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第三部】(30-32)作者:猫九大大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9-16 0:01 已读86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改嫁第三部】(30-32)

作者:猫九大大

第30章:老张和王二柱

  老张揪着王二柱的校服领子不撒手,手指粗大,勒得王二柱直翻白眼。后背被砖头砸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估摸着青了一块。

  他老张这辈子被赵大柱拿竹竿敲过,被李大猛拿砍刀吓过,被李大花揪着耳朵骂过,现在连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也敢骑到他头上拉屎?他越想越来气,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道,把王二柱拽得脚尖都快离地了。

  “你爸呢?走,带我找你爸说理去!拿砖头砸人,这事没完我跟你讲!你今天不把你爹叫来,咱俩就上派出所去,让民警评评理——你个小兔崽子凭什么拿砖头砸我?我跟你无冤无仇,走在路上好好的,你从背后给我来这一下,你是不是有病?”

  王二柱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好几步,一只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使劲去掰老头的手指头:“我没爸!你爱找谁找谁!撒手!”

  他使劲把自己的领子从老头手里猛地拽出来,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电线杆上。

  “没爸?没爸就找你妈!走,带我去你家!”老张往前逼了一步。

  王二柱听到“找你妈”三个字,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他可以不要脸,但他妈不能。他妈每天在饭店后厨削土豆择菜,手指头泡得发白,好不容易最近日子好过了点,不用再天天愁眉苦脸地算账了。

  要是这老头找上门去,他妈知道了那四十块钱是怎么花的——他不敢想。他把书包抱在胸前,声音劈了叉但还是硬撑着吼出来:“不许找我妈!”

  老张一看他这副慌了神的样子,心里更有底了。这小子上有老下没小,就怕他妈知道。

  他拍了拍后脑勺上那个包,把脸凑近王二柱,压低声音说:“不找你妈也行——那你得赔我医药费。四十块钱。你拿砖头砸我这一下,我这后背现在还疼着呢,说不定伤着骨头了,去医院拍个片子都得几十块。你要是不赔,咱俩现在就去派出所——我跟民警同志好好说说,你一个学生仔跑来迎宾宾馆干什么?嗯?”

  王二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兜里一分钱都没了,四十块钱全给了老板娘。他看着老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在路灯底下晃来晃去,心里又气又怕又委屈,咬着牙,眼眶都红了。

  “我没钱。你就是个老流氓——你欺负秋红姐——你——”王二柱的声音忽然哽住了,他低下头,拿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睛,“你就是个老流氓。”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但更凶了,像是在替秋红姐审判这个邋遢的老头。

  “我老流氓?我花了钱的,你情我愿的事,你小子管得着吗?倒是你——你个小兔崽子跑这来干嘛?嗯?你才多大?就来这种地方?你妈知道不?走,带我去见你妈,我倒要问问她怎么管儿子的!”

  王二柱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咬着牙不肯走,脚死死地钉在石板路上。他心里又怕又恨——怕的是这老头真去找他妈,恨的是这老头刚才在秋红姐屋里待了那么久。

  他想起秋红姐说“姐十四的时候还在山上放牛”时眼睛里那种东西,又想起这老头邋里邋遢的棉袄袖口和磨偏了后跟的破棉鞋。

  凭什么这种人也能碰秋红姐?他替秋红姐感到委屈,又替自己感到窝囊,他连替她出个头都出不好,砸个人还被抓了个正着。

  王二柱站在电线杆底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水泥柱子,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老张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揪着他校服领子没撒,另一只手拍了拍后脑勺上那个包,疼得龇了一下牙。

  “走,我带你去学校,你还拿砖头砸人,你们老师在学校就教你这个?”

  王二柱听到“学校”两个字,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别去学校!”

  “不去学校?那去你家!”

  “我家也不能去!”王二柱急得嗓子都劈了,左右看了两眼,巷子里没人,只有墙角那只花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

  他把声音压低了,嘴唇哆嗦着,但话却说得出奇的快,“叔——大爷——咱们商量商量。我带你去见我妈,但是你别说我今天是来找小姐的。你就说——你就说我在巷子里踢球,不小心砸到你了。我妈会赔你钱的,我家有钱。”

  老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上那双布鞋大拇指都快顶出来了,他妈能有什么钱。

  他把手从王二柱领子上松开,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家有钱?你家有钱你还偷钱来这种地方?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妈最近涨工资了,真的。不骗你。我找我同学赵前进他妈帮的忙,她现在在大众旅社当前台,一个月好几百呢。”

  王二柱说完又心虚地补了一句,“反正——反正你只要别跟我妈提小姐的事,别说你是在迎宾宾馆门口碰见我的,我就让我妈赔你医药费。四十块钱,一分不少。”

  老张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小子嘴上说得硬气,腿肚子却在打颤。他老张活了半辈子,这点心虚还看不出来?这小子怕他妈知道比怕他砸石头还厉害,这是个值钱的把柄。

  他把手揣进袖筒里,慢悠悠地开了口:“四十?你拿砖头砸我这一下,后背到现在还疼,说不定伤了骨头。再说了,你小子来找小姐这事,要是让你们校长知道了——”

