出声来,身子一耸一耸的。 她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长长的睫毛垂落,将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我瞎说的,其实会催眠术也没用,就算这世上真有催眠术,用了也只会得到一具傀儡,不爱你的人还是不爱你。” 催眠术真正能催眠的,其实是使用者本身,它让人误以为自己得到了爱和全部,然而,这一切只是虚妄。 两人都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电影迎来了终局。 五年后,米娅成为了大明星,有了爱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女儿。而塞巴斯蒂安也终于开起了属于自己的爵士俱乐部, 在一个偶然的夜晚,米娅和丈夫走进了一家名为“Seb‘s”的爵士俱乐部,招牌的标志,是她当年为他设计的。 台上的塞巴斯蒂安看到了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影院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坐回钢琴前,弹起了那首属于他们的主题曲《City of stars》。 “City of stars”(繁星之城)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你是否只为我闪耀) “City of stars”(繁星之城)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有太多我看不到的东西) “Who knows”(谁又知道)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我第一次和你拥抱时就感受到了) “That now our dreams”(如今我们的梦想) “They've finally come true”(也许最终会实现) “City of stars”(繁星之城) “Just one thing everybody wants”(就是所有人的渴望) 大银幕骤然跌入那个长达数分钟的“平行时空”幻境:在那个假设的世界里,他在初见的那晚就毫不犹豫地吻了她;他拒绝了违背初心的乐队合同;他陪她去了巴黎,在台下为她的独角戏起立鼓掌;灯火辉煌处,他们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孩子在摇篮里熟睡,两人携手走进深夜的酒吧,台上的乐手换成了陌生人…… 光斑如潮水般汹涌变幻,绚烂、极致,却又脆弱得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水泡。 如果存在平行世界,在那个时空里,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昏暗中,沈知微神色恍惚,怔怔凝望着虚空,她忽然感到有人轻轻碰了下自己。 女孩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时,男人也正担忧地凝视着她,手里还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泪水不知何时流淌下来。 …… 烤肉店里。 “嗝~~~~” “呼……好饱啊好饱啊。” “看来今天晚上要多做点运动了吖……” 李萧月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哼哼唧唧个不停,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秦珍挖了勺哈根达斯送进嘴里,看向窗外,已经五点了,此时影院门口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向外离去。 看来电影散场了。 她又挖了一勺,还没来得及送到口中,李萧月不知何时凑上来一口含住勺子。等“啵”的一声松口时,勺子上干干净净,只留一根拉长的银丝…… 秦珍也不嫌弃,反而又喂了她几大口。 李萧月心满意足地接受好闺蜜的投喂,还不忘蹬鼻子上脸道:“好珍珍,我肚子好胀啊,你帮我揉揉呗。” “谁叫你吃那么多的,现在知道撑了。雪糕也不能再吃了,不然回去你肯定要拉肚子……”秦珍板着脸教训了几句,手却轻放在那软乎乎的腹肉上揉起来。 她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李萧月,觉得她像只被撸的小猪,还时不时发出舒服的噜噜声。 李萧月眼含狡黠,嘿,自家闺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抬头,发现自己半边视角都被秦珍的乳球给挡住了,脸都看不见。 嗯?珍珍是不是三次发育了?怎么好像比以前又大了一圈,虽然还是不如自己的…… 李萧月用手托了托秦珍的蜜乳,嗯,还是很有分量的嘛,形状也不错,像两个奶香大馒头,还很有弹性。 捏一捏,戳一戳,再弹一弹。 “啪。” 下一秒,她作妖的小手就被秦珍给轻轻拍开。 李萧月嘁了一声:“小气鬼,摸一下都不行。”随后也只好老老实实地享受起揉肚子服务。 只是没一会儿,她感觉肚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小了,便瓮声瓮气道:“别停嘛,好珍珍你再帮我揉一会,待会我也帮你揉揉~” 秦珍没有理会她,而是面朝窗户,眉心收拢皱起:“奇怪,怎么还没看到他们?” 李萧月也坐直身子,趴在窗户上睁大眼睛:“会不会是你看漏了?” 秦珍摇摇头,认真地思索着情况。 