  “六十!”王二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六十块钱不是小数目,他妈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但比起让校长知道,让同学知道,让赵前进和赵小军他们知道他来迎宾宾馆找小姐——他宁愿拿六十块钱堵这老头的嘴。

  “我让我妈给你六十块。只要你保密。求你了,大爷。”

  老张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妈赔我六十块医药费,一分不能少。第二,你以后见了我绕着走,别让我再看见你。第三,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去你们学校,跟你们校长好好聊聊,你一个很赞哦跑迎宾宾馆干什么好事。”

  他说完把手放下来,歪着头看着王二柱,“行,就这么定了。走吧,带我去你家。”

  老张跟着王二柱穿过巷子,七拐八绕地进了一扇掉了一半漆的木板门。院子不大,扫得倒干净,墙根底下晾着一排洗好的衣裳,灶房门口堆着几摞劈好的柴火。

  堂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

  “妈——我回来了。”王二柱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底气明显不足。

  灶房的门帘一掀,钱金凤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衬衫,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攥着把锅铲,脸上汗津津的,头发被灶火烤得有点散,几缕碎发贴在鬓角上。

  她看见王二柱身后站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锅铲搁在灶台上,拿围裙擦了擦手,从灶房里走出来。

  “怎么了这是?二柱,你又闯什么祸了?”她的目光在老张身上扫了一圈——灰扑扑的破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茬白了一半。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这老头不是来要账的,就是二柱在外头惹了事。

  “你儿子在巷子里拿砖头砸我,你看看——”老张转过身去把棉袄往上撩了撩,露出后背上一块青紫的印子,“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让他砸散架了。你说怎么办吧。”

  钱金凤凑近了看了一眼那块青紫,确实不轻。她转过身看着王二柱,王二柱缩着脖子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伸手拧住他耳朵往上提了半寸,王二柱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嘴里喊着:“妈——妈——疼——”

  “你疯了?拿砖头砸人?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跟人打架我不管,你拿砖头砸人把人砸坏了怎么办?你爹在牢里蹲着,你想跟他一样进去蹲着?”她越说越来气,手上又加了半分力道。

  “妈——他欺负人——”王二柱偏着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嘴还是硬,咬着牙不肯松口。

  “欺负谁了?你说!欺负谁了你也不能拿砖头砸人!”

  “他欺负——”王二柱脱口而出“他欺负秋红姐”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吞了只苍蝇。

  他把头偏到一边,闷声说了句,“反正他就是欺负人。”

  老张在旁边站着,也不插话,只是拿手揉着后腰,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钱金凤——碎花衬衫裹着的腰身,围裙带子勒出来的线条,还有她拧儿子耳朵时胸口微微晃动的那两坨奶子。

  这女人看着三十五六岁,皮肤白,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那种良家妇女的拘谨,也不是孙月娥那种老实本分里透着木讷,倒有点像秋红那种——但她没涂脂抹粉,也不像在宾馆里做那行的。

  可她的眼神不对。良家妇女看陌生男人是躲闪的、提防的,这个女人看他的时候眼神是直视的,打量了几秒就迅速垂下去,像是在判断他是什么来路。

  这种眼神他见过——在迎宾宾馆的前台老板娘打量客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妹子,你也别光骂孩子。我这后背疼得厉害,你说怎么办吧。”老张把棉袄放下来,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钱金凤松开王二柱的耳朵,把他往堂屋里一推:“进屋写作业去,不叫你别出来。”王二柱如蒙大赦,拎着书包钻进堂屋,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钱金凤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晾衣绳上,走到老张面前,声音放低了不少:“这位老哥,二柱砸你是他不对,你看怎么赔合适?”

  “医药费,六十。我这后背疼得厉害,说不定还得去卫生院拍个片子。”老张又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伸出四根手指。

  钱金凤盯着他那四根手指看了两秒,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她兜里倒是有钱,庞胖子给的六十还剩二十。但六十块不是小数目,她嘴角浮上来一丝笑。

  “六十?老哥,你这后背青是青了,可你刚才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比我还直。我看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你拿去买点跌打酒擦擦,这事就算了了。”

  “二十?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老张把棉袄往上一撩,转过身去指着后背,“你看看——你看看——这青了一大块,你儿子拿的可是半截砖头,不是土坷垃。我跟你说,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万一伤着骨头了,二十块钱够干什么的?”

  “三十。最多三十。”钱金凤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几张票子,脸上还是一副为难的表情,“老哥,不瞒你说,我一个人带孩子,他爹在牢里蹲着,家里就靠我在饭店后厨给人洗菜切菜过日子,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三十块钱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老张看着她,嘴角慢慢浮上来一个笑。这女人哭穷的样子跟孙月娥如出一辙,但孙月娥是真心虚,她不是。

  她嘴里说着家里揭不开锅,手揣在兜里的动作却稳得很,眼睛也不像真缺钱的人那样躲躲闪闪。

  她只是不想给。良家妇女碰到这种事,要么急得掉眼泪,要么骂自家孩子骂得鸡飞狗跳,总之情绪是外露的。

  可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被陌生人上门讨债的穷家媳妇,倒像是在应付一个她早就见惯了的人。这种稳,不是良家妇女的稳。

  “妹子,你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要是实在拿不出钱——”老张把手揣回袖筒里,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也有别的办法。今天我跟这孩子在外头闹了点误会,你要是肯进屋咱们好好聊聊,这笔医药费就算了。”

  钱金凤手里正把围裙叠好了搁在晾衣绳上,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别的办法。这种话她不是头一回听——李校长说过,庞胖子也说过,连巷子口那个卖菜的老刘都拿话点过她。

  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校长叫去办公室吓得腿发抖的女人了,应付这种场面驾轻就熟。

  她微微偏过头,朝堂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瞟了一眼。王二柱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窗户上印着他那颗圆乎乎的脑袋,影子晃来晃去。

  “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明知故问。

  “妹子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明白。”老张看着她侧过脸时鬓角那几缕碎发,灯光透过碎花衬衫领口在她锁骨下投下一片微妙的影子,喉结上下一滚。

第31章:老张大战钱金凤

  钱金凤把叠好的围裙重新抖开,搭在晾衣绳上,不紧不慢地抚平上面的褶子。

  她转过身靠在晾衣绳旁边,歪着头看着老张,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浮上来。她心里瞧不起他,但瞧不起归瞧不起,二柱还在屋里写作业,这事绝不能闹大。

  她回头又朝堂屋亮着灯的窗户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老哥,孩子在隔壁呢。这事不能让他知道。”

  “我知道。孩子睡了也行,我等着。”老张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站在院子里。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把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看着她把围裙重新展开晾好,看着她转身往灶房走时腰身和臀部的曲线,心想这趟没白来。

  老张从钱金凤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把手揣在袖筒里,回头朝那扇掉了漆的木板门看了一眼。

  那娘们刚才靠在晾衣绳旁边歪着头看他的样子,还有她说“孩子在隔壁屋”时压低了的嗓音,都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不是良家妇女,良家妇女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不会在被一个陌生老头拿话点破了之后还能不慌不忙地把围裙叠好了再晾回去。

  她说孩子在隔壁——那就是说,等孩子睡了再说。他老张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话外音还是听得懂的。

  他在街上找了家小餐馆推门进去,店里没别的客人,只有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他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来,要了一盘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又要了二两散白。

  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他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咬开来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又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酒,辣得眯起眼睛,长长地哈了口气,拿筷子敲着桌沿哼哼唧唧地念叨。

  以前王德贵活着的时候,逢人喝酒就爱念叨这一句,他当时跟在旁边只能嘿嘿干笑两声。如今王德贵死了,他坐在小餐馆里自己念叨,倒也觉得顺嘴。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店里没别的客人,索性坐在他对面也倒了一盅酒跟他闲聊。老张问老板怎么一个人开店,老板娘呢。

  老板叹了口气说别提了,跟人跑了,嫌他穷。老张摇了摇头说咱俩差不多,我那媳妇倒没跑,就是天天在桌上搁把砍刀对着我。

  老板瞪大了眼睛说真的假的,老张说骗你干啥,那砍刀是我小舅子送来的,专门治我的。老板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说那你比我惨。

  老张抿了口酒,拿筷子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所以我才出来喝酒嘛。

  他又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心里那个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想到待会儿还有好事等着他,这二两散白喝得格外顺口。

  不知不觉一盅酒见了底,盘子里的饺子也吃了大半。老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老哥差不多了,我得关门了,家里还有老娘等着我回去伺候。

  老张端起搪瓷缸子把最后一口酒仰头灌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肚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子搁在桌上,打了个饱嗝,推开餐馆的门走了出来。

  他走在巷子里,步子不快,棉鞋踩得石板路啪嗒啪嗒响。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他的人影拉得老长,几只野猫蹲在墙根底下,眼睛在暗处闪着绿光。

  他走到那扇掉了一半漆的木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力道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里头的动静,压低声音说,妹子,是我。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钱金凤探出半个身子,她已经换掉了那件碎花短袖衬衫,穿着件宽松的旧棉布睡裙,头发散开来披在肩上。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眉眼照得清清亮亮的,没有白天在灶房做饭时那层汗珠,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刚洗过脸的清爽。

  她看见是他,眼睛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慌张,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老张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扶着门框:“二柱砸了我,医药费的事咱们还没说好呢。”

  钱金凤回头朝堂屋那扇黑着灯的窗户看了一眼:“二柱刚睡下,别吵醒他。”

  她没挡着门,只是把门缝又拉开了些,转身往院子里走,“进来说吧,别在门口杵着。”

  院子里很暗,只有灶房那边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

  她走到灶房门口把晾在盆沿上的抹布拿起来拧干,搭在碗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老张侧着身子挤进灶房,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灶台上搁着半盆没洗完的土豆,案板上还有几个空碗,空气里残留着晚饭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洗洁精味。

  钱金凤靠在灶台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医药费的事,你说个数吧。”

  老张把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二柱拿砖头砸我,后背青了一大块,怎么也得四十。”

  “四十?”钱金凤笑了一下,“你也太黑了。你看你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后背早不疼了吧?”