从水族馆出来后,沈知微就拉着李凭风坐上了公交车,而他们吃午饭的地方居然是个道观,这当然不可能是小风的选择。 在浮云观里,那个道士千方百计地为他师妹争取时间,而那两人就是从后门离开的。 影院一般也有后门,可通常不会对外开放,除非…… “小月,快把你手机拿出来,看一下小风的定位。” 李萧月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这才发现红点早已离开影院周边。 “怎么会!”她倏地站起身,小脸上挂满震惊。 秦珍看着她,若有所思:“小月,我们可能早就被发现了。” …… 雷阵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洗刷过后的天幕透着澄澈的深青,远处的火烧云在天际线上烧开大片浓烈刺目的赤金。 李凭风走在沈知微边上,沿着江堤的青石板路往前走,雨水在低洼处积成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际绚丽的晚霞。 一刻钟前,在尚未彻底散场之际,女孩带着他从消防通道离开现场。 电影院沉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上,将那首哀婉的爵士钢琴尾音彻底阻隔在黑暗里。 李凭风问她怎么不走正门,沈知微说走这里出商场更方便一些。 在浮云观的时候,沈知微也是带他走的后门。 李凭风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了某个猜测。 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浸透的青草腥味,地上的沥青潮湿而又泛凉。 沈知微走在靠江的一侧。她的眼眶还有些微红,但江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倒遮掩了几分方才在影厅里的失态。 整条宽阔的江面此刻被斜阳染成流淌的碎金,泛着粼粼波光。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过身倒退着走,双手背在身后,裙摆在风里轻轻扬起。 “还是外面透气。”沈知微眯起眼睛看着西沉的落日,长腿肌如白雪,身形亭亭玉立。 李凭风看着她,忽然想起来女孩之前说过的话:“沈知微,你上次是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 女孩点点头:“你要不猜猜我会给你什么?” 她会给什么呢? 一封迟到许久的情书? 某个寄托感情的临别礼物? 还是别的什么? 说起来自己都没有给她准备什么东西。想到这里,李凭风认真道:“不管你送我什么,我都会好好保留的。” 沈知微笑了一下:“其实也谈不上送,应该说是还。” 她打开随身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那是李凭风的衣服,却不是上次被沈知微登门拜访穿走的那一件,而是更久之前的。 “这……这是……” 李凭风心神震愕,眉眼猛地一颤。 眼前的景象随着这件衣服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身前也有一个女孩,只是更加瘦弱,在遭人欺负。 女孩在厕所的角落,衣服被人撕坏,拼命地挣扎。 他护住她后,把自己身上那件白衬衫脱下让女孩穿在身上。 那个午后,女孩绝望的心,因为他的出现,再次剧烈跳动。 “你不是问我,第二次救我是什么时候吗,现在想起来了吗?” 沈知微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流光闪烁。江风卷过,两人的心底皆泛起细碎涟漪。 女孩小时候曾在道观的电视机上看过大话西游,紫霞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祥云来娶我。 而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大英雄。 不管是八岁那年,还是初二的下午,亦或是现在。 他一直都是。 “……原来那个人,是你。” 李凭风接过衣服,神色恍惚,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知微会在一年前突然出现,转到他所在的学校、所在的班级。 那份多出的善意,那份多出的在乎,那份藏在心底深处的感情,全部浮出水面。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沈知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那几个小混混里的胖子,他父亲也曾包养过我母亲,而他不知从哪得知了张小花就是我母亲,在那之前他就多次骚扰过我。后来也是以这件事逼我和他谈判。” “我那个时候最怕别人知道我和我母亲的关系,一冲动,就只带了把美工刀赴约去了。” “后来……后来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被压在身下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完蛋了,我要被这几个人渣侵犯了。” 沈知微撒了谎,其实她当时还想着另一件事,那就是——救救她。 谁都好,拜托请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拯救她吧。 然后,老天爷似乎真的听到了女孩心里的呼唤,让一个尿急的大男孩赶到那间厕所,将她救下。 只是在那之后没多久,她就被父亲带到首都去上学了,女孩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道谢,直到去年,才想尽办法再次回到这里。 