  老张赶紧说:“疼,怎么不疼,不信你看看。”说着转过身去撩起棉袄。钱金凤往前凑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就是青了一块,没破皮没流血,顶多给你十块钱买瓶跌打酒。”

  老张把棉袄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十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跟你说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万一伤着骨头了怎么办?”

  “那你现在去卫生院拍个片子。”钱金凤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拿手指弹了弹围裙上的灰,“要是真伤着骨头了,该多少我赔多少。你要是没伤着骨头,这十块钱我也不出了。”

  老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心想这娘们嘴皮子真利索,跟她儿子完全是两个品种。他端起灶台上那碗凉茶喝了一口缓了缓,换了个语气:“妹子,我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今晚咱俩把二柱这事说清楚了,以后你在镇上有什么事,我老张能帮的肯定帮。”

  钱金凤正拿起搪瓷缸子喝水。她听李校长说过同样的话——说以后二柱在学校有什么事他都能帮。

  那时候她信了,后来她才明白,这些男人嘴里的“帮忙”和“照顾”都是要回报的,回报的方式都由他们说了算。

  她端着搪瓷缸子靠在灶台边上,看着老张那张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刚才还拿二柱砸他当借口要四十块钱,现在又改口说要帮她。兜了一大圈说到底还是裤裆里那点事。

  “你能帮我什么?”她嘴角浮上来一丝笑,不是讨好的笑,是那种在菜市场跟小贩讨价还价时游刃有余的笑,“你连四十块医药费都要跟我讨价还价,还能帮我什么?”

  老张被她怼得干咳了两声,端端正正地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妹子,二柱砸我那事我可以不追究,一分钱不要。就当交个朋友。但这人情你得记着,以后我要是背疼了来找你,你给我想想办法就行。”

  钱金凤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搪瓷缸子里晃荡的水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我先看看二柱睡没睡着。”

  她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走到堂屋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堂屋里黑着灯,她侧着耳朵听了听——二柱躺在东屋的炕上,被子蒙着头,呼吸又沉又匀,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

  她轻轻掩上门,转过身来对老张说:“我进去看看,你在这等着。”

  她推门走进东屋,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二柱裹着被子睡得正沉,一只脚丫子从被窝里伸出来搭在炕沿上,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什么,大概是梦里在吃红烧肉。

  她弯腰把二柱蹬掉的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站在炕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回到灶房,她靠在灶台边上,月光正好打在她身上。她低着头拿手指拢了拢散在肩上的头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张:“孩子睡了。你轻点,他觉浅。”

  老张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到她面前:“我轻点,轻点,绝对不出声。”

  钱金凤没再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穿过堂屋走进里屋。老张赶紧跟上去,脚步轻得跟做贼似的,经过东屋门口时还特意弯下腰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踮着脚尖溜进了对面那间屋。

  里屋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模糊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褥子,枕巾是两条旧毛巾拼的,中间那道接缝拿红线锁了边,墙角叠着一摞干净衣裳,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空气里有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雪花膏香。

  钱金凤站在炕边,背对着他。月光把她穿着旧棉布睡裙的身影勾勒得清清楚楚。睡裙是旧的,洗得起了毛边,腰身松松垮垮的,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有一种刚干完活后慵懒的柔软。

  她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脖颈上一小截白净的皮肤,手指顺着发梢慢慢往下滑。那动作不是刻意的勾引,倒像是忙了一天后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的疲惫。

  老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指停在锁骨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揉一个劳损的穴位。

  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她,两只手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妹子,你这腰比我家那黄脸婆细多了。”

  “你家黄脸婆是谁。”钱金凤没有躲,只是偏了偏头,依旧背对着他。

  “别提她,提了败兴。她那腰粗得跟水桶似的,每次想跟她亲热一下她就骂我老不正经。”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从她腰上滑上去握住了她胸前那两坨软乎乎的奶子,隔着睡裙能感觉到奶头已经在他掌心里慢慢变硬了。

  钱金凤把他的手从胸口上拿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说你先别急。她伸手去解他棉袄的扣子,手指头在扣眼上摸索着,一颗,两颗,三颗。棉袄脱下来搭在炕沿上,里头是那件洗得发黄的秋衣,领口的松紧带已经松了。

  她把秋衣也从他头顶脱下来,月光照在他干瘦的上半身上,胸口的肋骨一根一根的凸出来。

  “你这身板,比我想的还瘦。”她拿手指在他锁骨上轻轻划了一下。

  “瘦是瘦,但精神好。”老张伸手去解她睡裙的扣子,手指头在扣眼上笨拙地摸索了好几下才解开第一颗。

  睡裙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里头一件白布背心,两只奶子在背心里撑得鼓鼓囊囊的,奶头隔着薄薄的棉布顶出两个明显的凸起,乳沟处被月光映出浅浅的阴影。

  老张忍不住伸手隔着背心握住了一整坨奶子,掌心贴上去又软又热,奶头蹭着他的手心,硬得跟颗小石子一样。

  “你这奶子比我媳妇大多了,我媳妇那奶子跟瘪了的气球似的。”

  “你老拿你媳妇跟我比,你媳妇知道不得气死。”钱金凤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上拿下来,又把背心肩带从肩膀上拉下来,两只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在月光下晃了两晃。

  奶头是深红色的,像两颗熟透了的野山楂,乳晕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收缩,皱起一圈细密的纹路。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上,说你轻点捏,刚才在灶房被你捏疼了。

  老张这次收了劲,拇指拨弄着奶头绕圈,感觉到奶头在他指尖下越来越硬,从深红色变成了酱紫色。他低头含住了一粒奶头,舌尖笨拙地裹着它绕圈。

  “你——你这奶子真软——比我摸过的都软——”

  “你摸过多少?”钱金凤低头看着他,手插进他花白的头发里。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没、没几个——就村里几个寡妇——啊——你轻点掐——”

  老张话还没说完就被钱金凤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她说你们村寡妇可真多,你倒是挺忙的。

  他不敢再接话,怕越描越黑,低头更加卖力地吸她的奶子,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奶子揉着,另一只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摸到她浑圆的屁股,隔着那条薄薄的棉布内裤掐着她的臀肉。

  “别光在上面摸——下头也摸摸——”

  钱金凤把他的头从自己胸口上捧起来,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两腿之间。隔着内裤都能感觉到那里潮乎乎的,棉布被淫水洇湿了一小片,贴着皮肤透出一股温热。

  他的手在她阴唇的位置来回揉搓,她轻轻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把她推倒在炕上,压在她身上,低头去亲她的脖子。她偏着头,月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又把她的内裤拽到脚踝,她抬起一条腿让他把内裤褪下去,然后两腿微微分开,露出中间那片浓密的阴毛。

  月光下能看见阴毛被淫水粘成了一缕一缕的,两片阴唇是暗红色的,湿漉漉地微微敞开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他趴在她两腿之间,拿手指拨开阴唇,看见穴口那汪亮晶晶的淫水正顺着屁股沟往下淌。

  “妹子——你下面都湿成这样了——”

  “别看了——快进来——”钱金凤伸手去拉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着急。老张赶紧脱了裤子,那根肉棒从裤裆里弹出来,不算粗也不算长,但硬得跟铁棍似的,龟头涨得发紫,马眼里渗出一滴亮晶晶的黏液。

  他扶着肉棒对准了她的穴口,龟头在阴唇中间来回蹭了蹭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然后腰往前一挺,滋的一声整根没入。

  “啊——你慢点——”钱金凤仰着脖子闷哼了一声,手指攥着炕上的褥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阴道不算紧,毕竟生过孩子,但里头的嫩肉裹着他的肉棒一阵一阵地收缩,又湿又热又软,像一汪被他搅浑了的春水。

  他趴在她身上开始慢慢地抽送,每一下都插到底还要磨一圈再拔出来,感觉到她大腿根的肌肉在他身下轻轻抽搐。

  他把手伸进她敞开的睡裙领口里握住她晃荡的奶子,一边揉一边喘着粗气说话。

  “妹子——你这屄比秋红还舒服——”

  “秋红是谁——嗯——轻点——”钱金凤偏着头闭着眼睛,鼻子里漏出的闷哼越来越压不住。

  “迎宾宾馆的小姐——我、我下午去找过她——啊——你夹我——你比她好——她那是装的——你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炕上的褥子沙沙响。她能感觉到他的龟头每一下都顶在自己花心深处最敏感的那团软肉上,又酸又胀又酥,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肚子里搅。

  她咬着嘴唇不肯叫出声,但呼吸越来越重,鼻子里漏出来的闷哼越来越压不住。

  “二柱——二柱在隔壁——你轻点——啊——别出声——”

  老张咬着牙放慢了速度,但每一下都更深了。他把她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肉棒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的样子——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亮晶晶地裹在他的茎身上;插进去的时候又连肉带水地塞回去,发出咕唧一声闷响。

  她的阴毛被淫水打得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在月光下反着水光。

  王二柱其实没睡着。

  从他妈第一次推门进来看他睡没睡的时候,他就醒了。他躺在东屋的炕上,被子蒙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漆漆的被窝。

  刚才他妈推门进来,他赶紧翻了个身装睡,还故意吧唧了两下嘴,把一只脚伸到被子外头。

  等他妈轻轻带上门走出去,他才把被子从头上拽下来,竖起耳朵听灶房里的动静。

  他听见那个老头压低声音说“二柱砸了我,医药费的事咱们还没说好呢”,听见他妈说“进来说吧”,然后灶房的门就关上了。

  隔了一会儿,他又听见他妈推门进来,站在炕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打呼噜。

  等他妈再次带上门出去,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留在灶房,而是穿过堂屋进了对面那间屋。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老头的声音,还有他妈的声音,然后是炕席的沙沙声,压抑的喘息声,那种他下午在迎宾宾馆听过一次的、女人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闷哼——但这次不是秋红姐,是他妈。

  王二柱把被子蒙在头上,手指死死攥着被角,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家里最近不缺钱了。不是校长批了贫困补助,不是他妈在饭店涨了工资,不是任何他以为的正经理由。