沈知微又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仰头看着李凭风的眼睛。 “李凭风,谢谢你当年救下我,真的,真的万分感谢……”她终于在这一刻,补上这句欠了很久的道谢。 心有安处,便是温柔。 李凭风微微颔首:“你的道谢我就收下了,不过我只是顺从本心去做这件事而已。” 沈知微摇摇头:“不论怎样,你救过我是事实,于我而言,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转过身,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江畔游乐园的方向。 在江对岸璀璨的城市轮廓与晚霞的交界处,一座巨大的白色摩天轮正破开暮色,缓缓地、沉默地旋转着。座舱外圈的暖黄色串灯在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逐一亮起,像悬挂在初夏夜空里的一轮碎星。 “陪我去坐一次吧,今天之后,我就再没理由单独约你出来玩了。”沈知微转过头,晚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 李凭风答应了,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两人进到游乐园的时候,广播里播报着还有半小时闭园的消息,所有的游客都在离开乐园。 只有他们像两个异类,沿着反方向前进。 不过没关系,那座摩天轮旋转一圈的时间是13分14秒,他们幸运地赶上了末班车。 检票员在闸机口撕下最后两截副券,随手将“暂停入场”的立牌拉到了通道中央。 脚下的金属踏板发出空洞的轻响,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透明座舱。 随着安全锁“咔哒”一声咬合,外界嘈杂的闭园广播被彻底隔绝在玻璃罩外。舱体微微一晃,载着他们平稳地脱离地面,缓慢升向初夏清透的夜空。 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只有齿轮转动的微弱嗡鸣。 沈知微背对着他,双手贴在弧形玻璃上,俯瞰着脚下迅速缩小的景物。 空荡荡的园区主道上,零星的人影正涌向出口,被路灯拉出细长交错的影子,像一盘正在散场收子的棋局。 “原来这就是坐摩天轮的感觉啊……” 女孩的额头轻轻抵着玻璃,声音在座舱里荡开。 李凭风坐在她对面的软座上,目光平和地望向远方。黄昏逐渐被暗紫色的夜幕吞没,江对岸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色在他们身下铺陈开来,高楼大厦的霓虹与江面上流淌的游船灯火连成一片斑驳的光海。 但这些璀璨的光斑落在眼前女孩单薄的肩膀上,只勾勒出一层孤单的轮廓。 一个人不寂寞,想一个人才寂寞。 这场约会,沈知微策划已久。 她想过最坏的情况是李凭风可能不会来赴约,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也只会安安静静地退出对方的世界。 万幸,他还是来了。 尽管只有一天,尽管只有一次。 她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关于约会三大圣地的说法。 海洋馆,电影院,摩天轮。 多浪漫啊,所有的男男女女都会约心仪的对象去这三个地方。 海洋馆足够静谧幽深,你们会不自觉靠近彼此。电影院则会让你们的心跳加快,趋近同频。 至于摩天轮,网上有过这样一个说法:每一个仰望摩天轮的人,都是在仰望幸福。 如今她站在了幸福的座舱里面,没有任何人能打搅他们。 按照剧本,无数的青年男女会在情绪做好完美的铺垫后,带着即将爆表的肾上腺素,成为为爱冲锋的勇士。 他们一起看了水母企鹅,在公交车上靠着彼此的肩膀,在爱情片播到结尾时留下眼泪。 在江边吹风,在饭桌上说着各自小时候的事情,在街道上挤一把雨伞。 尽管稍微仓促了些,尽管屁股后头总是会有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尽管她和他不会有happy end。 但沈知微还是很高兴,因为这些事情她都是第一次经历。 这些第一次,都有李凭风陪着。 这会是她永生难忘的一天。 沈知微转过身来,逆着外面的城市灯火,压了压裙角,坐到了李凭风对面的长椅上。 女孩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段空出的距离上,眼底倒映着窗外流转的暖黄色串灯,“以前觉得只要陪的时间够长、走得够近,有些距离自然而然就能跨过去。后来才明白,时间长短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就像这13分14秒,转得再慢,也是要停下来的。 座舱缓缓攀升至最高点,李凭风站起身推开了玻璃上方的小窗,晚风吹进来,风声呼呼,他们像悬在天空中的孤岛。 男人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像往常那样温和,又多出些许悲伤。 “……沈知微,我之前一直都在忽视你的想法和心意,将这一切想当然。我太过迟钝和愚笨,让你默默承受这么多,都是我不好,我知道现在说的这些都不是你想听的,所以……对不起。” “也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玩,我很开心。只是我的想法是不会变的,我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我也有喜欢的人,我不会,也不能辜负她。” 他的声音不大,和风声混在一起,像是低微的呢喃。 沈知微缓缓抬起头,迎上李凭风的视线。 