  是这个老头这样的人,是李校长,是那些他没见过但他妈每天去应付的男人。他想起他妈那天从学校回来,眼眶有点红,手里攥着钱,跟他说校长批了你的贫困补助,以后不用愁了。

  他当时还傻乎乎地问校长是不是劝你多给我吃肉,怕我发育期长不高。他妈说对,校长说了,你发育期需要营养。

  她现在被那个邋遢的老头按在炕上,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可他能听见她的闷哼,听见她在求那老头轻点别吵醒他。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洇湿了枕巾。他在心里骂自己——下午那四十块钱是他偷他妈的血汗钱去迎宾宾馆找秋红姐的,现在他妈为了堵这个窟窿,被那个邋遢老头按在炕上欺负。

  他下午还拿砖头砸人家,威风得跟什么似的,觉得秋红姐被人欺负了他得替她出头。可真正被欺负的人就在隔壁,被他偷来的钱砸倒的,是他自己那可怜的妈。

  他闷声喊了一声妈,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泪淌得更凶了。他使劲闭着眼睛,拿手背堵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身体随着隔壁的动静一抽一抽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老张自然不知道隔壁的小崽子已经醒了。还在炕上卖力地抽送着。月光照在他和钱金凤交叠的身体上,炕席的沙沙声混着她压低的喘息声在黑暗的屋子里回荡。

  他咬着牙说妹子我快到了,钱金凤把脸偏向一边不让他看见自己咬着嘴唇的样子。

  他猛地拔出来,攥着茎身上下撸了几下,一股黏糊糊的白浆喷在她小腹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完事以后,他把炕沿上的卫生纸拿给她,自己也扯了几张擦了擦。

  她起身背对着他把睡裙重新穿好,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弯腰把地上的内裤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然后靠在炕头上拿纸角仔细地擦拭小腹上那些还在往下淌的黏糊糊的东西,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妹子,二柱砸我那事,就算了,一分钱不要。往后我要是背还疼——”

  “背疼就来找我。不过得等二柱不在家的时候。”钱金凤打断了他,把纸团扔进炕脚边的一个搪瓷盆里。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那几根贴在鬓角的碎发照得亮晶晶的。

  她靠在炕头上,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水,嘴角浮上来一个笑,“你在镇上还认识别的女人不?”

  “没、没有了。就你一个。”老张赶紧摇头。

  “那正好。以后你也别去找秋红了,她那四十块钱一次,你一个月去几回就花多少。我收你二十块钱一次,省一半。”

  “行、行,不去,以后不去了。”老张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觉得自己今晚简直走了狗屎运,在巷子里被一个小崽子拿砖头砸了一下,居然砸出一个便宜的暗娼来。

  他提上裤子把棉袄披上,坐在炕沿上看着她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拢到耳后,月光照在她后背上,睡裙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肩膀圆润白皙。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走,但又知道今晚不能再待下去了——一来那小崽子随时可能醒,二来他自己腰也有些吃不消了。

  钱金凤把头发挽起来拿夹子别在脑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说月亮都到头顶了,快回去吧。

  老张站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她站在窗前被月光映照的侧脸,说你真好,我老张这辈子没遇过你这样的女人。

  她轻轻笑了一下,说去吧,路上慢点。老张轻轻拉开门,侧着身子挤出去,踮着脚尖穿过堂屋,推开木板门走进了巷子里。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老张从钱金凤家出来,巷子里很安静,他揣着手走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得跟捡了钱似的。今晚这一趟,被砖头砸了一下,反倒砸出个便宜来。

  秋红那儿四十一次,钱金凤这儿只要二十,省了一半不说,还不用去宾馆提心吊胆怕被熟人撞见。

  这娘们手艺不比秋红差,虽然不如秋红年轻,但是长得也不差,就是没那么会伺候人,不过没关系,二十块钱,这价码在哪儿都找不着。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下回什么时候来,那小子哪天不在家,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剩下的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嘴角往上翘了又翘,还有四十多,够来两回的。

  王二柱躺在里屋的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隔壁堂屋里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土墙传过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起先是那个老头压低了嗓门在说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然后是他妈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后他听见他妈说了句“二十块钱一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拿锤子钉进他耳朵里的。

  二十块钱一次。秋红姐跟男人睡觉,一次四十块,他妈跟男人睡觉,一次二十块。他偷了他妈给的四十块钱去找小姐,结果他妈为了二十块钱陪那个邋遢老头睡觉。

  他想冲他妈喊你别干这个了,可他动不了。他不知道如果他冲出去,他妈会是什么反应。她会不会哭?她会不会说二柱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会不会什么也不说,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让他自己从她的眼睛里读答案?

  他更怕的是——如果他妈知道他知道这件事,她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抬起头来。她每天给他做饭洗衣裳,给他开家长会,催他写作业,叮嘱他别跟同学打架。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那个在饭店后厨累弯了腰的妈妈,不是那个在宾馆里陪男人睡觉的秋红。他不能让她知道。他只能装不知道,装睡着了,装什么都没听见。

  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他妈一声低低的、压抑着的闷哼,然后是那个老头的喘息声,再然后是炕板咯吱咯吱的动静。

  王二柱把被子蒙在头上,手指堵着耳朵,可那些声音像虫子一样从墙缝里、从门缝里、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下午在迎宾宾馆里,秋红姐骑在他身上仰着脖子闭着眼睛,嘴里发出的那些声音。

  现在他妈在隔壁,被那个邋遢老头压在身下,她是不是也在发出那种声音,还是她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他使劲闭上眼睛,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画面——那个老头干瘦的胳膊,满嘴黄牙,身上那股酸臭味,他趴在秋红姐身上,现在他趴在他妈身上,也在喘。

  王二柱觉得胃里一阵翻搅,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可就在这时候,他发现自己裤裆里那根东西硬了。硬得发疼,顶在内裤上,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愣住了,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比恶心更强烈的羞耻感从头顶浇下来——他在听他妈被别的男人干,他居然硬了。

  他使劲掐自己大腿根的肉,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那根东西还是硬的。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使劲咬着枕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隔壁安静了。他听见那个老头开门出去的声音,听见他妈在院子里泼了盆水,然后堂屋的门关上了,她的脚步声走到他这屋门口停了片刻,然后轻轻走过去了。

  王二柱翻身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裤裆,那根东西还硬着,他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又一个,又一个,然后无声地掉下眼泪来。他光着腿站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第二天早上,王二柱是被他妈在灶房里切菜的声音吵醒的。他躺在炕上,躺了好一阵子才翻身坐起来。

  院子里他妈正把洗好的衣裳往晾衣绳上搭,听见他这屋有动静,隔着窗户喊了一声“二柱,起来吃早饭了,粥在锅里,馒头在桌上”。

  他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穿上校服,把书包拎起来抱在怀里,低着头推开堂屋的门。

  钱金凤正端着碗从灶房里出来,围裙系得齐齐整整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跟平时一模一样。她把碗搁在方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说赶紧吃,吃了去上学,别迟到。

  “不吃了,学校里今天有事。”王二柱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地上那双磨得发白的布鞋,不敢抬头看她。

  “什么事也不能不吃饭。过来坐下。”钱金凤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

  这孩子从屋里出来就没看过她一眼,书包抱在怀里跟抱了个盾牌似的。

  “真的有事。走了。”王二柱说完转身就往院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后头有狗在追。

  “二柱!”钱金凤追到院门口,他已经走到巷子口了,背着书包的背影瘦瘦高高的,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她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她回到堂屋里,看着桌上那碗没人动过的粥,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粥已经不烫了,喝下去从嗓子眼凉到胃里。

第32章:老张盯上孙小敏

  老张回到家,把兜里剩下的四十块钱掏出来摊在炕上,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就这么点了。

  这几个月又是找秋红又是月娥,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眼看着就要见底。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回孙瘸子拿了他两百块钱,说帮他把张月秋弄到手,是弄到手了,也没全弄到手,张月秋一怀孕,这小子就缩了。那两百块钱不能白扔,他得去要回来一半。

  他把钱揣回兜里,跟李大花说出去走走,出了门直奔孙瘸子家。到了院门口,院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院门从里头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身量高挑,穿着一件素净的灰布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

  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眉眼清清秀秀的,皮肤白净,嘴唇没涂口红也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手里攥着块抹布,手指上沾着水珠,大概是正在帮她哥收拾屋子。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疑问,不是那种怯生生的警惕,是那种落落大方的打量。

  老张的喉结上下一滚。他认得孙小敏——孙瘸子的妹妹,嫁到县里好几年了,听说在县里百货商店当售货员。有次孙小敏回村,那时候他远远看见过一回,就觉得这女人长得好看,今天这么近距离一看,比印象中还好看。

  高挑,白净,眉眼清清秀秀,不像张月秋那种逆来顺受的柔顺,也不像秋红那种涂脂抹粉的风尘,更不是钱金凤那种被岁月打磨过了的瓷实。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淡淡的金边,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张会计?”孙小敏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哥不在家,去砖厂了,晚上才回来。您找他有什么事?”

  “没、没啥大事——就是想找他聊聊。”老张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脸上堆起他惯常的那种憨厚的笑,“小敏你回来住啊?县里不忙?”

  “请了几天假,回来帮我哥收拾收拾屋子。你看这乱的,我不在就没人管他。”孙小敏把抹布往水盆里投了投,拧干了继续擦门框。

  她站在小板凳上踮着脚擦门框上沿的灰,衬衫下摆被扯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腰身,肉色丝袜裹着两条修长的小腿,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脚踝纤细得跟藕节似的。

  她擦完了门框从小板凳上跳下来,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张会计您要不进来坐坐?我给您倒杯水,您跟我哥的事等晚上再跟他说。”

  “行、行。”老张忙不迭地点头,侧着身子从她旁边挤进院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不是秋红那种浓得呛鼻子的香,是更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她走到灶房门口弯腰拿暖壶,弯下腰的时候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白得发亮的皮肤。