没有了电影院里忽明忽暗的掩护,光线将她眼底那些压抑了许久的隐忍、爱意、失落,照得无处遁形。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其实不用道歉,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只是你都提前说出这些话了,我还怎么把‘我喜欢你’四个字说出口啊。” 沈知微抽了抽鼻子,就算口吻如常,脸上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伤心。 她的心底其实还带着那一点点的不甘,以及即将要远行的决绝。 女孩忽然也站了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被拉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的颤动。 “李凭风,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她盯着他的眼睛,指尖紧紧抵在拳心,“在所有那些你以为只是‘朋友’的日子里,哪怕只有一秒钟……你有没有动过别的心思?” 李凭风眉眼低垂,那个卡在喉咙里的答案尚未成型,座舱外的夜空骤然被一声尖锐的啸音撕裂。 “砰——!” 一束耀眼的白光自江对岸的地平线冲天而起,随即在最高点炸裂开来。 漫天的碎金与绯红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从苍穹呼啸坠落。 毫无征兆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盛放,炽烈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把两人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沈知微怔怔地转头看向窗外,瞳孔里倒映着大团大团灼热燃烧的碎光。 接连不断的爆鸣声在玻璃外轰然作响,整片江面都被火树银花染成了沸腾的赤色。 李凭风看着被烟花照亮的那张侧脸,迎着窗外最亮的一道白光,倾过身去,嘴唇贴在仅隔着寸许的空气里,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吐出了一句话。 那个声音实在太轻了,几乎被漫天的火光与巨响吞噬。 那个声音又太响了,在她的世界里震荡不息。 所有的光芒在这一秒从沈知微眼底化作水雾,女孩发丝凌乱,心旌摇曳。 她猛地收回视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在下一束巨大的紫蓝色烟花轰然炸开、天地一片惨白的一瞬间,她彻底撕下了所有体面的克制,整个人倾身向前,不顾一切地扑进男人怀里。 滚烫的泪水顺着李凭风的颈侧滑进领口,灼得他胸口发痛。 他背靠座舱的内壁,两只手悬在半空中。良久,伴随一声轻叹,他指尖轻轻抚过女孩的头发,无言地安抚她。 窗外,烟花开得绚烂到了极致;脚下的地面上,借着照亮整座乐园的刺目火光,站在灌木阴影里的李萧月正仰着头,死死盯着最高点那个被火光勾勒出的拥抱剪影。 秦珍把刚买的可丽饼递到她嘴边让其化悲愤为食欲。 远处的江边,有道士带着他的小师弟撒腿狂奔,身后两个警察正以违规燃放烟花的名义追着要他们交罚款。 更远的市中心大厦顶楼,有西装革履的总裁忙完手头的事后抽着雪茄,默默为自家妹妹的胡来而发愁。 他的助理则站在边上神色肃穆地犯着花痴…… 今晚,有人沉沦,有人释然,有人抓心挠肝,有人心在远方…… 今晚,月色真美。 …… 摩天轮上,伴随着高度的降低,二人的一天之旅也即将完美落幕。 沈知微最后又贪恋地嗅了一大口男人身上的气息后才不舍地松开李凭风。 她背过去抹着脸,声音清幽: “谢谢……” “没事。”李凭风轻声道。 女孩又说:“李凭风,我喜欢你。” 李凭风答道:“……我知道。” 沈知微转过身,眼眶和脸颊还泛着微红,她莞尔一笑:“不,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所以你不需要为我感到难过,更不用因此可怜我。” 李凭风张了张嘴,话还没接上,沈知微就把下一句也说完了。 “因为本小姐还会回来的!” “你不是应该彻底放弃了吗?”李凭风愕然地看着她,忽然有股淡淡的不妙感。 座舱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地面,舱门打开,沈知微钻了出去,站在门口朝他摆摆手: “我只是放弃追你,又不是不喜欢你了。小风子啊,我的梦想迄今为止可全都实现了,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你还会倒追我呢。” “山高水远,反正我们还会再相见的,你就不用送了。” “还有!我可没有拿别人东西不还的坏习惯,等下次见面,我再把上次在你家穿走的衣服还给你。” “拜拜咯。” 月色下,女孩一个人走向远方,那道倩影在李凭风的视角里越来越小,直到没入人群中的前一秒,沈知微回眸浅笑,朝他送了个飞吻。 李凭风和她遥遥相望,果然,这才是他熟悉的沈知微。 直到女孩彻底消失后,他摇了摇头,让自己精神一些。不管未来沈知微还会不会找上门,他都会对妈妈别无二心。 李凭风一步步走向乐园的大门,忽然听到“啪嗒”一声,一个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他看向地面,那是块形状像从中间碎开的半个爱心。 那是企鹅代表爱情的无价之石。 今晚,有个女孩把她的半颗心留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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