  她倒水的时候手指扶着搪瓷缸子,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涂指甲油,但手指又长又细。她把搪瓷缸子端到他面前搁在桌上,又拿了块抹布继续擦碗架上的碗。“听说你当代理村长了,村里挺忙吧。”

  老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被她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看着,忽然有点心虚。他想起上回自己是怎么在巷子里堵张月秋,又想起自己是哪根葱。

  可转念一想,谁还没点过去?王德贵干的事比他缺德多了,照样当了一辈子村长。

  他把搪瓷缸子搁下,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老实巴交的笑:“代理啥呀,早让人顶了。现在就是混吃等死,不像你有出息。”

  “我有什么出息,站柜台卖衣裳罢了。张会计你谦虚了。”孙小敏把擦好的碗摞在碗架上,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阳光从灶房的小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清清秀秀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把散到脸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但在老张眼里那一下像是慢动作——手指从太阳穴轻轻划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瞬。

  “你在县里百货商店上班,见多识广,比你哥强。”老张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了。她靠在灶台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腰身被那个姿势收得恰到好处,灰布衬衫在腰侧打了几道细细的褶。

  他咽了口唾沫,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口水,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小敏你——你在县里过得好不?我听说你跟你对象最近闹了点别扭?”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像是在关心一个晚辈。

  孙小敏脸上的笑收了收。她把灶台上的抹布拿起来叠好了搁在一边,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还是弯着的,但弧度比刚才浅了几分。

  “张会计你消息挺灵通的。也没什么,就是回来住几天,散散心。”她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的,但眼神里分明多了几分刻意的距离。

  老张知道这个话题不宜深挖。他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她放在灶台上那双手,又长又细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剪得齐齐整整,跟钱金凤那双保养得很好但掩盖不住劳碌痕迹的手完全不一样。

  这双手没干过重活,没洗过碗没择过菜,天生就是拿笔写字、站柜台卖衣裳的手。他心里那点痒痒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

  “那行,我就先走了,你跟你哥说一声,让他回来了去找我一趟。”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小敏,你在县里要是受了委屈,别憋着。你哥不在的时候,有啥事也能找张哥说。”

  “谢谢张会计。”孙小敏把他送到院门口,站在门槛上目送他走远。然后她把院门关上了,门闩落下时发出清脆的一声金属声响。

  她靠在门板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抹布,轻轻皱了皱眉,转身继续擦碗架。

  老张从孙瘸子家出来,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孙瘸子不在家,那两百块钱暂时要不回来,但他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画面——孙小敏踮着脚擦门框,衬衫下摆扯起来露出那一小截白嫩的腰身。

  那腰细得跟柳条似的,跟张月秋的粗腰完全是两码事。他咽了口唾沫,又想起孙小敏说“请了几天假回来帮我哥收拾屋子”——那就是说她还得住好几天。孙瘸子白天在砖厂,她一个人在家。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路过王德贵家门口的时候停住了。王德贵死了以后这院子就一直空着,院门紧锁。

  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看,院子里全是枯叶,廊檐下那把破藤椅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晃着。他绕到后墙根,踩着墙根底下那摞破砖头翻进了院子。

  屋里一股霉味,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堂屋的方桌上落了一层灰,墙角那把破藤椅上搭着王德贵生前常穿的那件灰布中山装,领口磨得发亮。

  他先翻了衣柜,里头几件旧衣裳,兜里翻出两块钱零钱。又从五斗橱抽屉里翻出几块旧手表,都不走了,但拿出去卖还能值几个钱。

  床头柜抽屉里有半包烟,一个打火机,几枚铜钱,还有一瓶没拆封的跌打酒。他把这些东西全揣进兜里,又蹲下来拉开床底下那个铁盒子。

  盒子里几枚毛主席像章,铝的,不值钱,但也能拿去换几个鸡蛋。他把铁盒子里的东西全倒进自己的帆布袋里,正打算站起来走,余光扫到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开了一条缝。他拉开一看,里头有一团旧报纸,包着一个小药瓶。

  他把药瓶举到窗户边上对着光看。标签已经发黄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艾司唑仑片,一次一片,睡前服用。

  他摇了摇瓶子,里头大概还剩三片。王德贵的安眠药。王德贵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跟他吹过,说这玩意儿好用,碾碎了搁水里化得干干净净,女人喝了就迷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后来王德贵死了,这药片还剩三片,一直藏在抽屉最底层没人动过。

  老张攥着药瓶在昏暗的屋子里站了很久。他想起孙小敏踮着脚擦门框时衬衫下摆扯起来露出的那一小截白嫩的腰身,想起她站在灶房门口歪着头跟他说“张会计你谦虚了”时嘴角的那个浅笑。

  孙瘸子不在家,她一个人住。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药瓶,把它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拎着帆布袋从后墙翻出去,绕回巷子里,拍了拍棉袄上的灰。

  回到家他先把值钱的东西藏好了,坐在堂屋里倒了杯水慢慢地喝,李大花在灶房里炒菜,锅铲敲着铁锅哐哐响,他一口一口喝着水,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摩挲那个小药瓶,三片,不多,得省着用。

  【未完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